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人和三个男人
一路走来,历经了多少辛酸苦辣。是命运的不公还是上天的怜悯?一个女人和三个男人的故事。也许唯一的安慰是每一个男人都是真心的对待她,最少最后她还是和自己的初恋走到了一起。但愿可以守到云开雾散,可以一家人团圆。安好!
辛家坊村的果花,年方二八,就如出水芙蓉,脆嫩欲滴。每天走到哪儿,都是一阵香风吹过。回头率几乎百分之百,护花使者足有一个连。但她心性极高,从不暗送秋波,只是在甜蜜的等待中慢慢寻觅。
席家堡有两个小伙子加入了追求者的行列。席雄为人忠厚,言谈不多。但家境优越。父亲是售货员,母亲是乡里妇联主任。爷爷还是老八路,三叔在解放太原的战役中阵亡。是地地道道的根正苗红。
席耀文是席雄未出五服的堂侄,相貌堂堂,能言善辩。但父亲早亡,其母守寡18年未嫁。妹妹小儿麻痹留下偏瘫的后遗症。两间破屋,摇摇欲坠。身价稍高一点的人,都不敢进去停留10秒钟。生产队劳动,耀文年幼,母亲力弱,每天两人挣一个工分。年年都是缺粮户。填饱肚皮尚且困难重重。若再娶个媳妇进来,吃饭就是解决不了的大问题。
果花在举棋不定的抉择中,渡过了大约二年。二席隔三差五就来一趟。一个骑永久牌自行车,另一个步行。她舍不得席雄家的殷实富有,又难忘耀文的善解人意。若将二人的优势互补,岂不完美无缺?夜夜对月长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看到女儿为了婚事,茶饭不香。父母发动亲友、叔伯大婶轮番进攻,苦口婆心地劝说了三天三夜,果花飘忽不定的心绪终于倾向了席雄。耀文听说后,上门询问。屡次不得见心上人,而且被逐出门外,厉言相加:“以后再来,小心你的羊腿子。”他只好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离开。
果花娶到席雄家后,夫妻恩爱自不待言。虽与耀文经常遇面,但她已为人妇,恪守夫道。一般很少过话。望着近在咫尺的恋人,耀文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不知是酸还是苦。怪只怪自己家境不佳,连累了美好姻缘。
结婚七年多,果花一连生下一女三子。每天家中相夫教子。很少抛头露面,对耀文的思念,也日渐淡化。而耀文对她也由朝思暮想到过眼云烟。最终移情别恋,与别的女人来往起来。
与耀文交往频繁的有一李氏女人,被其美言所惑,和丈夫闹起离婚。丈夫告到法院,他怕吃官司,迫不得已抬脚走人。但也给李家留下一点血脉,李大公子从走路姿势到音频音调,和他极其相似。
对于昔日男友的所做所为,果花从不对外人发表任何评论。只是在心底默默地为他祝福。祝福他早日找到一个可心的人儿,或者“二进宫”“三进宫”也行。回家不用与老母、妹妹对面相流泪,孤独到天明。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席雄在婚后第十年,突发脑溢血,撇下果花与四个孩子,撒手西归。席耀文本已泯灭的希望又升腾起来,这回或许可以重温旧梦,破镜重圆啦!
他努力寻求机会,希望向果花表明心迹。夫丧未出百日,媒婆都不敢登门。只好等待。终于在大队的磨面房磨面时,机会来了。
上世纪七十年代的磨面房,由集体经管,一人专门负责。果花用独轮车推着玉米去磨面时,耀文跟踪而来。已近晌午,冷冷清清。当果花刚把玉米倒进粉碎机料盒内时,耀文进来了。相视良久,此时无声胜有声。看护磨面房的老汉知道他们曾经是恋人,知趣地退了出去。
耀文上前,将电闸合上。电机转动的声音掩盖了一切,他们忘情地拥抱在了一起。激情过后是头脑的冷却,果花没有沉浸在欢乐中不能自拔,开门见山地问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你的家庭是个问题啊!”一提到家庭,耀文就像斗败了的公鸡,连打鸣的力气也没有了。老母和妹妹,赛似太行、王屋二座大山,压得透不过气来,几近崩溃。娶上果花,带着四个拖油瓶,就是喝凉水,也怕担不及啊!
