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之秋去尘了
那个曾经笑容明媚的女子,是不是对他浮光掠影了?看着这样的文字,迷在作者营造的情感意境中,儿女情长,痴男怨女。忽然想起了那句诗:“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秋思又爬满心坎上,那个蕊浮般的女子再次走进心里,粘粘地贴住心脏。这样唯美精典的爱情,容易感染人心,为主人公们喝彩,迷在情节里。加油!
终南山的上空,传来一声恢弘的猿啸,动彻山岭;南山门前的千年榕树依如往日,枝繁叶茂。
他陡然想起,这已是他第四十九次踏入这座山门了。
秋风萧瑟,寒霜入骨,他不禁紧了紧身上的青色衣衫,玄色的长剑在他背后莫名的一动,仿若遇到了多年的故人。
剑上悬着深蓝的包袱,紫晶乐光散发开来,每年的十月师父都会交给他一个一样大小的包裹;身为终南山的大弟子,一年中最大的任务,莫过于接受师命,练好那一枚仙丹,一年一度的仙丹,只有在这万物成熟之际,吸天地之锐气,集日月之金华,方可炼成。师父说,这是镇山之丹,仙效卓越,起死回生都已不再话下。而今秋这枚,是最后的一颗,有了它,山下的百姓,就可以再安静的过活一千年,享受风调雨顺之幸。
他的心不禁绷紧,抬头举目,终南山的山门,紫光缩炫,灵气万动,这好的时机也就在此。
轻轻踏步进去,一身通体灵热袭来。空旷的山顶上,旭光弥漫,四十九个大鼎绕成的八卦之形,金光闪闪,耀眼夺目,这是第四十九次,他记得起来。常言道:“七七四九,命中劫走”,他突然有一种冲动,莫名的猜疑着,也许他逃不过这个劫,这个天定地设的劫。
紫晶乐光的包裹已然打开,一指轻弹,乐光如鱼入水般泻进第四十九个大鼎之中,一阵炫光散开,它的位置处在中央,四周霎时一阵风移云动,天边叱咤之声骤然响起。他握着剑定力紧看,只是害怕,一不留神,出了差错,南山之下的黎民百姓,又得经受百年风雨不调之难。
他的剑陡然发抖,紧紧皱起眉头,转身望去,山门之前的一颗千年榕树,一枚红果橙光闪闪,力道袭来,竟惊得长剑方向大乱。
只有万灵之物才有如此能耐,数十年的修行早已使他变得清醒如水,莫非灵光所击,这紫果要成了精灵。
心思未灭,橙色已经乍然湮灭,一个秋色女子飘然而出。
香洒南山,棱石浮动草叶惊;面如秋水,目若秋露;婀娜一动,秋叶摇曳似醉酒;嫣然一笑,山气寒凝如结霜。
他不经怔住,脸形顿结,何成料道,现出这样一位仙界女子,却莫名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
女子轻轻一笑,你是云尘师兄吧。
他微微点头,道,不知为何如此称呼,我们何曾相识过?
南山之物,皆是天赐地结,云祖曾以南山之灵物给予,欲练得七七四十九枚仙丹,接济山下黎民百姓,愿风调雨顺之幸。他听着,微微点头,不禁惊奇起来。
我每日悬于榕树之上,至今日,见你上山已是早在七七四十九次之上,常言道,“七七四九,命中劫走”。何曾是劫,一劫本一缘,至于你我,何曾不是这天地劫数呢?女子浅浅笑道。
他有种莫名的心动,莫非这真就是所谓的劫数,劫数之劫,天造地设,何人能解,何人能说。
你我相见本就已有千年,她道破了他第一眼的心事,他谨慎起来。
炼丹之日,顺得心如止水,眉平目静,倘若与她在此久居三个月,丹成之日,又何尝不是情醉之时。
她楚楚的看他,她看他一眼,一刹那就明白了所有的意思。
她柔声道,我们都是仙气清透之物,心有灵犀,我知道你抵挡不了,你又是何必呢?
