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高烧宣布秋天彻底来了

题记；过去12年的故事却让这个秋天来诉说......

一、

“爸爸，你别走！你别扔下我们。爸爸！爸爸！”

嘶哑的声音从我的嗓子眼里挤出来，像被人用力勒紧了脖子一般。当“爸爸”几个字真实正地的从我齿缝里蹦出来时，我惊醒了。方知自己是在做梦。顿时觉得口渴难忍，额头的汗和枕边的泪水汇成一圈圈浸湿的印痕。汗珠冰冷的让我觉得陌生极了，蜷缩着身子、小腿和弯曲的背俨然变成一只赤裸的虾米......眯缝着的双眼在眼眶里打转，望向四周。漆黑的夜里，静的出奇。只能听到夜风把深蓝色的落地窗帘鼓出一个圆滚滚的弧发出的呼啦啦的声响。一会儿大、一会儿小、一会儿又掀起、一会儿又落下......整个黑夜就像一个深邃的空洞，那无边无际的深渊里藏着我的爸爸，藏着曾经丢弃我们三个弟妹的爸爸。那么的难以触及，似乎从他提着行李推门而去那一刻，我们便成为这个世界上没有被保护守候的雏鸟......等待着风吹雨打、等待着其他鸟群的侵袭、等待着那没有尽头的希望......

起身走到桌前去拿水，却发现自己浑身软的像滩泥，一丝力气也提不起。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像拖着沉重的锁链，挪动一步都仿佛踩进了深不可测的泥浆，感觉自己再一点点慢慢地往下沉。当水流缓缓的流入肠道时，一股冰凉的液体像穿透了整个神经末梢，将大脑搅的像团浆糊。昏昏沉沉的......滚烫的身体像着了魔般不听使唤，桌子上闹钟的指针在视线里越来越模糊不清，也许是3点10分，仿佛是4点10分......

二、

“爸爸，你为什么抱着她？”

“哪有啊，小孩子别乱说话”爸爸的有些慌乱的遮掩，眼睛里不停的看向四周。

“我哪有乱说，我明明就看见了，就是那天晚上。妈妈给我们准备新学期课本时”稚气的话语从我的嘴里说出，眼睛里满是据理力争的不满。

“别胡说，行了，好好的看着妹妹弟弟，别跟别人说”爸爸不耐烦的甩着手让我走开。

“奶奶，我看见我爸在饭店里抱着咱家的保姆”

“你说什么？你真看见了，怎么可能？你可别让你妈知道了，她该受不了了”奶奶狐疑的神情又是紧张又是掩饰。

“我知道，我就告诉你了”我极力的辩解，希望能从奶奶那里得到个好办法。

“我哪天跟你爸说说，你别到处乱讲知道吗”奶奶再三嘱咐道

“我知道啦，您可得放心上”我大声的提醒着转身出去了......

“妈妈！你哭什么，怎么了？”背着书包的我来不及放下，就看到妈妈满是泪水和哭红的眼睛。

“艾菲，没有什么。妈妈就是难受，你去做功课，顺便帮你弟弟补习一下”妈妈用衣袖擦了擦眼睛和脸颊上的泪水就出去了。

“妈妈，今天爸爸怎么不在家啊，是不是你们吵架了？”饭店里虽然仍旧还有很多客人，可妈妈却坐在吧台里边发呆。服务员和厨师们都仿佛失去了往日的笑容。私低下叽叽咕咕的。

“你爸啊，出去了，过几天就回去。你认真点，看好你弟弟妹妹”呆滞的目光里像丢了魂似的妈妈，我知道一定是出事了。不然妈妈此时肯定是忙乎着收钱招呼客人，而不是做在这里发呆。

