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那头的风景

山是个农村娃。山向往着山外的城市。在山的印象里，城市就是高楼大厦连成森林一样的一大片，城市里穿梭着各式各样的汽车。这些，都是山从小人书里看到的。当然，山最向往的还是火车。火车就像是一个连一个的铁屋子，长得像一条看不见尾巴的巨龙。听老师说，火车在铁轨上奔跑，发出铿铿锵锵的声音，吐出长长的白色蒸汽，壮观极了。

火车要开到什么地方去呢？山的脑袋里充满了好奇和幻想。

后来，就有一道铁路蜿蜿蜒蜒从山坡上绕过去，一直飘到很远的地方。

山初中没上完就辍学了。辍学的山开始了漫长的放羊生涯。放羊的时候，山就能经常看到火车。火车轰轰隆隆开过来，有轰轰隆隆开过去，真威风啊。山的眼睛总是一直盯着火车来火车走，望着阳光下锃亮的铁轨出神。火车要开到什么地方去呢？山还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有一回，山把羊弄丢了一只，挨了爹的一顿暴打，爹的眼睛里露出少见的凶光，他对山说，你要不把羊给老子找回来，老子就剥了你的皮！

山跑出门去寻羊。寻不到羊，山不敢回家。

这个时候，山碰到了比他稍大一点的同村男孩柱子。柱子对山说，山，咱一块去南方打工吧，在家里呆着多没意思啊。山想了想，怯生生地问柱子，那咱咋去啊？柱子笑了笑，说，去城里，坐火车呀。山的眼睛亮出光芒，他几乎兴奋地跳起来，但是，很快，山又低下了头。

山说，我没有钱呀。柱子嘿嘿笑起来。柱子说，不用钱，跟着我走坐火车不用买票。

山和柱子在黑夜里爬上了一列火车。火车上拉的全是煤，两个人弄得比非洲人还黑。

火车轰轰隆隆跑了一夜，山也提心吊胆了一夜。天蒙蒙亮的时候，山趴在煤堆上睡着了。

山睁开眼的时候，看见一片无边无际的煤海。山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柱子扯着山七拐八绕，跑得山气喘吁吁，差点把五脏六腑吐出来。

山和柱子在陌生的城市里饥饿难当，只有沿街乞讨的份儿了。有人给他们一些剩馍剩饭，还有人给他们几件旧衣裳。山和柱子吃得津津有味，高兴得像过年一样开心。

山和柱子后来看见了警察，他们都很害怕。好不容易才躲开了，两个人搂在一起，哭了。

在城市里，两个人根本无法生存下去。

山和柱子后来又爬上火车回到了家乡。

山的母亲因为寻找山，掉下山崖摔成了残疾。

山的父亲见到山的时候，开始对山一顿暴打。然后又抱住山，呜呜哭了起来。

弟弟妹妹缠着山，问火车那头的景致。

山不无得意地说，美啊，美着哩！说不完，俺的眼睛都不够用了。

弟弟妹妹眼睛里闪烁着憧憬的光芒。弟弟说，我长大了一定去看看火车那头的景致！妹妹附和道，那你也得带着我去。

其实，山的印象里只有一片黑乎乎的煤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