他静静道,你走吧,你在这我练不好丹的,山下的百姓还等着我呢。
她轻轻笑着,似若毫不在意,也许一切尽在其中,无需担心,更不需留恋,翩翩拂袖而去,秋香满地,夕阳下的山影,如淋风般妩媚动人。
三天之后,她再也没有出现,他突然有种莫名的不能忍受。
时光如水,他渐渐地发现,自己施展不了法术,心智大乱,浓烈的秋风吹散了他整齐如刀削般的双鬓。
一个秋霜满天的夜,他独步踏上峰顶,凉凉的秋风冻冰了他的双肩。
第二天一阵晨风吹醒了他,他睁开朦胧的双眼,他已在这睡了一个夜晚。
可他不知道,在他不远处,她陪了他一夜。
第二天的天空,一直阴暗着,因为她没有睡好。她有一种无以言明的疼痛,与他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他忘记了。
我是在折磨自己吗,萧瑟的秋风中,他深蹲下来,抱着额头。真如她所说的吗?命中的劫数,谁人能改,谁人能说,千年菩提,万年枯树,谁也不能逃脱一个劫,劫本是一个结,它定然发生在两个人之间,你若执意,何尝不是在暗杀自己,又是在折磨着那个她呢?
他记不清自己问了多少次。
他突然第一次有了想凄凄的哭出来的冲动,南山的弟子何曾也会想到哭,他不知道,他只是感觉自己已是身在南山之外,这种痛苦他何曾体会过,又何曾曾经想去经历过呢?
怨,只能怨这本是一个命数。
一个声音徐徐传来,云尘,你何必执意一行呢,生何不是为了此而来。
他回过头来,看那说话之人,眼中忽地有一种莫名的苦楚,凌然站起。
她已飘到他的跟前,摸着他的丝丝黑发。子南,我们开始吧,本是命中劫数,何须强求呢,我叫秋儿,你一定要记住我的名字啊。
他的鼻子忽地一酸,伸手去摸她的手,仿若秋水,仿若秋风,轻如飘丝,腻如流粉,不禁抓了起来。诺诺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为何会如此,你能告诉我吗,秋儿?
秋儿看他急切的样子,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微微发烫。嘻嘻道,你得了相思病啦,云尘,我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相思病也是这么短就能出现的事情啊。
然后用调笑的眼神看他。
他默然,没想到她是这样一个亲切如初的女子。
相思病,相思如沫,相思如酒,南山夜雪秋水渡,孤月之下本故人。
也许,这就是那种感觉吧,前世,异或今生,也许来世,我们都曾经相见,相亲,相认。
金色的炉火从盆大口子里冒出来,异常热烈,犹如一曲早已点燃的赞歌,秋夜弥漫得如妖花灿烂。
依如往日,他早早起来去看炼丹炉,今日秋天的早晨似乎醒得晚了许多,他给她盖好歪了的被子,轻步出了去。
晨,静得可怕,丹炉里的火依旧通明。
他的剑也已经出鞘,灵光一现,炉子砰然轻响,天一下子亮了起来,透明的亮。
他的眼睛有些不适应,停下时,揉着眼睛,抬头看见她走了出来。
秋儿,怎么这么早就起来啦,你还是去睡会吧。
她笑了,说他笨。
他不明白,拉她到石凳上,秋儿,你说,这丹真有那么大功效吗,我已经练了四十八个了,四十八个春秋来,也未见师父怎么用过它们,可天下依旧太平得很啊。
秋儿忽地指着那棵千年榕树,道,我在那等了千年了,你知道吗?忽地又停住,细细的眼神看他,可我见你一直也是一副模样,可为何今日就不同了呢?
