给我鲜花,给我掌声
小说叙述缓慢,渐渐地逼进所要表达的主旨。在作者笔下的网络文学可是清清楚楚,让人能思考点人性以及生命。文字之间间接的斗争,像一枚钉子,深深地钉入心脏。失去反抗的能力,人物形象饱满,段落清晰。主旨鲜明,值得称为一篇佳作!
一
半年前,谢芳和林小静同时来晨钟文学编辑部当实习编辑,半年以后,谢芳转正,成为正式编辑,林小静却还在实习期,转正的事情似乎没人提起。大家议论纷纷,包括工作水平能力一般的孙棠都已经转正,为何偏偏卡着林小静?对林小静有好感的人都对康副主编从中作梗心知肚明,敢怒不敢言。
以林小静的冰雪聪明,不会想不到,但她似乎不考虑转正的事情。编辑部谢芳和林小静关系最好,又是大学同学,谢芳几次提醒林小静注意一下态度,她知道林小静一直在意这份编辑的工作,否则林小静不会放弃分配到市委大院的机会来到晨钟杂志社,她喜欢文学,但喜欢文学和工作无关。林小静不是不知道,深不以为然。
林小静对谢芳说,她喜欢晨钟的艺术氛围,不像是官场上的尔虞我诈,所以不顾家人反对选择了这条靠近文学的道路。林小静的心里,从不认为晨钟的一亩三分地属于官场。她一向认为,在晨钟,人工作能力的标准要看是否细致认真,个人是否具有文学修养,是否有极佳的文学鉴赏能力,能写出好文章来的,更是优秀的编辑——当然,这些是指编辑部而言,和其他的一些部门无关。谢芳不赞成林小静的认识,两个人因此见面就争论不休,到最后谁也不能说服谁。争论归争论,两个人的关系却始终不错。
林小静呢,是个凡事喜欢较真的人。晨钟杂志社有七八十号人,版式设计、美术编辑、法律顾问、出版社、印刷厂网络部发行部,大大小小的头儿,而编辑部门总共只有十几个人,其中一个主编三个副主编,机构虽小,关系却复杂的很。林小静放出过话来,除非编辑部,其他哪儿她都不去。她选择了编辑部,喜欢较真的脾气给她惹了祸,和副主编康念北水火不相容,以成一山不容二虎之势,所以最后被康念北调到了网络部。
大家都觉得十分可惜。
中文系毕业的林小静学生时代就以几篇文章奠定在文坛的不斐名声,初到晨钟文学月刊编辑部如鱼得水,英雄有了用武之地。短短的时间,整栋楼上的人都夸奖林小静工作认真细致,对待作者耐心,不厌其烦,又写得好文章,颇具大家风范,整个晨钟无出其右。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没有转正,没转正还不要紧,又被挤兑到网络部打理文学网去,大家都觉得康念北有些公报私仇。此前谢芳劝林小静反省反省自己,林小静置之一笑,脸上写满挑衅,充满蔑视。她太自信,相信自己没有错误被人抓住就是了,不懂得官场险恶。晨钟杂志社也是正处级单位,怎么就不是官场呢?
自以为是的林小静努力工作,盛誉面前,没有陶醉,反而倍加冷静小心,工作兢兢业业,修改稿件严细认真,点评详加揣摩,写文章反复推敲。她也深知晨钟文学社藏龙卧虎,搞社交可能不行,可写起文章来,人人都有两把刷子,文章虽不是不刊之论,但都能独当一面。
当然,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康念北。康念北自从来到晨钟,没有在省级刊物上发表过一篇文学作品,包括市级文学月刊——《晨钟文艺》。他发的唯一的一篇也是用的孙棠的文章,结果被林小静揭发出来。两个人的矛盾因此而起,康念北怀恨在心,林小静看不起康念北,有几次因为文章明火执仗地对着干,几乎无法收场。
晨钟文学网总编辞职,康念北逮住机会,在党组会议上竭力推荐林小静,一反常态对林小静用尽溢美之词,说她曾在文学网站有过当编辑的经验——那都是林小静在上大学的事情,不知道被康念北从哪儿翻了出来,看似抬举,实则明升暗降。晨钟文学网一时没有合适的总编人选,副社长、社长同意了康念北的提议,轮番找林小静谈话,林小静就一句话,我除了编辑部哪儿也不去。副社长苦口婆心,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林小静不为所动。社长也急了,撂下一句话,说这是组织命令,你看着办好了!
林小静从会议室里出来直接下了楼,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凛然,谢芳拉也没拉住。
谢芳知道,除了去网络部担任文学网总编林小静无路可去,除非她放弃理想。谢芳在楼上看着林小静站在晨钟杂志社的院子里。
院里老藤宛若枯死,葡萄藤上的葡萄叶落尽,光秃秃的,枝丫峥嵘。绿地上一棵牡丹石榴疯长而没有结果,滑条比果枝都粗。满院的月季只剩几朵花,粉红色的花还若被雨淋湿了的纸花一样,褪了颜色,惨不忍睹。
林小静站在草地上,心情和早晨来的时侯已大不相同。事情来的突然,让她一点准备也没有,她愤然走出办公楼,走到楼下又后悔了。来杂志社是她的决定,时至今日,为了一点工作上的调动,半年多的辛苦不说,文学呢?是不是一并放弃?
