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
感人的文,小说的细腻文笔让人感动不已。爱,是伟大的,小说的条理清晰,路走的有些难过,但归于结局还是动人的。这样的文值得推荐。
他第一次见听雪,是在开满满树的槐花的季节。
方威一如往昔的骑着赛车,哼着不成曲的小调,经过那栋爬满常春藤的房子。每每经过这栋绿房子时,他都不自觉的放慢车速转头望去,希望能见到小区的兄弟们传说很漂亮的女生。
“噢~~,今天又落空了。”方威叹口气,把眼神收回来,脚下一用力,赛车便风驰而去。
方威一个十七岁少年,一头碎发,额前几缕较长的发丝被风吹的飘舞着,带着一份不羁。他如同龄的男生一样,喜欢聚在一起谈论某个漂亮女生,也同样给女生评分,也同样会惹大麻烦。而他却总是会笑着说:“错误是会犯的,毛爷爷不也有三大错误吗?”
方威骑着赛车,从右边拐进小巷,突然“嘎”的一声,停住了。麻烦真的来了——正对着横跨着赛车的方威不足三米远处,三个男生堵住了巷口。为首的男生先说话了。
“方威,我们等你很久了!”
方威不屑的眼神扫过三个男生,才慢吞吞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手下败将,有什么好说的。”
“什么?!”三人大怒。
“不跟你们玩了,上次就被停课了,返校的第一天我可不想破纪录。”方威正准备调头走,从巷尾又出来两个男生站在了他的后面。
“哟,打不赢,请帮手啦?”他嗤笑出声,满是调笑的语气。为首的男生,面子上挂不住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大喊一声“上”,一窝蜂的冲了上去……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五中的校门外,从车上下来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女,青黄的发丝,白皙的脸庞,却没有红晕,显得苍白透明。在灼热的阳光下,使得这位少女不禁眯了眯眼以缓解阳光对眼睛的刺激。司机把书包从车上拿下来恭敬地递给她。
“放学后我再来接你,千万不要做太剧烈的运动。”
听雪看着周围同校的学生异样的看着自己,忙对司机说:“我知道了,我走了。”说着,听雪逃跑似的飞快的跑进校门。司机一直站在校门外,看着听雪转进拐角不见了才开车离开。
什么嘛,一副大小姐的模样,恶心死了。
是转校生,听说她身体很差,每天都是用专车接送,真有钱呢。
哇,好羡慕,我也想生病呢……
哈哈哈……
“哇哇哇,迟到啦!”方威吭哧吭哧的在人行道上飞跑着,脸上挂了彩,衣服上也是有着一块块的污迹。“这该死的胖子!下次非要他好看!”他跑到学校的围墙边,一手扶着墙,大口的喘着粗气,“哈,哈,哈,不行了,现在进去肯定会被训导主任抓的。”方威其实是被停学一周,今天是返校日,好巧不巧,又被胖子给堵上了。
方威环顾了下四周,抬眼看着围墙,然后退后几步,纵身跳上了围墙。
“嘿嘿,没什么大不了的,这点事还难不倒我。”
这围墙边种着好些槐树,都长得十分高大,现在正是开花的季节,一串串的槐花热热闹闹的开满了树丫间。听雪听见只觉得似乎有人在身后,猛然回头看向围墙那里,方威也正准备往下跳,两人的目光正好碰到了一起,一上一下,就这么驻足凝望着,一动不动。忽然,方威脚下一滑,直接从围墙上跌了下来。砰的一声,摔得实在。
“呜啊……,腰断了吧,好痛啊。”方威趴在地上,一阵呻吟。听雪吓得睁大着双眼,怔怔的看着他。好半天她才小心翼翼的问他:“你,你没事吧?”
“当然有事啊,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你摔给我试试,看看有事没事?!”方威抱怨着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血顺着胳膊流了下来。
“啊!你流血了!”听雪惊叫着跑过去拉着方威就要往医务室跑。她哪有力气拉得动男生,自己却被裸露在外的树根給绊倒了。方威一阵轻笑,觉得这女生蛮有意思,蹲下身对她说:“我没事的,习惯了,倒是你,能站起来吗?”
听雪动了动身子,足踝处一阵剧痛,她轻皱着眉,轻声道:“脚,脚扭到了。”此时电铃声骤响而起,听雪无助的看着方威,“怎,怎么办?我得去教室。”她急得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方威哭笑不得的看着她,这种时候一般人不是会先想着治伤吗?他眨了眨眼睛,用没伤的那只手把她扶了起来。
她还真轻。
“还是先去医务室吧。”方威扶着她走了两步,听雪又疼得蹲在了地上。
“不能走吗?”方威蹲下身子问她,听雪轻轻的点了点头。“唉,算我倒霉,我背你。”说着他已把背影交给了听雪,低声道:“上来。”听雪没动,他又说了一次“上来。”好半天还是没动静,他索性转过头来直视着听雪问:“你到底想怎么样呀?还是说,是想让我抱着你?”