云尘听得沉思下去,忽地笑了,原来如此,千年等一会啊。
他呵呵的笑着,她附和着。
其实,自从第一次你来这时,是在山门之下,我就喜欢上你了。秋儿说着,忽地低下了头,脸色通红,从那时起,我就开始决定修行,千年修行,也只是等这一瞬间,短短三月。
她的脸色忽地又黯淡下去,侧过脸去看那山下秋色,模糊而不可折琢磨。
云尘笑着,你也真是个有心人,记得我第一次来这是师父收我为徒之时吧,没想到那时你就在啊,还真不容易,如今已是千年已过,固然这仙丹也须炼成,补得下个千年之数,换得山下百姓又一个千年的风调雨顺吧。
秋儿没有接着说下去,起身进了山洞。
出来时,手中已是多了一盘透红的柿子。
云尘惊讶道,秋儿,你是如何得得这果实的啊。
秋儿笑而不语,玉臂轻抬,橙光掠过天空,一道红光落下,一地的柿子已是堆了一堆。我是千年秋果之化身,自然精通这般术数的。你看着柿子怎么样,总比你每次徒步去树上摘要快得多吧。以前我在树上看你抱着柿子回来时,我就想,等到我能陪你的那一天,定然要帮你摘好多好多柿子,免得你那么辛苦的又是找,又是上树,又是摘的,可麻烦啦。
云尘突然心里一甜,浑身一震。暗道,倘若我为他死了,也是值得了,没想到百年之前,她就在替我着想。
站起身来,一把抓住她的手,直直地望着,不由痴了。
你怎么啦?她见云尘涎着脸向自己呆呆凝望,不由娇靥泛红,一手挣脱了去。
云尘一怔,脸上也不由得现出一抹潮红之色,你这样为我,我便是为你死了也值得。
秋儿亦嗔亦喜道,云尘,不如,我嫁给你吧。
云尘欣喜若狂,连连叫好,却见秋儿忽地走了几步,满面凄凉;云尘紧步过去,怎么啦,秋儿?
你如何能娶得了我啊,你是南山大弟子,身兼使命,如何娶得了我?
云尘这才想起自己的身份,不由面露苦色,胸中不由一横。秋儿,别急,等我练完了丹,就回去向师父说明,到时师父定会同意的。
等你练完了丹,等你练完了丹,秋儿诺诺的重复这句话,不禁潸然泪下,云尘,你知道吗,我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为什么啊,我……我……秋儿想说出来,可终究没有,她转身紧紧的抱着云尘,云尘,好,好,等你练好了丹,我就等你来娶我。
云尘低头看着秋儿玉齿轻咬着红艳丰润的樱唇,淡淡轻睨的美目中波光流溢,似笑似怨,霎时间一阵心旌摇曳,不由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得不停地点头,紧紧的抱着她,紧紧地,生怕下一秒就会消失。
此后的每天清晨,天都亮的很早,云尘每天早早的起来,重复着同一个动作,一切完好之后,就做好一切等秋儿回来。
秋儿告诉他,她以后每天早上去亲手给他采集露水,这样她会更开心,秋露能为他填补炼丹所耗元气之用,这样的效果会比较快一些,反正她也无事,她只是喜欢为他付出,看他高兴地样子。
云尘静静的感动着,如一个本主人宠爱的小猫,毫无忧虑。
这日的清晨,一样的来得早,来得猛烈。
云尘依旧快快做完了一切,等着秋儿回来,秋儿每天都会端着一盘秋露,翩翩而来,他会一脸高兴地迎接上去,接过来,然后一个紧紧的拥抱。
他听着一阵鸟叫,彷如秋儿此时已经来了,他看到她了,橙衣如水,发黑流光,步履轻轻,款款而来。他惊叫一声,秋儿,你回来啦,猛然惊醒,眼前本无一物,何来秋儿呢?心里一阵繁乱,秋儿这时还没回来,去那里了呢。
他抓起玄色长剑,凌空而起,飘然天空,整个南山之顶,除了花草鸟树,石岭壁崖,别无一物。
秋儿去哪里了呢,想着近日相处,历历在目,心中不免悲苦难耐。
秋儿,你在哪?一声长喝而出,鸟飞兽走,山石摇动。
云尘,我在这儿,你怎么不好好在家呆着呢,干嘛跑到这来呢?
