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二世

阿悟 短篇 倾城之恋 2009-10-24 16:54 责任编辑:洛漾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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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很美的穿越言情小说。小说中透露着淡淡的美感,梦回二世,无论错过多少次,多少次轮回,一定会长相思守,白头偕老。祝作者安好。

盛唐。

扬州城一片繁华,红灯高照,青烟微绕。

逍遥居独坐小渔江山,琴声悠扬,歌声似笑。姐妹们正倚在门口,望着这琉璃街道,羞遮半面,凡心大动。

我是逍遥居的头牌姑娘,名唤阿了。

逍遥居不同于一般的青楼,它并非烟花巷,不是供等徒浪子寻乐子的。它是一座溶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于一炉的文楼。楼里的姑娘大都也样样精通,无所不能。

城里博学多才的公子,大都会在良辰美景之时,到这里坐上一坐,既闻笛舞墨,又顺便寻得一个情投意合的女子,为她们赎身。

妈妈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只要送上银两,谁都可以走。

其实,想为阿了赎身的人数不胜数,如今,阿了还在楼里抚琴,因为,阿了的心上人出不起妈妈要的价。

妈妈曾经劝过我,说江生是一个人穷酸的文人,他不配我,城里有才有金的男人多了是了,何必要为江生等得人老珠黄。

我摇摇头。江生虽然酸穷,可整个扬州城里,就只有他一个人懂我的琴,我的心。

自从和他认识以来,我便关了帘门,日日和他在凤楼上弹奏伯牙的高山流水。他在一旁画我的样子。我弹完一曲,他便把画递到我手里,说,阿了,你看,你就像池里的那朵莲花。

江生来这里从来不付钱,妈妈也不怪罪,因为她知道,我对江生动了真情,她心疼我,依我。

我的房间里挂满了江生的画,看着这些画,我说,江生,不管什么时候,你一定要那赎我出去。他从后面抱住我,附到我耳边说,阿了,我一定赎你出去。

其实,我一定要走,妈妈绝不会拦。只是,她对我有养育之恩,我不忍让她伤心。

一日,我与江生在楼上画鸳鸯。阿素突然闯进来,说,阿了,蒋少爷在外面大吵大闹,非见你不可。

我抱着琴走出去。蒋华是知府的儿子,舅舅是朝廷的大官,有钱有势,无恶不作。

出去的时候,他正指着妈妈说一些威胁的话。见了我,顿时嬉皮笑脸的,说,阿了,本少爷听得你善于弹琴,你就随便上一曲,就当给本少爷助助兴。

我放下琴,走到他面前,说,我的琴只会给懂琴的人听,蒋少爷你恐怕一辈子也听不到了。说完便回了房,蒋华在身后大叫,阿了,你敢看不起我,我要让你后悔……

屋子里点上灯火的时候,江生该回去了,可他却站在门边,说,阿了,你得罪了蒋华,你不会放过你,我就在门边守着,你安心的睡。

我点点头,和衣躺在床上,心里想着江生,不久便闭眼睡熟了。

约三更时分,门口的响动把我吵醒,觉得脸上一阵酥麻和冰冷,睁开眼,却见是蒋华,满脸淫笑,意图对我施暴,我大叫江生,狠狠的给了他一个耳光。

他被激怒了,说,阿了,你真不知好歹。说完又扑了上来。

这时,江生满脸血污的冲了进来,一把拉开蒋华,把我护在身后。

蒋华更加愤怒了,顺手抓起我剪纸的剪刀,朝着江生刺了过去,江生来不及躲开,剪刀就活生生的插进了他的胸膛。

蒋华见出了人命,掉头就跑。

我抱着奄奄一息的江生,撕心裂肺的大叫他的名字。血不断从他口中涌出,流了我一手。

他举手为我擦泪,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刻着鸳鸯的手镯,气若游丝,说,阿了,对不起,不能为你赎身了,但愿来世,我们可以长相思守,白头到老……

他的手垂了下去,再也没有了呼吸,我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心如死灰,没有了一滴眼泪。