十年等一次,等来的却是无尽的烦恼。刚刚燃起的一线希望,很快被现实撕得粉碎。今生今世,想与心爱的人儿长相厮守,恐怕是南柯一梦了。
席雄的父母思子心切,早早地去团圆了。果花在孤苦伶仃中又熬过了几年。耀文经常帮助她干些力气活,有关二人的风言风语也满大街地传播。这当口,席家又一实力派人物闯入视野。18岁参加革命,现今38岁的席明因公负伤,归劳保回家。年轻时,娶妻王氏。可惜感染天花故去了。他思念亲人,又一直忙于工作,没遇上意中人。看看年近不惑,如再耽搁,恐怕也知音难觅了。
媒婆又寻上门来,利害关系讲了个八八六十四。哪一条都无懈可击。果花对比一下,觉得席明孤身一人,还有国家工资保底,娘五口的生计应该不成问题。所以也就答应下来。毕竟已经不再年轻,花前月下,卿卿我我,已与他和耀文渐行渐远。现实终于主宰了一切。
第二次婚后,生育一子一女。取名席耀东和席婷。席雄的后代依次为淑梅、铭岩、铭君、铭国。一母所生,情同手足,亲密无间。上级政府为了照顾席明,让他担任了村委主任。他将部队的作风带到大队部,一切工作做得有条不紊,有声有色,深得领导和群众的好评。
安徽凤阳县小岗村的18户农民闯出了一条土地联产承包的广阔天地,忽如一夜春风来,千县万乡全实行。家家有承包地,户户有口粮田。席耀文头脑活泛,除了经营自家的田地,还学起了瓦工。今天张家忙一日,明天李家干一晌。“大前门”“水晶宫”是当时高品牌的香烟,可以随便抽。早中晚鸡蛋炒黍子糕、猪肉炖粉条,敞开肚皮吃。着实艳羡了不少人。
在1983年的时侯,耀文的妹妹终于找到了婆家,减轻了他的一大负担。老母也精神钁烁,打里照外,忙个不闲。两间破败小屋抵挡不住风雨的侵袭,自然倒塌了。他从县城里买回一些砖和木材,寻些帮工,在原址上建起了四间砖木结构的新房。成了村里一道靓丽的风景。
日子有了一点起色,耀文的胸脯又挺了起来。年近不惑,终身大事必须抓紧解决。但说来容易办来难哪!一时半会,给哪儿找个门当户对的?哎,随缘吧!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难牵啊!
席雄的四个孩子,聪明好学,出类拔萃。席淑梅考上医专,席铭岩上了师范大学,席铭君进了军校,席铭国顶替席明的工作,进了大同铁路局。果花整天高兴得合不拢嘴,美好的生活正向她阔步走来。
但到了1985年春季,席明的身体忽然出现了不适,莫名其妙地经常疲惫不堪,遍求县内良医无效。及到秋天,去太原检查,已是肝癌晚期。冬至前,不幸弃世。淑梅和三个弟弟都批麻戴孝,为伯父送终。果花携着耀东和席婷,声泪俱下,几度昏厥。
二次成为寡妇,果花遭受了沉重的打击。村人说她命中克夫,杀人不眨眼。28岁干掉一个,39岁又解决一个。若要活到八十岁,不知还要有多少男人会被她送到鬼门关。是故,男人们轻易不敢要她,因为怕成为下一个牺牲品。
已经多年心如死灰的席耀文,看到果花整天魂不守舍的样子,一股怜悯之情油然而生。毕竟曾经有过一段温馨的回忆,看到她总和别的女人不一样。正如白居易所书:“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李隆基和杨玉环的爱情故事,荡气回肠,感天动地。尽管最后以悲剧结尾,但他们为了追求幸福所做的努力,却深深印在耀文的心头。如果患得患失,瞻前顾后,很可能果花又要花落他人家。席雄的子女已经长大成人,自食其力。只有席明的两个还需操劳。自己的境况虽然趋于好转,但又找不到合事的。时不我待,别无选择。还是大胆一次,潇洒走一回吧!
