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爱有关的伤口

韩红艳男 短篇 倾城之恋 2009-10-11 20:20 责任编辑:赵四小姐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09363
编者按

这个女子,身边飞舞着炫彩的蝴蝶,是串起身边不同的男人的引线。蝴蝶盲目,它像女子追求的爱、性和情吗?小说以哀婉的文字娓娓道来,描绘了一个女子的心理世界,这样的女子,内心的孤独无依让人怜惜。

(一)

她常常想,人死的时候是应该是有灵魂像蝴蝶一样从头顶飘出来的。它们华丽,柔美接近透明,周围有花香的气息。

她对颜说,身体囚禁了灵魂,密不透风,无法逃脱。死亡是一个伤口,也是一个出口,放飞灵魂的蝴蝶。

夜里十点的时候,她对着电脑打字,冰凉的手指在键盘上发出寂寞的声音,屏幕上是一个qq聊天的窗口,黄色的小喇叭在寂静中喧嚣的响着。

青,你喜欢蝴蝶吗?颜问她。

我不知道,但我会常常想起那些人死的时候挣脱着从身体里飞出的蝴蝶,盲目美丽,好像赶赴一次繁盛的约会。你喜欢蝴蝶吗?她问颜。

我不喜欢蝴蝶,因为它太盲目。我喜欢的感情应该是丰富而克制的,像许多人一样理智而清醒。颜回答她。

她喜欢一个人在深夜的时候,在网上闲逛,和一些从来没有接触过的陌生人聊天。她重复着这种寂寞的活动,通过文字可以感觉到许多人不同的气息,在纷繁众多的气息中,她可以发现和自己有着同样气息的人。熟悉而陌生的气息,让她有一种归宿感。

或许一个人的一生归根到底,就是在寻找一种感觉,仿佛一个不可言喻的宿命,让生命变得真实,她对自己说。空气中有她平静的心跳声,那种声音接近听觉的极限,她甚至觉得只是一次幻觉。

她对颜说,想到这个世界上隔着很远的几个人,潜伏在黑夜,意味盎然的对某个话题,乐此不疲的交换意见。文字里有相同的寂寞的气息,她觉得安全,尽管她知道那种安全是建立在一种虚拟的基础上。

她觉得有时候寂寞也是需要人来分担的,尽管有时候,彼此寂寞的两个人也不能理解对方。寂寞的人往往思想坚固,不容易接受他人的观点。

她想要的也许只是一个他或者她的存在,在一个虚幻的地方,隔绝着一个安全的距离。她和他或者是她可以进行一次简单的交谈,只是一种对语言的发泄,让人心里安慰。

有时候,她写小说,小型音响里放着从网上下载的音乐,声音很小。有些歌曲她甚至不太清楚名字,只是因为喜欢里面低音萨克斯的抒情缠绵,所以反复的听。有时不放音乐,安静的气氛可以忘记自己的存在。

她创造许多性格特立,灵魂固执的人,他们身上有她的欲望,然后给他们丰盛的爱情,最后走向破碎别离。

在开始创作小说的时候,她已经知道爱情在许多时候是作为一个悲剧存在的,那时她还是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如花般的年纪,即使面无表情也可以骄傲的享受年龄带给她她的无以伦比的高贵的青春美丽。可是她已经老了,灵魂没有过度直接逼近苍老。

她告诉颜,苍老是一件与年龄无关的事,总会有一些人,在时间年龄里提前苍老,就像一朵鲜艳娇嫩的花,艳丽的花瓣还没有完全展开,就已经凋零。

盛放的美丽与她擦肩而过,灿烂注定是一件与她无关的事情。

灵魂是一件很难把握的东西,当然苍老也不可能控制。

所以你把一切丰盛的爱情给与你小说中的人物,你是在弥补吗?颜问她。

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他们应该这样,享受丰盛的爱情,但是丰盛的爱情是容不得瑕疵与背叛的,因为太过美丽浓烈,许多人无法摆脱,破碎带来平息。

(二)

颜是她在网络上认识的女孩子,她关于她的所有资料是,颜(网名),在一个小城里当一个小学英语老师,生命中的大多数时间是和孩子一起度过。

有时候,颜会给她讲在他们班上发生过的事。她告诉她,过节的时候她会收到许多的明信片,上面有孩子幼稚的字体,“祝老师节日快乐”,有时也会有“我最喜欢**老师”。

她认为,颜拥有一份最值得羡慕的职业,有一群快乐简单的孩子围着,每天都会有许多美丽幸福的故事发生。那样的职业,应该是最接近快乐的。

十一点的时候,颜会准时下线,她对时间的管理理智而有力。

她跟颜开玩笑,为了祖国的花朵,你要好好保重身体啊。

你也应该睡了。

然后传来了对方已经下线的提示。

她没有心情在和陌生人聊天,她点了qq窗口右上角的小差,在鼠标“滴”的一声中那个蓝色边框的窗口迅速的消失。

她听groovecoverage(舞动精灵王族)的歌,女主唱沙哑的声音让人产生幻觉。

她记得她和颜第一次接触的时候,她问颜,你喜欢groovecoverage的歌吗?