那夜,我整整的搂着江生一夜。

第二早,蒋华带着人闯进逍遥居,反诬我杀了江生。

在堂上,我望着蒋华,目光如炬。

知府问,阿了,你为何杀江生。

妈妈站了起来,说,江生是我杀的,不关她们的事。

我看着妈妈,她的胸口颤颤发抖,满眼心疼的望着我。

妈妈承担了一切,理由是江生缠着我,又不肯给钱,断了她的财源。

出了府衙,小渔江上的逍遥居已落为尘土。阿素看着我,语重心长的说,阿了,江生替你死,妈妈替你死,你可要好好的活。

我点点头,握紧那一只鸳鸯手镯,信步走上了无心庵。

从此,我将独伴青灯古佛,为妈妈超度,为我的江生超度。

2009年春。

其实,我今天是很郁闷的,尽管吕强向我求婚了,天知道,我和他好了两年,可我一点也不爱他。

他一直都是女人心中的白马王子,英俊多金,谦逊和谐。可我就是不爱,毫无理由的。

今早,他带了一束火红的玫瑰,一枚金灿灿的钻戒,曲膝在我面前说,悦儿,嫁给我吧。

我看着他肯切的脸,心里乱极了,我不敢接,也不敢拒绝,只有一动不动的站着。

妈妈以为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模式惊呆了,用手推推我像在提醒我似的,说,悦儿,你快点答应啊!

我思考了好一会,还是摇摇头说,不,我还不想结婚。

吕强愣了一下,继而又笑了,然后很君子的收起戒指,说,悦儿,我知道,你还没玩够,等你什么时候想结婚了,我会再向你求婚的。

妈妈在身后抱怨的叫了起来,玩,玩,玩,都什么年纪的人了,还只知道玩。

我向她吐了吐舌头,我知道她不想失去这称心如意的好女婿。可是,我也没办法,我总认为我的生命重缺少点什么,而这是吕强不能给我的。

吃了中饭,我骑车到报社上班,路过一个儿童游乐园,突然看到一个男人。

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正在和一群孩子在水里玩水球。我顿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想不到这世界上还有比我更童心未泯的人。

我坐在石凳上,喝了口水,然后想着我和吕强的事。

思考了一会,我转过头了,看见他直直的站在我身边,衣服上不停的滴着水,傻傻的看着我笑,见我看着他,便指着我手上的矿泉水,撒娇似的说,我要喝水。

我把水递给他,他喝了几口又递回来,说,悦儿,谢谢你。

我惊奇的问,你怎么知道我叫悦儿?

他在我身边坐下,说,我知道嘛,我知道嘛,我就是知道嘛。

听着他的语气,一股肉麻的气息从脚底窜上脑门心,我觉得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在心里想,这是什么人啊?傻子!

晚上回家时,我把这事讲给妈妈听,妈妈笑着说,他叫江生,他才不是傻子,他是市长的儿子,小时候可聪明了,前年出了车祸,撞坏了脑袋,现在只有六岁孩子的智商。

一听这话,我的茶杯“啪”的掉在地上,心里又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原来我误会了他。

第二天早上,他坐在石凳上,见了我就挥着手里的气球叫,悦儿悦儿。

我在他身边停下来,逗他说,不要叫悦儿,要叫姐姐。

他似乎不高兴了,闷了脸说,就是要叫悦儿,就是要叫悦儿嘛!

看着他的神情,我无奈的叹了口气,说,江生,对不起。

他像是明白我在说什么,摇摇头说,不,其实,我就是一个傻子。

我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说,江生,我去上班了。

他在我后面大叫,悦儿,你要小心啊!

