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过的影子

轻轻一刀 短篇 武侠风云 2009-10-25 21:55 责任编辑:心的角落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09762
编者按

小说时间和空间跨度很大,作者写的得心应手,以第一人称娓娓道来,明快清丽。因是段落,未能尽见精彩,期待!

楔子

某朝末年,朝政腐败,群雄逐鹿,烽烟四起。

我和三年就出生在这个战火连天的时代。我们的父母在一场战乱中死去,而我,心里却很平静,没有丝毫悲伤,更没有眼泪。在我的记忆里也没有一滴眼泪。

第一次见到三年的时候,他正倒在地上哭得死去活来,我走过去抱着他的头,抚摸着他的头发.轻轻的对他说,不要哭,你看,我就没哭。三年停止了哭泣,泪水模糊的双眼十分迷惑的看着我,说,你不是人。我放开三年,背负着双手,仰望天空…

你错了,我对三年说,看到那群鸟了吗?它们才不是人,我是人。也正因为我是人,所以我才不哭。你在哭什么呢?为你死去的父母吗?那么请你不要再哭了。他们曾经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但却不是全部。以后的属于你,但也无法支配。你可知道?每个人在出生时,上天都安排了一种使命,而人的一生也是为了完成这种使命而活着。也许,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在不同的环境中,也会有各种各样由他们自己设定的人生理想与目标,而为此努力奋斗一生。他们认为自己活着的一生都是为了追求实现目标的一个艰难过程。然而,可悲的是所有的这些都只不过是为了完成那个使命,早以安排好的路。就如你父母,他们的使命是抚养你到如今,现在他们完成了,然后进入下一个轮回。而那些一辈子也没有完成的,在进入下一个轮回时,身上还带着上一个轮回未完成而欠下的债。欠的债越多,受的苦越多。所以,你用不着悲伤,也不能悲伤。因为他们的使命完成了,而你的却刚刚开始。你明白了没有?

三年沉默,过了一会才问,我的使命是什么?

我说,跟着我,当我的影子。

三年不解,为什么?

我说,这是你上个轮回欠下的债,你欠我的,我欠别人的,我们都是来还债的。

三年说,你欠谁的债,你又怎么知道我欠你的?

我说,你别问,慢慢的你就知道了。

三年说,那我们去哪?

我说,去找人,去我们该去的地方。

天空最后一抹夕阳悄然隐没,而我的影子却拉得更长。

第一章三年

我们走了一天,三年拖着疲惫的身体紧紧跟在我后面。在我的记忆中,这条路似乎没这么长的,难道我记错了?不可能的,我什么都会错,记忆却是永远也错不了的。

三年忍耐不住了,对我说,我们到底要去哪?我好累,休息一会吧。

我说,不行的,还没到休息的时候,你的苦才刚刚开始。

三年说,我上辈子究竟欠了什么债?

我说,还不到你该知道的时候。

三年说,那我能知道什么?

我说,其实你什么都知道的,只不过你忘了,就象这条路,你也走过。

三年不信,撇撇嘴说,我从小就没出过远门。

我说,你上辈子走过的。你记不记得,离这里三十里外有个客栈。你以前在那杀过人,从那以后,你就开始逃亡。

三年惊讶,我还杀过人?你又怎么知道的,难道你也在?

我说,不是在,是跟。

三年问,跟?

我仰首望天,没有说话。

三年恍然,难怪我看你这么眼熟。

三年又说,为什么我一点都不记得,你却记得?

我说,上辈子你死之前瞎了眼睛,杀了太多人,沾了太多血腥,所以在你进入轮回的时候上天抹去了你的记忆。怕你再造杀孽。你欠我的债也并不是那么简单,你以后会知道的。

那个客栈果然还在,我当然知道,它是不会不见的,没有它,所有的一切都无法继续,因为所有的一切都得从那里开始。

我问三年,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叫三年?

三年说,听父亲说,我本来不叫三年,是因为迁移到这座城之后,这座城就连续发生了三年战争。父亲就以此命名叫我三年。我原名叫陈果。你呢?你又叫什么?