果花两次与耀文失之交臂,而今人到中年,相携互助,正是天遂人愿。焉有不从之理?况且自己也距“高堂明镜背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的年龄不远了。
正在果花准备梅开三度时,意想不到的阻力产生了。阻力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淑梅姐弟。嫁遍任何人可以,唯独不能便宜了席耀文。原因为何?我们与他是同辈,以前称“哥”,如果母亲委身于他,正是婶婶嫁侄儿。以后怎么称呼?还有就是早就怀疑二人藕断丝连,为人不齿。反对的非常坚决,甚至以断绝母子(女)关系相要挟。
果花又一次伤心得痛哭了几天。含辛菇苦地将孩子们抚养成人,女守夫,儿守妻。你们享受着男欢女爱,人间亲情。几时考虑过我的感受?耀东和席婷嗷嗷待哺,缺乏营养,骨瘦如柴。没有人照料,我连炕也下不了。不是这个拉胳膊,就是那个抱大腿。无奈,只得用两条布带拦腰拴住,与窗框相连。再怎么哭闹,也爬不到灶台上或地下等危险的地方。
大冬天去挑水是最大的困难。井沿上已被冰围成一个窟窿,雪白的冰光滑异常。男人们尚敢靠前一些,垂直往上提水。果花是万万不敢在冰窟窿边上立足的。大铁桶换小铁桶,短提绳换长绳。站于土地上,两脚蹬住大石头,将吃奶的劲都用上了。即便这样,打上来也经常半桶水。将水缸装满,得挑两小时。
没有生火柴,光棍炭又难烧。还得背着大柳条筐去野外搂荒柴。玉米秸和葵花秆早归干部所有,果花所能搂回筐里的是树叶和野草。一大筐枯枝败叶仅能炊熟十来顿饭。平均四天一次,野外奔波。下了卧雪,不能外出。还得去饲养院拣拾牲畜吃剩下的草秸。
果花经常天真地幻想,淑梅姐弟可能是暂时接受不了耀文,说说气话。如果生米煮成熟饭,以后也会认可的。怎么称呼无所谓,只要还认这个母亲就行。
善良的果花,没将后果考虑得特别严重,与耀文在乡邻的祝福声中走进了婚姻的殿堂。二十年等一回,等你回来。终于与初恋的人儿同床共枕,暂时的欢愉,让他们忘却了世俗的烦恼。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耀文中年得子,聪慧壮实。喜得他守寡40多年的老母亲两眼眯成一条缝。照顾孙子的任务她全包了。腾出功夫,让儿子和媳妇忙活田里的事儿。
屈指算来,果花三次婚姻,共生育五子二女。为席家延续后嗣三门。真可谓功德圆满。假若于她去世后,盖个纪念堂,席家后代四时亨祭,也不为过。
日子过得平凡而充实。耀东和婷儿在玉米窝头和山药旦的滋养下,身体逐渐好转。耀文对其兄妹极少呵斥。一应事务,全凭果花作主。反正一个锅里舀稀粥,磕磕碰碰在所难免,你忍我让是正道。
耀东长大后,在耀文的操持下,娶了两房媳妇(头一房离婚)。席婷也在本村找到了婆家。可是席淑梅和铭岩、铭君、铭国始终不接受耀文,和果花也真正地断绝一切往来,形同路人。
光阴荏苒,耀文的独子席斌成家后,与父母分开另过。至此,一家是上有老祖母,下有重孙,四世同堂。
席婷感激耀文的养育之恩,经常过来帮助干活。毕竟他们年事已高,日常生活渐渐显露出困难多如牛毛。我曾探问果花,怎么不去和淑梅姐弟要些生活费?“哎,人家不认咱这个妈,咱咋能登门呢?要是他们挤济一下,何至于耀文整天为生计长吁短叹呢?”此时的淑梅已经退休,丈夫经商,儿子公路收费站上班。30万元买的楼房,是典型的小康之家。铭岩是大学教授,铭君退伍后进了检察院,担任某地级市检察长,铭国也是大同铁路局科级干部。都吃着国家财政饭,衣食无优。据说,他们已经形成统一战线,除非果花和耀文离婚,否则,永远没有相认的可能。
2005年,席耀东的五间新居落成。为了报答当年席明让铭国接班,淑梅姐弟出资五万元帮助耀东。声明无需偿还。我们姐弟的光景兵精粮足,不差这点钱。还也不要。众人撺掇果花,点礼的时侯,你和耀文带上席斌同去,正好来个全家相认。岂不皆大欢喜?
