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处

野鹤闲云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10-11 11:31 责任编辑:丢失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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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多少年以后重新踏上了回家的路,心里的感觉是快乐和辛酸。面对熟悉的地方,面对昔日的朋友,多少的感慨涌上心头。感情一直都是一个永久的话题,不一样的女孩对于感情有着不一样的看法。事业的前途,爱情的困惑,对于回家的渴望,小说的主题饱满。人物形象生动。推荐欣赏!

(一)

列车晃动了一下便起动了,那沉闷的“咣当”声,惊醒了欧阳楠。

其实他根本没有睡熟。二十六年了,这是他第一次旅行,也可以说是第一次回归这阔别已久的故土,尽管软卧包厢里的一切都很舒适,但他却没有感到这是一种享受。他起身穿好衣服轻轻拉开门走到列车狭窄的通道上。

远处天边透出一片灰蒙蒙的鱼肚白,大地万物仍在沉睡。只有铁路两旁各色的信号灯,偶尔闪过的厂房的照明灯,不知疲倦地亮着。

他本应该乘飞机直飞沈阳再回本溪的,但他不顾母亲和祖父的劝阻,执意直飞北京说要到北京玩玩儿,其实这只是个借口,他心里另有打算,因而在北京停留了四天。

欧阳楠转过身向列车员值班室走去。值班室的开着,一位制服笔挺的姑娘坐在软床上,把投靠在车窗旁,两指间夹着一支香烟,但他并不吸,只是愣愣地望着那慢慢缥缈的缕缕青烟,似在思想着什么。

“您好!打扰一下。请问,下一站到什么地方?”

“锦州才过,下站沈阳,到站叫你。”女列车员头没抬脸没转懒懒的挤出几个字。

欧阳楠不想这么快就这么快结束谈话,他很想找个人聊一聊,但看那女列车员丝毫没有与他聊天的意思,只好闷闷地度回通道上。

锦州。锦州,如果火车从哪里转个弯,就到朝阳了。

那条路它太熟悉了。如过火车不误点,便能赶上七点半的大客车,两个小时后,便到了他曾经插队的地方——塔峪村。

那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小村庄,靠河边有一座古塔,据说是明朝建的,但因年久失修早已破败不堪了。

欧阳楠,刘青山,韩振隆,王稚心,这四个同班知心好友,是这座古塔的常客,他们在这里度过了许许多多奇特难忘的夜晚。月光下闪着银光的河水,那宋木杆打搭成的小桥——像一幅名贵的山水画,深深地镌刻在欧阳楠的记忆里。

也是这样一个冬天,四个人好不容易盼倒回家的那天,可四个人兜里的钱凑在一起,也不够买火车票的,他们只好偷偷扒上一列货车。谁也想不到冬天货车上的夜晚是个啥滋味。火车风驰电掣般地钻进隧道,一阵煤“雨”抽打在脸上,冰凉地顺着衣领钻进不脖子,煤烟子呛的喘不过气来。尽管刘青山用那光板老羊皮袄把欧阳楠裹得个严严实实,他还是冻的浑身发抖。货车到了沈阳不走了,只好买票改乘客车——

二十六年前,当他登程去日本时,他毅然决然地戒掉了烟。从那以后,他与烟绝了缘。可现在却觉得非得抽上一支不可。他回到软卧包厢,在手提厢里摸出一盒“三五”牌香烟,这几条烟是他特意带回来送给刘青山他们的,他靠着窗口把烟点着。可烟吸到嘴里确是一阵苦辣,而且呛的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皱了皱眉,想象中的烟味儿远不是如此。

插队时抽的是“老旱”,在地里干活休息时,抓上一捏烟末,用小纸条卷成一头细一头粗的“大炮”抽上一口。吃完荞麦面面条后,来上它一“炮”,四个人往炕上一倒,天南地北地神侃,更是一“炮”接一“炮”。有时烟叶抽光了,刘青山,韩振隆就去偷“老农”房檐下晒的烟叶,兜里没钱了,偷又偷不着,就卷白菜叶子、茄子叶,反正没有他们不抽的。那晚当他们从货车上爬下来,头一件事就是卷它一“炮”,以驱赶困顿和寒冷。