我说,名字只是代号,你可以叫我天童。

三年低下头默默念着我的名字。没有再说什么。

客栈里坐满了人,店里就老板和一个伙计,老板和伙计在客人的吆喝声中跑来跑去。这个荒野的地方,却是通往另一座城池必经的路。来往的人都会在这里歇歇脚,喝杯水。

我和三年要了几个白馒头和两杯茶,我从不喝酒,却发现三年也不喝。

不远处传来几声马嘶声,转眼间,几个腰间都佩着剑的大汉风尘朴朴在客栈门前停了下来。原本喧闹的客栈忽然间就静了下来。我发现众人的眼睛都盯着刚下马的大汉身上,似乎带着一丝恐惧。我望了过去,只见那大汉身材异常高大,双眼通红,我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丝残缺的记忆,我静下心,慢慢摸索着进入记忆深处,片刻,脑海中就出现了一个画面,原来,是三年挥剑杀的第一个人。也是我们要等的人。

我转过头去看三年,三年还是在低着头吃馒头,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大汉走到我们面前,望着三年,三年恍如未见。

大汉盯着三年说,你起来。

三年迷惑,起来干什么?我在吃东西,你叫我去哪?

大汉说,你不记得我了?

三年说,不记得了。你是谁呀,不会是找我讨债的吧。

大汉说,不是讨债,是讨命。

三年不解,讨谁的命?

大汉说,你的命。

三年说,为什么?我又没得罪你,你看,我吃的是我买的馒头,又没抢你的。

大汉说,就算认错了,我也不放过。说完,大汉拔出剑朝三年刺了过去。

三年惊呆了,吓得不知道闪躲。

我迅速拉开三年,侧身,手并指成刀,朝大汉腋下顶去。

大汉倒在地上,惊恐的盯着我。

其它人也疑惑的看着我。

我的心里很平静,如一池清水。我望着大汉,轻轻的说,他欠你的,会还的,但却不是现在。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债要去还。

大汉迷惑不解。大叫道,不行,要现在还。说完又拾起剑,又准备刺过来。我还是侧身,再次顶在他的腑窝,上次是右手,这次是左手。

大汉十分慌恐,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盯着我。

我说,你服不服?

大汉不说话。

我说,你打不过我的。你的破绽太多。你看,你的手里还捏着暗器,为什么还不发呢?是不是你知道根本不可能打到我?

大汉瞪着的双眼变得空洞起来,瞳孔在慢慢扩散。

我说,不用怕,我不会杀你的,你只要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放了你,你还是可以骑着马和你的兄弟们到处去烧杀抢掠。因为你不是属于我的,我管不了你。

大汉的眼睛才开始慢慢收缩。过了一会,才嘶哑着说,你到底是谁?

我说,我是我,你可以叫我天童。你别问,问多了对你不好,你只要告诉我一个人的下落就可以了。

大汉说,你要问谁?

我轻轻的吐出一个字,溟。

第二章星辰

天黑了,三年倒在一颗树下睡着了,我望着满天的繁星,难以入睡。我记得玲珑是最怕黑的,在夜里都要紧紧抱着我才能睡着。现在呢?玲珑还怕不怕黑呢?抱着的又是谁?想到这里,心里竟有一点剌痛。经历了生死的轮回,却还是抹灭不了。我常常问自已,这究竟是谁的错。

三年在路上牵了一匹马回来,他说他太累了,实在走不动了。我没有说他,对三年,我始终都硬不起心肠。这也许是上辈子纠缠在一起太久而残留下来的感情。

我问三年,你饿不饿?

