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壁虎的夏天
男人人的本性或许就是一种幻美的欲望,让无形的想象得以实现。华仔,从一个理想中的男孩变成一个懂得知性、调节性的十足男人,或许男人的骨子里都有这种潜移默化的本能。故事描述的很真实,刻画了一个男人生活中的真实灵魂,文字很自然,不呆板;用壁虎为诱饵,更深一层的展现了作者文风的非凡。推荐共赏!
一只壁虎误入鳄鱼池,丧命之时,壁虎急中生智,一把抱住鳄鱼大叫:妈妈!鳄鱼一愣,不禁老泪纵横:孩子,都瘦成这样了,你的生活糟糕透了!——题记
临近黄昏时分,雷声远去了,暴雨也渐渐停歇,室内的空气却依然有些浑浊、有些闷热、有些膨胀。
面对妻子阿凤不依不饶恶毒的诅咒,华仔忽然间失去了吵架的兴致。那骂声哭声替代了窗外的雷声雨声,听起来惊心动魄,其实与他已没有一点关系了。不过他还是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湿漉漉的,却不能舒张每一根汗毛孔酣畅淋淋地排泄。
他沮丧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一阵茫然后,扯去了衬衣,赤裸着上身颓然躺在睡椅上深深地叹了口气。充血的双眼木然地望着窗外的一片灰暗,久久地陷入了沉思。
“臭婊子,看你今后还有什么脸见人!”
就在下午雷雨前,阿凤鹰隼一般扑向林娇的那一刻,华仔的反应明显有点迟钝。他也伸出手了,却不知道伸出的手该拽住哪一个女人的哪只胳膊。等两个女人一番纠缠再次分开对峙时,阿凤已是蓬头垢面地两手叉腰摆出了胜利者的姿态。林娇呢?蜷缩着身子蹲在墙角,捂着脸颊抽搐着啜泣,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血,顺着她白皙的脖子流了下来,一路婉转,缓缓地地流向她零乱的胸口、幽深的乳沟。
林娇的血鲜艳而妖娆,散发着奇异而迷人的香味,与她淡淡的体香遥相呼应,与出租屋内特殊的气味相得益彰。这些气息云诡波谲般凝聚成无形的气场,显然有着迷幻的功效。此时,华仔内心仅存的一点愧疚也在这浓浓的香气里融化了、消解了,瞬间酿成了老羞成怒。
他终于分清了对象,发疯似的揪着自己女人散乱的头发,推搡至门外,把她硬生生地塞进了车子里,自己也跳上车狠命地踩下油门,“呜呜”地一路狂奔……
天完全黑了,黑得只能从心里感觉自己的两只眼睛残留着一丝光亮。
华仔想起了什么,勉强爬起身来开了灯,依旧躺下,受伤的目光散漫而有了些自由。他试图透过四周的反光,在窗玻璃背后寻找着,寻找那一只经常于这样的夜晚悄无声息爬来爬去的壁虎。
这只壁虎究竟是雌是雄呢?华仔脑子里偶尔会冒出这样的疑问,却从未想过真的去弄清楚。
“哎!窗玻璃外有一只壁虎!”
三年前的一个夏天,“在水一方”浴城足疗部的客房里,灯光有点暧昧。林娇一边按摩着华仔满是老茧的双足,目光却一直游离于窗外。很少言语的她,猛然看见一只壁虎在窗玻璃上爬行,禁不住抬手指点着。
“哎!窗玻璃外有一只壁虎!”
华仔正舒服地享受着自脚掌心传递过来的温暖,眯着眼胡思乱想,被这一声甜甜的鸟语惊醒了。他并没有扭头去看那只壁虎,却两手托起自己的脑袋傻傻地打量起眼前这位漂亮的小姐来。
这是一张眉目清秀的脸,淡妆勾勒恰到好处。长发下,雪白的圆领衫领口宽松,罩不住的双肩袒露着,罩着的身材娇小而玲珑。虽然看不清她的双手,但能从脚掌心感觉到她十指纤长,留着长长的指甲……
有发梢拂过脚掌心,痒痒的。
“你,你知道那只壁虎叫什么名字吗?”华仔松开了自己的手,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忽然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
林娇怔了怔,便笑:“我哪里知道壁虎的名字。我又不是它家的亲戚和朋友。你知道?”
