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祭坛

孟必真 短篇 红粉蓝颜 2009-10-25 19:48 责任编辑:洛漾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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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青春的悄然流逝,一直都是经不起岁月的曲折。动人的故事,一直都是温暖人心的。问候必真。

在传统观念里,贞操是一道人性的分水岭,一边是花团锦簇的明媚春天,另一边则是冰天雪地的残冬。这对于女性而言是极其苛刻的,也是十分残酷的。在男人本位的时代里,男人寻花问柳是家常便饭,是风流倜傥,女人一次出轨,就会背上一辈子的恶名声,诸如‘破鞋’、‘骚货’、‘娼妓’的称谓就像砖头瓦块当头猛砸。时光尽情地流逝着,传统的糟粕形成的毒素仍然在无数人的心灵里沉淀着。这本身或许无可厚非,但是于不知不觉之间戕害了多少鲜活的精灵?这样的悲剧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这是姐姐留下的惟一一张照片。我曾经捧着这张照片不知哭了多少回。我生怕忘掉我亲爱的姐姐,常常望着照片痴痴发呆,两个世界的人完全靠这张照片维系。其实,在心灵深处,我一直不愿意承认姐姐死去这一事实,我固执地认为,我的姐姐她在一个遥远的地方生活,那个地方很美很美,比陶渊明的桃花源还要美好不知多少倍呢。此刻我拿着这张照片,泪已潸然。我在心底默默遥寄,寄上我一份痴心的祝福,我亲爱的姐姐呀,你在天堂还好么?我擦掉眼泪,轻轻地把照片贴在我的胸口,姐姐会感到我的体温吗?我想会的,姐姐在我梦里经常出现,姐姐说她想我了,姐姐应该能够看到我的。我摩挲这这张照片,多少的美好时光就在我的指尖上来来回回流连徘徊……

照片上她盈盈笑着,腮边酒涡迷人。姐姐身后是大片大片金黄的油菜地。更远的地方有模糊的树林、山脉。姐姐站在小河边,纯真的目光清澈干净,脖子上的红丝巾翩翩欲飞。姐姐头顶天蓝得像纯净的湖水,脚下有桃李缤纷的落英。这张照片画面层次感很强,镜头用了彩虹镜,柔和的阳光呈现了美丽的七彩,美奂美轮。这照片是姐姐初中时代的蓝雪老师拍的,据姐姐讲,蓝雪老师是借了报社一位同学的海鸥牌专业相机拍摄的。应该说,这张照片拍摄的很专业,姐姐和画面融为一体,显得那么青春迷人。

我的手指触到了相册中间那团湿湿的东西。

是的,潘军的泪就落在上面,塑料薄膜上洇开的痕迹告诉我。我更加迷惑了。

潘军又不认识我姐姐。我甚至有些恨潘军,这厮神经系统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呢?

我的目光在姐姐这张照片上滑翔。我的眼泪不知不觉,又流出眼眶,模糊了双眼。

姐姐的声音振聋发聩。

姐姐的声音会变成一道闪电,撕碎厚厚的黑夜。在那极亮的瞬间,我看到姐姐滴血的面孔,我的心灵就会一下子缩得很紧,有一种窒息般的恐惧。

姐姐说,一个胸脯上有颗铜钱大的黑痣的男人糟蹋了她。我恨死那个男人了,如果要让我抓到他,我一定要将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这个十恶不赦的大流氓大坏蛋,他不仅夺走的姐姐青春勃勃的生命,还粉碎了我太多的幸福,这是我心灵上永远的伤疤,永远的阴影。姐姐时常托梦给我,姐姐的话常常把我在睡梦里惊醒,我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久久不动。

