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胞姐妹
亲情浓厚的小说,让我想起小时候。作者把姐妹俩刻画的细腻动情,文字具有一定的感染能力。情节很好,姐姐和妹妹本是父亲和母亲爱情的结晶。他们身体里流着相同的血液。我们一直习惯写爱情,从而忽略亲情,如今在作者的笔下看到。那棵叫“亲情”的小树已经生根发芽,走过时间,走过人生,我们会明白时间过滤沉淀往往是一些生命中的往事。当拥有的时候,我们义无反顾地珍惜。
源于同一支血脉,由同一对生命缔造;孕育于同一个生命宫殿,诞生在同一条生命通道;靠着同一对乳房滋养,在同一个怀抱中成长;姓同一个姓氏,有一对共同的父母;十几年又在同一个家园里生活,吃同一锅饭,睡一张床,甚至盖一床被长大;血管中流淌着相同的血液,相貌中有着相似的印记。这样的一对生命,从生物学上划分,从亲缘关系上讲,从情感角度说,那是一种什么关系?——只能是同胞的兄弟或姐妹。
——题记
少女篇
这是一对出身普通家庭的姐妹。在姐姐的上面还有一姐,她一般叫“大姐”;在妹妹下面,她还有两个弟弟。姐姐比大姐小两岁,又比妹妹大三岁,所以她叫“二姐”或单叫“姐”。俗话说:“疼大的,爱小的,中间夹个受气的”。父亲宠爱乖巧懂事的大女儿,喜欢聪明伶俐的小女儿。不知怎么,二姐的性格脾气既不像姐姐,也不像妹妹,好像生来就倔倔的,很不招父母的喜欢,加以长得也没有姐姐和妹妹漂亮,所以就是中间的那个“受气包”。
其实,自长她两岁的姐姐下乡之后,她就成了家里干活最多,也是替父母操心最多的女儿。虽然那时她才只有十三岁,站起来还没有厨房的案板高。但放学之后,她要挑水、和面、擀面、择菜等等,忙个不停,为的是让辛劳一天的父母早些吃上现成饭。忙完这一切后,她还要赶到学校上晚自习。只有等到晚上九点半下了晚自习之后,饥肠辘辘的她才能狼吞虎咽上几口剩饭。
按说,像她这样勤快懂事的孩子不该挨父亲的打的。但她确实是在父亲的打骂中长大的。使她挨打受骂的主要原因就是妹妹。
妹妹聪明伶俐,但从小贪玩。当她需要一个帮手的时候,总叫不回她。她不是在跳皮筋,就是在玩沙包。好不容易把她揪回来,刚想让她剥棵葱蒜或择几根青菜,她却突然喊肚子痛。她知道她在撒谎,但她就要在妹妹显示做姐姐的权威,逼着她非完成自己吩咐的任务不可。贪玩的天性使她得空就想逃跑。她抓回来后照着她的脸蛋或胳膊就是一顿猛掐。愤怒出力量,常把她脸上和身上掐得青一块,紫一块。她嚎啕大哭起来,更有不干活的理由了。
这还不算,等父亲回来,她带着罪证向父亲哭诉姐姐对她的伤害。
父亲上班累了一天,回到家刚想喘口气,就遇到姐妹俩的官司。看她把妹妹身上掐成那样,这还了得?这时,父亲可不管她做了多少家务活,拉过她来就打,边打边数落着:
“她是你妹妹,你怎么把她掐成这样?你的心咋哪么狠呢?”
“谁让她贪玩不干活还装病呢?”她理直气壮地说。
“那你也不能这样打她啊?你不会和她好好说?”
“和她好好说,她不听!还装病不干活,我就要打她!”
“你再打她看我不揍死你!”父亲更生气了。
“你想揍死我你就揍吧,反正我是你生的,你要打就一下子把我打死算了!”她的嘴还硬。
“你还嘴硬!你还敢犟嘴!我叫你还嘴硬!我叫你还犟嘴!”父亲说着手上打得更狠了!