喜欢,最喜欢它的“godisagirl”还有“she”。颜说,她可以想象女主唱一定是高贵还有自信的活着。

她对颜说,她喜欢它自恋的歌词,她希望那样的歌声出自一个自恋的女人。

自恋的人上天堂,颜说,她和她最大的特点就是自恋,作为一个女孩子是应该值得自恋的事。

她每天穿梭在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大城市,职业是一个化妆品公司的职员,在宣传部工作。公司在外滩一座很高级的写字楼里,36层,从那里可以看到一段黄浦江弯曲的河道。昏黄的江水上零星的行驶着几条船,旅游船和货船居多,偶尔也会有一两只渔船。

她告诉颜,从窗口高高的看下去的时候,她会突然有一种孤独的感觉,那种孤独让他避无可避,凛冽的空气从窗户吹来,带走她的温度,她觉得有点冷。

你来找我我给你穿很厚很厚的羽绒服,颜对她说,保证让你温暖。

尽管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但她的心还是莫名的感动了,她的话让她清楚的感受到内心里某处柔软而潮湿的地方。

在地铁上,他看到外国的年轻女孩,画很精致的妆,靠着车厢,看一本英文小说很细心的用别针做了许多书签。她想,她应该是很懂得生活的人。在车厢里看一本小说,周身有安静的文字的清香,那是很久以前的一件很美丽的事了。

记忆的微风小心翼翼的吹过苍白过往的曾经,让她的心清醒而柔软,仿佛一次忘记了的心心念念的约会。

快到站的时候,她看了看车厢的玻璃,里面有自己的脸,麻木苍白,眼神呆滞,但很精致,像一片洁白迷离的花瓣温柔的铺展在透明的空气中。化妆品还有精力过度耗费,让她空洞美丽,内涵麻木。她想她是老了,身体上。出门的时候,她涂了很深的粉底。

进公司的时候,同事们欢呼雀跃,她很清醒的感觉到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她一直认为女孩是感性敏锐的动物,直觉的暗示有时甚至比听觉视觉,还有触觉更可靠。

明走过来对她说,公司的新产品卖的很火,老总决定周末开个庆祝party,叫她一定要去。

远远的她看到苏看着她,眼神灼烈而充满愤恨。苏和明一直关系很好,但仅仅只是停留在朋友的层面上,经常一起去吃饭,偶尔开几个无关大雅的玩笑。但大家都知道苏是很爱明的,她看他的时候常常失神,嘴角有甜甜的微笑,微笑里有美丽恋情的味道。

明是一个温柔妥帖的上海男人,有上海男人的优点,面容英俊,有良好的背景,修养好,谈吐优雅。她觉得他是值得苏那样爱的。

直觉告诉她,苏已经把她和明之间感情瓶颈的原因归结到她的身上,苏看她的时候有一种腾腾的杀气,醋意猜忌臆想把苏逼进了一条自己编织的绝路,也把和她的关系逼到了绝路。她是一个对世界冷漠的人,那种关系可有可无,没有一个必须抓紧的理由。

(三)

下班的时候,走在依然光艳照人的南京西路上,呼啸的风凌厉的从四面八方吹来,肯德基大叔笑容满面的招呼着喧嚣的人。华丽凄凉的建筑中,冷漠的人孤独的卑微渺小,突然就觉得身体空洞了,喧嚣消失了,灵魂在一个遥远的广漠的地方开出一朵洁白的莲花。

她对颜说,这个俗气无比的大都市,冬天和夏天漫长,春天和秋天很吝啬。她很少感觉到这个城市的春天还有秋天。

这样的唯一好处是,你可以省下买春天和秋天衣服的钱。颜对她说。

这个城市夏天的季风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在城市冰冷的建筑穿行,她感觉自己好像一条生活在阴暗地底的虫类,迷迷糊糊的进入了一个陌生的世界,疲惫了孤独了,却无法回去,回路已经堵死。