林小静在谢芳的意料之中又回到办公室,大家看着林小静伤心都于心不忍。于心不忍无济于事,只能祝她工作顺利。林小静也在利弊面前权衡再三,为了文学终于做出让步。康念北郑重许诺,在文学网的工作成绩计入她在编辑部实习编辑的考核,打了人一耳光又塞个甜枣核,康念北老奸巨滑的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大家就担心更甚。谁都知道照目前的情况,发展起来晨钟文学网是不可能的事情,可林小静信以为真。
初涉社会的小丫头总以为自己什么都懂了,其实却什么也不懂。
林小静伪装起微笑,说自己当时觉得新鲜好玩当了一段时间的网络文学编辑,网络文学杂乱无章,网络文学编辑算什么啊,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天天都在换。她说着说着就流出眼泪,弄得大家也跟着伤心。
林小静走的那天,编辑部的几个女同志还真有些舍不得。半年多的朝夕相处,她们比谁都更了解这个小姑娘。纷纷说着安慰的话,孙棠唱起了《送战友》。送战友,踏征程,默默无语两眼泪,耳边响起驼铃声。路漫漫,雾茫茫,革命生涯常分手,一样分别两样情,战友啊战友,亲爱的战友……林小静收拾着办公桌上的东西听着听着就哭了,一直哭到门口。
那是大家认识以来第一次看到自信开朗的林小静哭泣,都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好了。孙棠也一下愣了。林小静忽然骂起孙棠来:好你个孙棠,想咒我啊?孙棠不解其意,大喊冤枉问?林小静说,《十面埋伏》首映式上,刀郎怀念梅艳芳就是唱的这首歌,你居心何在?
二
随后组织任命下发,以社里红头文件的形式,正式任命林小静为晨钟文学网总编,办公地点在网络部。
网络部和晨钟文学网听着差不多,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网络部负责维护社里网络运行,版面校对,是在机构臃肿的情况下增加的编制。文学网是去年社里考虑网络文学对传统文学冲击很大,为了提高知名度开会一拍即合成立的,一没经费投入二没人员编制,全是自发组织,连网络部还不如,依托在网络部门下,靠着网络部技术人员提供技术支持维持着。文学网的主编、编辑是在网络筛选出来的爱好文学的义务编辑,水平参差不齐。上一届的主编是临时工,本来想干一段时间走走关系把手续落下来,结果没了指望,拔腿走人。晨钟文学网开办一年多来,基本上走了个形式,全国注册会员八百多人,而经常在线的,仅有几十人。
事情定下以后,谢芳劝过林小静,让她去找康念北认个错,或许事情会有转机。晨钟文学网总编,只是空衔,以文件的形式下达通知,无异一道无形的绳索。倔强的林小静说不!她对网络文学没信心,却不屈从淫威。谢芳问林小静是否有把握,林小静沮丧地说没有。谢芳只能拍着林小静的肩膀安慰,林小静说没事的,别人能做好我为什么不能,网络文学传统文学都是文学,再说我还是总编了呢?她又笑起来。谢芳说我昨天一直网上,死气沉沉,波澜不兴的。她是为林小静担心,但天真的林小静想,网络文学方兴未艾,如果建设好了,未必不是好事。她决定试一试,实在不行再找社长力辞,让他另请高明。
林小静走了,谢芳望着她空空的办公桌常常回忆她在编辑部的日子。她会到时候就把茶沏好,把卫生打扫的干干净净。办公室内充满花香,明媚轻快的歌声总是不绝于耳。如今,那一个有着一张狐媚笑脸的小姑娘说走就走了,如此负责的一个人,去了网络部旁边单独的一小间办公室,里面只有一张办公桌一台电脑和一部电话机,谢芳感到迷茫。
有时候她倒想去网络部。心理年龄比实际年龄成熟许多,谢芳对编辑部内见不得人的暗动作十分了解,好的文章推不上去,推上去的都是有背景的,或者拿钱买来的,上一期杂志出版的时候室作协的副主席送稿件来的时候用的是命令的口吻,文章就像为人一样,净土也成了权钱交易的场所,相互利用,是是非非,难以苟同,又不敢违抗,左右为难,隐忍不发,心里整天郁积着疙瘩。
林小静走了以后,编辑部就冷清下来,各自为政的领导领导着三个派别,失去了为文章的争执,各自默默地做着自己的本职工作,也死气沉沉起来。林小静再也没有来过编辑部,谢芳知道她是不想见到康念北,替她担心。在单位里为人处事,有时候根本就不是能力不能力的问题,关键是怎样和领导搞好关系,林小静独立起来,别说搞不出什么动静,就是搞出动静来又能怎么样呢?网络这虚幻的东西如果不能和经济利益挂钩,再红火又能如何?
林小静却不这么认为,她说网络文学方兴未艾,某个大文学网站被商家出巨资包装,别人能干成的事情她林小静为什么就干不成?林小静在网络部呆了没几天,又恢复了自信,她是一个随时能够调试好心理状态随遇而安的人。
有一次谢芳去她的办公室,她正在玩征途的游戏玩的入迷。谢芳问林小静文学网的基本章程熟悉的怎样啦,林小静嗨了一声说有什么可以熟悉的,然后继续玩她的游戏。谢芳和林下静是大学同学,最了解林小静,林小静喜欢玩游戏,上大学的时候因为痴迷于游戏忘记了谈恋爱。她沉缅在游戏中,谢芳说我走了,林小静才说,谢谢芳姐,一切都在我脑子里装着呢,搞活网站的方案基本上成熟了,到时候等着瞧好了。
谢芳半信半疑,回到办公室打开网站,看到熟悉的网页上当日最新文章不过十几篇,点击率低的惨不忍睹。经常发文章的作者只有那么几个,大都是建站之初在网站注册的会员,他们已经熟悉了这里的环境,认识了一些人,将晨钟文学网当成了自己的天地,或者将他们的文章备份一下。谢芳根本就不相信林小静能在短短的时间有了自己的打算。
对于这个小丫头,谢芳不否认自己不能低估她,但也不相信她能立竿见影,让网站起死回生。谢芳用自己的网名登陆QQ,在编辑群里依旧没有找到林小静的QQ号。林小静大概还不知道有个编辑的QQ群,谢芳不得不又跑到她的办公室提醒,让她加入QQ群和编辑搞好交流,让编辑为网站发展提出批评意见和合理的建议。
谢芳是晨钟文学网的编辑,同时也是编辑群的管理员,为公为私都有权利提醒一下林小静,没想到林小静的反映特别冷淡,只是哦了一声,说已经记住了QQ群的号码,然后继续玩她的游戏。
谢芳回来后对穆洁清说林小静有些自暴自弃,穆洁清说我们都不能小看林小静,这丫头有主意着呢。林小静的主意,谢芳一直没有看到。
三
令谢芳没有想到的是,晨钟文学网在短短时间内人气大增,突然涌现很多有实力的写手。原来以任劳任怨著称的编辑A86又重新露面,独当一面,审核快速而仔细,通过文章无一错别字和语法毛病,精华文章的质量令人刮目相看。谢芳暗暗称奇,就在编辑文集里寻找林小静,编辑文集里没有林小静的文章。