一句话把听雪搞了个大红脸,“不,不是,没有,我只是……”完全语无伦次。
方威皱皱眉头,抬手闻了闻自己身上,“没臭味呀,我天天洗澡的呀。”莫名其妙的话缓解了尴尬的气氛,听雪笑了。
“喂,不要顾及那么多了,得先去医务室看看你的脚,完了才能去教室,上来吧。”这次听雪没有拒绝,轻轻的靠在他的背上,心在扑通扑通剧烈的跳动着,这是种异样的感觉,,伴着莫名的慌张。方威一路背着她到了医务室。
校医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戴着金丝眼镜,长发挽了个髻在脑后,看上去温柔又干练。她帮听雪的脚推拿了几下,再喷上药,“没什么,扭到了,不会有大碍的。”然后,回身拖着方威到了隔间,只听得见房间里发出一声声杀猪般的嚎叫……
“你也真是的,才返校就去打架了?不长记性呀?”校医一面念叨着,一面帮他清洗伤口,直痛的他龇牙咧嘴。“知道痛了?看你下次还长不长记性?”
“萍姨,你就别念叨了,在家我都被我老妈和我姐念得够久了,她们都是老年人,你还年轻,别念了。”方威一脸谄媚道,“况且是胖子他们找我的麻烦,我是自卫。”
“哼,你们家两姐弟都不是省油的灯,一个样,看你回家怎么交代。”
“嘿嘿,这都是家族遗传的。”
医生帮他上好药,此时第一节课下课的铃声响起了。
“正好下了第一节课,你们回教室吧。”听雪坐在床上,看着包扎完毕的方威从隔间出来,额头上贴着两块OK绷,胳膊上也缠着绷带。听雪谢过校医后和他一同出了医务室的门。脚上过药后也没那么疼了,听雪慢慢的走着,方威就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看似漫不经心的走着。
“……那个,”听雪打破尴尬,“你和校医很熟?”
“熟,熟到烂,”方威手插在裤包里,慢慢踱着步子,侧脸问她:“你是转校生吗?”
听雪很惊愕,“你怎么会知道?”方威看着她没回答,只是笑笑。学校里有那么漂亮的女生,他怎么会不知道。肯定是才转来的。
“我叫方威。”很突兀,他突然做起了自我介绍。
听雪有一秒钟的当机,“哦,你好。”算是打过招呼了。然后,继续往前走。
诶?方威从未被女生忽视过,他这回算是碰上个软钉子了。他自嘲的笑笑,不多话也继续走着。突的,听雪的声音轻起:“谢谢你送我去医务室,我已经没事了。”
“哦,是吗?太好啦。”
又一阵沉默,听雪停下脚步很认真的对着方威说:“我真的没事了,我可以自己会教室的,你不必送我。”
方威一脸茫然,“我没送你呀,我也回教室的。”听雪只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太自作多情了,抚了抚自己泛红的双颊,含糊应道,低头走开。她有生以来从没这么糗大过。
一条短短的走廊,好像走了一个世纪般的漫长,两人都停在了高二三班的门口。方威只想是转校生,没想到竟然是同班。
“原来你是跟我同班呀,”他坦然的笑着,笑容灿烂好像冬日里的阳光,看的听雪心里暖融融的,“全班都知道你的名字了,我还不知道呢,你叫……?”
“……听雪,穆听雪。”
2
听雪在班上非常的安静,很少说话,跟谁都是淡淡的,休息的时候也是只在自己位置上,看书或是看着天空发呆。依然如故的青黄发丝,白皙的脸庞,秋水般的眼瞳,纤细瘦弱的身体,就如同精致的玻璃娃娃似的,好像轻轻一碰就会碎掉。方威总是喜欢这么远远的看着她,不想打扰属于她的那份宁静。
今天是周末,一连好几天,天空都是阴雨绵绵,好似一下子就入了深秋。放了学大家也是想尽快回家。方威今天没有直接回家,绕了个远路到超市帮她姐姐买东西去了。骑着他的赛车戴着鸭舌帽,穿梭在雨幕中。在经过花园广场时看见一个穿着五中校服的女生,独自一人站在桥边,没有打伞就任雨水这么淋着。青黄的发丝,瘦削的肩膀,对他来说都太过熟悉,只消一个背影他就能认出。
“穆听雪!”
