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水-沾染红尘殇别离——和lo.vekim《香水——如花似玉的传说》

和lo.vekim《香水——如花似玉的传说》

宝贝很乖 短篇 悠幻玄谜 2009-10-13 13:04 责任编辑:微雨晚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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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看到这篇文字的时候,耳边却恰好是阿宝的《倾国倾城》。似是巧合,却异样的唯美。锦瑟一曲付流年,弹奏的却并非哀婉凄切的曲调,更多了些撕裂和决绝的情怀,与始终淡然深邃如水的锦玉相比,这样的女子倾国倾城的眉眼之间更应该有一种凌厉之气,那是来自天性里对爱恨的明了和坚持。虽是应和之作,但这篇却有了自己的神韵。不单单是在语言的表达,在意蕴上也摆脱了原文的基调。不失为一篇佳作,推荐共赏!

我叫锦瑟,枢密副使的千金。与夫君青梅竹马,却不想新婚三日,夫君即抱病身亡,如此繁华万千于一隅,我皆觉得了无生趣。整日锁闭在亭台楼阁中,日日流连于萧瑟琴音外,山水泼墨均不能道尽内心苦闷。遣退所有的下人,我独自坐在亭子里,看初冬的第一场雪,落满脚边,开出罕见的纯洁的花朵。

那些花瓣清凉的落在左心房边,我突然就笑了,笑这老天的垂怜。这个世间原来还是有美好的,比如这雪白的浸透杂乱的雪。抓了一把在手里,感受指尖微凉的快感,一直蔓延至心底。

月末,腊梅在窗外招摇。我披上夫君日前赠与我的狐皮大衣停驻在窗前听雨滴落在窗棂上的声音,踩在心上,镌刻成撕心裂肺的温柔。

繁华似水,独饮伤悲。哀,莫大于心死。

汴京,烟花泛滥之地。奢靡的窒息感觉,温暖充斥鼻间的是人群喧嚣过后的寂寞。展颜欢笑的女子,眼底是冰凉的。我把双手交握,立于这天地间,感觉到指尖若凉。

我是锦瑟,喜欢紫色的罗裙,喜欢素颜展笑,喜欢光着脚在雪地奔跑。我在一个清晨,踩着阳光寻找一个人。一个传奇的女子。

终于找到了这个名唤锦玉的女子了。明亮清澈的眸子里有让生人勿近的标志,姣好的容颜,长发随意披散,素雅的流纹群在她身上绽放着温暖。可是,人们都叫她锦夫人。我时常想,她并未出嫁,却被唤为夫人,会否是一种肯定或者讽刺?

这样的想法世俗而可笑。游走在世俗间,就算我独自一人生活了三年,依然没能改掉世俗的习惯。生于凡人,实难避免。我在暗笑自己的时候,也暗笑对面坐着淡然的锦玉。她背负着太多的责任和骄傲。她是香水奇迹的传人,她需要延续这样的奇迹。我料定她必会在日后为了这责任付出最珍贵的东西,偏她又是倔强的女子。倔强的人总是会付出比常人更多的代价,更何况是女人。

锦玉打量我,并无不悦。我便也轻扫罗裙边缘,嫣然行礼道:“锦夫人,请予我一份香,关于忘记。又说,取香之日,定会重谢。”

她敛眉看我,眼底有惊讶,却也有释然。

世间万物,谁都逃离不过别离和忘记。我们一直在行走,无事而自扰,于烦恼和矛盾之中徘徊。时刻想要寻找一个解脱之法,人类关心的问题太多。时间和心灵是最终极的问题。而我,想要寻找到解决这两个方法的唯一途径就是遗忘。只能遗忘,无休止地游走,活在天地之间,忘却时间之外。

锦玉犹豫片刻问我:“看姑娘应是名门富足之人,为何这般伤怀,难道没有它法。”

我抬头看她的楼阁,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而我们这三个素色衣服的女子环抱住的这些光环,却愈见冷漠。把手搁置在她精致的红木桌椅上,感受到指尖传来的冰凉。

如果微笑只能成为人生中的责任,那么我无异于需要背负这个责任一直到老到死。或者死去的时候我亦会是微笑着的。寻求一份忘记,其实是刻意想要寻求一份坦然。锦玉何其聪明,而我也不笨。

素闻她慈悲,而心底善良。于是,我如此这般告诉她我的所遇,不出所料,她的眼底温柔而清亮。我明白,她已经答应。

一切尘埃落定,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注定我会寻找到她,寻找到让自己安心的温暖。