难道她还没有上网?谢芳有些纳闷,还以为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林小静却跑到编辑部办公室来,拍桌子打板凳说累,文学网站总编比当编辑还累。
穆洁清呵呵地笑,说才刚走马上任就打退堂鼓啦?林小静拉着穆洁清去看网页,说你看这文学网今日文章如何,半天发稿量达到了六十篇!穆洁清说还不够,但是,低迷是暂时的。
耿东说,哎小静,晨钟文学网是我们自己的孩子,我可不想你跟在编辑部一样摔摔打打的啊!林小静说关你屁事。耿东说怎么不关我事,要知道我可是文学网的编辑啊。林小静一听喜出望外说,哪个是你啊?耿东说就是火红的耳朵。林小静说原来就是你小子啊,火红的耳朵,是不是你老婆揪的?谢芳有些瞧不过去林小静的自信,问林小静,你这总编都干了些什么,怎么没见你的什么动静啊,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我们这几个当手下的可都望眼欲穿啊。林小静得意地说保密。临走的时候,林小静还是忍不住偷偷地告诉谢芳,她到晚上就用化名在几家大文学网站往这么拉人呢。
谢芳心说我说网站怎么一下子增加了这么多作者,感情是她生生地拽来的。
实际上事情还不像她说的那么简单,后来编辑部的同志们才知道林小静把她们当时大学的同学都按照联系簿打了电话,文学系毕业生多多少少有一些文气,搞文学的不在少数,林小静就利用这层关系把他们拉到晨钟文学网,把历来的文章全部贴到网站。
然后,在大家的关注下,林小静开始出招。重新制定了站务章程和审核标准,对主编的权限做了详细的说明,取消了一批编辑的权限,包括编辑部的一些同志的权限,其中就有谢芳和穆洁清。穆洁清倒无所谓,谢芳不乐意了,直接找到林小静问怎么回事,林小静笑着说没怎么回事情,关键是怕姐姐累着。
谢芳根本不吃这一套,指着林小静说,林小静啊林小静啊,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我一来编辑部就上了咱们的网站,半年多下来当义务编辑,就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不想用我可以直接说,哪有你这么直接干的!
谢芳的生气一般佯装一半真,林小静给谢芳倒水,解释说网络低迷的原因就是现在网站文章格调定的太高,曲高和寡,所以才不得已挥泪斩马谡。
林小静说,姐姐消消气,等晚段时间给你个主编当当。林小静一副嘻皮笑脸的模样触怒了谢芳的自尊心,说不稀罕,拂袖而去,林小静却没有挽留。两个人就因为这么一点小事情闹掰了。谢芳想林小静再怎么是总编也得给自己留点面子,没想到林小静一连过去几天都没动静,让谢芳心里失落异常,对于林小静的霸道做法颇有微词。
同样被取消编辑权限的穆洁清却表现出豁达理解的样子,说林小静的做法自然有她的道理,犯不着为这生气,我们都该帮小静支持小静一把不是?
谢芳说还真以为自己是总编了,我看她转不了正也赖着别人,就这样任意换谁谁也受不了啊?
谢芳发誓,再也不上晨钟文学网了,她林小静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一切跟她无关,她也不想管林小静什么事,同学怎样朋友怎样,你不仁也休怪我不义!
但是林小静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像往常一样,每天早晨,走廊里准时就会响起林小静轻快的脚步声。晨钟杂志社办公楼里任何时侯都特别安静,人们习惯了走路轻手轻脚,富丽堂皇的装修隔绝了声音,每一个房间和每一个房间都是独立的,密封的,神秘而庄严。林小静轻快的脚步响起,肃穆里闪过一道靓丽的色彩。上午的阳光从剧幅的玻璃窗里照耀出一道长长的光影,林小静的面目在金黄耀眼中朦朦胧胧。
“好。”有人冲林小静打招呼。
“嗨,你好。”林小静甜甜地微笑,两个迷人的下酒窝格外引人注目。启齿之间,露出粉红色的牙床和洁白的牙齿,紧绷干净的脸庞清晰地出现在人们面前。
每当听到林小静的脚步声,谢芳的心里就涌起一些酸意,她恨不得晨钟文学网一下子倒闭了才解恨。这个念头油然而生的时候,谢芳又充满自责,毕竟是好朋友,犯得着这样?
在这种心理作用下,谢芳回到家里偷偷摸摸地上网,注视着熟悉的网页,泪水不知不觉模糊双眼。
四
谢芳的编辑权限取消了,并没有退出QQ群,还是保留着一份念想。
谢芳觉得,网络文学还是有一定好处的,虽然文章质量上不如传统文学的把关严格,但网络文学的出现,打破了传统的文学概念,使文化传播的方式发生改变,引起文学写作观念的深刻变化,修复了文学与大众的关联,消除了作者与读者的界限,让文学的话语权不再掌握在部分人的手里。有时候,她甚至觉得在网络审核稿件比在编辑部门审核还开心一些。
打开QQ,看着QQ群里的一举一动,熟悉和亲切扑面而来。这一种编辑之间的交流才是没有功利性的,像是真正的文学圈。
林小静还是没有加入QQ群。网站的编辑在没有稿件的时候就在群里聊天,大多围绕文章东扯西扯的,扯来扯去就扯到总编身上,纷纷议论总编是男是女,写的文章怎样,管理水平如何。对于他们的总编,编辑们只是听到了雷声,看不到雨从哪一块云朵上向下下的。
谢芳默默地注视着QQ群,心想看林小静搞什么花样儿。林小静却一连很多天没有上QQ群,让谢芳百思不得其解,心只说网络总编当到这份儿上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不过她不得不佩服林小静。林小静在那段时间频频场外发号施令,一连打出几道精彩的好牌。一是成立评论团,在编辑交流论坛发贴鼓励编辑审核之外就点评文章,带动会员参与,二是直接任命A86为网站主编,全面主持实施网站的全面工作,安排频道的各项活动,主持草拟总体工作计划及制度。临危授命,而且权利不可谓不小,令谢芳对A86其人充满好奇。
以前谢芳只知道A86是写的不错的作者,后来申请到了编辑,在网络的时间充足。看林小静对A86器重有加,谢芳注意阅读了A86的文章,想看看是不是林小静的另一个化名,却没有找到任何相似之处。谢芳忍不住好奇,就在编辑群里和A86聊起天来。
A86对于总编是谁大概真的一无所知,谢芳总想试探A86和林小静之间的关系,A86就当编辑的没必要知道总编是谁,A86说话言简意赅,准确无误地切中要害。
谢芳说,总编经常不在线,你就不觉得事情有些奇怪吗?