季风像一只黑色的大鸟,嚣张的飞走了,带走了这个城市的温暖,掉落的几根羽毛在空气中褪去了颜色,变得透明,然后消失在冰冷的风中。

她在qq上对颜说,这个城市没有一点温暖给我。

她创作小说,让里面的人物承担她的孤独还有爱情,希望绝望,在一次次的创造和毁灭中,让她的灵魂接近真理。

颜叫她把小说发给她。

她问颜,你为什么对我的小说感兴趣。

颜说,别忘了我是一个老师,在我眼里你只是是一个孩子,一个心里有阴影并充满疼痛的孩子。

她把小说发给颜。

颜说你的小说让人流泪,让人疼痛,但是让人感动。

(四)

公司的party上,苏化了很美丽的妆,长长的眼线,浅浅的紫色眼影,一条粉红的低胸套裙,材质精细,她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苏在人群中穿梭,妩媚动人,红影摇曳,像一团粉红色的火焰,明艳动人。

她只是化了和平时一样的妆,穿一套洗过一次的白色裙子。公司的party,对她来说意义不是很大。

这种party上获益的人,除了努力想把自己嫁出去的人,就是拼命想巴结上司的人,她不是这样的人,她对此也不感兴趣。所以她可以淡然自若,旁若无人。

明举着一杯酒过来,和我喝杯,他对她说。她从他几近透明的眼睛里可以看出他压抑许久的欲望,像一团小小的蓝色的火焰随时都可能爆发。

一个夜里,夜色清凉。明对她说,我爱你。舞会结束后,喧嚣的舞会乐曲突然消失,身体里还有几个残余的音符,不断拨弄疲倦的神经。明送她上出租车,他一只手扶着出租车的车顶,嘴里呼着粗重的气,有潮湿的酒精的气息。

她冷漠的看着他,不动声色的让时间流过,他的话在时间中像清澈的酒精一样挥发,轻不留痕。

最后他表情落寞的接受了这一现实,她不爱他。她懒得和他玩这种叫做爱情的游戏。她的拒接不动声色而又残酷。出租车绝尘而去身后是明痛苦的表情,她可以感觉到爱情在明的眼睛里无声无息的破裂成透明的液体。

她知道,和有些人,她是不会有爱情的。爱情是个残酷的游戏,他不想和他玩。

明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衣,领口的两个纽扣没扣,可以隐约看到他漂亮的锁骨。她看到明的唇很霸道的向她贴来,离他越来越近,一种强烈的压抑的气息扑面而至。

臭婊子,不知羞耻,苏气势汹汹的把一杯啤酒泼到她的脸上,她感觉到酒精泼到脸上的感觉比进入嘴里的感觉更加冰凉。

为什么,为什么,苏声嘶力竭的叫着,就要像她扑来。同室很迅速的按住了了她,明是我的,为什么要跟我抢,为什么。苏愤恨的看着她。

别闹了,我不喜欢你,永远也不会喜欢你的,明对着苏发火说。

苏一下子变得安静了,你不是说过我很美吗?我们不是打算马上就结婚的吗?她的声音带着不可思议的天真,脆弱,破碎在空气中,发出若有若无的响声,接近心跳的声音。

对不起,对不起,我无法喜欢你。明对苏说。

苏的感情接近崩溃,拾起一个啤酒瓶就往头上砸,鲜血从头上流出来,滴在地上,留下一地惊世骇俗的艳丽。

同室制止了她并把她送到医院。

她对明说,你应该去看看,她很爱你。

你爱过我吗?明看着她,眼神凌洌认真,哪怕只有一次,一次。

没有,我没有爱过你,一次也没有。她的回答残忍但很真实。

(五)

路过伊势丹的时候,她看到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孩,衣着美丽,旁边一个很英俊的男孩子帮她拎着一个黑色的皮包,gucci的很精致的一款造型。女孩微笑着提着一瓶包装精美的香水,香奈儿的标志。

找一个英俊的男朋友,叫他陪着购物,他会很细心的帮你挑选一款香水,应该是许多女孩子的梦。

有家店里正在放着groovecoverage的“godisagirl”“……Tothosewhoafree,Themindshallbekey(对自由的人而言,这个思想至关重要)……”女主唱沙哑的声音让人麻醉。

她问颜,如果我说我有一个一直联系的男朋友你信吗?