第二天,我带着吕强去找江生,他远远的就迎了上来,见了吕强,愣了一下,继而说,叔叔,你好。

我和吕强都大吃了一惊,尴尬的站着。

他从吕强的手中扯过我的手,说,悦儿,我带你去游泳。

到了湖边,他一把把我推下水,自己站在岸边。

我伸出头想责怪他怎么那么粗鲁,却见他此时,根本就不是一个小孩子,一脸的怒气,眼睛直盯着我。叫我一句话也不敢说。

明初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这用来形容我和江生是最好不过的。

江生从小是住在我家的,我父亲与他父亲是世交好友,不想,在他五岁那年,他父亲重病身亡,从此,他便住在了我家。

江生二十岁那年,他拍着胸脯对我父亲说,伯父,你瞧,我可以承担自己的家了。父亲点点头。于是,他便回到了自己的家,一个人住。

他家离我家并不远,只隔了一条河,我经常给他送鞋送衣服。他在地里做农活,我又给他送水擦汗,很体贴的样子。

江生是黑黝黝的庄稼汉,壮得像头牛,每年总是把自己家的活做完了,又来给我家做,所以,我们一家人都很喜欢他。

我打小就有心痛病,每年中秋之夜,便疼痛难当。一年一次,而我已经痛了十八年了。

父亲为我请遍所有的医生,但都毫无办法。

每当病发的时候,江生总是把我搂在怀里,轻拍着我的背,说,水莲,我一定要治好你。接着,就有大滴大滴的泪水打在我脸上。

过了那一日,我又一切正常了,围在江生身边叽叽喳喳,他瞪着通红的眼睛说,我一定要想办法医好你。

看着他刚毅的脸,我笑了笑,说,不怕,一年才一次,我忍得住。

他轻轻抱着我说,你疼一次,我要疼好久。

那日,日光有些热烈,我去给江生送水,刚走到田边,顿时觉得头晕目眩,胸口隐隐作痛。我知道,我的心痛病犯了,我悟了胸口,想,现在才五月呀,怎么就疼了?

我叫了一声江生,就倒了下去,隐约的看见一个郎中走向我。

醒来的时候,江生守在我床边,一脸着急。我问,我怎么了?

江生摇摇头说,没事,你只是气血虚了点。

看着他凝重的眼神,我就知道他骗了我,一定是我的病重了。

父亲端了一碗药进来,说,水莲,今天你有福气,遇到一个医术高明的郎中,他说,你的病治得好,只是要有黄藤做药引。

黄藤是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但是,它却像一块魔石一样,紧紧的揪住了江生的心。

我经常见他在屋里翻成堆的书,没事的时候总朝着老爷爷们家跑,我知道,他一定是去打听黄藤的消息,任何蛛丝马迹都不愿错过。

一天,我见他从张爷爷的屋里出来,面容苍白,情绪低落,我走上去拉着他的胳臂说,江生,你别为我辛苦了,我没事。

他摸摸我的脸,勉强的笑了一下,说,水莲,我带你去玩。

他把我带到一片沼泽前,那里长满了清草和野花。我躺下去,呼吸大地的芬芳。

江生走到沼泽边上,指着沼泽的另一边说,水莲,其实,那边的风景也很美。

晚上,江生不让我回家,他把我带到他家,对烛而坐,说,水莲,我真的好想和你长相思守,白头到老。

听着这话,我顿时觉得心里算得厉害,搂着江生大哭起来。

他掏出一只绣着鸳鸯的手镯,放到我手里,说,水莲,这个送给你,你一定要好好的,来世,我们还在一起。

我紧紧的捏着手镯,搂着他,直到睡着。

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太阳已经射进了屋子。我起来,不见了江生,我以为他去了地里,就径直的回家了。刚迈出门,才蓦然的发现,今天已经是八月十三了。

晚上,张爷爷拿着黄藤进屋来时候,我被惊呆了。

他一见了我,顿时老泪纵横,口齿不清的说,江生……江生真傻。

我慌忙拉住他的手问,爷爷,江生呢?江生去哪儿了?

他摸了一把泪,说,江生陷进沼泽了,为了这株黄藤,他去沼泽那边,回来的时候,就陷进去了。

我一听,跌坐在地上。

张爷爷来扶我,说,水莲,江生遗言,下一世,他再和你长相思守,白头偕老。

我跑到沼泽边,对着空荡荡的沼泽喊,江生,江生。可是,没有人回答我。脑海里出现了江生出事的画面:他去问张爷爷那里可以找到黄藤,张爷爷告诉他,可能沼泽那边会有,于是,在我发病之前,他便冒死去找黄藤,他顺利的过去了,回来的时候,觉得身子不由自主的往下沉,他越是挣扎,就越沉得厉害,终于,只剩一个头的时候,张爷爷恰巧从这里经过,他把黄藤仍给张爷爷,自己就这么淹没了。