A86说那有什么奇怪的,网络总编的任务就是把握网站发展方向,任免各频道主编和副主编发布网站公告就是了,在不在线无所谓,我想,说不定新总编在某个地方看着我们的工作呢。
谢芳不无醋意地说,总编好象和你关系不错啊。
A86说那是他看重我的能力罢了。
谢芳开门见山地问,你有什么能力?A86反问说你想看我什么能力?谢芳无言。
A86说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叫A86吗,谢芳说愿闻其详。
A86说,我曾经在最大的文学网站申请当过编辑,那家文学网站对编辑考核特别严格,号称是魔鬼式的训练,先看你文章的基本功,批准成为实习编辑之后指定老师带着实习,做五十篇的点评作业,实习第二阶段是六百篇文章的审核,一开始我坚持下来了,不过频道的主编总是嫌我有错别字,他脾气暴,正好我也不是吃素的,结果就吵翻了。从那以后我就用A86的名字上网,就是想当网络第一编辑。
谢芳心想A86是有些幼稚,还想当网络第一编辑呢,心里想着就打出一行字问A86为什么想当网络第一编辑,A86说为什么?喜欢呗,喜欢文学呗。
A86说,后来那个主编好几次找人让我回网站当编辑,我就是不去,我为什么要回他们哪儿?在这儿不是很好吗?别看晨钟文学网现在不景气,稍待时日,它一定会成为最具潜力的网站。
你那么自信?谢芳问。
是啊,自信不好吗?A86问。
自信也好也不好,谢芳说,总编一定是看上你这一点了吧。
A86说是的,总编现在在搞一个大动作呢。谢芳问什么大动作,A86说保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结束了谈话,谢芳下了网,想打电话对林小静说些什么,想到林小静无缘无故取消自己编辑权限的事情,面子上有些抹不过去,拿起电话又挂了。
过了没几天,林小静找到了谢芳,谢芳开开门见是林小静有些意外,惊讶了一下让林小静进来。林小静一进屋就说还生气呢?谢芳说哪敢生总编大人的气啊。两个好朋友说了只一两句话,就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冰释前嫌。
谢芳后来批评林小静说,小静,在网络上和生活中一样,你这样对我不要紧,但对待别人,不是知根知底的人,他们会怎么想?林小静连连道歉,说自己性格过于急了一些。
那天,谢芳和林小静说起A86,谢芳说A86有些远大的理想,不过太自信了,说什么想要成为网络第一编辑,网络第一编辑是想当就当的吗?林小静说我还就是喜欢上了她的自信。谢芳说你该不会是喜欢上了他了吧?林小静说哪里啊,A86是个女的。谢芳惊讶地说她QQ号上注册的不是男的吗?林小静说QQ上的信息你也信啊。谢芳忽然想起一件事情,说小静,你也该考虑考虑终身大事了,林小静说可不是,不过暂时还没遇到合适的。
林小静也像是想起什么,从包里取出一些信封说,芳姐,这是一些原来作者的小说稿件,直接寄给我的,我已经不是编辑了,交给你吧。
五
林小静推荐的几篇小说,谢芳用了半夜的时间才大致读了一遍,读后热血沸腾。文章是打印的,林小静已经细心审核过,在文章不妥之处做了修改,文章更加合情合理。望着林小静娟秀的字体,谢芳感叹编辑部从此失去了一位好的编辑。
林小静在编辑部的时候是颇受作者欢迎的编辑,不仅做到审核认真,而且对每一个作者的来信一一回复,即便稿件不能采用,她也必须写出客观中肯的理由,鼓励作者,促进作者的进步。而这些,在编辑部的老油子手中,稿件早被当废纸卖掉买了茶叶。
第二天,谢芳将林小静推荐的稿件仔细审阅,呈送到康副主编面前,她没有提文章由林小静推荐,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康副主编刚刚因为人情稿件挨了批评,对于听话的谢芳十分信任,快速浏览,提笔圈阅呈送主编审阅。一周以后,主编有了答复,采纳刊发。
谢芳将喜讯告诉林小静的时候,林小静正在办公室里写文章。林小静将门掩上,告诉谢芳说,这些稿件是来自晨钟文学网的文章。谢芳大吃一惊,说真的?林小静点点头说真的。
谢芳说那么好的文章我怎么没注意到?林小静说我也没怎么注意到,是A86推荐的几篇,在网络上阅读基本上都是一目十行,谁会注意好文章呢。我也是在打印稿出来之后才注意到网络上的文章没有想象的那样差,相反可贵在少了传统文学的矫揉造作,少了传统文学的道貌岸然,没有传统写作手法的循规蹈矩,没有传统作者察言观色,就这几篇来说,比传统文学有过之而无不及。
谢芳听得半信半疑,开玩笑说上你当了,知道推荐给康副主编的时候他的眼神吗?就像我得了多少好处似的。
林小静说他那人啊,怎么看怎么像是卖猪肉的,文学的悲哀啊。
林小静说到网上阅读的习惯,谢芳稍加留神,不几天发现了一篇质量优秀的文章,却没有多少人看。她在网站一搜索,也发现了A86推荐的那几篇小说,有几篇是自己审核的,如今细读之下,文章妙处迭出。
林小静又打来电话嘱咐,让她一定保密,省得招来意外的麻烦。谢芳说放心吧,一定会的。
新的一期《晨钟文艺》版面进入校对的阶段,晨钟文学网首页登出现了一篇林小静对于几篇小说和散文的评论文章,从分析网络文学写作的特点出发,对于几位作者文章的创作手法、内容艺术性浅释,又在跟贴里详尽地表达出自己对网络文学的认识,表面兼顾,十分诚恳,没想到,一下引起网站的讨论高潮。