云尘扭头看时,不禁泪水哗然而下,秋儿,你怎么啦,你到哪去啦,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啊,我不是好好的吗。秋儿眼色迷离的看着他。
他泪水模糊,早已看不清眼前的秋儿,已是身影疲惫,摇曳如风。
我给你采集的露水,你看,她从袖里拿了出来,清澈见底的露水,清甜之味扑鼻流香。
他轻轻接过,握着她的手,她的身形一晃,跌落下去。
秋儿,你怎么啦,秋儿,秋儿,他不听地呼唤她的名字,她的眼睛轻轻闭上,他和她一并跌落下去。
一盘露水在空中刹的独自落下,划出一个弯弯的圆弧形状,滴滴水珠散发着橙色的荧光,山下的行人看去,彷如天上的流星。
秋儿,你醒醒,他把她轻轻的放在光滑如雪的石板上,偌大的石洞似乎有着无以言说的痛苦,整个南山莫名的暗淡下来,这个寂静的上午似乎是在为一些无意说明的人准备。
他恍然地下山,这是他以一千年来第一次下山。
繁华的洛阳城,车水马龙,街巷林立,药店的掌柜看他急切的模样,给了他上好的灵芝,他言辞恳切答应下来给人家做一个月的苦力,可他不知道,这个苦力,对于他,是断然会要了他的命的。
上好的灵芝的功效无人能及,虽然不会有起死回生之效,但在他费尽自身法力的情况下,为她疗伤,却是最好的补品。
她是醒过来了,秋儿,他轻轻在耳边呼唤她的名字,她睁开沉睡已久的眸子,苍白的脸已久透着她的虚弱。
她伸手摸着他的脸,对不起啊,云尘,我让你受苦啦。
我愿意的,秋儿,只要你能醒过来,我做什么都是值得的。他握紧她纤细的手指,泣不成声,也许欣喜,也许欣慰,也许感动。
不要哭吗,云尘,我不是很好吗,别哭啦,云尘,我还在呢,好好的啊。她脆弱的声音令他心头不禁疼痛起来,秋儿,我一定把你的病都治好,像原来一样,健健康康的,不是说好了吗,当时我要娶你的,你得好好等我的。
她的脸霎时现一朵花,看在寂静的夜晚,偌大的山洞也许本感动,一样也在等着秋儿,不愿过早的昏暗下去。
三个月的日子渐渐接近,仙丹已将要炼成,也许是该要离开的时候了,他静静想着,苦力的日子已是累计到半年了,药店的老板也许和蔼,也许不怀好意,仙气沐浴之人,轻易能辨善恶,只因这些都是凡人,他没有心思去想,也许本就没想着后果,他只要现在,只要灵芝,只要秋儿能快快好起来,他就心满意足,在坏的一切也都无怨无悔。
他把药端给秋儿时,秋儿脸色的苍白的脸色并未有多少好转。她摸着他轮廓清晰地脸,只是比起往日,已经消瘦了许多,忽地声泪俱下。云尘,我对不起你,我真的不该这样骗你。
怎么啦,秋儿,你为何说去这样的话,你怎么啦,是不是病坏啦。
直到此刻他还依旧在梦里,对于一切,他仿佛都不相信,她用泪水模糊的脸颊去贴他的脸,温暖的感觉令他痴迷,不愿离开。
云尘,我真的不愿告诉你,秋季过了,我也就该走啦。
什么,你说什么啊?他猛地捧住他的脸,眼神惊裂,秋儿,你说什么啊。
我……我……云尘,我是千年榕树之果,历经千年修行,幸遇你而化生为人,因秋而生,应秋而落,你看到山前的榕树之果了吗,它们都已在凋落,我的日子也不远了。
云尘霎时明白,为什么之前她说她等不了他来娶她,原来一切都是劫数,上天早已安排好的。
他的头一下子沉了下去,颜容颓败,身影凋落。
我之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你,只是因为我太爱你了,我不愿,不愿看到你悲伤,不愿看到你难过,不愿看到你焦虑,不愿看到我一切不愿看到你的样子;我只是喜欢你在我身边,喜欢你为我付出,就像我喜欢为你付出一样,那样,我才会感觉我们的爱是真的存在的,你能原谅我吗?她无力的看他,泪花闪闪。
他没有抬头,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还有别的方法吗,我不想你就这样走啦,我会难过一辈子的,如果可以,我什么都愿意做的。
云尘,你能原谅我吗,我不要你在为我受苦,我真的不愿。我能原谅什么,他抬起头看他,干净的手指轻搓他的睫毛,这一切,都是我愿意的,还不够吗,我愿意这样,我只是喜欢这样,秋儿。
她呆呆的看她,也许真的很感动,浑身一震,脸色犹如一张白纸,整个天色刹的暗淡下去,犹如黄昏。秋儿的脸莫名的一红,彷如在笑。
秋儿,你告诉我,还有什么方法可以救你,你告诉我啊,我什么都愿意做的,为了你;你这样走啦,丢下我一个人,比杀了我还要痛苦的,你知道吗?