“姐姐你看这是什么？”妹妹大呼小叫的嚷着，手里拿着一张绿色的纸。

“这是离婚证，上面有咱爸咱妈的名字。怎么可能啊，他们怎么也没有说一下啊，你是从哪里找到的啊？”当离婚证这几个字映在我的脑海里时，我真的觉得慌了，一个11岁孩子眼里的慌张是来自之前爸爸的掩饰和奶奶那紧张的眼神给我的答案，原来他们都知道，原来只有我们三个姐弟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在妈妈上次过生日，爸爸送给他的皮鞋盒里”妹妹的眼睛里单纯的没有一丝杂质，清澈的不食人间烟火般。似乎眼前的这个东西对于她和弟弟来说都不知为何物？更不明白对于这个家庭来说意味着什么？

“哦，行了，给我。你去做功课吧。我去店里找妈妈。你们别乱走”说着，我就回房间穿好鞋子准备出门。

“你怎么回来了？”我质问道，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加爸爸几个字......

“哦，我来拿点衣服，艾菲，以后爸爸不在了。你就好好的照顾妹妹弟弟们”爸爸停下整理床上的衣物，双手搭在我的肩上，我感觉好沉重，压的我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这样说，你以后都不要我们了吗？你要和那个狐狸精一起走吗？你要扔下我们去过你的好日子吗？你为什么不要妈妈，就因为那个狐狸精是大学生，长的漂亮吗？”我不知道这些话我该不该说，但是却每一个字每一个词都从我的嘴里吐出。那么多的疑问，都压的我好累好难受。

“艾菲，大人的事情你不懂。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还有，以后不许叫你阿姨狐狸精。这么不懂礼貌”爸爸显然有点生气了。眼睛里有种施压的严肃。

“我不懂礼貌，我以前懂礼貌叫她阿姨，可她还不是把你抢走了，她就是狐狸精，狐狸精”我大声的喊着，声音回荡在这个以前温馨的家里。现在却冷冰冰的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对话。

“艾菲，你要是再这样我就打你”爸爸终于没有耐性的开始发脾气了。

“你凭什么打我，就因为我判给你了吗？可我告诉你，你不配当我爸，我要跟妈妈和弟弟妹妹生活。我长大了，当你们这些所谓的大人开始撒谎时我就长大了。我知道你们的谎言来的多么容易。可你们根本没有考虑我们的感受，那你们当初生我们干什么？让我们承受这份没有父亲的痛苦吗？”我甩开爸爸的手，眼睛里的泪水早已顺着眼角流下。哽咽声和嘶喊声交织在一起让所有的话都断断续续的如扯碎的珍珠。

“艾菲，你胡说什么？爸爸从来没有觉得你们是负担。我会来看你们的”爸爸的话软了下来。一边说一边又开始整理他的东西。

“爸爸，你走吧，如果你真走了，我们以后绝对不在叫你一声爸爸。以后都不见你”我不依不饶的希望能够要挟他，这个我爱的爸爸。这个最疼我的父亲。

“艾菲，我走了，照顾好妹妹弟弟”爸爸仿佛没有听到我的话，还是他故意装作听不见。我不知道，当他说要走时，我真的觉得好心痛，好恨那个女人，恨眼前这个男人。

三、

桌子上的手机开始发出嗡嗡的振动声，我迷糊的伸手去拿。眼睛依旧没有睁开。脸上有种紧绷的包裹感。铃声越来越响。无奈的我只好睁开眼起身把手机拿到手里。振动的频率从掌根蔓延到指尖每个部位。麻酥酥的......

“喂，谁啊”声音里颤颤微微的，有气无力。

“艾菲，现在都几点了，怎么还没有来上班啊？”电话那头是亚的声音。焦急的询问着。

“哦？上班。亚，我可能去不了了，我感觉好难受。好像发烧了。你替我请个假吧”

“是吗？严重吗？要不要我过去陪你去吊盐水”亚更急了，似乎要从电话那头飞过来一样。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别担心。我挂了”晕晕乎乎的我按了一下按键。看了看闹钟已经10点了。

四、

“医生，我得了什么病啊？”嘴唇褶皱的泛着苍白，眼睛也是红彤彤的肿着。

“哦，你啊！是不是晚上没有关窗或是没有盖被子睡觉啊？”医生的脸上有着老练的沉着......