三年说,都快饿晕了。

我说,那你去打只野免来。

三年说,我不会打,也打不着,也没有东西。

我说,用石头打,你行的,去吧。

三年半信半疑的捡起块石头转身走了。

我知道他一定能打到的,他现在这样,只是因为他的潜力还没被挖掘出来而已。

果然,过了一会,三年就边跑边嚷兴高采烈的回来了,当然,手里提了一只野免。

我问三年,现在你信了吧。

三年连连点头,说,信了,信了,你真是什么都知道,真是活神仙。

我说,没什么的,因为我带着记忆,也因为我能看到未来。

三年不懂,只是低头吃肉。

我看着三年,心里泛起一阵酸楚。我仿佛看到了上辈子的自已。

走了十天,我们终于到达了那座城,在路上,三年问过我为什么要来这里?我说来找一个人。一个我们的熟人。

我也不能确定是不是还能在这里找到他,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能记得我?我没有想下去,既然都已经安排好的,就一定都会发生。

刚到城门口,就看见城墙上贴着一张告示。鲜红的纸,好大的字。

我跟三年说,我们去看看。

原来是一张通辑犯名单,横列一个个恶贯满盈的罪犯名字,我寻找有没有我要找的人。我知道他当然不会在里面,却还是带着一分忐忑,谁又能知道经过一个轮回之后的他会是怎么样一个人呢?

其中一个罪犯名字非常引人注目,红巾盗,一夜之间血洗城里大商贾张有财一家三十二口,鸡犬不留,盗走价值连城白玉佛。现已被捕,三日后午时城南街头斩首示众。

旁边的三年看得啧啧出声,三十二口,鸡犬不留,简直是魔鬼。

三年话刚说完,旁边一人说,这算什么,上个月邻城李铁环一家五十六口也在一夜之间被红巾盗杀个精光,还掠走了十二颗夜明珠,奶奶的,这家伙倒底是不是人,连刚出生的娃他都不放过。真是一闻红巾,鸡犬不宁啊。

另外一人说,可不是吗?我们附近的张老伯他闺女,长得多水灵一个娃呀,在李铁环当丫环,碰上红巾,就被那畜生给侮辱了,孩子撑不下去,上吊了。可怜了张老伯,是又当爹又当娘的把孩子拉扯大,到最后弄成白发人送黑发人。张老伯伤心啊,都哭瞎了眼睛,疯了,整天在街上乱跑,见人就拽着问看见他闺女没?唉,惨啊。还好红巾已经落网了,三日后在城南街头斩首示众。要不然又不知道有多少被他残害。

一人说,我听说抓了两个红巾,有没有这事啊?

另外一人说,哪啊,就一个,开始那个不是的,抓错了,这不?他在大牢的时候,真的红巾盗又出来作案了,刚好碰上城里的铁捕头,真的红巾盗就栽了。先前那个抓错了,在真红巾斩首那天会当众释放。

先前那人说,妈妈的,碰上红巾我真要把他的心挖出来看看,他底有多黑。

又有一人冷笑说,吹牛吧你,碰上红巾你吓得屎都掉裤裆里了。

先前那人怒气冲冲的说,你小子帮红巾说话,难不成你是他同伙。

那人说,我是他同伙又怎么样?你奶奶的,你那婆娘一天到晚背着你不知道跟多少男人好,你个没用的软脚虾,你还被蒙在鼓里呢。

先前那人一张脸涨得通红,猛的拔出了身上的屠刀,恶狠狠的说,你狗日的,老子杀了你。说完一刀砍了过去。那人还来及闪躲,就被砍死在地上。旁边的人都撒腿就跑,边跑边叫,杀人啦。

先前那人杀了那人之后,盯着尸体发了会呆,然后就仰天狂笑,他奶奶的,老子杀人了,然后就拿着刀朝脖子上划了下去。

城里官兵赶了过来,看了一眼两具尸体,然后从身上掏出一张纸,对着看了我们几眼,二话不说一边一个人架着我跟三年就走。

我说,去哪儿?

一个头领模样的说,废话,去大牢。

我说,人不是我们杀的。

那人说,废话,我当然知道不是你们杀的。

我说,那你怎么乱抓人。你们肯定弄错了,我们刚到这里的。

那人说,错不了,就是你们。上头交代的。

我惊讶,那两个死人你不管了?