“你快跑吧!别再跟你爸犟嘴了!”刚下班的母亲在一边提醒她。
她却像一根柱子一样呆呆地站着,任凭父亲劈头盖脑地打骂。
妹妹站在一边惊惧地看着。她本想让父亲打几下姐姐,替自己出口气就行了,没想到事态发展成这样。看着姐姐在打骂中痛苦的样子,她终于忍受不了了……
“爸爸,爸爸,我错了,你不要再打我二姐了……”她哭着扑上去紧紧抱住了姐姐,挡住了父亲进一步打向姐姐的巴掌和拳头……
父亲扔掉手中的笤帚气呼呼地走了。她掀开姐姐的衣服要看姐姐身上的伤痕,被姐姐一把掀倒了。姐姐大哭着跑了,她呆呆着站在原地,也泪流满面……
不用父母吩咐,那天晚饭后的锅碗一定是她乖乖地刷的。刷碗的时候,看着锅里的剩饭,她问母亲:“妈,我二姐还没回来,她还没有吃饭呢。这剩饭怎么办?”
“你呀,现在知道心疼你二姐了。她掐你一下有多疼?就值得你到你爸爸面前告状?你看你爸把你二姐打的?把饭盛到碗里吧!放在火炉上,用热水湡着,等她回来了吃。”她乖乖地按照母亲的吩咐为姐姐放好了饭。
姐姐很晚都没有回来,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她一直很担心,跑到姐姐的同学和好友家找,人家都说没有看到,她只好失望地回来了。但她没有走进家门,一直蹲在大门口张望着。
天色都黑透了,姐姐到底去了哪里呢?要是遇到了坏人出了事怎么办呢?都怪自己了。如果不是自己向爸爸告状,二姐就不会挨爸爸的打,爸爸不打二姐,二姐就不会跑倒现在还不回来……
想到这里,她哭了起来,边哭还边大声地呼喊:姐……,二姐…… 不知哭了多久,喊了多久,母亲几次出来叫她进去她都不回。不知过了多久,白天玩累了的她竟然睡着了……
二姐后来什么时候回来的她也不知道,只知道半夜醒来的时候,二姐正躺在她身边,看着她在流泪。
她一下子坐起来,惊喜地说:“姐,你回来了?啥时候回来的?饭还在火上锅里热着呢,我给你端去!”
“不用了,我吃过了。”姐姐冷冷地说,“赶快睡觉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姐姐扯过被子,给她盖上,自己也盖上,转过身,躺下了。
她知道姐姐没有睡着,因为姐姐浑身还在抽搐着,似在无声的哭泣。她也睡不着了,眼泪不由自主地也流了下来。渐渐的,她哭出声来,而且越哭声音越大。
“哭什么了?你不是想让咱爸把我打死吗?”姐姐突然转身冲她怒吼了一声。
“姐,我错了,你打我吧!我以后再也不向咱爸告状,也再也不偷懒了,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她哭着扑到姐姐的怀里,似乎失而复得一样。两姐妹紧紧搂在一起。
“姐也不好,姐不该打你,把你身上掐成那样子。以后姐再也不掐你了。”停顿了一下,姐姐又生气地说:
“谁让你睡在门外的?”
“你不回来,我一个人睡不着。我在门外等你,不知怎么,就睡着了……”
“天那么黑了,你一个人睡在门外不害怕?若狼来了,吃了你怎么办?”
“姐,你骗我,哪里有狼?”
“真的。我听咱妈说沟里有个大姐姐小时候就被狼叼跑过,是她家里人齐声吆喝才把狼赶跑了。她的脖子里现在还有狼的牙印呢。”
“姐,我怕……”这时候她才知道害怕了,身子直往姐姐怀里钻。
姐姐紧紧抱住她说:“你以后可不敢这样了啊!”