“是啊，我这段时间都没有关窗和盖被子”我回答着

“你高烧，等我一下，拿个体温计给你，看多少度。你烧的不清啊！现在秋天了，天气凉了。要注意早晚温差变化。"医生起身去拿体温计。

“38度5，快39度了。你去吊盐水吧。这几天休息一下。药饭后吃，不能吃辛辣的食物！”医生边说边开单。

五、

“妈，你这几天好吗？我想你们了！我爸身体还好吧？”躺在床上盖着被子懒洋洋的说着......

“好啊，我们都挺好的。你爸今天晚上开会。你呢？瘦了还是胖了？别总是挑食！外边不比家里”妈妈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那么的亲切。仿佛我们没有分开过一样。

“妈妈，我最近总做梦，可能是想家了。你可要和我爸爸好好的，等我过年回去看你们”心里感觉酸酸的，一股热流涌上心头。泪水也开始在眼眶里转啊转。

“我和你爸好着呢！他昨天还问我过生日想要什么礼物呢？我说什么都不要，你爸非说不行，你说逗不逗，就几十年夫妻了。越来越像小孩啦”老妈的话语中有种浅浅的幸福。一种老年人简单的幸福。

“我爸现在还越来越浪漫了，不过就你们两个老人，别太省了。照顾好身体重要，等着我们几个孝顺你们，好日子在后头呢！”

“你们好好的就行，有个好家庭。我们比什么都幸福，其实想想我和你爸都知足了，咱们家没有很富裕，但是却很温馨。一家人健健康康的。你们又孝顺。是什么都换不来的。”老妈的声音有点沙哑。却含着无限的爱和自豪。

“嗯。是啊！如今的我们是最幸福的家庭了，我爱你们......”

“好了，早点休息吧，照顾好自己。别浪费电话费了！”电话那头嘟嘟的挂断声依旧在耳边环绕。像个音符一般牵挂着我的心。那头有我的依靠，有我梦最初的爱！

六、

“艾菲，明天爸爸就要回来。你和妹妹弟弟们要开心点，知道吗？”妈妈慢声细语的说着，似乎是在细微的哀求。

“那个男人回来干什么？我们过的好好的他回来了。不跟那个狐狸精走了。妈！你是受害者，你为什么要这样懦弱”听到这个消息我嗖的一下立起来。瞪大了眼睛看着妈妈。

“妈怎么不难受，可妈妈同样不想让你们成为没有爸爸爱的孩子，你们还小。”母亲的话像根刺，刺中了我的心，眼前这个女人，这个整夜流泪的女人是那样爱着那个负心的男人，却也承担了太重的压力。在她的心里我们是她的唯一，而这个唯一是希望，是不能受到任何伤害的宝贝。所以她宁可让自己背上懦弱的名义也要让孩子们有个依靠的肩膀。

“妈，我知道。你全是为了我们。行！他回来就回来吧”母亲的泪水让我没有任何理由拒绝。更不能拒绝弟弟妹妹们那整日的要爸爸。

“其实你爸爸很疼你们，他来了好多次，那些零食和你过生日的裙子都是他拿来了的，他怕你不穿。就让我说是我给你买的。毕竟你们是他的骨肉。我和你爸结婚那么多年再苦再累也没有见到他哭过，可是他却为你哭了。他做梦梦到你出事了，就马上跑过来。可你却到10点都不回家。他就跑出去找你。可就是不让我告诉你......”妈妈的话像个炸弹，嗡嗡的在我的脑海里不停的爆炸。我以为他不爱我们，我以为他觉得我们是累赘，原来这一整年里我的每一次漠视和无声的回应都深深的伤害了他。而那”爸爸”两个字也像个定期存折被我封了整整365个日夜没有开启过......

七、

秋风凉丝丝的从窗户里曼进来，深蓝的夜空里寂寥的闪烁着几个星光。点缀着细如弯眉的月亮。快到重阳了。远在万里的爸爸妈妈们，女儿想念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