锦玉道:“姑娘一月后来取。”我轻笑,道谢后,漠然转身离开,留给她们一个落寞而骄傲的背影。有些人渴望被人同情着,有些人渴望被人帮助着,而有些人只是渴望被人记着,在自己忘记之后。

我知道,她会记住我的,唯一找她调制“离别”之人的锦瑟。阳光照在元丰元年的大街上,我看到繁华老去,光阴逆转的身影。萧瑟的冷风吹来,在阳光底下,我看到在指尖流转的记忆若隐若现,一片苍凉。

我相信锦玉,因为我相信她的香水。

身染红尘,不沾烟火。香若似水,佳人残存。郎君不舍,妾暗里偷抿。相守得终生,不负流年。花开花谢花亦不语,不欲为,始为之。锦玉传奇,不负卿。

锦玉,汴京最著名的女菩萨,她调制的“魅惑系”香水,香而不媚,浓而不烈,多为凡尘女子喜爱,施与自己身上,却系于夫君身上。我不由得开始嫉妒起这些女子了,女为悦己者容,那么我又可以为谁画眉为谁痴傻?

一月后,我如期而行。锦玉浅笑盈盈看我:“姑娘所需香水已调制好。”

我便也笑,笑得显山露水:“多谢锦夫人了。”拿开瓶盖,我闻到茶靡、佩兰,还有淡淡的檀香味。我的精神开始恍惚,不过一小会的时间而已,脑子里的很多记忆都突然来袭。有奔跑的马儿,有草原上的舞蹈,还有恍如隔世的轻唤。我拼命告诉自己镇定,颤抖的身体摇晃着,天旋地转。锦玉走过来替我盖上了瓶盖,香味殆尽,残存的理智告诉我,忘记,原来是需要彻底记起。

撕裂的疼痛,在于我们都没有勇气去面对。模糊的记忆里,有个男子的轮廓一直在脑海里闪现。我捂住胸口处,想要堵住迅速翻腾的痛楚,额头上满是汗水,狼狈的逃离了锦玉的御香阁,在转角处看到锦玉身边站立的女子眼底有同情的泪水。我隐约记得,锦玉唤她环儿。锦玉只是一直微笑,笑得云淡风轻。

我在大街人群里游走,耳朵里有街边小贩的吆喝声,有青楼女子浪荡的欢笑声,有孩童玩闹的嬉戏声,还有夫妻窃窃耳语的幸福声。这些都不属于我,我只能拼命游离,在记忆和现实间。仓皇的天空下,夕阳被薄云渲染,我笑得恍惚而生涩。

一个人,坐在熟悉的院子里,紫色的岱尾在晚风中招摇。我喜欢夜晚,黑色的简单,单纯而美好。包裹住的温暖是阳光到达不了领地,把自己彻底抛弃在黑暗里。水酒一盏,红烛一枚,我穿上宽大的水袖碧绿袍子,站在广阔的天地间,看云清风淡。

旋转,起舞。水袖飞扬,盘旋的发丝,缠绕住那些过往,彻底沦陷。“离别”的瓶盖被我打开。弥漫着的清香,迅速而猖獗的占领了思维的神经。我在起舞,掂着的脚尖在虚空中感觉到刺心的疼痛。没有托付,也没有终点,一切一切都将忘却。

男子对我说:“锦瑟,你笑起来好美。”

男子对我说:“锦瑟,你穿紫色的衣服真好看。”

男子对我说:“锦瑟,我们私奔吧。”

男子说:“锦瑟,你为我跳舞好不好呢?”

男子说:“锦瑟,就这样吧。你要好好爱自己。”

男子对我说:“锦瑟,我死后,一定要忘记我。”

那个男子,穿着白色的衣服,站在我的面前,笑容清浅从容,宠溺而温柔。他那么温暖,我伸出手,想要拉住他开始远去的背影,可是,那么虚无,只是幻影。我开始撕心裂肺的疼痛,眼泪倾泻了一地,混合着惨白的月光,把苍凉演尽。

那个男子,你在哪里呢?