她依偎在姐姐怀里,用力点了点头。
“姐,我记得刚才我在家门口等你的,谁把我抱到床上了?”姐妹俩情绪都平静了之后,她问姐姐。
“咱爸咱妈都睡觉了,还能有谁?你那么胖,我抱都抱不动。好不容易才把你抱到床上。”
“还不是因为你,整天让我多吃点,多吃点,每次都给我盛那么多饭,我才吃得这么胖嘛。”
姐姐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
她抬头看姐姐的神情还很悲戚,她想到了姐姐身心的痛。“爸爸把你打疼了吧?打到哪儿了?让我看看。”说着她要掀开姐姐的衣服看看被父亲打伤的地方,但被姐姐一把拦住了。“没事。不要紧,过两天就好了。咱睡觉吧。”说着,姐姐搂着她就躺下了。
姐姐虽然嘴上说没事,但近距离的接触,她能感觉到姐姐的痛苦。她不敢太靠近姐姐了,怕自己一不小心又弄疼了她,就有意远离她受伤的部位。因为被子小,被她这样一扯,她一部分身子就露在了被子外面。姐姐看到了,把被子又往她这边拉了拉,把她搂在了自己的怀里。
窑洞小,只能搭一张床。原来姐妹俩盖一床被,通腿睡,但妹妹嫌姐姐的脚有时会伸到自己的脸前,非要和姐姐睡在一头,俩人就只好这样睡了。
平日里,两人生气闹别扭的时候,自尊心很强的姐姐从不愿和“仇人“睡在一头,甚至不愿和“仇人”再睡在一个床上,一个被子里。但家里穷,除此之外再无处可睡了,还只能睡在一起。过去生气之后,姐姐索性睡到另一头,谁知半夜醒来,发现妹妹也睡了过来。推她过去,她闭着眼睛耍赖。没办法,她又挪到另一头。但再次醒来发现,妹妹还是贴着自己睡着。第二天她埋怨妹妹脸皮厚,妹妹说自己怕冷,贴着姐姐睡才能睡着。看着妹妹无辜又无赖的样子,真让她无可奈何。
现在,姐姐用温暖的身子,带着青春少女温馨的气息,紧紧包裹着妹妹,使她感到自己就像在母亲怀抱中一样,渐渐地,她睡着了。不知什么时候,姐姐也睡着了……
但此事过后好长时间,她都不敢正眼看姐姐的脸,因为姐姐的眼睛好长时间都是红肿的,脸上也带着凄苦落寞的神情。
姐姐就是姐姐,尽管自己让她挨打了,但过后不久她就忘记了。父母上班离家远,中午都不回来,午饭都是姐姐做的。看着姐姐在厨房忙碌的样子,她想去帮姐姐,但姐姐说不用,让她赶快看书写作业去。
其实她也看出来姐姐用不着她帮忙,因为中午时间紧,准备午饭很省事,姐姐都是热的前一晚上的剩饭。剩饭有时多,有时少,姐姐都是先尽着她和弟弟吃。姐姐自己到底吃饱了没有,她不知道。每次她要把自己碗里的饭往姐姐碗里倒,姐姐都不让,说自己已经够了。她知道,姐姐碗里的饭还没有自己的多,一天还要干那么多家务活,怎么够呢?但她知道自己拗不过姐姐。特别姐姐一说:“你再犟,我就掐你啊——”受此威胁,她只好作罢。
姐妹俩尽管不久就和好了,但常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过不了多长时间,装病偷懒的依然装病偷懒,性急情急之下掐人的还掐人,告状的还告状,挨打的还挨打。
有一次,父亲打得很重,姐姐也犟得很厉害,父亲打得也更厉害。姐姐被打之后从家中跑了,当天晚上她等到深夜一点多了姐姐也没有回来。她告诉了父母,父亲说:“她死不了,别管她。”母亲安慰她说:“姐姐可能又到她同学家了,不会出事的。你去睡觉吧。”看父母都那么放心,她只好回到了小窑洞了。但一晚上她怎么也睡不着,有几次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但睡梦中全是姐姐被坏人拉走姐姐向家人哭喊的样子。她又被噩梦惊醒了,在自己“姐!——”“二姐——”大声的呼喊中睁大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醒来,还是不见姐姐的踪影,她牙也没刷,早饭也没有吃,擦了把脸就往学校跑。跑到姐姐班级门口,她紧张地向里张望。看到姐姐好好地坐在教室里,她才长出一口气,放心地走回自己的班级。
想到姐姐可能从昨天晚上起一直饿着肚子,中午一放学她就急忙往家赶。学着姐姐的样,她好不容易捅着了炉子,煮好了一碗挂面。弟弟吵着要吃,她把剩下的给弟弟盛了一小碗。安顿好弟弟,自己饿着肚子端着饭缸急急忙忙往学校跑。因为是刚从热锅里倒出来的,又有汤汁,在前往学校的路上,滚烫的汤汁几次倾泻出来,倒在了她的手上,她被烫得唏嘘不已。
终于到了姐姐教室门口了,看到姐姐在教室里低着头在写作业。她呼唤姐姐,并举起手中的饭缸示意姐姐,但姐姐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了头,装作没有看见。她在外面焦急地一声声呼唤着姐姐,姐姐就是纹丝不动。她急得快哭了。这时,正好有位姐姐的好友来了,接过饭缸送了进去。她一看快上课,急忙向自己的教室跑去。而此时她的肚子因为滴米未进而咕噜噜直叫。但想到姐姐能吃到自己亲手做的面条,她也不觉得自己有多饿了。
下午回到家里,看到姐姐的脸色好多了,她怯怯地问姐姐:
“中午我做的面条好吃吗?”