二人两下一计议,事到如今,活命艰难,唯有求助于这四个大款。再说,他们受党培养教育多年,当着那么多乡邻和亲友的面,孩子们真的还会固守承诺,拒母于千里之外吗?
良辰吉日来到了,淑梅姐弟开着三辆奔驰,风尘仆仆地来到了耀东的家里。多年阔别回故里,一切感觉非常新鲜,非常亲切。看着锃光瓦亮的五间新房,虎头虎脑的侄儿,和耀东、席婷六人一遇面,说不完的知心话,诉不尽的相思情。想起远去的席雄和席明,百感交集,喜极而泣!
中午开饭的时侯,果花、耀文、席斌一行来到了。原本红红火火的场面一下子冷却下来。淑梅的脸由红变紫,由紫变黑。摞下吃了一半的饭碗,扬长而去。三个弟弟也紧随其后,不辞而别。任凭众人怎么挽留,也无济于事。
母子(女)相认泡汤,果花的心里产生了一种异样的冲动。儿女们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看来不离开耀文,难以博得儿女欢心。自那以后,老两口吵架拌嘴,她就常以离婚相威胁。耀文本来就胆小,听到这种话,想想从前的独身,一股凉气直透头顶。他知道果花的脾气,说到做到。姑且不说死后能否同穴而眠,今日离去,自己还得与老母亲相依为命,了此残生。
日久年深的担忧果花离去,以及晚年的生活窘迫,压得耀文思想发生了质变。先是整天东走西逛,到哪儿也站不上三分钟。看看那些不如自己智商高的人,个个过得扬眉吐气,心里一百个不理解:“这家伙给一把硬币都数不清,咋就发了财?我伶牙俐齿,精打细算赛孔明。可就是一辈子土里刨食,没个出头之日。真他妈的憋气!”
病情日渐加重,还在街上捡烟头,臭苹果啃咬。人人与他保持一定距离。有时半夜不归家,依旧到处乱跑。老母亲97岁去世,不闻不问。看着忙忙碌碌的人群,不停地唉声叹气。
悲剧终于发生了。2009年夏天,耀文外出三天,不见踪迹。果花到处算卦,探询他的去向。席斌等广贴寻人启示。一星期后,在怀仁县交警队得到确切消息:骑自行车上了大运二级公路,死于路基下。被交警送入医院太平房。
果花又一次成为寡妇,三个男人先她而去。现在和最小的儿子席斌同居一院,受着媳妇的责骂、白眼。经常暗自伤神。
家里珍藏着淑梅姐弟孩子的各类像片40余张,有黑白的,有彩照,还有塑封的电脑像。全部是从耀东那里经过翻版得到的。闲暇时,果花摩挲着、端详着、摇头晃脑,念念叨叨。还不时地抹着眼泪。这些从未谋面的孙子(女)和外甥(女)就像站到了面前。她多想亲自为晚辈炒上一盘葵花籽,煮上一锅糯玉米棒,灶里烧上几十个山药蛋,这都是久居大城市的人们难得一遇的农家饭。可惜没有这个机会。截至本文写成时,40年己过,儿女们还未与她相认。看来,今生她得带着遗憾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