欧阳楠掐灭了刚刚吸了一口的香烟,顺手塞进了车窗下方的烟灰缸里。他想抽的是一只地道的“老旱”,而不是这驰名全球的“三五”烟。此时,他不愿意回到那间小小的软卧包厢,只要一走进那里就想起货车,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他走进了硬座车厢,一股搀杂着各种气味儿的热浪和咽气向他迎面扑来,他的精神为之一振,仿佛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

在一个空着的座位上,他坐了下来。这立刻引起了两个衣着入时,正在浅饮慢的小伙子的兴趣。他们仔细打量着这个西装笔挺,戴金丝边眼镜的中年人。尽管在这列火车上,这类着装的人不足为奇,但他们似乎嗅到了什么,却信眼前这位肯定是真“洋鬼子”。

“你好!从国外来?”高个子小伙儿友好地询问。

“你好!从日本来。”欧阳楠也很礼貌的回答。

“投资做生意?”

“不只是看一看。”

“那一定是看看行市或是探亲啦?”

“是的。”欧阳楠顺嘴扯了个谎,他自己觉得脸上一阵发热。“是带着夫人还是‘秘书’?”高个子小伙儿像许多人——不但喜欢调侃,还是自来熟很愿意刨根问底。

“嗨,这还用问,夫人就是秘书秘书就是夫人嘛,一定在软卧包厢里,一定“靓”的可以!”另一个小伙儿也调侃着说。

欧阳楠微微的摇了摇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怎么对他们说呢?告诉他们这次回故乡专程为了讨老婆?没有必要,他们若是知道一个42岁的老男人,至今还是一个“王老五”,不定怎么想,又会生出怎样的调侃啊。

“来,大哥,点一根儿。”小伙子拿起桌上的“万宝路”香烟,熟练地用拇指在烟盒底部一弹就跳出一支烟,送到欧阳楠面前。

“谢谢!多年不吸了,要是旱烟叶到不妨卷一‘炮’。”

为什么要说出来那?他自己都感到莫名其妙。

“哈哈哈…你说…说什么?哈哈哈……”两个小伙子乐得前仰后合的。

“我说日本大哥,都走进新时代了,谁还抽那玩意儿,这美国佬的洋烟多够味儿!‘大中华’都不换,哈哈哈……”

“也真难为了这位日本大哥,出洋小日本还不忘这土造的‘大炮’,难得!难得呀!”

他们怕是从来还没卷过“大炮”吧?

(二)

刚刚走下火车,欧阳楠的舅妈就把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姑娘介绍给他。

“欧阳啊,这是我家邻居的女儿,丽雯。你舅舅过世后就是她经常照顾我,像亲女儿一样!”说完暗示地向欧阳楠一笑。

“你好!欧阳大哥!”丽雯大大方方地伸出手,向欧阳楠表示欢迎。

这么快就开始了?欧阳楠对舅妈这样的安排有些不满。

“舅妈,刘青山他们怎么没来?您没告诉他们吗?”

“都告诉了,他们太忙,得过两天才能到“明珠大酒店”来看你。”

“明珠大酒店”?我给您打电话时,不是讲好住在您家里吗?”舅妈悄悄捅了欧阳楠一下,示意等会再谈。

“欧阳大哥,一路上挺辛苦的,来,我帮你提箱子。”丽雯很适时、乖巧地边说边伸手去提手提箱。

“谢谢!不重,我自己来。”

“欧阳大哥,这么多年来了你的乡音还没改变,一点日本味儿都没有。”

“是吗?”丽雯的夸赞使欧阳楠很有些得意。

随着人流他们走出车站立刻被一些十分热情的人围住。

“先生用车吗?你到那?来,我帮你提箱子。”“住店吗?便宜、二十四小时热水、干净,交通方便!”

……

欧阳楠顾不上回答众多的问话,他被二十六年来家乡的变化震惊了。变了,一切变的让他认不出来了。一幢幢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的宽阔街道,雄伟的立交桥,霓虹彩灯不断变化着色彩……简直让他目不暇接了,这那里是二十六年前的故乡呦……

触景生情,他由然想起和伙伴们,就是从这儿带着大红花,再震耳的锣鼓声中去了朝阳。也是从这,他跟随母亲东渡日本,去照顾中风而瘫痪的祖父。也许还要从这——本溪站啊!本溪站,不管你怎么变,我的命运似乎总是和你紧紧连在一起。