嘿嘿,华仔冷冷一笑。故作神秘地挑逗说:“是啊,我知道,它是我家的亲戚和朋友。它叫林娇。”
林娇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半晌才回过神来嗔怪道:“你这人好奇怪哟,人家第一次帮你按摩,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是吗?你也叫林娇?林娇。哦!这名字好听。”华仔故意扭过头去冲着窗户又念叨了一句“林娇”,感觉有些趣味。其实刚才有人在过道里大声地叫了声“林娇”,林娇应了,就推门进来了,他自然就知道了她的名字。
“不要把我和丑陋的东西混为一谈。”林娇有些不高兴了。
“林娇,你是哪里人啊?”没有人回应,华仔却分明地感觉到握住自己右脚心的那只手狠狠地加了把力。他不禁本能地蜷缩了一下,又伸开。
“林娇,你是哪里人啊?”华仔还问。
“无聊,你们男人都是查户口的呀!”林娇显然真的有些生气了,语气有点重。华仔便不再动弹,也不再言语,却在心里描摹着一只壁虎猥琐的样子:一张皮、四条腿、以及身上大大小小无数的斑点……
是啊,无聊,人是世界上唯一懂得无聊经受无聊且常常无聊的动物。
华仔盯着雨洗过的窗玻璃直盯得两眼发酸,终于发现了那只壁虎在窗棂的一角潜伏着。它每天出没于深夜,究竟想干什么呢?为什么不换个地方呢?这些问题,华仔也问过自己无数次,都不曾有过答案。
当然,他也不想有什么明确的答案。只是,一个晚上无所事事,看着一只壁虎丑陋的腿脚和肚皮,有时自己都觉得无聊透顶。
考上师范学院前的那段日子,华仔每天晚上过得都很充实,没有时间无聊。那时他有理想、有目标,除了花点精力复习文化课程外,还得耗费大量的时间练习素描和色彩。华仔聪明,他并不担心自己的专业成绩能不能通过,却常为买画笔、画纸、颜料的钱没有着落而窘迫着。他骨子里一直不好意思接受阿凤的帮助,毕竟她是女人,他是男人,靠一个女人接济的男人实在没有多大出息。
阿凤与华仔同村,也是华仔的初恋情人。那时的阿凤很能干,高中毕业后已在小镇上开了家缝纫店,靠自己的双手养活着自己。她不像其他的农村姑娘思想保守,总是想尽办法捆住男人的手脚。相反,她却巴望着自己的心上人,今后能够有个好的出路。
那一段时间里,阿凤青春勃发,身体饱满。白天缝缝补补“为他人做嫁衣”,夜深人静时,阿凤只管打理好自己,钻进华仔的小屋看他画画,也献身艺术。
她的那一对乳房,不知道被华仔搓揉过多少次了,她的身子不知道被华仔抚摸过多少遍了。等她自己都能闻见浑身的油彩味时,华仔的人体素描写生技法一天天在进步。
严格地讲,华仔的所谓艺术细胞,其实是生长于阿凤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根毛孔里的,是她用她羞涩的胸部和粗犷的肌体哺育了他自信的手感。以至于后来,华仔考上了师范学院美术系第一次人体写生时,面对陌生的异性胴体,华仔的画布上留下的线条,始终是一个乡村女人粗犷的羞涩。
华仔如愿地跨入了师范学院后,却莫名地有些懊恼,这种懊恼不仅来自于一次次包裹上女人娟秀的字体和乡村的地址,更来自于女人与女人的身子巨大的差异。星星不再是那颗星星了,月亮也已不是那个月亮了,连空气中漂浮着的女人的体香也是那样的诡异。
第一次人体写生课对华仔而言是一种刻骨铭心的耻辱。读着女模特如溪流婉转的身体,他终是管不住自己慌乱的目光,手中的画笔莫名地勃起,画布上却是迷茫一片。
如静物,更似尤物。光洁的肌肤,如牛乳浸泡过一般,有着丝绸润滑的质感。那坚挺的双乳,饱满、圆润如玉。那一簇丛生的水草,茂密而充满着神秘。那宛如流沙曲线的身子,隐约有风声萦绕四周,一瞬间迷糊了所有人的眼睛……
那身体内流动的又会是怎样的东西呢?是淙淙的泉水还是无声的骚动?那一刻,有一种欲望流遍了华仔的全身,汇聚于下腹的一点,膨胀着,膨胀得令他想起了自己乡下的女人,他懊恼地摔下了画笔。
“妈妈的,这样的女人!”