扶着桥栏的手轻颤了一下,方威已经到了她的旁边。看着她湿透了的衣裳和头发,轻声问道:“今天没人来接你吗?”
她低着的头轻轻摇了摇。
“要不然我送你回去吧?”他试探性的问道。这回换来她猛烈地摇头,和微微颤抖的身体。
“……喂,”方威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双手用力转过她的身体,却迎上听雪错愕的双眼和满眼的泪水。她不想让人看到她这种狼狈的样子,双手奋力挣脱方威的掌控,遮住了自己的脸。
他傻掉了,从没想过会是这种样子,无措的站在那里。半晌他摘下自己的帽子戴在听雪头上,缓缓的说:“发生什么事了吗?”
听雪低头不语,眼见这雨愈下愈大,方威干脆把外套脱下来,罩在听雪头上,把她整个身子全裹在里面,拉着她的手:“先到我家去吧,再这样下去要生病了。”她眼中一片迷茫,一只手紧紧拽着方威的衣服,另一只手任他拉着,跟着坐上了他车的后座。
等两人到了方威家时,全都变成了落汤鸡。听雪头上任顶着方威的衣服,地上也积着一滩水,而在客厅里看电视的姐姐从看见他们进来时就没合过嘴。
“……那个,你先到我爸妈房间里洗洗吧。”方威把她推进主卧的浴室,又说:“你可以穿我姐姐的衣服,你洗吧,我先出去了。”然后逃跑似的跑了出来。到了客厅,她姐姐坐在沙发上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他。
“喂,别用你的有色眼光看着我,没你想的龌龊。”他知道他姐姐这时在想些什么,“等下借套你的衣裳给她换上,我也要先洗洗了。”边走边开始脱起衣裤来了。正当他要解裤子的时候,方晴胳膊一伸就把他夹在了腋下,一个侧摔,就趴在了地板上。
“说!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带个女生回家?”问话除了质疑更多的是兴奋。
“啊啊啊,痛痛痛……,手断啦!”一阵哀嚎后,姐姐终于松开了手。方威揉着被扭伤的手,哀怨的道:“老姐,你是黑带我不是呀,干嘛下死手。”
方晴用力拍了下他的脑袋,“快说,别岔开话题。”
“别打头,会变笨的!”他抗议。
“本来就够笨的,再笨也笨不到哪儿去。快说!”她反驳。
他对自己这个姐姐,完全没有办法,他也打不过她,说也说不过她,从小到大完全被他姐姐吃得死死的,他只有把前因后果统统说给她听,完了才算是刑满释放。刚起身方晴照着他屁股就是一脚,“还不快滚进洗澡,弄得到处都是水。”
他也懒得说了,这都是谁给逼的呀?!
洗完澡,方威一身清爽的出了浴室,头上顶着块浴巾边走边擦头发,抬头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听雪,双手捧着一杯奶茶,袅袅的热气迷蒙了她的眼。她穿着姐姐的粉色短运动套装,头发已经半干,就这么披散在身后。可能是因为刚洗完澡的原因,原本苍白的脸上出现了淡淡的红晕,煞是好看。
听雪感到视线,微微的抬起头来,看见方威站在那里直愣愣的看着她,脸一红,赶忙把头扭到了一边。方威也尴尬的佯装擦头,用浴巾遮住自己的脸。空气里散发着一些不明所以的暧昧气息。
“……额,你还好吧。”好半天他才挤出一句话。
“嗯。”
“那什么,等下雨停了我送你回家。”
“……,嗯。”
说话的两人谁也没看谁,一个盯着天花板,一个看着手里的奶茶。
方威那个着急呀,平常有事没事他那个姐姐简直就是无处不在,而到了需要她的时候,就不知道跑哪去了。方威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进来的人打断了。
“小雪!”进来的男人很激动,扶着听雪的肩膀上下看了个仔细。
“……爸,”她错愕的看着站在她面前称之为父亲的男人,惊觉的看着后面进来的方晴,她明白是她通知了自己的父亲。
“小雪,为什么一个人跑掉,万一又犯病了怎么办?你知不知道爸爸多着急?快跟我回家。”
好半晌,低着头的听雪才低低的应了声:“好。”
听雪的父亲跟方晴道谢后,带着听雪坐上了回家的车,从始至终她没再说过一句话,只是在车窗快关上时深深地看了眼方威,然后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方晴看着痴望着远处的弟弟,无奈的拍拍他的肩膀,“回家啦。”
他没有回头,低声问道:“你怎么知道他父亲的电话?”
