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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婵娟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10-24 17:27 责任编辑:丢失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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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个不错的关于人间真情的故事。傻子的心,在更多的时候比一般的人更加纯净。知恩图报的孩子,朴实的语言,写出了人间的爱。只是故事内容没有能够很好的衬托出文字的标题。期待你更多的佳作!

京东有个宝坻县,这宝坻县也是个颇具传奇色彩的地方,上世纪往前是县,到了二十一世纪陡然变成了区。各位看官,可别以为宝坻县地处京东就归了帝都管辖,它可是正八经的隶属于天津卫,虽然与它相邻的香河县也响当当的地处京东,比它还近一程,可香河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它们一直隶属于河北。别小看这隶属关系,在社会主义中国,它可有很大的差别,天津是华北首屈一指的工业重镇,论工业产值不比河北省少多少,可辖区面积却比河北不知要少多少,因此这宝坻就成了小秃子儿跟着月亮走--沾光已沾光。

话说宝坻近郊有个小营村,村子不大也不小,几十户人家,传说这小营村在清朝年间,曾是满族杏黄旗旗人的驻扎地,因此现在的小营村百分之九十的农户是满族,可见历史的印记是无法磨灭的。这小营村有一户陈姓人家,陈家原本三口,膝下有一子,乳名儿叫英剑,后来鬼使神差又捡了一个闺女,这闺女据说被狠心的生母遗弃在医院里,没人肯要,于是陈有余听说了以后,不顾一切地就把这个可怜的弃儿抱回了家,也是老天不灭此女,才有了后来的故事。

陈有余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没有啥能耐,改革开放前在生产队挣工分,由于他人长得比较困难,又是个独眼儿龙,三十多岁还没有结婚,就在陈有余四十岁的时候,村里有人给他介绍了一个脑有残疾的姑娘,名叫喜翠,姓焦小他十岁。这个喜翠说残疾不是很严重,据介绍人说,她是个大脑炎后遗症,只是说话不算利索,缺少点正常人的心眼儿,反正是瘸驴对破磨,人家好大闺女谁会跟着他,这桩子婚姻介绍人没费多大力气就成了。结婚后喜翠生了一个儿子,取名儿英剑。喜翠整天围着锅台转,好歹也算是个家,待英剑长到五岁的时候,问题就出来了,说话跟喜翠一样的不利索,到上小学的时候就更可乐,小英剑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人家孩子下课都再一起玩儿,可偏偏他坐在教室里不出来,惹得孩子们象看猴一样的逗他玩儿,这样没多久小英剑就辍学了,并由此得一外号--“傻蝇子”,从此村里无论大人小孩,就都叫他傻蝇子。

这傻蝇子自打辍了学以后,就整天跟着喜翠在一起,形影不离。由于她们所在的村子地少,傻子妈也由于缺心眼,不会用燃气灶,索性就到村西头倒垃圾的大坑里去捡被人遗弃的废塑料、泡沫等易燃物,捡回家里当作柴火做饭。所以,只要看见傻子家的烟囱冒出滚滚浓烟,闻到刺鼻的焦油味儿,就知道傻喜翠在做饭。其实傻子做饭很简单,一日三餐除了馇粥(玉米面糊糊),贴饼子,就是烙大饼,若是喜翠高了兴也犯了馋,就包大饺子,说是大饺子,实际上就是把皮儿擀好,在中间放上馅,然后两面一兜儿再一捏就成了。这俗话说:好吃不如饺子,坐着不如倒着。别看傻子傻可嗅觉不傻,这傻喜翠又舍得搁油,所以饺子虽然个儿大,但不难吃。逢年过节傻子就靠边站了,做饭的差事就落在了独眼儿有余的身上。别看傻子人很脏,陈设简陋的屋里每天都规矩的很干净,只是平日里烧塑料、泡沫的味儿充斥着各个角落。虽然北方农村邻里素有串门的习惯,可喜翠家平日里很少有人来串门,这主要是家里贫穷,人又不顶事。虽然如此,但喜翠和傻英剑穿的衣服鞋子却都是街坊邻居送给傻子娘儿俩的,就这样一来二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傻英剑也渐渐长大了,到他十六岁时,家里又添了一丁,就是咱前文书提到的那个从医院里捡到的女儿--欢欢。