在明珠酒店豪华舒适的“总统套房”里,欧阳楠洗过热水澡,喝了一口冲的很浓的咖啡,他感到头很重,躺在柔软的床上想睡一会儿,但怎么也睡不着。两眼盯着悬挂的吊灯沉思着。这么豪华的酒店二十六年前自己无论如何是进不来的,住不起不说,连想也不敢想啊!就是站在门口看一看,恐怕也要被管理人员没鼻子没脸的撵走,可现在大摇大摆的任他出入并心安理得的住进“总统套房”里,待应生必恭必敬的真像是对待总统。就是在日本他也是不可能享受到的,因为他不过是经过二十几年的奋斗,才刚刚升任为祖父公司的付董事长,虽然这固定资产几千万的企业早晚是属于他的,但也决不能挥霍在享受上。

午后,舅妈一个人来了,显然这是有些事情的向欧阳楠交底。“舅妈,这几瓶药是我母亲给您带来的,治高血压很有疗,这两套衣服和按摩毯是我送给您的……”

“欧阳,给我带这么些东西干啥?你应该多带些礼物,那些姑娘来了怎么能一点表示没有呢?”

“那些?”对舅妈用的这个复数他有些不解。

“早上见到的只是其中之一,还有好几个那,回来一趟不容易,我希望你的婚姻大事能在这几天里有个结果,我也算是替你那闭了眼的舅舅去了一件心事,给你妈去了一块闹心的心病,孩儿啊,多看几个选择性大些,看中哪个都行,可别花了眼。

“舅妈,这可不是单方面的事,怎么能我看中就可以哪?人家如果不同意哪?”

舅妈笑了。“傻小子,你以为是找个媳妇跟你回朝阳啊,这是回日本,多少姑娘正求之不得那,巴不得今天就跟你走那!”

“嘿嘿,舅妈,如果不是她去日本,而是我回国会怎样哪?”

“回来!?别拿你舅妈不识数了!这穷山沟子你还没呆够啊?竟瞎扯!”

竟管这只是欧阳楠的设想,一旦祖父过世他就将企业全部迁回来,一个是产品的原材料得从国内进口,这样就免去了许多成本费用,再一个这终究是生他养他的故土,尤其是故乡日新月异的变迁,更曾加了他的这意念。但这些与舅妈又如何能解释清楚哪?

“所以……”见欧阳楠许久未开口,舅妈继续讲下去。“我让你住这大酒店,就是不能让这些姑娘小瞧了你,这就是你的档次与身价!”

“什么档次和身价?辛辛苦苦赚的钱,仍的这里摆阔值得吗?”

“值!能找个好媳妇,你的终身大事解决了就值!”

“舅妈,刘青山他们什么时候来?您是怎么和他们约定的?”欧阳楠知道与舅妈是说不清的,索性换了话题。

“他们忙,抽空一定来看你。”

“怎么哪?”

“怎么哪?是见朋友要紧,还是找老婆要紧?四十好几的人了,还这么分不出轻重让我替你操这份心!什么也别说了,一会儿有个歌舞团的姑娘来,你把饭叫上来,咱们一起吃晚饭。明天让丽雯陪你倒水洞风景去玩一玩,他一早来接你,晚上再见一个本科毕业的医生,剩下的我再安排,你只能呆15天要抓紧才是……”

晚饭时,欧阳楠见到了陈雪洁。饭后,舅妈借故离开了酒店。客庭里只剩下他们俩个,

陈雪洁仰靠在沙发上,跷着“二郎腿”,唧唧碴碴的讲个没完。时不时闪动着美丽多情的大眼睛,对欧阳楠甜蜜的笑着。欧阳楠则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皮鞋尖儿,心不在焉地听着或有一句没一句的答着话。

“嗳,楠哥,日本挣的钱是咱中国最好企业的好几倍,我们团前些日子走了还几拨,半年以后回来,挣了20多万,以下子就发了!”

“在日本挣钱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到是。可怎么也比在国内强,在国内一点意思也没有,就那我来说吧,在团里什么都干,像个打杂的,动不动还要下乡义演,给的那俩补助钱,都不够买碗粥喝的。嗳,楠哥,戳抽你颗烟行不?”