“咸死了!你是不是把卖盐的打死了?”这也是母亲在饭菜放多了盐咸得吃不下去的时候常说的一句话。
她声音低低不好意思地说:“以前我从没做过,不知道放多少盐,所以就……”
“中午你吃饭了吗?”姐姐问。
她犹豫了一下,说,“吃了。”
“你吃屁了!你别骗人了,家离学校那么远,中午就那么一点时间,你煮完挂面送到学校都快上课了,你哪还有时间吃饭?”
“那我晚饭多吃一点不就行了。姐,你不生气了吧?”
“看在你饿着肚子给我做饭送饭的份上,我不生你的气了。”
“那你昨天晚上到哪里去了?我等了你一晚上,你都没有回来。我还做梦你被坏人带走了。吓得我都哭醒了。”
“哪里有那么多坏人?我没事,在同学家里呆了一晚上。”
“那你昨天晚上吃饭了没有?”
“同学给了我一块馍,又给我倒了一杯水,没让我挨饿。”
“姐,你以后生气了不要再往外面跑了,让家里人操心呢。”
姐姐狠狠地白了她一眼:“是谁让我往外跑的?要不是你,我能挨打后往外跑吗?”
“姐,我错了。”她低下头,理亏地说。
“我错了!我错了!这句话你说过多少回了,可你哪次不是说完就忘了?让你给家里干点儿活,就像扒你一层皮那么难受吗?我让你干的活,都是剥棵葱,剥头蒜择把青菜的小事,看你年纪和个子小,从来没让你担过水、和过面。而我,比还你小的时候就开始担水和面了。我让你干点活,又不是为了我自己,不是想着咱爸咱妈在外面辛苦工作一天了,好让他们一回到家就能吃到现成饭吗?……”
姐姐的气又来了,愤怒大声批评着她。她面对姐姐的指责,低下了头,一时什么都不敢说了。但过了一会儿,她又依然不解地问:
“为什么别人家的小朋友放学回家后就可以不干活,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了?咱回到家还要干活呢?”
“别的小朋友家,都是她爸爸一个人上班,妈妈在家干家务,所以就不用她干了。咱家咱妈还要上班。早晨一早起来给咱做早饭,来不及吃早饭还要上班,晚上下班回来还要给咱姊妹几个纳鞋底,做鞋做衣服,多辛苦啊!你想把咱妈累死呀!”
这些道理她其实都明白,但就是管不住自己的脚。别的小伙伴一叫,用母亲的话讲,她的魂就跟着走了。看着姐姐生气的样子,她难过地说:“姐,我以后一定听你的。再也不贪玩了——”说着她就哭了。
没想到,姐姐竟“扑哧”一声笑了,“我呀,遇到你这个一个妹妹,让我怎么说你呀?又可恨又可爱!别哭了,快把这根葱剥了吧,咱爸咱妈快回来了。”
她蹲着靠在门框上剥着葱,看着姐姐站在凳子上在和面。地面不平,凳子一晃一晃的,姐姐似快要摔下来了。“姐,我去找一个木片把板凳支一下吧?”
“没事,我已经习惯了。”
姐妹俩边干活边聊了起来。
“姐,你知道几天前早晨起来你的鞋子为什么是湿的吗?”
“不知道。我一直觉得挺奇怪的。地上哪里都没有湿,就我的鞋子是湿的。”
“哈哈哈哈哈……”
“怎么了?你知道?是不是你捣的鬼?!”
“我不敢说。”
“为什么?”
“怕你打我?”
“我不打你,你快说!”
“是我了……”
“咋会是你弄的?你咋弄的?”
“前一天晚上,我一觉醒来,急着解手,找不到便盆。四下里也找不到尿尿的地方,一个人又不敢到外面去,急得没有办法。我实在憋不住了,糊里糊涂的,就把你的鞋子当作尿尿的地方了……”
“当时我也想,这间屋子只住咱俩个人,我也怀疑过你。原来真是你啊!”