小欢欢虽然被这样一个家庭收养,却也是她的造化,因为陈有余知道,傻子是不会为他养老送终的,故此才不顾街坊邻居的议论,执意收养了这个可怜的弃儿。小欢欢的到来,给这样一个家庭确实增添了几许快乐,陈有余更是倾其所有抚养这个孩子,就连傻英剑都对这个捡来的小妹妹疼爱有加,傻喜翠更是乐得合不拢嘴,就像自个儿生得一样精心八一儿,每当邻里街坊有人问她有关小欢欢的事,喜翠总是不假思索地说:“她田(听)娃(话)着那,霞昔(啥时)也不尿(闹),七(吃)饱了就会(睡)。”只要逢人问就都是这几句话,饱含着喜翠的得意与满足!在她简单又简单的心灵里绝没有健全人那种心眼儿,也没有健全人那种过多的、不健康的心态,她就是她,没有任何的遮遮掩掩。

说是这么说,可对于大脑不健全的人来说,经由一个孩子又谈何容易,可傻喜翠就这么熬过来了。小欢欢无论吃的穿的还是戴的都与她的同龄人相去甚远,但是论人间真爱,小欢欢一点儿也不比她的同龄人差,这一点在小欢欢的心灵里早已扎下根,因为她知道无论是拣她的父亲,抚养她的母亲,或是大她十几岁的傻哥哥,对她都是一个心思得好,所以她认定这家人就是她的亲人,就是她的家,她一点儿也不孤单,更没有一点的厌恶感,她的心完完全全的融入了这个充满悲情与快乐的集体,融入了一个从没有人正眼看过的家庭。

斗转星移,日月如梭,春去秋来,日子流水一样得快。人世间就是这样,无论你是怎样的人,无论你有多么的高贵,又无论你有多么的贫贱,无私的光阴总是一碗水端平祥和的对待每一个生灵,从不向人那样玩儿心眼,也不像人那样心灵丑陋,从来不把隐私暴露给别人,总是隐藏得很深。所以小欢欢也和她的同龄人一样,在家人的眷顾下长大了,陈有余也从当年的五十几岁变成了今天的六十多岁,而他所在的社会也从以往的贫穷变成了今天的富足。他每月不仅拿着国家给的几百元困补,傻英剑还每月挣五六百块钱的工资,小欢欢由于家庭困难只上到初中毕业就辍学了,现在也参加了工作,在服装厂打工,每月一千三四百块钱的工资,陈有余也把三轮卖掉,从此挂印封金,隔三差五的小麻将搓着,安享天伦之乐。

二零零八年的初春,小营村卖了二百多亩地,卖了八百多万,五百多口的小营村,按人头每人分得一万五千元,陈有余平生看到这么多钱,喜得他三天没合上眼,硬是把这六沓儿钱放在家里看了三天。

“爸,”小欢欢看看满脸生花的陈有余,又看看那几沓被陈有余罗起来的钱若有所思地说。

陈有余这时才从美梦中醒来,一只眼看了看站在面前的欢欢,这时耳边又传来欢欢的声音:“都三天了,您还没看够哇。”

“嗨,”陈有余长叹了一口气,继续说:“欢那,你爸这辈子尽跟庄稼打交道了,从来也没见过这样多的钱,这你是知道的。”

“爸”,欢欢指了指屋子,“你看人家都啥样儿”陈有余有点不知所措的看了看站在跟前的欢欢,他此刻有点儿像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您这样看我干啥,我是想说把咱们家也收拾收拾。”