……
华仔感到口渴,却懒得动弹一下身子。恍惚间,他瞥见那只壁虎蠕动了一下,一只飞蛾便没有了影踪。
华仔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却难以下咽。
此时,对面楼层上已点亮了一盏盏灯火,窗外狭窄的天空反倒明亮了些。万家灯火安详的景象刺痛了他的眼睛,他无奈地闭上这扇心灵的窗户,却无法锁住自己游荡的灵魂。迷迷糊糊之中,那只风餐露宿的壁虎,令他想起一个奇怪的问题:
壁虎有家吗?
不知道。但自己初到K市的一些情景却渐渐浮现在了眼前。
当初下决心独自一人走出小镇来到K市闯荡,华仔是有点资本的。虽说那时他没有万贯家产,却也已有几十万元的积蓄,在乡下算得上是有头有脸有钱的人了。但没有料到的是,K市这样一座新鲜城市什么东西都见风长,像建设中的高楼一天天拔高,租个十几平米的门面就花去了一半的心血。几经周折,好不容易谈妥了“华润”品牌油漆的地区代理,此时华仔已是身无分文,在这座城市里也没有属于他自己的家。
小店刚开张的日子里,生意很清淡,进货出货他只能节省着,每天踏着三轮车出卖自己的体力。看起来像是做了老板,其实不如一般店铺的伙计。一日三餐靠方便面打发着,晚上睡在棺材大小的隔间里潮湿而闷热。为此他痛苦过彷徨过,却不曾想放弃过。
都市的夏夜,处处充满着诱惑。灯红酒绿的日子华仔暂时不敢去想,却可以站在柜台内,看漂亮的女孩穿着超短的吊带衫在流光溢彩的街道上游来游去。那些女孩在灯光的掩映下,精致得像一条条赤身裸体的热带鱼,散着着香水有毒的气息。
华仔敏感的神经受到了伤害,华仔的灵魂悄悄地出窍。他感觉唯有这一刻整个世界都属于他,可惜仅仅属于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但不属于他的身心。他第一次听说“男人有钱就变坏,女人变坏就有钱”这句话时,并没觉得有多大道理,慢慢地有了些体会那已是后来的事了。
华仔习惯于午夜一边撕扯着双脚的老茧,一边盘算着一天的收入与明天的生计。算来算去好账还是算折了,他有些不甘心,当即决定第二天去一趟新城区的建设工地,那一片钢筋水泥的丛林里,一定潜藏着勃勃的生机。
过了几天,华仔清理了部分油漆,草拟了几份合同,来到了民工聚集地,很容易便物色了七八个懂点油漆技术的人。他把他们分成了两组:一组,技术好一点的经过简单的培训,专门负责室内油漆装饰,另一组,技术粗糙点的承担室外墙壁涂刷。并选派了两个老实本分的当地人分别带队,自己则主管跑客户、搞推销。同时,也承诺给予他们最大的利益,就是推销自家代理油漆可以从中提成……
一段时间的辛勤付出,华仔挺过了最艰难的岁月,梦想中的事业终于有了些色彩。一年之内,他便购置了轿车,添置了办公用具,一套两室一厅的住房,并彻头彻尾拾掇了一下自己,真真正正做起了老板来。
……
华仔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一开始是甜蜜的滋润的。梦中,他又回到了学院捡起了画笔,画女人的胴体。画室里空荡荡的,唯有他和一个躺着的熟悉而又陌生的女人。
这一次他准确地勾勒出了女人婀娜的体态,丰满的乳房,丰韵的大腿,颀长的脖颈……却怎么也无法描绘那一张美艳的脸。尤其那眉眼之间流淌着的丝丝风流,似有却无难以捉摸。就在他犹豫的一刹那,那张脸变幻出了狰狞的面目,伸出了满是粘液的深蓝色的长舌,向他伸过来,伸过来……
华仔吓出了一身冷汗,猛然惊醒。他定了定心神苦苦思索,那梦中出现的怪物好像是一个没有眉毛的奇丑无比的家伙。
是啊,华仔曾经思考过这样的问题:一个人五官中少了哪一样最是丑陋呢?独眼,缺耳,豁嘴,看起来并没有那么丑怪,只能说是身体有了残疾,值得人同情的那种。即使少了坚挺的鼻梁,多少还有点返祖的味道。唯独眉毛,看似有无都没那么重要,少了也不会伤及皮肉,留下永久的疤痕。可恰恰少了眉毛就没了心,眉心、眉心,看来眉毛最是与心灵相通的,别的五官有这样称呼的吗?