她的脸含笑微微,云尘,这是我存在的最后一天,如果,真的能救我,也许在南山之北巅的了存真人可以,他是唯一掌管南山万物精灵的仙者。
秋儿,那咱们一块去吧,他起身要抱起她。
不行的,云尘,我现在一动也许就会元神俱散,一个月前我身受重伤,要不是你多日以灵芝法力滋补调养,我恐怕早已不在这里了。
那好,你在这等我,好好等我,我一定在日落之前赶回来的。
南山之北,他从未去过,这里,芳草青青,并无半点秋意。
他以多年修来的法术识得了存真人的所在。
一个巨大的青石之下,玄石重重,机关深深,他紧步踏了进去,地上处处有刀剑点落得痕迹,也许这里曾经有一场激烈的打斗。
面前一块齐肩石块之上,“了存关”三个草绿大字赫然现出,刹那之间,一道绿光洒过他的身上,十步开外的一道石门轰的升起,慢步轻移,他是知道这里机关无限的,南山之门也设有,以防恶人无辜闯入,惊了南山灵气。
洞内开阔无比,一通台阶之后,一条小溪跨洞而过,碧水清洛,溪边花草灵静,随他的走动,衣风微微,花草轻摇,露水滴落,青光乍现,溪边的对面,是一座小石山,山顶晶光闪闪,走近时,才看到是一颗晶莹剔透的灵珠,石洞只因这颗灵珠,金碧辉煌。
一个苍老而浑厚的声音传来,云尘,我等你已经很久啦。
云尘转身一看,一个鹤发童年的老者立在那里,方外之人,方外之气,穿骨动肠,他一眼就断定这就是了存真人。
云尘啊,秋姑娘为你可是付出了太多啊。
怎么,真人,你知道这事。
真人似有无限感慨,悲凄道,以她秋果之身的千年修为,过“了存关”,吸了灵珠仙气,便可长身,是不在话下的。过“了存关”,得七七四十九天的定座,百怪不能近身,不能间断,她来了四十八天,却惟独在第四十九天失手啦,你知道为什么吗?
云尘望着真人,满脸迷离。
因为她每日清晨亲手为你采集晨露,耗了元气,日积月累,以致亏损过大,她是幻化不久的精灵,是没有恢复能力的。
云尘突然生气起来,她怎么就那么傻呢。
哎,云尘,你还不知道吗?她那样也是为了你啊。你在开炼仙丹之后,情缘顿开,对于南山之人,这是劫数,情开是要耗尽修为的,须得以南山之晨露滋养,方可填补,而后才可修为大增;不然,你的仙丹何以炼成,师父之命何以答复,南山之下数万黎民百姓的愿望何以实现。她是爱你的,她是千年的精灵,她是知道的,一旦她为你采集了露水,耗了元气,她是定然过不了“了存关”的,可她甘愿为你做这一切,她是爱你的,你现在该明白了吧,云尘。
此刻,云尘已是声泪俱下,浑身战栗,我没想到,没想到她为了自己竟然会付出那么多。
可我……可我……真人,有什么办法可以救她吗,为了她,我什么都愿意的。
晚了,一切都晚了,她已经去了,你看到了,天色已经明显暗了下去。秋姑娘是秋之精灵,在未得长生之前,天地之秋皆与之戚戚相关,她喜秋明,她悲秋暗,她息秋落,她起秋来。此地乃是南山之北,如今本是秋季,自是在秋气笼罩之中,虽有灵珠散光之气的滋润,也避不过天造地设之数。
云尘听此,不由心头一震,两眼发黑,双膝发抖,你说什么,我一定要去救她。
没用的,孩子她是自己要去的,不然,又何尝让你到这里来呢,只是不愿看到你为她悲伤。
他没有听下去,踉踉跄跄地冲回山洞,光滑如雪的石板一无所有,他伏在冰凉的石板上,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心跳,似乎抚摸到了她的体温,他诺诺的哭了,泪水沿着笔直的石板滑下去,山洞里有叮叮咚咚的水滴声,幽苦而凄长。
第二天,秋,已过。