“我打电话给你的班主任了,总不能让家长担心呀。”方晴打趣的看着他,说:“你要是担心她,可以去她家看她呀,反正离这里也不远,你不是每天早上都从那里绕道看着个小姐的吗?”
“胡说八道!”然后逃跑了。
原来她就是住在那绿房子的少女呀。
雨淅淅沥沥的下了整夜,方威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听着窗外的雨声滴答,像是敲击在自己的心房,一下一下。只要闭上眼,听雪的身影无时无刻不在脑海中盘旋。
好容易过完了周末,本想到学校就可以看见听雪了,可是……
“穆听雪请病假了。”班主任这么回答。
方威只觉得整个天空都苍白了,没有听雪的日子他做什么都打不起精神来,每天每天都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方晴看着他的样子,也猜出了七八分。
“你喜欢人家吧。”方晴漫不经心的一句话,炸得他一下跳了起来。矢口否认,“没有!”还理直气壮。
方晴一脸的嫌弃,“切,小屁孩你骗谁呀?没有你脸红什么?”他顿时语塞,恼羞成怒的低吼道:“管你什么事?”
“哎呀呀,生气啦?”她幸灾乐祸的笑着,“唉,我本来还打听到了她现在在中心医院……”话没说完,他已经飞窜出去,门都来不及关上。
“哎,马上就过了探访时间,明天再去吧。”看着方威远去的背影,方晴好笑,这也太明显了吧。
方威赶到医院时,早已过了探访时间,不过还是打听到了她的病房,单人间305。他推着车,步行在医院的小径上,刚才一路狂奔出了一脑门的汗,打算坐下来休息下,不经意的抬头,正看见听雪站在窗边。看着听雪,伸手摸摸衣兜里的东西,左右看着没人,快速向那边跑去。
3
听雪走到窗边,伸出手正要拉上窗帘,只见一只手从窗外伸进来,她还没来得及尖叫,一个声音顿时让她安心。
“是我。”方威翻身进了房间,定定的站在她的面前,谁也没说话,就这么对望着。直到门外谈话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两人才不好意思的别开脸去。
“探访时间已经过了,你怎么进来的?”听雪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轻轻的说着。
方威嘿嘿一笑,指着窗外的树,“喏,我的梯子。”听雪探头看向窗外,只见一棵大树正种在这个窗口前不远的地方,一根枝丫正好伸向这个窗子。虽说隔得不远,万一掉下去了怎么办?
“很危险的,下次不要了。”她担忧的说。
“好。”方威从衣兜里掏出一个苹果递给她,“来的匆忙,身上也没带钱,就只够买个苹果。”
“谢谢。”她怯怯的接过。
“那,我走啦,”他红着脸转身又跳上窗台,听雪吓得连忙拉住他。“你别走这儿呀,很危险的。”
“没事,走门才危险呢。被护士捉到,明天咱俩不仅在这医院出名,可能学校也会谣言四起了,嘿嘿。”方威从窗台上跳到了树枝,扶着树干对听雪说:“快点好起来,我……我们在学校等着你。”
听雪对着他用力的点了点头,看着他从树上一点点的滑下去,骑着车子出了自己的是视线,才收回目光。看着手里红艳艳的苹果,心里满溢着暖流。
一个星期后,听雪终于可以回学校了。可是气氛完全不一样了。走在路上总有人对她指指点点,当她转过脸去时,其他人又忙别开脸去,就连班上的同学对她也爱理不理了,男生见到她也是暧昧的笑着。直到几天后,她才弄明白,原来自己去方威家的事被人知道了,添油加醋的以讹传讹,变成了她和方威同居,这个误会可就大了,方威好几次差点又要扁人,却是弄巧成拙,越传越厉害,越传越离谱。
“对不起,谣言传的太厉害了,我……”方威都不知道该怎样来道歉了。
听雪轻轻的摇摇头,说:“这不是你的错,清者自清,嘴长在别人身上,说够了就不会再说了。”
两人躲在初次见面的槐树林里说着话,却不知身后跟着几个鬼祟的身影。
今天轮到听雪和另一个女生值日,班上除了几个有社团活动的同学外,大多数人都走了,听雪也把她的司机打发走了。正打扫着最后一排,和她一起值日的女生从外面走进来。
“穆听雪,老师叫你去下储藏室。”
“哦。”不觉有疑,她把扫把交给那个女生,径直向外走去。却没注意到她闪躲的眼神,欲言又止的神情。
所谓储藏室,就是在学校最偏僻的西角,有一排青砖瓦房,都是堆放一些平时不太用得着的东西,所以这里很少有人来,非常的寂静。听雪远远的看见其中一间的门开着,便走了过去。里面很黑,照明光早就坏了,只有黄昏的弱光隐隐的看不清楚。
“老师?”她站在门前,弱弱的喊了声。谁知背后一股强大的推力,猛然的把她推了进去,摔倒在地上。听雪还不曾反应过来,铁门已迅速关上。
跌倒在地的听雪听见铁门“咣当”一声的关上,忙冲向大门双手用力捶打着,发出哐哐哐沉闷的声音。
“谁?!放我出去!!”