“那天中午看着你穿着沾满泥土的鞋子,我才想起来的。可我一直不敢对你说,怕你骂我。”
“我骂你干什么?也怪我那天晚上忘记端便盆了。”
“姐,不怪你。那天晚上你刷完碗,你要写作业,还要写壁报。你说,我晚上尿多,便盆基本都是我用的,你让我拿回来。我光顾玩,忘记了。”
“哎呀,你说,你哪里不能尿,非尿到我的鞋子里?让我一早穿起来就湿巴巴的?哎,真好笑,你说,你怎么会把我的鞋子当作便盆呢?”
“我也不知道。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小小的厨房里发出姐妹俩铜铃般的笑声。
平时,她还是有点怕姐姐的,但那天看姐姐笑起来,脸颊上露出像母亲一样可爱的小酒窝,她觉得姐姐真漂亮。
她呢,觉得妹妹平时挺可恶的,但那天聊起那晚的事,看着妹妹无辜又天真的样子,觉得妹妹也挺可爱的。
其实,做妹妹的知道,别看姐姐表面上挺厉害的,实际上她可胆小了。晚上睡觉,她一个人不敢回房。
因为姐妹俩住的是土窑洞,夏天雨多,窑洞潮湿,虫子很多。姐姐自小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虫子,看到虫子,浑身就直起鸡皮疙瘩,身子也直朝她怀里躲。看姐姐竟被小小的虫子吓成这样,她笑了。
与姐姐相反,她平生最不怕的就是虫子。家里穷,没有玩具,她常捉些虫子带回家玩。但不敢让姐姐看到了。姐姐看到了会远远地关上大门,歇斯底里地排拒,拼命地把她和她的宠物往家门外赶。但家里的虫子她没有办法,睡觉前总是先求妹妹将虫子全部扫出去,并且保证全部弄死后又彻底倒到外面了才肯进去。这是自己唯一能帮姐姐并在姐姐面前骄傲的事。
姐姐比她高两级,学习很好,几乎年年都是三好学生,还是班里的学习委员,深受老师和同学的喜欢。在家里,帮助妹妹学习就是姐姐义不容辞的责任了。但每次姐姐辅导她学习,她心里都会有压力,因为姐姐性急的脾气。在姐姐看来极容易理解和解答的题,虽然姐姐耐着性子讲过几遍了,但她就是学不懂弄不会。别看平时在生活中她聪明伶俐,反应很快,常给以人伶牙俐齿的感觉,但在学习上,她的脑子似乎生锈了一样,怎么也学不进去,她也很苦恼。每次考试成绩下来,姐姐都是九十多分,可她总在及格线上下徘徊。
平时她在父亲面前很受宠,姐姐很不招父亲待见,但考试成绩下来后就相反了。看着姐姐优异的成绩,父亲露出的是满意的笑脸;看到自己的成绩,父亲眉头一皱:
“你呀,看着那么聪明伶俐的,谁知在学习上咋那么不开窍呢?如果像你姐姐该多好?是不是给你名字起错了,名字叫玲玲,可是却倒着长了?干脆改名叫笨笨或傻傻算了。”
她也认为自己在学习方面挺笨的,可能天生就不是学习那块料,但要改叫笨笨或傻傻,她可不答应。“嗯——,我笨,还不是你和我妈生的?咋能怪我呢?”
“你这孩子,学习不好,还有理了?你姐也是我和你妈生的,她咋学习那么好呢?你就是贪玩,在学习上不专心!”
“好好,我以后不贪玩了,专心学习就是了。”说着就撒娇地倒在父亲的怀里,又成了让爸爸喜欢的乖女儿了。
看着妹妹在父亲怀里撒娇的样子,姐姐在一边撇撇嘴,脸上露出不屑的样子,心里想:都那么大了,就会撒娇!