他带着仙丹离开,站在陡峭的山门前,他看到了那棵数千年的榕树,依旧枝繁叶茂,一阵残风吹来,树叶莫名哗哗散落,飘落在他身上,零落而温暖,她也许在遥远的地方看他,也许是在给他送别,他深深地想,轻轻捡起一片树叶,装进贴胸的口袋了,缓缓走下山去。
师父对于他完成的任务,很是赞赏,不时的夸他,他莫名的感到无所适从。
不久,千年劫数的四十九颗仙丹的炼化已经完成,他和师弟们站在南山腰间庙院的屋顶上,看那山下万物淋受仙光的美景,不由得痴痴迷迷,也许人间真的很不错,他猛然想起六月之诺,也许我真该去了。
他去告诉师父,师父似乎并不奇怪,笑意满颜,拿出早已备好的行装给他。
深深道,我等你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南山之门人,是定要经历万代劫数而羽化成仙,方可保得一山之平安,这是你该走的路,每个人都不能逃避,千年后的秋天,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他看着师父,似乎明白了什么。
洛阳城依旧没变,姹紫嫣红,纸醉金迷之气何逊当初。
药店的掌柜很远就在招呼他,你就是那个秋季而来的六月之诺的小伙子吗?
他点头,你的六月之诺已经有人帮你完成了,你不用再来啦。
是谁?他疑惑的问。
掌柜并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示意他进药店,掌柜拿出精湛的六个盒子,六根上好的灵芝摆在里面,依如当初,
看,这就是那灵芝,已经有人帮你还啦。
他看着掌柜,莫名起来,是谁帮我还的呢,你知道吗?
掌柜从抽屉里抽出一个信封,古铜之色凄凉而迷人。写给你的,你叫云尘吧。
他急切的打开,是她的,是她的,他内心急切的呼唤着。
云尘,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不再这个尘世了。我本是秋果而化,如今轮回尘世,只是为那千年的一面之缘,因秋而出,应秋而落,本是时令,很感动你为我付出的一切。也许你不知道,当你为灵芝而答应甘为苦力之时,我就知道,你是真心爱我的;可你不知,六月之诺非你所能做之事,身为南山之门人,是入不得邪气的,苦力之行本是南山之下魔道之路,时机未到,不可进入,否者只有一死的,这也许是你生命中的一个劫数,很开心为你解决了它,你也许听说过的。万物就是这样,当你身为一物时,也就再为此物的约束而生存。你不用惊奇这么多,我是秋之精灵,感应秋时万物,能为你做这些,心满意足。你的路还很长,要好好走下去,一定要记住我的名字啊,我叫秋儿。
落笔,秋儿,时间,却是秋儿去的那天之前。
云尘缓缓读着,仿佛不愿错过一个浓黑的篆形小字,没想到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可魔道之路他何曾不知,何曾不明,他是为了她甘愿以身试险的,他只是觉得值得。
他悲恻起来,终于明白了原来,所有的灵芝她都没有真地喝下去,她是早早等着要去的。
了存真人的话并没有说错,她是爱他的,甘愿为他付出一切,但还是一个侥幸的女子,希望能够长身,等他来娶她,可她终究明白,这一切,都是注定好的,她还能做什么呢?
他猛然感觉到,似乎她就在他身旁。他在哪,他转身问自己,他在哪,他猛地冲出去,喧闹的街市,行人匆匆,没有她的身影,没有,什么也没有,这里,身边只有他一人,也许只有一个他该寻找的人,他抬手挥洒了一把泪,凛然萧瑟走上前去。
秋风刚尽的洛阳城,天色渐橙,雪粒满天,仿佛将要下一场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