只听到屋外有几个女生讥笑声。
“喔哟,我们的大小姐这回怎么不淑女啦?”
另一个声音又说:“你就只会在方威面前装装样子吧?装的跟西子捧心似的,还真以为自己是西施啊,你就是个不要脸的!你是不是爬上方威的床啦?!啊?!”外面的女生越说越激动,最后用脚踹起门来,忿忿的好像踢到的是听雪。
“别跟她那么废话,关她几天,让她长点记性,哼。”
“对对对,哈哈哈……”
“你就在这里慢慢享受吧。”
几个人嘻嘻哈哈渐跑渐远,听雪已经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了,周围寂静的可怕,这个时侯学校已不可能有人会到这里来了,她蜷缩着身体,本来就苍白的脸更加苍白,身体在颤抖,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止也止不住,她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来了,眼里尽是濒临死亡的绝望,她觉得这回她真的会死吧。
今天的天气很怪,早上都还是晴天,到了傍晚却狂风大作,夹杂着豆大的雨点铺天盖地的砸下来,所以还有一部分学生滞留在学校。方威本来是回到家了,却发现自己有本书落在了学校,回来取时,半路却遭遇大雨,被淋的好不狼狈。
到了教学楼的大厅,用力的甩了甩头发,脱下被淋湿的外衣,便擦着头发走到教室。推门便看见和听雪一同值日的女生,局促不安的望着窗外。
“咦?就你一个人了啊?”他一句无心的话,却惊得那女生一跳,慌慌张张的跑回自己的座位。方威只觉得奇怪并没多想,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找到自己要的书,就坐着看了起来,而在前排的女生却更加慌张,时不时偷看下看书的他,搞得他也神经紧张了。索性还是赶快回家算了。方威拖动着椅子站了起来,余光却看到听雪的座位,她的书包还在桌子里。
“就你一个人了吗?”他疑惑的开口。
女生支吾的点点头,而后又拼命的摇头。她现在心里很矛盾,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穆听雪呢?”他的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语气也强硬了起来。
只见那女生一个哆嗦,拼命地摇着头,大叫:“我不知道,我不能说!不能说!”方威暴怒,一只手强硬的扳过她的肩膀逼问她:“说,她在哪?!”那女生也只是哭,抽抽搭搭的说:“我不能说,她们会打死我的。”
“该死!”方威拳头用力砸在课桌上,嘭的一声巨响,“你是想变成杀人犯吗?!她身体本来就不好,要是有个好歹你想会怎么样?!”
那女生也吓到了,惊恐的说:“我真的不知道,她们只是让我把她叫道储藏室那里。”方威只觉得心都凉了,储藏室那里都没什么人的,也不知道听雪去了多久,现在怎么样了。他拔腿就冲了出去,一路在雨中狂奔。
不要有事,不要有事……他在心里祈祷着,希望不要是最坏的结果。他跑到储藏室那里,却不见半个人影,连打斗的痕迹也没有,他心里一下慌了,她在哪儿,她被带走了吗?他大声的叫着她的名字,四下张望着。大雨模糊了他的视线,隐隐约约看见储藏室其中一扇门是用铁链缠上的,他跑过去拍打着铁门,大叫:“听雪!穆听雪!”并顺手解开缠绕着的铁链,希望她在里面。
当铁门发出沉重的响声打开时,眼前的听雪蜷缩着身子躺在地上,面色苍白,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瑟瑟发抖。
“听雪!”方威扑了过去,紧紧的抱着她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
听雪迷蒙的睁开眼,看见来人,所有不甘与委屈全都化作泪水“哇”的一声,终于哭了出来。
为什么?每次自己最狼狈的时候,都被他看见。
黑夜包围着他们,而方威却以最温暖的心情保护着她,今夜她也向他敞开了心扉。
“我妈妈在我五岁的时候去世了,”她缓缓的诉说着,“我是早产,从小身体就不好,妈妈她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人,包容我,爱护我,可是我不听话,偷跑出医院去玩,却被人绑架了。”黑暗中可以看见有银亮的泪珠滴落,砸在方威的心上阵阵的疼。
“我被关在一个大皮箱内,什么都看不见,身体又不好,差一点就死了。就这样,我被关了三天三夜,终于被救了出来。可是妈妈却在救我的时候,被歹徒推下山崖,我甚至连她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她痛苦的用手遮住脸,声音哽咽。
“从那时起,我就开始怕黑,更怕紧密的空间,就连睡觉也要开着灯,要不然我就会觉得没法呼吸,我得了幽闭恐惧症。爸爸他是个成功的商人,却不是个尽职的丈夫和父亲,他明明说过,他很爱妈妈的,可是,他却要娶别的女人,妈妈她一定会很伤心的。”