初战告捷,晨钟文学网的总编算是正式登台亮项,随后又是一篇介绍文章,介绍本网介绍的几篇文章刊登在新一期《晨钟文艺》上,重点介绍新聘栏目主编是《晨钟文艺》责任编辑谢芳和穆洁清。谢芳一看到消息就给林小静打电话,电话一通,林小静就笑了。谢芳埋怨说你为什么不早点把事情告诉我,林小静笑过之后说,当时我也心里不够底,不知道能不能如愿以偿。
谢芳和穆洁清走马上任,当上了另外两个栏目的主编,又抬高不少人气。
康念北看到网站上的消息,气鼓鼓地找到主编和社长,告状说林小静如何利用网络占用刊物的资源,为自己谋取好处。主编和社长平静地看着康念北,说稿件不是你推荐上来的吗?康念北说我不知道那是网络上的稿件,主编说网络上的怎么了,我们办刊物的宗旨就是推出优秀的作者和他们的好文章,再说网络又是我们自己的网络?有什么不对吗?康念北没词了。
耿东偷听了主编副主编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对谢芳和穆洁清讲了,乐得大家哈哈大笑,齐口称赞林小静想什么都能想到别人的前头,她比以前成熟了,已经初步懂得运用技巧。
那一段时间是林小静最快乐的日子,总编、社长在全体大会上对她的成绩提出表扬,晨钟文学网不到三个月的时间,注册会员已从一千多人发展壮大到一万余人,发稿量和点击率大增,在文学圈内影响很大。林小静像回到刚来晨钟杂志社的日子,脸上挂着青春自信的微笑,走路的时候一蹦一跳,像是一只小鹿。她的歌声在走廊里回荡,康念北再也不好意思在大家面前趾高气扬。耿东取笑林小静像个孩子一样,林小静说我不该骄傲吗?谢芳嘴上说就你能,心里也很高兴,她知道,林小静不会就此躺在成绩上睡大觉,林小静越是得意,越是会暗地里下足功夫。
只是谢芳不知道接下来林小静会打哪一道牌。
林小静却走回现实,挨办公室鼓励大家参与,鼓励几个文学功底深厚的编辑、主编对推出的精品文章进行有艺术含量的点评,在晨钟文学网上开辟专栏。林小静并说服社长同意,晨钟文学网享有《晨钟文艺》所有文章的发表版权,在封面重点介绍晨钟文学网。
正常不过的事情,顺理成章,原来没有人想到,提出了,同意了,获得支持,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一时间,晨钟文学网人气扶摇直上,会员看到希望,热情高涨。适时,林小静鼓动所有在线编辑、会员将自己的照片发在论坛里,帅哥美眉充斥视野,让读者和作者零距离接触。林芳也被林小静劝得动了心思,精心挑选了一张照片发上去,从此一打开网站,先翻阅会员的照片,心理先是乐陶陶的,然后审核文章的时候吹着口哨。
这些只是些吸引人的小把戏,林小静更有创意的还在后面,没等热闹过后,又郑重宣布,晨钟文学网络决定出版《晨钟文学会刊》,鼓励作者首发,定期刊登网站优秀作品。消息一出,在网络,在现实都引起轩然大波。
网络上自是极力赞同和附和,现实中毁誉参半。反对和责问也不是没有理由,围绕网络上的文章有没有刊登的必要,费用从哪里出,大家争论不休。康念北又站在阻挠的立场上,说法叫绝,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直接问林小静想干什么。
林小静原来就不怕康念北,抄袭事件勇于揭发就是例子,现在不归康念北管了,更不怕康念北康副主编。林小静说,林小静只是为了发展壮大晨钟文学网,不是拿晨钟文艺扯虎皮拉大旗,《晨钟文学会刊》的出版费用也绝不是依靠晨钟杂志社拉来的赞助,而是她的一个经商的同学无偿提供的赞助,会刊只是对于其人其公司做一些小小的宣传,至于她个人,更不想有什么非份之想,不会凭借文学网络建立自己称孤的独立王国。
说到最后,林小静直接向社长发问,要么支持她继续搞下去,要么就让她回编辑部。
林小静说,我之所以做好网络文学,就是想有朝一日回到编辑部,从哪里摔倒的就从哪儿爬起来。
林小静的目光偏向康念北,康念北不敢直视,反驳说对于出版会刊保留自己的意见,出于怕影响到《晨钟文艺》在文学圈里积累起来的声誉。
康念北所说的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晨钟文学会刊》如果出版,尽管是民间刊物,不公开发行,仅供内部交流,但书一出来,大牌子还是晨钟杂志社的,一本民间刊物如果影响一个在国际公开发行上享有不斐声誉的大型期刊,就得不偿失了。
杂志社虽然机构庞大,但抽不出力量去定稿排版,光责任编辑审核语病错字这一块就不是三五个人能做到的。林小静说编辑能够做到,康念北说什么编辑,网络文学的编辑也叫编辑?他的话触怒了林小静,林小静说网络编辑怎么了,网络编辑即便水平比不上你康副主编,但热心总是有的。
社长及时出面调解,再吵下去两个人就快打起来了。社长说先商量商量以后再说,林小静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么个结局,气得泪掉了下来。这是谢芳第二次看到林小静流泪。
谢芳劝林小静林小静也不听,气鼓鼓地离席而去。散会后谢芳去敲林小静办公室的门,门反锁着。到了晚上,半夜十一二点了,林小静给谢芳打电话,说她和A86聊了半夜,哭了半夜。谢芳劝慰了林小静一阵,开玩笑说你有什么事也不和我商量,一诉苦就去找A86,你不是爱上她了吧。林小静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我还真说了那,她要是男的,我真说不定会嫁给他。谢芳说,你呀你,真该考虑一下你的婚事了。你说,你这么辛苦为什么呢?