其实,她也很想像妹妹一样扑在父亲的怀里撒撒娇。但也许是父亲打骂太多了,使父女之间在情感上产生了裂痕,她怎么也做不到。有时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父亲亲生的女儿?但别人都说:你看你和爸长得多像,除了个子像你妈外,其他方面咋都那么像呢?让她又不能再怀疑她和父亲之间的血缘关系。
和姐姐睡在一起,她也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似乎从有记忆以来姐妹俩就住在一起,原来在一起住的还有大姐。姐姐下乡后就只剩下她姐妹俩。睡不着觉的时候,姐妹俩也说些悄悄话,邻居孩子间什么谁和谁好了,谁和谁又恼了等等。姐姐爱看书学习,不爱听些是是非非的话,每次还没等她说完,就被姐姐打断了。所以姐妹俩的共同语言很少。经常是姐姐躲在屋里看书的时候,她到外面疯玩去了。
姐妹俩就这样好了不久,又恼了。恼了不久,又好了。渐渐地,两人都长大了不少。她上五年级的时候,姐姐已经上初中了。
有一天中午,她发现姐姐放学后很晚了才回家,进屋的时候两手还紧捂住屁股。回家后也不做饭了,扑在小床上不住地哭。她不知姐姐怎么了,以为是谁欺负姐姐了。问姐姐,姐姐也不说,她只能陪着姐姐一起哭。
姐姐看她哭了,坐起来说:“姐身上流血了,把裤子都弄脏了。姐姐可能要死了。”
她哭着说:“姐,姐,我不让你死嘛,我不让你死嘛——”
这时,刚上小学二年级的弟弟跑进来说:“姐,我饿,你快做饭吧!”
“姐身上流血了,都快要死了,你还让姐给你做饭!你一顿不吃饭能把你饿死啊!”她怒斥弟弟。弟弟哭着走了。
姐姐急忙起身坐起来,拉住了弟弟,从橱柜中拿出一个馍,塞给了他。
弟弟走了,她陪着姐姐呆呆地坐着,生怕姐姐真的死去。两人谁也没有心思吃饭。姐姐让她拿点馍吃,她说自己不饿。
下午上学的时间快到了。姐姐说自己不能上学了,让她给自己请个假。
她跑到姐姐老师那里哭着说:“我姐身上流血了,她不能来上课了,她快要死了。”
姐姐的班主任是个中年女老师,听她这样说却笑了。“你姐姐不会死的。每个女孩到了一定年龄身上都会流血的,那叫月经,是正常现象。你让你姐姐把卫生纸叠厚一些垫在裤裆下面。记住,让她不要喝凉水。”
母亲从来没有跟他们讲过,她不知道什么叫月经。但老师说姐姐不会死的,这让她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下午放学以后她赶紧赶回家,路过商店的时候,她掏遍了身上的口袋,只掏出一毛三分钱,不够买一卷卫生纸的。后来她又想到:爸爸妈妈的房间里好像有。
回到家,看姐姐的情绪好了一些,趴在吃饭桌上正写作业呢。她把姐姐老师的话告诉了姐姐。两人跑到父母的房里找到了卫生纸,按老师说的做了。
妈妈回来后知道了这件事,直夸她懂事。看她很好奇,又当着她的面教会姐姐应当怎样使用卫生带和卫生纸。
不久后又发生了一件让她觉得终生对不起姐姐的事。
小学的课程简单,老师留的作业不多。一天下午放学后,她写完作业就跑出去玩了。看小伙伴都在一个刚挖了地基的地方蹦上蹦下地玩耍,她也好奇地加入其中。谁知在玩耍中她不小心将一个比她年长八岁身体残疾不会说话的哑巴哥哥碰到了下面。哑巴哥起身后追着要打她。
她在前面跑,哑巴哥拿着一个砖头块在后面追,眼看就要追到她了。正好被刚放学回家的姐姐看到了。姐姐不顾一切冲上去要夺过他手中的砖头,但因为力量悬殊,夺不过来。情急之下姐姐将他推到了地基坑里。地基不到一米深,他爬起来捡起砖头照着姐姐扔了过去。姐姐没有提防他,头一下子被击中了,额头上顿时鲜血直流。姐姐倒在了地上。她跑过去抱住姐姐大哭了起来。
后来姐姐被送进了医院,额头被缝合了五六针,住了一个多礼拜才出院。她想,如果不是姐姐救她,那天被打伤的人就一定是她了。
后来,每当她歉疚地望着姐姐额头上的伤疤说起这事时,姐姐总说:“你是我妹妹,我怎么能让别人打你呢?我不救你救谁?”
她真感激父母给她生了一个好姐姐。白天,父母不在家的时候,姐姐给她做饭还给她辅导功课;晚上,姐姐陪她睡觉。冬天给她取暖,夏天给她扇扇子。有人欺负她的时候,姐姐还来保护她。在她眼中,这个姐姐似乎比妈妈还亲。
姐姐呢,对这个妹妹一直是又爱又恨。爱她的聪明伶俐,活泼可爱,恨她懒惰贪玩,不干家务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