我叫锦瑟,枢密副使的千金。从小就开始学习琴棋书画,和知府大人公子欧阳圣宇自小就有婚约。知府欧阳大人和我父亲乃是至交,我们是在娘胎里指腹为婚的。欧阳公子经常到我家走动,偶尔父亲去知府府邸的时候也会带我过去。我不喜欢知府府邸里的奢华,也分不清楚那些争相盛开的鲜花。我喜欢安静的坐在亭子里,看水底游走的鱼,猜想他们是不是也渴望飞翔。

圣宇哥哥从小就带我玩,所以他偶尔也会陪着我无聊的坐着,但是他更喜欢和那些大人成天讨论我最厌烦的政治。我独自一人坐在亭子里跳刚学会的水袖白舞,宽大的袖子在风中不停旋转飞舞,一片笛声中,我陶醉在桃花灼灼的空气里。

他站在我的对面,笛子在他手中流光溢彩,白色的衣摆在空中飞舞得不成语调,发丝纠结成清香的姿色,三月的桃花瓣跌落了一地的繁华。

他走过来,温柔的笑:“锦瑟,我是上官越。”

我怔愣的看着他,眼底有慌乱和狼狈,想要逃离,脚却不听使唤。勉强发出声音应付他:“上官公子是谁,何以认识小女子?”

上官越笑,眼底比桃花的粉红还要热烈。

“劝君不识,莫问流年。”他踩着桃花的尸体走开,衣摆上却也沾染上片片桃香。我自以为是的各自为阵却瞬间瓦解。有些人,不需要时间的累积,你就会印刻在脑海里。比如他温柔而热烈的微笑。

我开始频频出入知府家里,只为再次得见那繁华的拈花一笑。三个月,却始终没再见过他。那片白色的身影开始恍惚,我恍然觉得或者我从来都没有遇见过他,亦或者那只是一场梦。春天,总是多梦的季节,我坚信。

荷花开的时候,我抱着琵琶坐在池边弹唱,满腹哀肠。原来有一种思念侵入骨髓,欲罢不能。夏花静美,岁月安好,偏不见君,谁人解相思。

他终是入了我的梦,而我愿意一梦不醒。再次见到他,却和着我的琴弦一起弹唱。声音嘶哑而苍凉,少却了昔日的温柔,而多了份内敛而苍老。一身白色,依然耀眼,繁华已经开始老去。我伸手捧一缕清风,指尖满是仓皇。

他站在清风中,让我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心动和安全。给我一片世界,让我留住这憧憬,这超脱于尘世的美好。奔向他,奔向思念的源头。他抬头,依然微笑,我却满脸羞红。小女儿的矜持让我在离他半米之外站定,双手绞着衣摆,不知道眼光该落往何处。他起身走向我,踩着时光的罗盘,说:“锦瑟,我叫上官越。”

我突然就笑了,绽放得比池里的荷花还要耀眼。“上官越,你三个月前已经说过了。”

他突然凑近我:“锦瑟,为我跳一曲吧。”

我抬头迎向他,果断而干脆:“好。”

他悠悠唱:

忆昔年少俊游书剑风流,白马拥轻裘

逍遥花外听雪柳下行舟,朱阑倚翠袖

清扬少年心事独上高楼,把盏言闲愁

纵然斜风细雨不念归舟,楚天赏清秋

流水斜桥,何处问笙箫,雪晓流光不加少

且尽千觞,今朝歌酒非遥,千金酬一笑

*何时举杯邀明月,何处对影成三客

我醉拍手恣长歌

无人独舞伴锦瑟,无心再惹红尘落

但笑因缘错

谁在拈花笑三生,谁还独酌犹从容

奈何聚散苦匆匆

怎知南北感征鸿,怎记旧游遍芳丛

往事已成空,何似莫相逢

我在七月似火的骄阳里绽放,为了他一个人。天涯尚远,而我们或许三生早就注定。一切不过照着剧本在走。我相信,缘不论深浅。要不然,我怎么总是会在花开的时候遇见他呢?

夏水逝,谁独言,苦酌残酒笑流年。

上官越,欧阳圣宇的表哥,洛阳人士。于十岁那年欧阳府中与我有一面之缘。当年的我,瑟缩在角落里,找不到方向,是他带我找到父亲,然后我抱着他在他耳边说:“谢谢。”

那年,他也不过是十二岁的孩子,可是,却因为我吐气如兰的嗓音心生牵挂。我居然忘记了如此重要的桥段。他看着我笑,说:“锦瑟,你已经不再是那个挂着眼泪却倔强得不肯掉下来的小女孩了。”

我微笑,扬起的发丝陶醉了整个季节。

他说:“锦瑟,你那个样子,让我心疼。”

我低下头,把繁华览尽,独留下这一片苍白,空缺的记忆终于有了他来填补。

我知道,我们是不可以在一起的。他知道,我们是不可以在一起的。可是,我们想要在一起。拼尽了所有的力气,上演绝食,私奔,上吊等戏码,可是父亲终究没有同意。欧阳圣宇曾经试图想要感化我,可是,我对他却只能越见冷漠。