所以那天她才会独自一人在雨中徘徊,是在伤心吗?可是……
“或许,你爸爸依然爱着你的妈妈,只是换了一种形式,把你妈妈放在了心里,珍藏起来。虽然不能和你妈妈厮守一生,我相信你妈妈也不愿意你爸爸孤老终生。”
“是吗?或许……妈妈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听雪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晕倒在方威怀里。远远地听见方威在叫她,真的好远,她好困,真的好困。
4
听雪再次醒来,躺在了重症监护室,四周都是精密的仪器。她的手上打着点滴,嘴上戴着氧气罩,整个人虚弱的躺在那儿,看着就让人心疼。她一直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了一周,之后才转到了普通病房,其间方威来看过她好几次,隔着玻璃看得他心疼。
“我梦见我妈妈了。”听雪躺在床上,看着为她削苹果的方威,轻轻的说。
“是吗?她说什么了?”
听雪闭着眼,脸上出奇的平静,“妈妈说,她也一直爱着爸爸,不希望爸爸痛苦,希望爸爸能幸福,只要爸爸幸福了,妈妈就开心了。”听雪转头看向窗外,浅浅的笑着。
“你知道吗?我的名字是我妈妈取得。她说,在我出生的前一晚,下起了雪,她在屋里就可以听得见,簌簌的下着,没想到第二天我就出生了。妈妈还笑着说我也是听见了下雪的声音,迫不及待的要出来看。”说着话,她又闭上了眼,“我好累,想睡会,你能在这里陪着我吗?”
“好,你睡吧,我陪着你。”方威浅浅的笑着,轻轻的握住她的手。等到听雪沉沉入睡,他才抑制不住的流下眼泪。他从不相信眼泪,也不会为谁流泪,可是这次他却无能为力,帮不上任何忙。
今天学校一放学,方威就骑车赶到医院,在经过医生办公室无意间听到了医生和听雪爸爸的对话。
……
“真的不行了吗?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
“对不起,作为一个医生,我必须负责的告诉你,病情已经恶化了,如果你女儿不接受心脏移植手术的话,最多也只有6个月的时间,也就是说,可能过不了这个冬天。但是,心脏移植手术的风险很大,也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把握,而且还需要脏器捐赠者,就算移植成功还要观察是否会产生排斥,……”
方威看着听雪的睡脸,心里一阵怜惜,她还不到十七岁,为什么老天这么不公平,要让她受到这么大伤害,要让我这么痛苦。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就这么离开我。方威趴在床沿凝眸看着她,像是要把她深深地印在脑海里。听雪幽幽的转醒,看着方威这么看着他,脸不禁又红了。
“你,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咦?你不先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呀?”方威调笑道。
“没羞没臊的……”她想伸手拉被子遮住自己发红的脸,却发现自己的手正被他握住,一时之间,两人都沉默不语,眼神交织着,渐渐的,渐渐的,只听的见彼此的呼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当一个浅浅的吻结束后,听雪垂眸轻喃:“你是不是喜欢我?”
“恩。”她没想到他会回答的这么干脆,错愕的看着他。“从第一次见到你时,就被你俘虏了。”
那站在槐树林里的少女,垂直的长发,秋水般的眼眸,淡蓝的裙裾,暮然回首之间,宛如一幅清新画卷,潺潺的清泉流过心间。这所有的一切,全都珍藏在方威的心里。
说着,低头吻上了她的脸颊。低声道:“这是今天的利息。”
听雪的脸腾地一下炸开了,抓起手边的枕头就扔过去,方威笑嘻嘻的接住道:“想不到你还有点暴力倾向。哈哈,我先走咯,明天再来看你,记得想我。”
方威出了病房,整个人无力的靠在墙上,有什么办法能留住她?哪怕多一天。
当天空飘起第一场雪时,两人正依偎在一起听着MP3,听雪跑到窗边打开窗户,不在意吹进来的冷风,伸手接住一片片的雪花,看着它们在自己的手心停驻然后化成泪滴。猛然间她又缩回了手,轻轻关上窗,痴痴的看着窗外的飘雪。
“它们多自在呀,肆意的绽放飘落。可是却不能长存于世,只有刹那的美丽。”她幽幽的说着:“或许我也快了吧。”
“胡说!”方威从后面紧紧的抱住她,头埋在她的发间。他失控了,就在听雪伸手接着雪花的时候,他以为她要飞走了,那么轻飘飘的。“胡说,不是只要动手术就好了吗?你别再说这样的话了。”
可是,还没找到适合的捐赠者。
“唔。”她轻轻的点头。然后转过身对他说:“再过两个星期就是我的生日了,你要送我什么礼物?”