为什么不信,一个人的精神世界,并不等同于现实。把这两者等同起来的不是疯子就是天才。因为你既不是天才也不是疯子,所以答案是,你可能有男朋友。颜对她说,你们不可能经常在一起。精神世界丰富的女人会让男人不知所措的。

她很少和颜谈论男朋友,也许是她有意隐瞒。有时候女人和女人的话题并不一定要涉及男人的。

林和她一样喜欢蝴蝶,他和她是在大学里认识的。林在学校里,是个文艺积极分子,穿一件很大的白色T恤,松松夸夸的,经常有演出。她喜欢上了这个弹得一手好吉他的男孩子。他的手纤细温柔洁白,她第一次看到男孩子有那样的手。

她对林说,她爱上他也许是从爱上他那双手开始的。

林说,我以后如果要嫉妒一个男孩子的话,一定是他的手比我的漂亮。说着林很自恋的看了看自己的手。

屋子里空空洞洞的,一台联想笔记本旁边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林抱着她很快乐的笑。阳光把他们的脸照得很亮,像涂了一层薄薄的金粉。林的嘴微微张着,可以看见几颗精美的碎瓷般的牙齿。他纤细的右手抚摸着她漆黑的头发,像是一次贪婪的吮吸,彼此交缠的清澈的快乐。她相信那一刻,她真的看到了爱情,或者爱情正在很努力的向他们走来。

她和林坐在一个木头椅子上,旁边是一棵开得很灿烂的樱花。林对她说,他爱她,然后是激烈而认真的吻。

离开的时候,她看到林的肩上有几片飘落的粉红的樱花花瓣,她很用力的想把它们拍下去。林抓住了她的手,阻止了她。

林对她说,你太残忍了。然后捡起一片花瓣,放到鼻尖,有香气,他对她说。然后这个男孩小心翼翼的把那片花瓣放到了裤子的口袋里。

林没有为他们的爱情界定一个时间,他没有对她说过“永远”,“海枯石烂”,“天长地久”,“地老天荒”,他没有给她任何誓言,他们的爱情真实的让人不安。

也许,女人对爱情是需要一个誓言的,尽管不切实际但让人温暖。

她对颜说,她和林在一起四年,他没有给过她一个誓言,他对她说过最动听的话是,我爱你。

也许他是不想让你们的爱情承担太多的东西,爱情是不一定非要一个誓言的,太假的男孩反而不可靠。颜说。

可我就是想要他的一个誓言,想要他对我说,我们的爱情可以天长地久,永垂不朽。尽管那样的话接近不可能。她对颜说。

对爱情抱太大期望的人是危险的,就像你小说里的人物,他们的结局都很破碎很让人心痛,颜说。

十一点的时候,颜准时下线。她充沛的精神预示了一次失眠的可能。手指在键盘上敲着字,寂寞孤独的姿势,仿佛一次可有可无的苍白过往。他拿起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轻轻碰了一下嘴唇,是应该重新冲一杯的时候了。起身的时候她发现烟灰缸里堆着许多555香烟的尸体,歪着头扭曲变形,残缺不全的肢体,一副触目惊心的模样。

(六)

林教她弹吉他,她蜷缩在林的怀抱里。林柔软洁白的手紧紧的握着她的手,他教她划弦。在林的怀抱里,她可以感觉到林微微起伏跳动的胸膛紧紧的贴着她的背,身体的接触让她温暖,爱情弥漫在空气中开出甜蜜芬芳花朵。

大学毕业以后,林去了一个北方的城市工作,那里会给他更多的机会。临行前,他对她说,他会经常给他打电话的,放假的时候他会来看她的。

即使那一刻她也没有给她一个誓言。

她渴望她对她说,天长地久,即使是一次自欺欺人的幻觉,即使注定虚假,即使注定破碎。

但一切都是枉然,不声不响的气氛谋杀了一切可能的黯淡苍白的希望,安静中荒芜弥漫嚣张,划过每个人的心,破裂的缝隙中流出的浓稠艳丽的液体,带来疼痛,每个人都清晰地默默担当,无法逃避。

她沉默的接受这一切,心里感到了一种隐隐的不安,她突然很害怕,害怕自己的爱情变得虚无。

距离产生美,但美不代表爱情,爱情是需要接触的,近距离的接触才能让爱情深刻。

她对颜说,从林离开那一刻起,她就开始了恐惧,这样的恐惧一直持续到现在。所以我把我的恐惧带给了我的小说,不确定的将来让她们恐惧,让她们疼痛,那种恐惧带来失眠,带来酒精,带来烟草,带来孤独,带来疲惫,带来死亡。