姐姐的话,就像是图钉一样牢牢钉在我记忆上。

我能看见,并且也只有我能看见,姐姐的泪,像冰雨点点滴滴落在我心上。

姐姐左眉上有一颗黑痣。娘本想给点去,算卦先儿张铁嘴说,这是喜上眉梢的痣,有福气哩。娘便宝贝似的珍惜,并一再告诫姐姐捍卫这颗痣。

姐姐是乖乖女,很听话,也把这颗痣当做她命里的一颗幸运星座。

姐姐死后,她左眉上的黑痣和那个隐去面孔的男人胸口的黑痣轮番在我心上交替出现,此起彼伏。我对生活里的蛛丝马迹都变得异常敏感,甚至有些神经质。常常是,一个陌生人对我微笑一下,我就觉得不对劲儿,觉得人家居心叵测,觉得人家别有用心。真可谓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所以潘军夹在相册里的那滴眼泪水滴石穿般地洞穿了我的脆弱。这滴眼泪逐渐蒸发成云雾,后来就形成一团疑云,这团疑云在我的天空里越来越浓。这团浓云不断变换着模样,有时像丑陋的夜叉,有时像狰狞的怪兽,有时候下不过一个看不清面孔的人,他们形象不同,却发出同样的笑声,阴森可怖,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我努力平衡着心态,却毫无作用,这可怕的局面愈演愈烈。我决心瞅个机会,向潘军询问,我不能让自己的爱情融进任何杂质。

新婚前昔,我曾带着疑窦旁敲侧击。

潘军解释说,那天他喝了酒,看了姐姐的照片,突然想起以前的事,禁不住哭了。

潘军童年的一个夏天到河里洗澡,被浪涛推进漩涡。潘军的姐姐正在岸边割猪草,听到潘军的尖叫,扔了镰刀、竹篮,跳进水里。潘军爬上岸,却发现姐姐已看不见踪影了。

潘军说,我把你姐姐当成我姐姐了,她们两个人长得很相像。真的,那是我一辈子的痛啊。姐姐走了,为了挽救我的生命,我的姐姐,她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你知道么?当时我的心也碎了。后来的漫长岁月里,每每想及我都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话未完,潘军哽咽不已。

好半天,潘军才抬起头,一双红肿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我,潘军说,二丫,你不要笑话我啊。我搂着潘军眼睛早已潮湿了,我吻着他的脸颊泪水模糊了视线,我喃喃地说,怎么会,怎么会,我怎么会笑话你呢?

我认为,潘军是个重感情的人,而在这个世界上,重感情的人一般都是好人。而好人是我择偶的先决条件。这个时候,我心里的一块石头才总算是落了地。

消除了悬疑,我的天空湛蓝湛蓝的,心田上春花摇曳生姿。金色阳光灿烂异常,世界仿佛一下子又开阔起来……

这时候,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我和潘军之间存在着很大的差距,我只能不断提高自己的素养,才能多多少少消除一些客观上的隔阂。我把自己的心思交给了日记本,我认真地写道——  我知道

我知道我需要努力

努力学习实践实践学习

永远都不能放弃

我的心灵用爱呼吸

我的梦想飞在四季

我知道我要用并不宽厚的肩膀

挑起风挑起雨

用明亮的目光

寻寻觅觅

错过了青春的奇遇

注定要把浩瀚的平凡耕犁

我知道没有谁能把我代替

做自己就一定要全心全意

所有泪水欢笑都值得珍惜

活着就是要

勇往直前地去追求

追求感动生命的美丽

举行婚礼的时候,爹不同意西式的在教堂穿这婚纱的那种,爹是个老古董,他一意孤行,非要按老传统进行,还摆出一大堆理由,说这样子热闹,排场,有意思,美气。我当然明白,爹这是要在村里显显威风,轰动轰动,提一提身价,赚一赚面子,我懂。我就有点不乐意,嘟起小嘴,一言不发。潘军朝我挤挤眼,对爹说,我坚决拥护爹的旨意。私下里,又悄悄跟我说,咱来个土洋结合,中西合璧,先偷着在市里举办一次洋的,回来再来土的,小姐,你意下如何?我故作深沉,皱着眉头想了想,说,嗯,本公主准奏!

说罢,我再也绷不住劲儿了,就搂着潘军,两人笑作一团。

在城里我和他约法三章,只是名义上的结合,不许来实的。一切一老家为中心。

潘军诡谲地一笑,说,没问题,好饭不怕晚嘛!我绝对有耐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