林娇的眉毛就很好看,华仔在一次醉酒后足疗时有了这个美的发现。
她是天生的青黛细眉,荡漾着春风杨柳的韵味,不像其他的小姐拔光了重新纹上的那么浓艳那么做作。完全可以想象一下,在青蛙的双眼皮上,涂抹出一道柳眉是怎样的感受。
“林娇,你的眉毛真好看!”华仔咽下一口酒气,由衷地赞叹一句。
林娇不语,却低头舒眉浅浅一笑,继续忙着手里的活。
“唐朝有位诗人叫徐凝,他曾写过一首诗,前两句是:‘萧娘脸薄难胜泪,桃叶眉间易得愁。’你就是桃叶眉哦。”华仔坐起身来,趁着酒性有点卖弄了。
“不懂,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林娇皱紧了眉头,生硬地回了一句。
华仔并不灰心,刚想再说什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稀疏的眉毛,不禁颓然倒下,自言自语感叹了一声:“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呵呵,这句话我听懂了。”林娇一直觉得男人喝多了动手动脚的十分令人厌恶,可这位酒鬼倒像个君子只动口不动手,尽说些鬼话,有趣,便搭讪了一句,又故意气他说:“你啊,尽是满嘴‘之乎者也’地跑马,看起来却不像个好人。”
“哈哈哈……”华仔笑起来浑身颤抖似的,肚皮也有了些笑意。忍不住再次坐起身来,瞅着林娇的眉眼,耍起了无赖。并故作咬牙切齿状,恶狠狠地地说:“你怎么猜得上我天生就不是个好人呢?”
“哪里用得着猜哟,我会相命啊,看你贼眉鼠眼的样儿!嘿嘿,咋地?”林娇耿直了白皙的脖子一副大义凛然样,然后自己忍俊不禁,又低了头偷偷地乐。
“哈哈哈……”华仔搓揉了几下自己的眉毛,开心地仰面大笑不止,心里有些放不下眼前这位女人了。
……
“忘恩负义的东西!”
华仔迷糊中,厨房间里传来一阵杯盘的声响和一声痛骂。接着便听见儿子有气无力的声音:“妈,我饿了。”阿凤变了个人似的轻声细语地说:“乖,你看一会电视去,妈这就做饭。”
半夜了吧?华仔愉快的心情一下子又跌到了谷底。他两手拼命地搓了搓油腻的脸孔,胃子里隐隐地有些作痛。
在他的眼里,女人才真正是种奇怪的动物,不可理喻的动物。两情相悦时,她可以百媚丛生;彼此落魄时,她可以相濡以沫;对待孩子,她可以放射出无尽的母性光芒;男人事业有成了,反倒暗生出猜忌之心,限制你的自由,断绝你的友情……简单的事情搞复杂了,复杂的事情自己却又理不清头绪。
他们就像拴在一根绳上的两只蚂蚱,一对冤家。但华仔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当年师范毕业后,华仔回到了家乡小镇,在中学做了一名美术教师。尽管带着深深的遗憾和失落,但他始终不敢忘记了阿凤的恩情。这个女人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帮助过他,陪伴过他,无论怎样他得报答她。
不久,带着一种感恩的心态,华仔便与人生中给予了他全部身体的第一个女人结婚生子,完成了一种义务,也竭尽了一份责任。
但白天“爱岗敬业教书育人”,晚上“老婆孩子热炕头”这样的日子,终究不是华仔人生最理想的目标,他想彻底改变这种清苦而平淡的生活。三年后他停薪留职了,尝试着做起了小生意。
创业之初,他利用小镇仅有的人际关系,每到年关,硬着头皮磨破嘴皮到各个机关单位推销色拉油、米粉丝、松花蛋之类的年货。有了点积蓄后,见周边村落养蟹、养鸡、养猪的大户不少,便在车站附近租了间店铺,做起了饲料专卖。有了空闲,偶尔也发挥自己的专长,搞点居家装潢设计一类的服务。