那人说,自相残杀,当街斗殴,死了活该。

我说,你怎么知道你上头要的是我们两个。

那人说,有人找你们,算好了时间在这里等你们。

我没有再说什么。却忽然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心跳得很快。我看看三年,他正低着头,眼里透出恐惧。

很快,我们被带到了大牢,在进大牢那一刻,那种熟悉的感觉无比清淅的涌了过来,我知道,我就能见到我要找的人了。

那人把我们带到一间牢房前就转身出去了,什么也没说。

牢房里的犯人背对着我们,倦缩着身子。长长的头发。

我轻轻的呼唤,星辰?

犯人听了身体抖了抖,慢慢的转过头。

忽然间,脑海里闪过那张苍白可爱的容貌,那个外表冰冷内心却火热的少年,那个宁死也不哭的少年,那个宁愿饿着肚子把讨来的仅有的一个馒头让给我却倔强的说他不饿的少年,那个在我受伤昏迷中守护在我身边七天七夜没合眼的少年,那个替我挡了九剑却还死死拖住敌人嘶心裂肺的吼着让我逃走的少年。我的心碎了,眼泪落了下来…

第三章真相

天童…少年哽咽着。

是我,我来了,你等了很久了吧!以后你都不用等了。

有人说我九世孤独,注定一无所有,为何,我却能拥有这么多珍贵的感情。

我愤怒的想扯断铁锁,少年却阻止了我,一字一句的说,

我,想清清白白的走出去,你要帮我沉冤昭雪…

星辰忽然神秘的在我耳边说,我猜到你必定要走这条路,所以就跟他们说,只有找到你,我才能把盗得的珠宝献给他们,他们信以为真,就帮我找到了你。而现在,只有你知道我不是凶手,你一定要尽快查出真凶,还我清白。

我皱眉,我刚到这里,还不清楚情况,怎么查?

星辰轻轻的在耳边说,你到城郊三里外的小庙的佛像下面找到一个包裹,看完里面的东西,你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不过你一定要快,因为他们知道我拿不出珠宝,必定会恼羞成怒,肯定会将我斩首示众的。

看着星辰无比信任的眼神,我深吸一口气,答应下来。

我想不通为什么星辰如此执着,凭我转生九世的功力,只需轻轻一掌就能震断铁锁。

三日后,刑场。红巾大盗斩首之日,假红巾释放之时。

刑场里挤满了人,武林中的侠客,大盗。市井小民,村夫,农妇,现在欢聚一堂。仿佛要举行一场盛大宴会,一个个容光焕发,吹着响亮的口哨,无比兴奋。

我静静的站在人群中,默不做声。

断头台上的星辰,在喧嚷杂闹中,生死存活之际,竟是无比镇定。

午时就快到了,一切将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随着肥胖的县令一声令落,假红巾就要被释放了,那么星辰也就到了临死之时。这时候,天空忽然响起了一声炸雷,恍然间,我明白了一切。

我走出人群,来到了断头台上,对着所有人说,不能放…

人群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县令见我捣乱,便想喝令捕快将我制服,我举手制止,对他说,他是真的红巾,不能放他。

县令气极,喝骂我说,如果他是真的红巾,为什么被关在大牢的时候,却还有案件发生。难道他会分身之术?

我轻轻一笑,反问他,如果你是真的红巾,知道别人当了你的替死鬼,你会不会还选择在那个时候做案?那岂不是告诉别人,被你们捉到的红巾是假的,我才是真的红巾?你觉得可能么?

县令一怔,忽然讥笑道,你所说的都只是猜想,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况且就算如你所说,也只能表示捉住的犯人星辰是否是真红巾还有待查证,却也不能说明要释放的假红巾就是真正凶手。

我笑着说,既然事情还有待查证,那就不能先放人,等事情弄清楚,再放不迟。

县令脸色铁青,冷笑着说,此事本官已有定论,岂是凭你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

我冷笑着对县令说,如果你现在放了他,三日之内必定还有红巾盗作案。到时候你不仅名声不保,恐怕你还保不住你的乌纱小帽。不如给我三天时间,我保证能找到证据,让真凶服法。

县令冷笑,找不到证据又当如何?

我平静答道,如果三日之内找不到证据,我便自戕谢罪,还你名声。

台下一片哗然。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