颜说,你是一个固执的人,很残忍,不给爱情希望。像一场华丽的烟火,在最灿烂的时候,突然拿走一切。让人疼痛。

所以我喜欢蝴蝶,华丽盲目,美丽只是一场幻觉,盲目可以让一切变得无足轻重。她对颜说。

林对她说,两年了,我们分开已经两年了,只有去年春节见过一次面。我有时候都已经不知道我还有一个女人在一座远方的城市。去年春节,我们做爱的时候,我突然觉得你的身体很陌生,一切都不再是我以前所熟悉的你了。

她紧紧的捏着手机,小心的倾听着林每一个残忍的声音。她看到林陌生惊惶的目光,还有他洁白纤细的手,在她的身上神经质的摸索,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怀揣着一个希望盲目的四处找寻。最后平息了,希望腐烂成绝望,那样的抚摸没有一丁点温暖可言,剧烈紧张生硬的机械摩擦,努力寻找温暖。

可有的时候,身体的摩擦并不一定产生热,或许是心已经背离身体走了很远很远,无法感知身体的温暖。

为什么,那样剧烈的摩擦,我还是那样的冷。

他们不停的做爱,彼此猛烈放肆的交缠,仿佛山穷水尽时,突然出现一条出路,每个人都拼命的想要抓住,可那只是一种艳丽的假象。她的身体只是一个华丽的容器,他曾经寄存在里面的东西丢失了,毫无线索,无处可寻。

没有出路,绝望。他们没有找到那种能使心里温暖的做爱方式,他们甚至怀疑那种温暖是否曾经真实的来过。

我已经不相信我们之间的爱情了,我努力回想关于你的一切,直到自己都会被自己的牵强弄得筋疲力尽,可抓到的仍然是一些不真实的画面。我已经害怕那种感觉了,明明很清楚它们真实的存在过,却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林说。

她想,两年,或许更短的时间摧毁了他们的爱情。开始的时候,他们经常通电话,一个人的时候她常常会想起林在做什么,他是否快乐。后来电话慢慢少了,也不经常想起林了,脑子里关于林的东西慢慢少了。最后,一切都无所谓了,即使很长时间不同电话,也不会思念。

她是爱他的,因为她的心在狂烈的疼痛,无法制止。

模糊中,她看到林温柔洁白的手指,从她的身体里飘向一段很遥远的距离,渐渐模糊渺小,最后消失了,记忆的空气中有绝望破碎的华丽的声音。

她想灵魂像蝴蝶一样从冰冷的身体的头顶飘出来的时候,是应该有声音的,像低音萨克斯悠扬缠绵而抒情。

(七)

酒吧里放着“nightwish”的“overthehillsandfaraway”,华丽的金属,喧嚣的贝斯,女主唱高亢深邃的美声,穿透人心,向人们讲述一个念念不忘的凄美爱情。

生活中的意外经常不会带来惊喜,一些突然发生的事往往让爱情破碎,听过的所有关于凄美爱情的传说都是让人心痛的。

调酒师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漆黑的头发,穿一件颜色艳丽的T恤,上面有很明显的巴洛克风格的花卉,造型狂乱喧嚣,颜色艳丽放肆。她想穿这样一件T恤的男人会是什么样的男人呢?

在尖嚣的金属的声音中,调酒师的头,有节奏的摇晃着。他眼神冷漠,很专注的摆弄着手里的酒杯,动作眼花缭乱。她想他应该是一个感情冷漠的人。

威士忌加冰,她对他说。她有点渴望那种突然而至的冰凉,冰冷的酒精到达胃的时候,会让她感觉到身体空洞的存在。

他递给她酒的时候,她看到了他的手,修长漂亮,她希望这样的手会弹奏一种乐器,最好是吉他。

她问他,你会弹吉他吗?

他很神秘的一笑,他对她说,如果可能的话,她等到凌晨两点,他会给她一个惊喜。她答应了,失恋的女人,是不会拒绝路上的精彩的。况且这个男人有一双林一样修长洁白的手。

在他转头的瞬间,她突然发现,他长得很英俊,洁白的脖子上有一个浅浅的喉结很安静的躺着。

客人走光了,酒吧里的音乐嘎然而止,她仍然坐在吧台旁边。他向她走了过来,手里多了一把红色的吉他,火红的烤漆很精美。一首很抒情的曲子,他的手在吉他上灵活的拨动,嘴里有很轻的声音,很含糊的歌词。