林小静说,我为什么?为了文学啊,我想早一天回到编辑呢,你还不了解我吗?哎,忘记告诉你了,答应赞助《晨钟文学会刊》出版的人就是我们同学小路,他说他当时一直暗恋着我我,我怎么没看出来呢?
谢芳说你啊,做什么事都投入得两耳不闻窗外事,玩个游戏也那样着迷,人家还以为你是清高看不上呢。哎,就是会刊的事情商量通过了,你怎么对待人家小路,总不能让人家白出钱吧。林小静说还能怎么着,他已经结婚了,就是我想嫁给他,他老婆也不愿意啊,再说,到时候我还给他做广告呢。
六
林小静就是这么一个人,纯洁得让人没有非份之想。这个世界上哪个男人娶了她,那将是天底下最有福的男人。她的美丽是惊艳的,她的气质是高雅的,到哪里都会引起人的主意,做什么事情都会令人赞叹不已。可是这样优秀的女孩偏偏找不到对象,是她不愿意找呢还是真的让人在她面前自卑?
有时候谢芳看着面前的林小静,都会忍不住想去搂一搂她,都会心生爱怜之心,怕她累着。她的一双弯弯的眼睛像是会说话一样,轻扫娥眉,喜笑怒颦无不牵动人心。
谢芳知道,林小静还是一点改变没有,说话做事带着明显的个人色彩和感情倾向,不甘当故事的叙述者而必须是故事中的主人公,年青气盛意气用事,把握感情往往影响着交往的策略,想做事就不免被人和有所企图联系在一起。她让人吃醋,让人嫉妒,她的青春,她的能力,她的所有的一切资本都可能成为人生道路上的绊脚石,如此一来,举步维艰的杂志社里,她成为有争议的人物。
矛盾无处不在,她置身光明之下,而别人躲在黑暗中,像是一只蹦蹦跳跳的小鹿和一只中年的鳄鱼。
关于林小静的流言四起,说她和她的大款同学勾搭在一起,说林小静在学校的时候就被某厅级领导包养着,厅级领导许诺日后工作,条件是和他在一起多少年,但林小静拒绝了,不是因为许诺没有兑现而是她开出的条件太高,令厅级干部也望而却步。流言斐语不能改变一个人,却能改变一个人的心情。林小静刚刚买了一辆快乐王子,开着车一进大院,大楼各层的窗户后面就多了一双双复杂的眼睛。谢芳担心地望着屋门口,又忐忑不安地注视着网站。
网站壮大了许多,问题随之而来,网络急切需要升级,技术支持不够,病毒入侵,一些心理不平衡的会员挑衅,让林小静终日上班就在网站上泡着,经常找技术人员。林小静只是文学网总编,没有权利对杂志社网络部的技术人员随意指使的权利,不得已只好去找社长,这样一来就像告状一样,技术人员去帮忙也是阳奉阴违,网站的系统在那段时间很不稳定。
林小静伤心极了,连自己人也这样对待她,不伤心才怪。好在网络部有一个大学生比较有正义感,在他值班的时候有求必应,随喊随到。谢芳每一次去林小静的办公室总会看到他,不是升级技术就是杀毒,要不就是教林小静怎样迅速查寻恶意挑衅者的IP地址。
小伙子叫于磊,林小静经常“鱼雷、鱼雷”地叫他,于磊也不生气,脸上始终挂着阳光灿烂的微笑。
谢芳觉得林小静和于磊在一起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就试探地问林小静对于磊有没有意思,林小静愣一阵才恍然大悟说鱼雷啊,他不行,除非他能像A86一样写一手好文章。谢芳和穆洁清就嘲笑林小静是同性恋,林小静说同性恋怎么了,我们只是在网络,互相欣赏着对方,有什么错吗?
谢芳说没错,没错,那你就爱着她去吧。
林小静说她真的应该感谢感谢A86,网站的发展,大部分是A86充当的幕僚,或者是主持,他在文学网络有很大的号召力。
林小静说,她对于网络文学的兴趣还是赶不上对传统文学的热爱。
大家才明白过来的一切竟然还有这么一段插曲,庆幸林小静的运气。
那一段时间,林小静几乎没写出任何文章,时间对她来说分秒必争,她一出现就是在电脑前。有时候晚上睡醒了一觉,或者是被一个好的思路搅得睡不着觉,谢芳打开电脑都会看到林小静。林小静不是在为《晨钟文学会刊》的事情发愁,就是在和A86商量网站的事情。
谢芳对于A86也充满好奇,想看看她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但套了一番,总是得到模糊的答案,只是知道她在一家事业单位打工。《晨钟文艺》又出版了A86的一篇小说,责任编辑是谢芳,谢芳看着A86的文章,竟然痴痴地想A86真的是个男的就好了,他和林小静两个人,一个在网络文学,一个在传统文学,天人合一,双剑合壁,天下无敌。想到天下无敌,谢芳又不禁笑自己,这段时间,她在网上的时间每天超过六七个小时,相当于一个整工作日,这一切,都是因为林小静。
谢芳想为林小静分忧解难,只有她和A86知道,林小静的忧愁与日俱增。
《晨钟文学会刊》办不成到也罢了,晨钟文学网总是受着来自方方面面的压力和冲击。网站为了继续发展,效仿其他网站成立了几个文学社团,划出单独的版面让他们自主管理,这样一来文学网的首页就有些乱,首页推荐的文章多是个版主推荐,网站上的义务编辑们和他们混得熟了,有时候就不免推荐人情文章。推荐了倒也好说,得不到推荐的便满腹牢骚,鸣不平的鸣不平,骂娘的骂娘。文学这东西自古以来就是这样,文人喜欢作清高状,干蔑片事,时有讥讽,臭味相投者拉帮结伙,吹嘘奉承,对于虚伪的名声,敢为之打破脑袋,撕破脸皮,夺得一些荣誉,欣喜莫名,歌功颂德,一转眼,数黄道黑,鄙夷蔑视。