“随便!”欧阳楠不耐烦地说。

“不说这些了,楠哥,如果有兴趣,12楼的夜总会一直到深夜,我陪楠哥消遣消遣。”

对这种主动邀请,欧阳楠感到手足无措。陈雪洁到这里来的目的他当然知道,但他还是觉得她主动的有些过分。

“看来楠哥不太喜欢,那就算了。嗳,你到日本20多年了,可听你这一口的东北话,一点日本味儿也没有,不知底细的真还以为你是冒牌货呢。”

“怎么,从日本来的还有什么固定的模式吗?”

“那到不是,小鬼子一个个可神气了,都有钱就是抠的厉害。”

“那到不尽然,拿我来说就很穷。”

“你穷?!陈雪洁又用那美丽多情的大眼睛上下打量着欧阳楠。楠哥,你就别拿小妹儿寻开心了,在这里住一天的多少钱?穷,能住的起吗!?”

欧阳楠笑了笑:“这是很难说清楚的问题,不过眼下我真的只是一个打工的。”

“楠哥,你就别拿小妹开涮了。我又不是来管你要钱的,这么些年在日本打拼,又是接你外公的家底,你咋回事我都知道,反正日本就是比中国强。”

欧阳楠皱了皱眉,一股厌恶感油然而生,但他还是压抑着说:“你是这么看的?”

“不就是我这么看的,大家都是这么看的,要不怎么都想尽办法往外国跑那?你不是也一样嘛。”

“不,我不一样!我是因为事有特殊,大家都这么看言过其实了吧?”

“楠哥,大家怎么看我不管,我也管不了,其实我和她们不一样,我跟你出去,也就是图个过好日子,有钱花,我不能总是唱歌、跳舞演小品,这碗青春饭吃不了一辈子。说白了,也就是好好伺候你,给你们欧阳家多生几个好儿子,传宗接代罢了……”

一时语塞,陈雪洁似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不再说下去了。欧阳楠更是难堪的不知说什么好。他只觉得坐在他面前的这个姑娘,只不过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美丽躯壳。

房间里涌满了令人尴尬的沉默。

“楠哥,不早了,我该走了。”许久,陈雪洁打破了沉默,他起头望了一眼欧阳楠低声说。但他嘴上这么说,人却坐在那里一动没动。

“也好,改天再谈吧。”欧阳楠也很想立刻结束这场毫无疑义又无聊的谈话。他站起身走到衣架旁,把陈雪洁的裘皮大衣取下来,很礼貌地递过去。

“楠哥,你真让我走?”

欧阳楠不解的望着她。

“楠哥,你…你如果愿意,我可以…留下来……”

欧阳楠大吃一惊,向被一颗子弹击中了一样,站在那里一动步东第砍着陈雪洁。对这种开放型的女性,尽管在日本司空见惯,对于国内,他也有所耳闻,但没想到自己会碰上,更没想到会“开放”到这种程度,这无意于是对自己的莫大侮辱。他浑身的肌肉都在抽搐着,“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下面的话到嘴边又强咽了回去。“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谢谢你陪我聊了一晚上。”他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婉转地下了逐客令。

陈雪洁无奈地接过大衣,一边穿一边往外走,嘴里讥诮地说:“假日本鬼子到底不是原装的,真不开化,上秆子不是买卖,欧阳先生自己做个好梦吧!”

夜深了,空调送出的热量,愈发使欧阳楠烦燥不安。他点燃一支香烟。

抬头望着窗外那闪烁变换色彩的霓虹灯,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下来。怎么会是这样?难道真是我错了?真的不该回来找寻终生伴侣?

(三)

从九曲银河、钟乳绮丽的水洞游览出来,欧阳楠没有去关门山风景区,而是驱车返回市内,登上平顶山森林公园。或许是水洞的千年钟乳石与登上平顶山森林公园峰顶一览山城风姿,昨晚那件不愉快的事,带给他的沮丧和烦闷情绪顿时一扫而光。

尽管冬日的山城只是灰蒙蒙的一片,然而,错落有至鳞次节比的楼宇、厂房、安静的躺在山城的怀抱里,秀美壮观,并没因冬日的萧条而减色。相反,它在那凛冽的寒风中雄奇的英姿,是人更多地感觉到坚实和力量的存在。

在做了几次深呼吸之后,他情不自禁地对着空旷、覆盖着记雪的山谷“啊、啊”地呼喊起来。回声象水面泛起的涟漪,回旋颤动着飘向远方。此刻,他真正体验到了,故乡的土地、空气、大自然,是那样浓郁的给予人们,多么神奇的吸引力。