顿时觉得心突然疼的厉害,看着波澜不惊的沼泽,我知道,是江生在呼唤我,我一步一步走向他,一只脚刚踏进沼泽里,却被父亲拉了回来。

父亲把我背回家,熬了药,说,水莲,江生为你走了,你不要辜负他。

我摇摇头,推开药碗。

十五的时候,我没有心痛。

从此,我的心痛病便提前了两天,父亲还是每年为我熬药,可我仍旧不喝,我知道,我心痛的这一天,是江生的忌日。

这样的心痛,什么药也治不好。

2009年秋

自从遇到傻傻的江生后,我总觉得老是有什么东西在我面前飘呀飘的。这个大男人虽然只有六岁,可我们还是成了好朋友。

有时候,我觉得他一点也不傻,甚至比我懂得更多,我很好奇他为什么会认识我,可是他从来不告诉我。

我终于答应了吕强的求婚,我真的不忍心拒绝他,也许,我心里很清楚感激和感情是两码事,可是,知道又有什么用呢?感激很多时候就是感情的萌芽和基础。

曾经,我也是很慎重的考虑过。可是越想越烦,跑来和江生诉苦,我以为他根本就不会懂,向他说说,多少找点心灵的慰藉。

那知道他听完后,一脸沉重的问,那他爱你吗?对你好吗?

我点点头。

他又接着问,有多爱?有多好?

我回答,爱得不得了,好得不得了。

江生沉默一会儿,说,那你就应该答应他,也许,你嫁给他,会比嫁给任何一个人幸福。

我反问,是吗?

江生点点头。

我在心里想,我真的不愿意嫁给吕强,我和他在一起,也许我会很幸福,可我不会快乐。

不知道为什么,江生今天也特别沉闷,不去玩,也不说话。就这么陪我静静地坐着。

太阳下山的时候,我叹了口气,站起来说,江生,我回去了。

他点点头。

我走了一段路,他在我身后叫,悦儿,我是江生。

我回过头来看他,也大叫,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江生。

吕强要给我一场豪华的婚礼,所以,我要有一套高贵的婚纱。

其实,我不想有什么婚礼,每个人都是一个模式的婚礼,那就显得平淡无奇了。可母亲不同意,说女人这样的日子这辈子只有一次,所以一定要风风光光的。

于是,在一个太阳火辣辣的中午,吕强陪着我去选婚纱。我对那些奇形怪状五颜六色的东西不感兴趣,进了一家又一家,都被我淡淡的拒绝了。

站在街口,我突然看见对面的拐角处有一家新开的布娃娃店。这吊起了我的胃口,我来不及叫上吕强,便直冲了过去。在十字路口处,一辆汽车闯过红灯,直直向我驶来……

我倒在地上,听到尖利的刹车声,睁开眼的那一刻,见吕强站在街道旁,目瞪口呆的看着我。

江生扑在我身上,憨憨的看着我笑,问,悦儿,你没事吧?

他的一只脚被压在车下,血流一地,一只手还紧紧的搂着我的腰。

看着他咬牙忍痛的样子,我的眼泪止不住的掉下来,轻轻的问,江生,江生,你疼吗?

他摇摇头,伸起手来替我擦泪,说,悦儿,不哭,悦儿,不哭,江生不疼。

就在这一刹那,我的思绪全部停住了,一会儿,我在小渔江上和江生画鸳鸯,一会儿我又为江生送水擦汗……

在我醒来的时候,终于一把抱住他,兴奋的大叫,江生,江生。

医生告诉我,江生的脚虽然没有断,但已经恢复不到以前的样子了。

吕强问我,真的要取消我们的婚约吗?我很坚决的点点头,他接着说,可是江生是一个低智儿,你和他会幸福吗?

我笑了,说,他不是低智儿,他一点也不傻,他处处为我考虑,怕我和他在一起不快乐,所以才忍痛要我嫁给你,他不傻。

吕强点点头,说,悦儿,你决定了,那我就祝福你们了。说完,走了。

我回到江生床边,他刚好醒来,把一只鸳鸯手镯放到我手里,说,悦儿,你拿着。

我接过,紧紧捂在胸口,我终于找到了我生命中缺少的这点东西。

我附到他耳边说,江生,我们已经错过了两世,这一次,我不管你是傻,是残,我都要和你长相思守,白头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