我知道欧阳圣宇和上官越比武的时候,他们的斗争已经接近尾声。奋力奔跑,听见耳边风的呼啸声,脚底钻心的疼。我站在山岗上,看着他们在刀光剑影中穿梭,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那一刻,有慌乱,也有期待。

欧阳圣宇眼角瞥见了我,刀迅速改变方向,直指我的心脏。我在那一刻释然,欧阳圣宇,你太过卑鄙。闭上眼睛,感受到迫近的压力,我微笑绽放。我听见了刀划破皮肤深入骨髓的声音,好像撕裂了天空一般。上官越用身体挡住了刀的来势,耀眼的红色渲染惨白的天空,我抱着他。看他的身体在秋风中瑟瑟发抖,一如初见时的我一般。人生若只如初见,该有多好。

他拉着我的手,温柔的说:“锦瑟,就这样吧。好好爱自己。”

他想要摸我的脸,却终是少了力气,我把他的手放在我的脸上摩挲:“锦瑟,我死后,就忘记我吧。”

我笑,灿烂而妖娆。眼泪却一直泛滥。“上官越,你敢死,我就忘记自己。”

是的,我以为闭上眼睛就不会流泪,我以为我微笑着就感觉不到疼痛。可是,忘记你,还不如忘记我自己。上官越,等我,在奈何桥边。

抱着他的尸体,我瞬间苍老。翻飞的落叶底下,有被鲜血染过的痕迹,我在走向死亡。

成亲那天,锣鼓喧天,我默然的在人群的哄闹中完成了成亲的仪式。知府大人要的不过是一个结果,而欧阳圣宇要的不过是一个女人,一个倾国倾城的女人。我从来都不否认自己的美丽,从那些男人看我的眼神里,我骄傲的清醒着,我的美丽的。可是,我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光华,为了那个已经逝去的男子。

我安静的坐在新房里,闻到腐朽的坟墓气息。这是一座坟墓,为我而挖掘。欧阳圣宇歪歪扭扭的走来,他已经喝醉了。抱着我胡言乱语:“锦瑟,锦瑟,我多爱你,你知不知道。”我轻蔑的笑,全盘否定了他的爱。

为他宽衣解带,他伸手过来抱我。我迅速躲开,欧阳圣宇,你会付出代价的,我保证。他疯狂的占有我,亲吻我的肌肤,我在他的身体下面疼痛得笑出声来。那是发自内心的笑,纠结而快乐。

三天后,欧阳圣宇突然莫名其妙死亡,连太医都没检查出任何迹象。我站在一边,冷漠看着形形色色的穿梭忙碌的身影,嘴角翘起,手指间传来不安的温度。

来自西域的毒药,无声无味,就算是欧阳圣宇这样的高手也难分辨。最主要的是死者身上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可是,这样的毒药却需要对方喝下,或者通过食道进入胃里,破坏内脏。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毒药涂遍全身,欧阳圣宇,你死得安心吗?

父亲看我的脸色很奇怪,我却依然淡然自若的行走在两个家里之间。偶尔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哭泣,然后笑对所有的人。

我是锦瑟,在新婚期间谋杀了自己丈夫的女子。

我需要遗忘,遗忘这所有的过往,遗忘前尘往事,遗忘这些疼痛。遗忘掉这些不该发生的事情,遗忘那首歌,遗忘天涯。

在锥心刺骨的疼痛中越见清醒,我狂笑,白发丛生。一夕之间,我终于走过。入了佛堂,终是“离别”。锦玉,她真的聪慧的女子,了解了这样的噬魂的伤悲,也懂得只有拿起过,才会放得下。

崇宁四年九月十七日,汴京一片沉寂,只剩下禁卫军寂寞的铜锣声在回荡。人们纷纷举着白绸,走上街头,这是几十年来,汴京最悲凉的一天:大将军呼延朗在上党与辽军决战,全军覆没,三十五万大军被斩杀殆尽,举国同悲。

我闻到了那片熟悉的香味混合着血腥的美丽弥漫开来。我知道,那个叫锦玉的女子,终于在多年后,为了自己的骄傲付出代价,就如同当年的我一般。我看到沸腾了的人群,听到了响彻天地的歌声。白发苍苍的锦玉和环儿在人群中淹没晕倒。

我在唱歌,打开了还剩下半瓶的“别离”。我唱,生生世世过往,终究将遗忘。我们只能别离,不能离别。哪些会成为永恒呢。

我知道锦玉听到了,看到了,闻到了。如此,别离,一别却无离。天地之间,再无锦玉,再无锦瑟。

我叫微尘,是曾经长发飞扬喜欢紫色,喜欢光着脚丫奔跑的锦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