她对他说,我喜欢上了你的手。

喜欢我的手是一件危险的事情,要不喜欢我的人吧,我把它给你。

他是一个很会调情的人,目标明确,可以一句话就抓住他的猎物。

她对他说,我不喜欢你的身体,但我会和你做爱,我失恋了。

做爱可以让你安慰,我保证我会让你快乐的,调酒师说。

他们在一个宾馆里开了一间房。他和她做爱,他喝了一杯红酒,红酒的味道弥漫在他的喘息中。

她对他说,把灯关了,开着的灯让她恐惧。

房间一下子就黯淡了,他的身体挤压着她,剧烈强悍的深入,她听到他粗狂的喘息,迷离的情欲中他的眼睛里有团火焰在燃烧。清醇的酒精,温热的汗水,浓烈的情欲,在一起交媾发酵成潮湿的喘息。

她看到了林,他和她第一次做爱,在一个小旅馆里。房间狭窄,光线暗淡,即使这样,她还是叫他把灯关了。她可以很清楚的感觉到,他洁白温柔的手划过她的胸,到达她最隐秘的地方。她在他的爱抚下,身体一下就变得盛大了,像一朵洁白的花朵,在开放的一瞬间,情不自禁的明亮灿烂。

她看到,她洁白的身体在懵懂清澈的情欲中,划破一切黯淡晦涩的曾经,在时光这头,痛苦而艳丽的盛放,溅起风尘华丽的灰尘。

那时她在以自己的疼痛迎接着快乐。她对自己说,女孩的快乐是疼痛的。

黯淡的光线中,她看到了他的脸,英俊但是突兀的陌生。她别过头去看到一道清凉的夜光透过窗子射了过来,停滞在离床不远的地方,她突然有一种冲动,她抬起手,很轻易的就接住了夜光。没有感觉,没有冰凉的感觉,没有疼痛的感觉,原来夜光什么也没有,她告诉自己。

他对她说,和你做爱会让所有的男人泄气。

没有感觉,他的一切只是一道突然闯入房间的夜光,结束了,一切都会消失,不会有记忆的痕迹。

他穿好他的衣服,然后对她说他要走了,他不喜欢和一个让自己感觉挫败的女人在一起。他是那种有自知之明的男人。

她问他,你喜欢蝴蝶吗?

不喜欢,不喜欢,和你做爱是我最倒霉的事情。

(八)

凌晨五点的时候,她准备回家。天突然下起了雨,她突然很想有一个男人脱下他的外衣帮她遮雨,原来自己和林分开真的好久了,那样温存的一刻好像已经记忆了一生。

她打开电脑,小型音响里放着groovecoverage的“godisagirl”,她想自恋的人有些时候也是很脆弱的,像一切美好的东西一样,经受不住打击,即使只是轻轻一碰,也会烟消云散。

爱情很多时候只是一场过眼云烟的幻觉,人们盲目的乐此不疲,抓到手里的只是一道洁白的月光,盛大的追逐之后,看到一个华丽苍白的一无所有。

她打开qq,寂寞的蓝色小框,有消息提示她有一封qq邮件,颜发给他的,收件时间是凌晨1点。颜问她,你到哪里去了,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

凌晨五点半的时候,她关了电脑。淋了一个冷水澡。沐浴出来的时候,天亮了,她看到自己的脸,憔悴,眼神黯淡,她看了看肿胀的眼袋,她知道只要把眼袋打理妥帖,她仍然可以看上去很美的。她铺一层厚厚的粉底遮盖她长期因为酒精,失眠而日益干燥的皮肤,嚣张扩大的毛孔。

走进公司的时候,她努力的挤出了一个笑容,在墙壁的一面镜子上,她看到了自己的微笑,苍白麻木,没有血色,她突然就害怕了。

她看到了一群华丽的蝴蝶,从一个苍白的身体里飞出来,它们美丽轻逸,带来无尽繁华的幻觉。

经过,窗口的时候,她突然发现灵魂里面有些东西,正在不可言喻的坠落,有一个巨大的空洞正在向她走来。

明问她,发生了什们,他常常看着她不知不觉,就出了神,好像失去了魂一样。

下班的时候,路上有一个卖碟片的男人很沉默的蹲在路边,旁边是一颗高大的法国梧桐,几片斑驳的树叶在风中飘摇,发出很零落的声音。他应该是一个很不会做生意的人,脸上冷漠的表情让人无法靠近。

她走过去问他,你喜欢蝴蝶吗?