“怪了,放着该去的地方不去,大冷的天,却爬到这山上瞎叫唤,这光秃秃的有啥好看的?”丽雯冻得跺着脚搓着双手埋怨地说。

“从这里可以看到山城本溪的历史,看到现在的繁荣,还可以看到他的未来。”

“哼哼,上来多少次拉,也没看出你说的这些,冲你这么一说,我还真得好好看看。”说完,丽雯也学着欧阳楠的样子,故做煞有介事地看了起来,逗得欧阳楠哈哈大笑起来。

——

从跨山越涧的缆车上下来的一瞬,欧阳楠忽然强烈地感到,必须马上见到刘青山。他怕一回到本不该住的豪华“总统套房”那另人尴尬,却又不得不去应酬的场面,冲淡了他多年未有了的好兴致。

“丽雯,你自己回家吧,我去看一个朋友。”

“那不行,舅妈说了,今天我对你整个‘承包’,你上那我上那,而且…而且舅妈还约了…女人,晚上与你见面呢。”

“嘿嘿,你什么也不用管,一切我自有安排,求你帮个忙,我…我一定回报你。”

“这是啥话,我不用你回报什么,反正…你心里有个数就行……那,那我送你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能找到。先谢谢你!”

欧阳楠给丽雯‘打’了个车,望着出租车渐渐远去,心里却感到有些歉疚,这姑娘陪了自己一整天,但总不能把她和自己未来的妻子联系在一起。他那么年轻,应该是有所为的,为什么一定要到哪个乱七八糟的社会中去?在日本也许用不了多久,就会把她的天真全部泯灭掉。一定要实实在在地汇报她,让她有一个既能自食其力,又能对社会有贡献的行当。

欧阳楠与司机讲清了要去的地方,出租车边转弯抹角的来到樱桃小区,在一栋别致的楼房前停下,他下了车向司机道了声“谢谢!”径直走上了三楼按了按左边放们的门玲。

“来啦!谁呀?”是他,是刘青山的声音,还是那么楞了吧唧的。

门开了,看着站在门口的欧阳楠,刘青山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你找谁?”

“伙计,真不认识拉?”透过楼道昏暗的灯光刘青山半晌没出声,他仔细地端详着欧阳楠,“你…你,嘿!欧阳!是你!”刘青山叫着冲出门,一把抱起欧阳楠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嘴里不停地说着“哎呀,我地妈呀,你可回来了,想死我了……”

“快……快放下,我快晕拉,勒死我拉!”

刘青山把抱着的欧阳楠放到房间的厅里的地面上,随手关上门,“好家伙,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你咋也不给个动静,自己就摸上来了。快,脱了大衣暖和的快。桥这乱七八糟的像个猪窝,你嫂子到北京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家里就剩我老哥一个了,懒得收拾,就等你嫂子回来之前来个‘大扫荡’,你可别笑话我,这有媳妇想自由自在是不行了!”

刘青山像打机关枪似地边说边手忙脚乱地收拾着……

“别瞎折腾了,我又不是外人。”

“噢,对对!嘿?还没吃饭吧?快!我打个电话要几个菜,叫楼下的酒店送上来。说,吃什么?”

“你随便。哎,青山,你先给我舅妈打个电话,告诉她我在你这,要晚些回去,让她就别等我了。嗳,一定要说你不让我走,好少挨两句骂。”

“没问题,咱这舅妈呀,谁也惹不起啊!”

欧阳楠仔细地打量起房间。装潢的很是典雅,34寸的电视镶挂在陨石的墙面上,两恻的几株竹子掩映着两副挂着的字画,一盆杜鹃和一盆茶花在墙壁上错落镶出的石板上盛开着,粉红色的花朵衬映着白色的墙壁,浅蓝色的地毯,杏黄色的落地绣花窗帘,融着空调散发出的热量,给房间凭添了许多融融的温馨……

他的心一阵阵发热,眼前的这一切与26年前简直无法相比,但他更觉得与青山之间纯真的友谊,没因时代的变迁,时间的长久和各自所处的地位不同而改变,青山的心仍然像炉火一样炽热!这是自己现在生活的哪个社会很难找到的。

“嘿!伙计!我这寒舍不值得你这么浏览,却因你远隔重洋的光临而棚壁生辉了。”

“行啊,老伙计,真得刮目相看了,26年不见变得”学究“起来拉!”