这一段艰辛的创业,华仔积累的不仅是财富,更多的是经验和胆识。同时也磨练了他的意志,激发了他欲望。可小镇毕竟只是小镇,地方太小,市场太小,此时的他已不再满足于此,心里时常惦念起K市那样的大城市。
妻子阿凤却有些保守,只想守着已有的事业图个安逸。平时帮衬着打理打理生意,闲暇时相夫教子,幸福生活,小康人家,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古人云:“饮食男女,食色性也。”
华仔不满足。尤其,劳累了一天,于深夜抚摸着阿凤有点下垂的乳房和臃肿的身子,他第一次感觉到了萎靡不振,那种发自身体内部的属于人的自然属性的难于启齿的欲望挫败的失落。自从陪着客户享受过几次异性按摩后,这种失落更加强烈地刺激着他。
此时的华仔虽没有完全蜕变,但他敏锐地感觉到,自己在小镇的事业已经走到了尽头。
……
人性是什么?华仔无法准确地解释,但他的理解很简单:是人就离不开性。
他不止一次地读过《废都》这本书,不知为什么,他从内心厌恶书中那个叫牛月清的一本正经的女人,尽管她看起来从未做错什么。也不喜欢庄之蝶夫子相淫荡心遮遮掩掩猥琐的样子。
现在,他自己被一种叫忘恩负义的东西压迫着,犹如身体的脓包,无意的触碰,常常令他十分的疼痛。
每次吵架后,华仔便躺在睡椅上回顾自己所走过的路。
他一直找不到自己观念转折、思想变质的那个拐点。有一段时间,华仔很欣赏鳄鱼的活法。生活简单,只要张大了嘴巴,露出锋利的牙齿,这个世界就有它生存的空间。
夜深了,对面的灯火倦了,灭了。窗玻璃外,壁虎还在坚守着。华仔打了个哈欠,依然不想挪动一下身子。
来到K市,几经打拼,华仔站稳了脚跟。其实,他并不想过那种醉生梦死的生活。白天忙忙碌碌料理公司的业务,很充实,可是每天晚上的寂寞却难以打发。于是,找林娇按摩成了他唯一的消遣。
林娇也是一个没有家的女人,至少在这个城市里,和他初来乍到一样。尽管林娇一再申明自己是卖艺不卖身的,可她应该也有寂寞的时候。
“林娇,你这算什么手艺呢?你这样不累吗?”有一次,华仔忍不住说出了内心的想法。
林娇一愣,没有言语,有点自卑地低下了头,眼睛里也饱含了泪水。好半天才重新仰起清秀的脸,没有了以往的矜持,无奈地诉说着:“没办法,家里穷啊,弟弟要读书,父母一年忙到头没有多少收入。我高中没毕业,就随着村里的姐妹出来打工了……”
“你应该是湘西那一带的吧。”华仔望着林娇白皙的皮肤、俊俏的脸庞,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怎么知道的?你去过?”林娇疑惑地盯着着眼前这个“贼眉鼠眼”既陌生又熟悉的男人,情绪一下子调节过来,有些天真的说。
“呵呵,我哪里去过啊,可我知道那里的山美、水美,山水养人呢。”说着伸手抚摸着林娇手臂光洁的肌肤,嘴里“啧啧”地感叹。其实华仔撒谎了,当年上学时学校组织外出写生,他曾为当地的吊脚楼醉心过,所以他也能隐约听出林娇话语里方言的尾音。
这次,林娇没有厌恶地甩开臂膀,这么多次接触后,她判定眼前的这个小眼睛的男人没有想象的那么坏……
过了几天,华仔在开发区附近租了一间平房。当他把钥匙塞在林娇的手上时,林娇尽管满脸的诧异,一番矜持后还是略带点忐忑地收下了。当天她就辞去了自己的工作,被这个男人扯着,逛了趟超市,买了几件像样的衣服,去了家美容店,彻头彻尾地一番收拾。
认识林娇,并不是华仔痛苦的根本,却是他快乐的源泉。他的潜意识里,一直觉得男人要想保持住青春勃发,并不需要虚无而唯美的天堂去修养,却需要更加纯粹的欲望来滋润。尽管林娇不是第一个给予他身体的女人,他也不是林娇第一个给予身体的男人,但有了林娇华仔身体的某一器官便能一次次坚硬,这已经足够。