男人沉默了一会,突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陷入了沉默。她看到他的额角有一道长长的伤疤,让人惨不忍睹。

(九)

她说,颜我发现我已经喜欢上那些从刚窒息的身体里飞出来的蝴蝶了,它们带着刚消逝的生命的华丽和温度。我常常看见它们。

她说,颜我在酒吧遇到了一个长的很英俊的男人,他不喜欢蝴蝶。

她说,下班的时候,她在路上遇到了一个卖碟片的男人,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她说,我失恋了,和林。心里疼得快要溃烂。我和他在一起六年了,四年前的大学里就已经开始的恋情,在两年的异地相处中消失了。

她说,以后再也不会有一个男人,在她寒冷的时候脱下他的外衣给她。

她说,以后再也不会有一个男人,用温柔修长的手握住她的手,走在大街上,让她心里踏实。

她说,她的生命中再也不会再出现那样的男人了,再也不会出现那样的手了。

她说,他的手真的很漂亮,而且会弹很好听的吉他。

她说,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在她不开心的时候,唱歌给她听,然后突然假装忘记歌词,搔首弄姿,一脸茫然,逗她开心。

她说,以后再也不会有男人在下雨的时候脱下外衣给她遮雨。

……

她说,他们的爱情缺少一个誓言,那个她爱的男人,一直没有给她。他们的爱情从一开始就不完整。就像一个无药可救的病人,充满恐惧的活着,其实死亡在他开始恐惧的时候就已经来临了。

……

凌晨两点半的时候,她看了看,qq界面里的文字,很长很长。她知道,这次颜是不会上线了。关闭qq的时候,信息提醒,要不要保存信息。她很迅速的按了“否”,她知道有些文字再也不会出现了。

世界一下子安静了,她看到了许许多多的蝴蝶,华丽巨大,围绕着她,纷繁艳丽,似乎想要把她托起来,隐约中她听到了蝴蝶翅膀划过空气的声音,只有那一刻她感到了了安宁。

(十)

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苏很神气的朝她笑了笑,带着嘲讽的滋味,好像一个傲慢凄艳的女戏子。她并没有注意到她。

中间的时候,明走过来,她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站在她旁边了,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到她旁边的。她抬起头看他,一脸张皇,她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是在哪里了。

他一脸落寞对她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你再这样下去肯定不行的,你不知道你的脸色有多么可怕。你都不知道你在做些什么。

她突然发现自己的右手正在拿着一把剪刀剪一只铅笔,原本光滑的铅笔被她剪得伤痕累累,一道道划开的口子,露出木材的颜色,丑陋嚣张得惊心动魄。

下班后,我想和你谈谈,明对她说。

经过窗口的时候,她突然看到那个窗口弥漫着许多华丽的蝴蝶,她身边的蝴蝶不停的往那里飞,那个窗口突然就好像一朵颜色艳丽的花,她情不自禁的就想伸手去抚摸。

突然明抓住了她,他对她说,或许你应该去看一看心理医生,我可以陪你去。

她对明说,在一起工作快两年了,我知道你一直很爱我。但我们除了工作以外其它时间很少接触,你对我到底知道些什么。

我对你不是很了解,但我很爱你,这已经足够了,我只需要知道这点就已经足够了。明对她说,语气很平淡。

我告诉你,我有一个相爱了六年的爱人,我们刚刚结束了我们的爱情。你知道我有多痛吗?你知道吗?明被她的话语惊呆了,他的印象里她应该是一个平淡安静有一点点的冷漠的女孩。

你是不是很害怕,你不知道我的事情还多着呢?需不需要我一件一件的告诉你?

明突然用他温柔的手捂住了她的嘴,过去的让它都过去吧,不要再提了。

我是一个忘不了过去的人,我已经残废了,我无法忘掉他。

你能陪我喝杯吗?他沉默的点了点头。

她走进酒吧的时候,她发现酒吧的音乐,换了,似乎她以前听过,但突然不知道了。

调酒师,仍然是昨天那个,但他已经可以对她云淡风轻了,他没有看她一眼。他的感情收放自如,他知道有些东西要适可而止,有些感情即使付出再多也得不到,有些女人是你永远征服不了的,有些女人只要接触过一次你就知道要放弃,像一个伤疤抛弃的越干净越彻底越好。

威士忌加冰,她说。她看着他的手出神,那应该是林的手,那样的温柔漂亮。

你是个危险的女人,调酒师对他说。

明在一旁看着他们,眼里是压抑的怒火,好像随时都会爆发。

你听见了吗?他说我是个,危险的女人,一个危险的女人,你害怕吗?她突然变得很嚣张,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明拖着她走出了酒吧。我是一个危险的女人,明你知道吗?