“哪有人直接要礼物的?”他轻弹了下她的额头,宠溺的揉乱她的头发,“我可是个穷人,买不起贵重的礼物,你别嫌弃就是了。”
嗯,她甜甜的笑着。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要到听雪的生日了,晚上十点睡得迷迷糊糊的听雪好像听到有敲窗户的声音,她起身打开窗户,夹杂着风雪方威从窗外跃进。一边拍打着身上的残雪,一边搓着手。
“你怎么来了?在外面呆了很久了吗?”听雪关切的问道,伸手捂住方威冻得冰凉的手。
“想你了,过来看看你。带了包你爱吃的糖炒栗子,还热乎着呢。可别吃太多啰。”他从衣服的最里层翻出了用纸袋包的好好地栗子递给她。然后一伸手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恨不得把她揉入骨血里,半晌才分开。
“我这几天有考试,可能来不了,不过你生日那天我一定会到的。”他下了保证。
“嗯。”她踮起脚尖,轻轻在他的嘴角印上一吻,“好的,说定了。”
方威轻抚着嘴角,笑容溢开。
“那我先走了,你多注意休息。”他又从来时的窗户爬了回去。等到脚落地时才挥动着手臂,悄声走开。
但是谁也没想到,这一别尽成了永别。方威告别后的第三天,听雪得到了难得的手术机会,她怀着忐忑的心情,和满怀希望的心愿,成功的做完了心脏移植手术。她希望方威来看到她时,她已是一个健康的人,可以和他牵手奔跑。可是,动完手术快一个月了,都没见到方威的影子,每次问父亲他都说也许是太忙了吧。
听雪她知道,就算是很忙他也会抽空来看她,何况他答应过,生日的时候会来的,可生日都过了那么久了,是出了什么事了吗?她很担心,心也一阵隐隐作痛。晚上睡觉的时候,她也不敢把窗户关严,深怕万一他又半夜跑来自己没听见,错过了见他的机会。她看着窗户,渐渐的眼神开始迷离。
“听雪……听雪……”她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看见方威正站在她的床前,微笑着看着她。她顿时泪眼婆娑,哇的一声就扑到他的怀里。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每天都在想……”她紧紧抓住他的衣裳,深怕一个闪神他就会跑掉。
“我知道。我也想你。”他轻轻拥住她,小心的仿佛是在轻拥一件精美的工艺品。“听雪,你听好了,大家都很爱你,无论遇到什么事,你要坚强的活下去,不仅仅是为你自己活着,也为了我。你的每一次心跳,每一个呼吸,我都能感受得到。”
听雪似懂非懂的应诺。方威笑了笑得很满足,渐渐的变得模糊最后变成点点光亮飘向天空。听雪吓到了,拼命地喊,伸手去抓,却是徒劳……
“方威,方威!!!”一个激灵,听雪从床上弹跳而起,手揣得紧紧的满头满脸的汗。她双手扶着额头,这不是个好梦,似乎预示着什么。她不想去想也不敢去想。她只有一个念头,她要见到他,必须,现在马上。
“我要去见方威。”她站在父亲面前,坚定的说。
她父亲愣了一下,又低头处理起文件来了。“不行,你还没好,不能到处跑。”商人一贯的决绝。
“是不是你不准他来看我的?!我要见他!你让我见他!!!”
“胡闹!”她从来没见过父亲的雷霆暴怒,特别是母亲去世后,父亲对她更是小心翼翼,而这次他却不得不用怒叱来驳回女儿的话。
“我恨你!”她把父亲推出房门,自己趴在床上哭得撕心裂肺。闻讯而来的医生护士都聚在门口,深怕有个好歹。
“唉……”父亲叹了口气,好像一下苍老了好多。他也没办法了,妥协吧,只怕她见到他时,又会生出什么状况。“小雪,爸爸带你去见他……”
坐在开往方威家的车上,父女二人都没说话,车内陷入一片寂静。听雪绞着手,头上有微微的薄汗,心里忐忑不安,既期待又害怕。等下见到他,要说什么呢?骂他爽约?还是告诉他很想他?
