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语

静静地看你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10-11 14:29 责任编辑:秋梧飘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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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这是风的自诉,柔柔的,缓缓的,让人也不禁纠结起来。风的心里住进了一棵白桦树,一个青年人。是爱,是眷恋,让风消瘦,让风疼痛,谁能看到她的温柔,她的思念?等待,不仅仅是风。

1

好似丢了魂。

我甩着凌乱的头发,摸着风琴的旋律,来到这里。

难得呵。我一向躲藏在角落。吞噬着灰尘带来的幸福,啃食着呻吟剩下的倦怠;吞咽着铁窗边陨落下的光斑。

可我总是想知道啊——那些零零散散、庸庸懒懒的;

但我也总是不想知道——那些是是非非,纷纷绕绕的。

他靠不近我。自从遇见他起。我总是远远地,再远远地,让他眼睁睁地看着我淡如烟尘的身躯,飘进街尽头的教堂,一声童音的诗歌响起,我又悠然不见了。

茫茫踪迹,都在风的抚摸下灰飞烟灭。

通往罗马的道途,都远得不再能望及。

就像是,十七世纪荷兰著名风景画家霍贝玛所画的《树间村道》,只是一条普通的村道,路面上泥泞、沟壑满布——天空中飘过的云彩,永远那样零散而脆弱。

是呀,我就是风。

风落到土地上,成了溪渠;风植入红土,成了迎风的高粱;风扑向沙漠,便成了低洼处生出的晶莹的沙漠玫瑰。

偶尔,我会仰躺,望着天上的云姑娘。

云姑娘是那样不可琢磨。它们有形,有状,却也无形、也无状——这碰巧地为她们增添了一些神秘,一些薄层雾里的意思。可我呢?我那些可怜的风儿姐妹,我们摸不着,望不见,就连令人琢磨的劲儿也无从寻找。

我们多么希望有人来琢磨我们呀——因为那就显示出了,我们依旧存在。

其实我们一直都存在着,无时无刻。

可,知道我们存在的人,又有多少?就好比——那些绿草中的花儿,成天摇头晃脑,尽显妖娆姿态,却哪里知道由于我们日复一日的风尘仆仆,才了却了她们今生的美丽?还有那些草儿,它们哪里晓得,我们吹着、捧着阳光,撒向它们?更别提花哨的少女们了,她们在海风的抚摸着,尽可能地忽略、遗忘……

可那又有什么错呢?

主要是,风儿——我们,是无形的。

风儿太亲近了,以至于人人都忽略去了我们。

我们用毕一生,在无形中活活又生生;操操又劳劳;循循又环环——说是乐此不疲,不如说是疲而乐之。

2

可是,风儿也是会老的。

老了,就需要静养。静养,就需要安逸。

风儿像是人,死了,就不可复回。糟糕的是,风儿没有轮回,因为风儿没有腿,走不进轮回的门。

但,风儿有一生的依恋,那就是树。树是风儿一生最终的归宿。待风儿老去,逝去——树叶将风儿的遗体存入自己体内,随着生命的自然顺序,将其灵魂的精华又喷向天地之间,由此滋养着风儿的下一代。

风儿、树,生生不息。

3

我病了。

无可救药地。

我能够很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胀痛,一点一点。

风是不能病的。一病,就不能再起。

但,风也是不易病的。一旦病了,就是心变了。变向凡人,变向俗世。

我对一个前辈说,我病了,为什么?

那是因为你爱了。所以病了——所有的爱,都是有毒的。

风是淡的,爱的浓的,两者毫无瓜葛——但你一旦纠缠进这无限的旋涡之中两者不能相融的灾难,就无可避免。

那我将爱,净化、淡化,岂不好了?

因为你无法将爱淡化。一旦淡化,就不是爱了。

我低下头,能理解前辈的话。它们句句属实。但,我依旧还想尝试。那一种蠢蠢欲动,在我透明的躯体里风卷残云地蔓延。

除了疼痛的滋生,还有一个人……噢不,是两个人。他们在我心里悄悄扎根,萌芽,长大。

一个人,一棵树——他们算不算人?两个人?

4

那是一条街。如同长长的道途,将我的思绪打发到尽头。

来到这里,是为了尘埃落定。

也是为了,两个人。

都是片片的爱呀,像云一样。怎能让人忍心放下呢。

身边的姐妹问,你来这里,打算住下?

我点头,掀起一片垂地的老叶。

姐妹笑,不打算回去了?他可在那里等你。她手一指街道的尽头,那里伫立着一棵年轻却不健壮的白桦。

她手一举,弹指满是纤尘纷飞。

风的一举一动,总是牵连着世间的万物。

只可惜,没人看得见呵。

是的。不打算回去了。我的声音柔和如同丝绸,唰地飘出老远。

姐妹同我飞向白桦那里。便离去了。

我将自己的身体,缠绕在树的枝头上。

白桦微微一笑,他那一头翠绿得即将苍白的叶子哗哗地作响。我知道,他在对我友好地打招呼。

我问他,你可否见到那一个青年。

见了,午时出去了,不知何时回来。他回答,声音有着蓬勃的味道。

如果,树也有人一般的喉结,一定要比人类健壮得多。

噢。

我垂下身体。虽然他看不见。

嗨,别丧气。他说道。

不过多时,他便会回来。他保证。

我软绵绵的身体不时地发出‘咝咝’的声音,所有动作的幅度,都能使一地的落叶飞向我的怀抱。

不言语,他便全然不知我的存在。

我太轻了,太薄了,太瘦弱了。他怎么可能感受得到?

我听见自己的悄悄话,身体因兴奋而蜷曲起来。

你可否让我看看你?白桦以为我已离去,试探地张望。

白桦因焦虑而摆动着身体,许多绿叶都随着韵律而掉下。我用尾巴,勾起几片太年轻而不应该落下的叶子,重新放回到白桦的头上。

我提醒他:别动作得那么厉害,那样会使你的头发全部掉光。

好的。他答应。

那能让我看看你吗?

不行呀。

为什么?你那么温柔,一定美丽非常。

你根本看不见我。就连我自己,也看不见自己。何来的美丽,与我根本毫无关联。

白桦信服了。不再追问。

我就这样,静静地挂黏在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