晨钟文学网里最近风头日盛的是一帮小屁孩组成的一个门派,他们门主文章到也有些新锐的看点,文章是谢芳审核的,为了鼓励作者,谢芳故意压制了一下他的文章,结果他的一帮手下不干了,拿推荐的精华的文章和他们门主的文章比较,大骂编辑有眼无珠。
文学网出现这事本也稀松平常,见怪不怪,作为编辑通常只是一笑置之。谢芳和林小静虽说不是操千曲而后晓声的网络大将,但对此类把戏也是不屑一顾,开始只是见到过激的言论就删除了事,不过叫嚣者越来越张狂,无奈之下林小静就一连封了几个闹的最凶的家伙的ID。杂志社里也有了一些调整,编辑部主编到了退休的年龄,依照按资派辈的习惯,康念北当上了主编,林小静一下子彻底绝望了。
林小静到文学网来还是为想着日后回到编辑部去,康念北一上任,林小静就对杂志社里的安排产生了极大的抵触情绪,她始终认为康念北连当副主编的资格都没有,两人素来不合,岂不是宣告她回编辑部彻底告吹。
林小静在QQ视频上伤心地哭,花容凋零,泪痕满面。谢芳安慰说是金子总是要发光的,林小静爬在电脑前长久地哭泣,问她是不是错了。错和对怎么回答呢,谢芳也一时无法给她准确的答复,尽管内心深处认为林小静没有错,是世道是世风错了,连一向纯洁不染尘埃的编辑部杂志社也像世俗一样市侩。可是,说出来不是太残忍了吗?
林小静在那一天晚上萌生退意,说她还是喜欢捧一本书泡一杯茶躺在床上读书,她不喜欢网络,网络上写到最后不都是回到传统文学吗?她不喜欢网络上的喧嚣和机械,像是面对着QQ聊天一样,感情是缥缈的,说话是无心的。谢芳说你错了,林小静却忽然抬起头来说,我想离开晨钟杂志社了。谢芳说你怎么了?林小静,你的自信和乐观哪里去了?林小静痛苦地说,到现在,我连文章的开头都写不出来了。
被封了ID的作者不死心,换了电脑又上网,矛头直指林小静,质问她如何设定精华。林小静勃然大怒,说我是编辑,是网络总编,我的审美能力足以评定文章精华与否,文章写的好不好我说了算,我说精华就是精华!对方问你哪儿的编辑,林小静不加分析地说我晨钟的。对方说我看你是丧钟的吧,晨钟会有你这样没水准的编辑!一句话戳到林小静心窝子里,林小静不顾斯文说放……她打出一连串的省略号。
林小静一时意气用事,跟出贴子告诉谢芳,谢芳说不可,你赶快删除了。林小静也知道做错了事,但又一想如果删除了跟贴更显得没有面子,干脆说就这样吧,他能怎么着!
七
就是因为这样一件小事,林小静不得不辞职。她的贴子被转发到各大论坛,无论真相如何,人们看到的,只是眼前的证据。文学爱好者又是喜欢推波助澜的,落井下石者比比皆是。林小静担任晨钟文学网总编以来,基本上做的都是默默无闻的幕后工作,读者作者对于她的了解并不是很多,她便稀里糊涂地成了众矢之的,被指责得体无完肤,更成为所有文学网站对编辑现状的严峻思考。
有不少网站想一举摧毁晨钟文学网,奈何晨钟文学网有晨钟杂志社这棵大树,这下找到机会,矛头指向晨钟杂志社,洋洋千万言,说晨钟杂志社欺世盗名,出会刊半途而废,办文学网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大家开始谁也没想到事态会发展到如此严重的地步,社长刚开了会,对于办会刊的事基本上赞许了,反正是别人出钱,何乐而不为呢?尽管林小静几次因网络争端提出引咎辞职,领导基本上都是呵呵一笑,反而鼓励林小静迎难而上自加压。面对众多写手职责强烈要求林小静辞去总编职务的时候,众人还是不置一词。
然而,沸沸扬扬的批判并没有如大家所愿立即停息,而是炒了两个多月,像年前年后的鞭炮一样不定在哪个时间哪个地方被点燃炸响。晨钟杂志社从文学网上没有得到直接的利益和效益,反而遭受了损失。先是发行部报告刊物销售量下降,广告部也屡屡接到退约,市委宣传部某领导对晨钟杂志社如此的做法提出委婉的批评。网络信息传递之快,速度蔓延之广,危害性和现实紧密联系在一起。尽管大家都怀疑是康念北到市委告的状,但没有任何证据,只能替林小静鸣不平。社长也左右为难,连夜翻了翻网站的规章制度,发现林小静制定的编辑职责里面明文规定,总编、主编对于和作者挑起事端的,也一律戒勉或者取消权限,由站长予以辞退或者停职检查。
杂志社的社长担任着文学网的站长一职,在这种情况下,为了平息众怒,只好委屈一下林小静。就这样,林小静又回到编辑部,又坐在原来的那张办公桌前平静地审核来自四面八方如雪花一样的稿件。细心的谢芳发现,林小静不再像以前的林小静了,阅读稿件无精打彩,上网玩游戏也不再那么专心致志。有时候,谢芳从收发室里拿到作者写给林小静的信件,林小静也总是随手扔在一旁,连拆开的意思都没有,她对一切都不感兴趣了。谢芳知道,林小静是为了A86的事情。林小静在坦然辞去晨钟文学网总编的职务的时候,向社长隆重推荐了A86,可社长眼皮翻都没翻,直接点了于磊的名字。
为了弥补憾事,林小静以一个男子的化名接二连三在晨钟文学网发表杂文,她和A86一唱一合,像是吵架一般围绕网络的种种现象发表评论,一个说网络文章需要点击率,一个说不需要,一个说网络文章肤浅浅薄,多为自说自话,失去写作的目的,一个说网络文章是沙里淘金,历一时日,珍珠必将闪现。谢芳还是兼任着文学网的义务编辑,最喜欢审核她们的文章,看她们从《鬼吹灯》说到网络文学和平民文化,不由惊叹二人珠联壁合的辩驳和争论,再一次想到她们是一男一女结为夫妻就好了。