车停在了方威家的门前,这里有些变化,上次来的时候还到处都是绿色,现在只有光秃秃的树枝了。听雪走上三楼,按了门铃,随着脚步声的临近,心也在扑通乱跳着,不知会是谁开门。
门开了,却不是方威,而是方晴。
“方姐姐,我是听雪,方威在家吗?”她有些无措的问道。
方晴有些诧异,再抬眼看到听雪身后父亲的表情,有些明白了。让出身子,让他们进去。“进来再说吧。”
他的家还是没怎么变,只是他姐姐怎么变得安静了很多。待把茶送上,方晴对她说:“我弟弟在房间里,你跟我来吧。”
听雪迫不及待的跟随方晴去到方威房间门前,方晴轻旋门锁打开让她进去,当她踏进房间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呆住了。方威的房间整齐干净,有淡淡的檀香味,书桌上放着他的一张十寸相片,正对着听雪微笑着。袅袅的檀香让她不住的眩晕。她下意识的退了一步,看着方晴又看看房内,心乱了。
“方姐姐,方威呢?他是不是出去了?我还是在外面等他。”她不愿接受,也接受不了,颤抖的嗓音却出卖了她。
就在听雪转身之际,方晴一句话打破了她所有的幻想和伪装。
“我弟弟他死了。方威他死了!他死了,回不来了!”她无力的低吼道,眼泪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听雪只觉得天崩地裂,她的整个天空都塌陷了,不过短短一月的时间,怎么什么都变了,难道晚上做的那个梦,不是梦?难道那就是我们最后的见面?不要,我不要这样,我什么都还没为你做,还没亲口说出我喜欢你,你太狡猾了,什么都是你在为我做,你说了喜欢我的,为什么却不听我说呢?你好狡猾……
“你进去看看他吧,到最后他还一直惦记着你。”
听雪抚摸着他的相片,那音容笑貌仿佛就在昨天,仿佛他过会儿就会进来,指头轻弹她的额头。拂过他常坐的椅子,好像看见他正坐在书桌前看书写字。她停留在窗台,他经常会站在这里看着外面吗?轻轻坐在他的床上,这儿有他的味道……
“那天晚上,快十点了他还出去,不知道去哪儿,一直到凌晨两点,却接到医院的电话,才知道他出车祸了。在医院抢救却没能度过危险期……”听雪抚着心口,心如针尖般扎着疼。“在他弥留之际,他为了你把他的心脏捐赠出来给你,现在你胸口跳动的是我弟弟的心……”听雪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中炸开了,变得七零八落无法去思考……
“方姐姐,你能让我一人在他的房间待会儿吗?”方晴退出房门,留下听雪一人。
听雪躺在他的床上,抱着他的被子,像是在抱他的人一样,把头埋进去,低低的抽泣。这里有他的味道,却已经没有了他的体温,变得冰凉……方威……
你要我一人怎么办,你觉得让我一人在世上活着我能快乐吗?现在你的心也会感受到我的痛苦吗?
你要坚强的活下去,带着我的份……
你这是逼着我活下去,还有你的份呀……
……
听雪离开时,方晴拿了个盒子递给她。“这是在我弟弟的抽屉里发现的,上面写着你的名字,应该是送给你的。”
听雪打开盒子,里面是个水晶球,轻轻一摇,里面的雪花就飘飘洒洒。打开卡片,熟悉的字映入眼帘:
听雪,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希望你喜欢。你上次不是说,天空飘舞的雪花美得太短暂,这个水晶球里的雪花却是永恒的,哪天你想看雪时,只要摇摇它,它便会为你绽放美丽。
方威字
……这个傻瓜。
她终于难以抑制的嚎啕哭泣……
方威,我会好好的活着,不仅为我自己,也替你而活着,我也会感受你的每次心跳,每次呼吸……
听着自己的心跳
没有规则的跳跃
我安静的在思考
并不想被谁打扰
我们曾紧紧拥抱
却又轻易地放掉
这种感觉很微妙
该怎么说才好
时间分割成对角
停止你对我的好
瓦解我们的依靠
在你离开之后的天空
我像风筝寻一个梦
雨后的天空
是否有放晴后的面容
我静静的望着天空
试着寻找失落的感动
只能用笑容
期待着雨过天晴的彩虹
《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