华仔看中了林娇,还有一点是,这个女人从来不打听他的出身,他的职业,他的家庭,也从不主动伸手向他索取任何的东西……
阿凤在家一个人张罗着小店坚持了两年,还是决定带着儿子一起来K市落户。华仔没有阻拦。他知道女人的心思,拦也拦不住。他们母子来之前,华仔把自己的一套住房简单地装饰了一下,算是正式有了个家了。
一家人其乐融融度过了一段白银般的时光,华仔便安排阿凤专门负责公司里有关外墙装饰的业务。其实,她完全可以轻松点的,出出货,记记账,无需在外奔波。可是这个女人自己天生心眼小,觉得工程队捏在一个外人手里,不知道藏了多少猫腻。
华仔觉得这样也好,公司的往来资金他一手抓着,有什么不好呢。
也许是阿凤来得太迟了,此时的华仔脑子里早已没有了小家的概念。也许是阿凤来得太早了,华仔的活动自由明显地受到了限制。尤其是晚上,他没有理由总是让林娇一个人孤零零地独守着那座租来的破庙。
每次去见林娇,华仔就多了一份心思。其实,林娇并没奢望什么,这一点让他有些感激,也令他无法轻易地舍弃。他更不能舍弃林娇的身子,这个女人对华仔而言有着无穷的诱惑。
记得第一次进入林娇身子的时候,华仔从未曾有过如此的体验。那一簇杂草丛生的溪流是那样的温暖,那样的奔腾与汹涌。她浑身的每一处都柔软似水,服帖着他粗硬的骨骼流淌着。有时却又是那样的攻不可破的,诱惑着他一次次地深入……
华仔常常有种幻觉,每当他赤裸裸地站在林娇的面前时,他感觉到自己彻头彻尾地堕落了,却没有一丝愧疚和羞涩。想风便是风,想雨便是雨,一旦雨收云散,稍作休整,还能精力十足地投身于自己的事业之中……
华仔不想抛弃这个家,也不想舍弃林娇。可惜天底下哪里有这等好事呢?阿凤知道华仔与林娇的事是迟早的事,那些工程队的人都长着两只眼睛一张嘴,没有谁能管得住。
天塌下来了!是阿凤的天,不是他华仔的天。在阿凤的眼里,长期以往自己坚守的婚姻真的将变成一座坟墓了,是埋葬自己的地狱。
华仔觉得事情没有那么严重,男人嘛,有能耐养活着自己的家,犯点事应该算是情理之中吧。但几次吵闹后,华仔被阿凤描绘成了面目全非没有影子的人了。
阿凤成了他的影子。
阿凤私下里找过林娇,林娇不言不语、不搭不理、不愠不火,让她很是恼火。天底下竟然有如此厚脸皮的女人!
那天下午雷雨前,阿凤再次想找林娇理论一番,想不到华仔大白天果真斜倚在这个女人的怀里。
“臭婊子,看你今后还有什么脸见人!”
阿凤彻底崩溃了,疯狂了,鹰隼一般扑向了林娇……
“苍蝇盯在玻璃上,前途光明,却没有出路。”记不得是哪位先哲调侃的话了。窗玻璃外的那只壁虎更是如此,一个夏天就这样贪婪地潜伏着,前途既不光明,也没有什么好的出路。
光明是什么?当你离它越近,你的影子越是无限地膨胀,远离了它自身却又是那样的渺小。
华仔回顾着自己短暂的人生经历,终是搞不清哪里做错了,有点心灰意冷了。
他累极了,什么也不愿意再想,站起身来,只想打开窗户透透清新的空气。忽然发现那只壁虎竟然是没有尾巴的!仔细再瞧,哦!好像又长出了一些。华仔陡然地想起小时候曾经读过的关于壁虎“断尾求生”故事来。
“断尾求生”属于“三十六计”中的哪一计?不对,这也许属于达尔文《进化论》研究的范畴。嗬!人类就是聪明。据说,有人研究了蜻蜓发明了直升飞机;有人研究了蝙蝠发明了雷达;有人根据鱼鳔的原理发明了潜艇……可是他们好像都忽略了壁虎尾巴的功能……
想到这,华仔不禁会心一笑。开窗,惊跑了那只短尾巴鬼。
“见鬼!想不到,在一只壁虎的身上找到了自己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