陈有余此刻才明白欢欢的用意,原来她是想把房子装修装修,看来欢欢长大了,比我有头脑。可他转念又想,难道这丫头是嫌这个家了?不能啊,都苦了这么多年了,也穷了这么多年了。想到此,他下意识的瞟了一眼傻喜翠,又斜睨了一眼傻儿子,他寻思着,扪心自问,我们三口子咋对她她心里该有数哇,就说俩傻子,那是咋样得对她呀,素平时只要有口好吃的都是先记她。可话又说回来了,这孩子也不错呀,他记得上班第一个月开工资,就给他买了一瓶好酒,给她妈买了件花衬衫,给她傻大哥买了一双皮鞋,剩下的一分没舍得花都交给了自己,记得当时还为这落了泪。打这以后每月都是如此,只是自己留下一百块零花钱,这么好的孩子咋会说变就变呢,这俗话说得好: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看来我是多想了,哪能把自个儿亲手养大成人的孩子想成那样儿呢,我真不是个人!越活越回来了。陈有余愧悔的目光里充满了歉意,他望着眼前已出落成大姑娘的欢欢,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高兴与满足。他想,若是我们三口子這个家也就这样对付着过了,有了这孩子就不一样了,看来我当年做对了,要搁原来没这孩子,你说俩傻子好赖管啥,有嘴吃有嘴喝就行了,到时一伸腿儿了事,剩俩傻子也饿不死。想到这儿,陈有余不再犹豫,他开始征求欢欢的意见:“那你说咋装修呢?”

“装霞(啥)修拉,借(这)老学(些)个大票家(子),留杰(着)有余发(花)多好哇。”坐在火炕上的喜翠突然接过话茬,一边笑一边说。

有余没有呻斥喜翠,他似乎很在意傻喜翠说的这番话,但他故意不露声色,尽量不表现出他的本意。

“爸别听我妈的,咱拿出一万五千元简单装修就行,把火炕拆了--”

“借(这)小丫家(子),你样(让)我会(睡)地向(上)呀。”傻喜翠突然打断欢欢的话。

“妈-啊,你击(知)道霞(啥),都踢(听)大欢的!”傻英剑终于坐不住了,命令似的发了话。别看傻英剑平时啥也不说,只知道傻干,可他心里却十分喜爱这个捡来的妹妹,无论啥事都站在妹妹这一边,在他简单再简单不过的心底,似乎觉得只有妹妹才是这个家庭唯一有资格当家的人。

“爸,你看我哥都知道帮我,你还有啥说的。”欢欢似乎看出了爸爸的心思,于是她摇晃着有余,继续说道:“您老知道,从小到大我没和别人比过,别人说啥我都不信,人穷志不能短,往后您看着我一定把咱家弄好,让您和我妈享福,结了婚也不离开这个家,我代表我哥为您和我妈养老送终,您老还有啥可怕的。”

欢欢的一席话,直说的陈有余热血沸腾,他再也按捺不住被压抑了几十年的情绪,一下子喷涌而出,他紧紧抱住女儿欢欢,泪水夺眶而出,顷刻充满了那沟沟坎坎、遍布沧桑的脸:“闺女,你知道爸爸为啥给你起欢欢这个名字吗,”欢欢摇了摇头,“我就是想让你一辈子都欢欢乐乐,你爸這辈子没文化,整整琢磨了三天三夜呀,才给你想出了欢欢这个名字。”他顿了一下继续说:“这个家是差了点,可无论你妈你哥对你可都是一百一的,我们宁可少吃一口也让你吃好。”

“爸你别说了,我全明白”此刻的欢欢早已哭成了泪人儿,回想起二十年来的养育之恩,点点滴滴在心头。说心里话她爱这个家,更爱这个家里的人,他们无私的苍凉,他们真实的可爱,在这样的家庭里她还能有什么非份之想呢!

“都泊(别)哭了!”

“大欢泊(别)哭了,哭霞(啥)!”

喜翠和英剑看到此情此景也抑制不住心酸的心情,一边擦拭流出的泪水,一边大声制止依旧搂在一起的父女俩,她们表情虽有些呆滞,但内心是真诚的。

窗外的春风似乎听懂了这家人的故事,显得更加柔和;满天的星斗仿佛看到了这家人的挚爱亲情,似乎在诉说人间一种特殊的爱;柳树摇拽着轻柔的枝条,它似乎是像人们暗示,它要把人间最伟大的爱书写在浩瀚的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