(十一)

明把她送回家,他告诉她,你需要好好的休息,不要胡思乱想。

明转身要离去的时候,她突然感觉很空虚很空洞,冰凉的风从四面八方吹进她千疮百孔的心里,她很冷,真的很冷,从来没有过的冷,就像把这座城市的荒凉一下子塞进了她的身体一样。

她抱紧明,你能和我做爱吗?

我爱你,但是我不会和你做爱。我和苏要结婚了,婚期都已经定了。他对她说。

你是说我突然被抛弃了,不再有人爱了?

青,你不要强词夺理好不好,我只是说,我不能和你做爱,并不是不爱你。

如果我说不做爱的话,我会立刻死去,你还会拒绝我吗?

明忍无可忍,他脱下了他的衣物,嘴里喘着野兽一样狂野的气息。他压着她,强悍的力量似乎不遗余力的想要插进她的身体。他对这个女人,忍耐了很久,他是那样的爱她,即使做爱,他也很明显的感觉到,她不爱他,一点都没有。他只是她记忆中某个人的替代品。

他要发泄,他要让她痛苦。

她看见他的手,眼神突然变得很失望,那不是她喜欢得手指。

她说,你喜欢蝴蝶吗?

他没有回答她,她的话好像是对他的极大藐视,他是有尊严的。她为什么可以这样的满不在乎。他的心里深深的痛。

他紧紧的抓着她的身体,动作更加的剧烈,他想要把她撕裂。

你一定不喜欢蝴蝶的,喜欢蝴蝶的那个人,走了。也许是他久久没有答应,她自言自语的回答。

他突然有种很害怕的感觉,身边的这个人已经死了,或者身体已经空虚了,她已经不存在感觉了。酣畅淋漓的情欲中,她洁白的身体只是一个巨大的空洞的容器,灵魂惊世骇俗的虚无。

她看到了蝴蝶,一大群,围绕在她身边,空气中有花香,耳边响起了很抒情缠绵的低音萨克斯。她看到了林,在繁多的蝴蝶的簇拥下飘向了远方。

他和她缠绕在一起,他看到她的脸在情欲激动中,苍白黯淡,像一朵凋谢的花朵,空气里有绿色植物静静腐烂的气息。

一切平息之后,他看了看表,十一点。他对她说,他要走了,苏应该还等着他的。

在她听见他的声音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空气中是冷却的情欲苍凉的味道。

(十二)

十一点半的时候,她打开了qq的时候,颜还在线。

颜说,昨天班上一刻孩子晚上突然发高烧,父母出差了,所以她去陪她了。

颜说,两天不见,我担心死你了,今天超时了30分钟了,终于把你等出来了。你再不出来,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你这孩子真让人费心。

她说,我失恋了,我很痛苦。

屏幕里出现了一个蓝色的小头,哭得稀里哗啦。青不要难过,好吗?颜说,如果真的无法挽回的话,放弃吧,可能会有更加美好的爱情等着你。

六年的爱情夺走了我的一切,我已经不再相信爱情了。她说。

你知不知道,你的话很让我担心。她让我想起了你的小说,那个失恋的女主角,吞食安眠药自杀。颜说。

我真的很痛,我被抛弃了,我会突然很冷。她对颜说。

我真想突然冲过去看看你,你知道吗?你真的很令人担心,把地址发来我明天飞过去找你,好好开导一下你。

她没有发,她知道颜和她不是同一类的人,但认识她让她觉得幸福。她喜欢颜的单纯,而且自信满满。和她的交谈,简单透明,不是暗藏伏笔,咬文嚼字的文字游戏。但这次一切都不同了,她变成了话题,她是一个危险的女人。有些东西,她不想让她知道,永远也不想。

没关系的,也许过一段时间会好的。她说。

我就知道,你不会发给我的,我发现你一直好像有点害怕我。是不是我这个老师太罗嗦了,惹学生生气了。颜说。

没有。她说。

青,把它写成小说吧,给她一个幸福的结局,我不想再看到死亡了。答应我,这将是一个幸福的小说,没有死亡。颜说。

她的请求让她不忍拒绝,我会尽力的,她回答颜。

那我就静候佳作了,记住这是一个幸福的故事,没有死亡。对了,从明天起我可能,会有一段时间不上网,我要去开一次会,你要好好保重啊!我要下线了,明天还要早起呢?记住别忘了,你对我的承诺。

无意当中她看到了一条新闻,一名外来打工人员,因被怀疑偷了公司里的电脑,被保安组长殴打,最后精神崩溃,卧轨自杀。

她看到那他的相片,他的额角有一道长长的伤疤,她觉得她应该是在哪里见到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