台湾入常和宣布公投的时候,谢芳经常可以在论坛看到林小静和A86就主权的问题在论坛展开的通宵达旦的争论。A86说中国军方的核潜艇能够钻到美国航空母舰底下而不被对方察觉,美国不敢轻易出手,若是收回台湾,控制有利地势,日本也将受到限制,从此一蹶不振。A86所知甚多,建议说若是台湾一意孤行,中国就是不开奥运会也要兵戎相见。他还透露小道消息说中国的核潜艇部队已经部署好了,大战在即,却走露了消息,否则,台湾早已顺利回归。他说的多是谣传,却使林小静十分想这一仗能够打起来,她太空虚了,渴望热闹,竟然成为好战分子,分析说中国打台湾朝发夕至,绝对是探囊取物,而且大快人心。
她在论坛讨论的不亦乐乎,连谢芳在QQ上打招呼也视而不见。谢芳知道,林小静在担心着是否能够转正,这恐怕是唯一的一次机会,至关重要。
对于编辑部的实习编辑的考核又要开始了,谢芳不是没有提醒过林小静,可是林小静依旧无动于衷,对康念北主编不理不睬。
实习编辑里面只剩下穆洁清和林小静两个人。康念北忽然宣布说,今年下半年的编辑名额只给了一个,大家就不免又面露忧色。穆洁清在工作上没有什么出色之处,在编辑部里的工作做的很勉强,但她处世哲学学的好,工作基本上踏踏实实,比起起起落落又有些抗上的林小静占据了一定的优势。听到消息,谢芳又单独约林小静吃了顿饭,让她学会融入现实。林小静说无所谓了,我现在只关心晨钟文学网络,盼望着它能够重新红火起来。
当了半年的文学网总编,又过了将近半年,林小静已经对晨钟文学网有说不出的感情。可是,尽管有一帮热心的编辑竭力支撑着,晨钟文学网还是不可避免地衰落下去,仿佛又回到林小静刚接任总编时的光景,冷冷清清。
网络部的于磊当上了文学网总编,长时间却总不见有任何动静,偶尔上一次网也只是象征性地开个会,对优秀编辑提出表扬,或者说些网络推广、运作等方面不切实际的措施,而且他的办公室里一天天见不到人,真是成也忽焉,败也忽焉。
临考核的那几天,林小静上班就坐在电脑前写文章,神神秘秘的,谁想看一眼就跟谁急。见她情绪波动的厉害,大家都知道她心里不好受,也就没有打搅她,任由她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办公室的角落里敲打键盘。
康念北来办公室巡视工作,得意地望着林小静说是金子总要发光的,但也要看有没有发光的机会。大家都不理他,他就一个人说,说晨钟文学网新任的总编于磊原来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康念北说,于磊这人可不简单,让人刮目相看,未出茅庐已定三分天下,经过他的关系疏通,现在晨钟文学社已经报经国家文化局批准给发行的统一刊号,省委宣传部决定拨款,成立《晨钟增刊双月刊》,文章全部取自网络,并且组织部正在呈报省委对晨钟杂志社网络文学副刊设置编制的草案,计划统筹经费。
穆洁清咋舌不已,问康念北说于磊是谁家的公子这么厉害!康念北说是于磊是省组织部副部长的儿子。大家纷纷议论个人能力再强也强不过权势的问题,林小静失望地站起来,关了电脑,平静地从康念北面前走了出去。
林小静!你干什么去?知不知道现在是工作时间?康念北声色俱厉地说。林小静置若罔闻,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八
几天后的晚上,林小静的文章投稿到晨钟文学网,然后她打电话请谢芳审核。谢芳知道林小静写的文章一定预示着什么,挂了电话披着衣服开电脑。
审核箱里静静地躺着林小静的文章,题目是《给我鲜花,给我掌声》。
谢芳迫不及待地打开林小静的文章,逐字逐句地阅读。谢芳有很久没有看到林小静了,发现林小静的文章越来越注重文体的纯静,叙述语调舒缓从容,文字从而具有某种磁性,不自觉地吸引着谢芳的阅读。
从林小静的文章里,谢芳能深深地感受到她透露出来的对文学的失望和希望,其沧桑之感以平淡出之,情感真挚,意蕴幽深,以细腻的感受和博大的视野在特定的审美距离下表现着文学和社会,表现着客观外在的世界。
谢芳仿佛看到文章中的林小静忧伤,多愁善感,却用平静的目光面对一切,哀愁藏而不露,读着读着,却又时时被丝丝缕缕的困惑和伤感带入到冥思遐想中。
林小静说,一场足球赛没有观众,就如同文章没有人欣赏,如同电影没有观众,那也罢了,可是连球场、连供人欣赏的舞台也不能登上,是不是意味着一个人将要在思考间作出另外一种选择呢?
林小静在文章最后写道:给我鲜花,给我掌声。
全文嘎然而止,谢芳心里“咯噔”一声。她相信林小静写到这里的时候一定是哭着想到的这句话,想到这些,谢芳连忙登陆QQ,却没有看到林小静蓝耳朵兔子的卡通头像。那头像灰蒙蒙的。谢芳拨打林小静的电话,电话却已经关机。
谢芳坐下来再看文章,看一遍心里难过一阵。她用心写出评语,却看到A86已经审核通过,设置了精华。评语是:“给你鲜花,给你掌声!”
随后,文章后面出现了跟贴,依然是“A86”的贴子,A86说,小静,我是鱼雷,还记得曾经说过的话吗?
谢芳的心被烫了一下,欣慰地笑着,不由流出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