“呵呵,时代不同了,咱还以“大老粗”自居可就丢人喽!咱也得学着你点不是。”

“孩子哪?”咱两口子太忙顾不上他,老丈母娘免费托管。”

“上高中了吧?”

“高二,这小子还真争气,不象我考上省重点,看发展上“青华”、“北大”没问题!将来这三口之家,就我的地位低下喽。”

“真想不到,当年动不动就挥拳动‘武把抄’天不怕地不怕的刘青山却正尔八经的当起爸爸来了!”

“小瞧我?这可是名副其实,一点不搀假的‘老子’,而且这地位再过几个朝代也没人篡位。”

“哈哈……哈哈哈……”两个人放声大笑起来。

“一会菜就送上来,26年拉,咱哥俩好好喝它几口。六个菜都是你爱吃的,特意给你要了两碗‘酸汤子’和一盘酱焖河鱼。”

“太好拉!26年了总想着这口,在日本我母亲费了挺大的劲儿做了几回,就是没有家乡的味儿,妈的,在日本苞米面都变味儿。”

还是老习惯,谁也不让酒,两个人脸红红的,这顿简单的饭菜,吃喝的津津有味,并汩荡着浓浓的聊性。

“抽不抽烟?还戒着吗?”

“戒着。不过你要是有‘大炮’我就来一‘炮’。”

“有。有。我还是改不了的‘革命’老传统,那些烟是专门那些来人去且的,”

刘青山熟练的卷好一支烟,点着递给欧阳楠。一口又浓又烈的烟,呛得欧阳楠咳嗽的喘不上气来,眼泪都流出来了。

“拉倒吧你,别遭这份罪了,还是我抽你闻吧!”

“快讲讲你的生活,还是在钢厂工作?”

“还在。三年前函授大学毕业,学的是管理专业,五年那!费了“羊劲”拉,你还不知道我,出苦大力没说的,动脑子可就惨了!”

“是不容易。”

“怎么说的,多亏了你嫂子,像看犯人似的连帮带急眼,我这退堂鼓硬是没打下来。你嫂子可不简单,又获科技发明奖,又提工程师的,还奖励了这套房子,咱可是跟着借了光了,可我这当老爷们的也不能老当“贤内助”呀!”

“对,吃点苦,受点累,值!一个人活在世上应该有个目标,活出点滋味来。”别谈我了,你是怎么搞的,到现在还是‘光棍’一个,连第二代都耽误了,听你舅妈讲,这次回来是专程解决这个问题的。”

“快别提了,让人笑话死了。”

“这有什么好笑话的,咱不是光顾事业了吗,光棍不属于咱。可话又说回来,这地位有,钱也有,也是大款中显赫一族,还是个美男子,在那边怎么就成了老大难了?”

欧阳楠苦笑笑了说:“那是一个金钱的世界,只要有钱60岁的老头子,也能娶一个年轻貌美的大姑娘。”

“总不会人人如此吧?”

“也有不少女孩儿和在日本留学、定居的中国女孩儿看上了我,但我坚持婚后要与母亲和瘫痪在床的祖父一起生活,日本的女孩儿便离开了我,听我说将来祖父一过世,就将他老人家的企业全部迁回祖国,中国姑娘嫌我傻,也不理睬我了。于是我明白了,中国姑娘到日本是为了淘金,而日本姑娘与我们的道德传统格格不入。”

欧阳楠喝了一口酒接着说:“但也不尽然,许多长期定居的老华侨、华裔,对故土的祖国是那样的眷恋,下定决心立下遗嘱,一定要将尸骨埋在故乡的土地上。这里面蕴涵着多么深厚的感情和道德观,那是用语言难以表达的!”

火车站的钟声悠扬的敲了12下,欧阳楠恋恋不舍地说:“我得走了,太晚了,明天你还要上班。”“走什么?如果你舍得你那总统套房就住下算了,我这又没人,咱们就来个天方夜‘谈’,困了往床上一趟,象咱们当年在塔欲村一样。你回来一趟不容易,明天我请一天假,好好陪陪你。”

刘青山的兴致感染了欧阳楠:“行!不走了!那总统套房有啥好住的,聊它个痛快!”

“我把菜热热,冰箱里……”

“费那事干啥?有时间多唠两句,快说说王致心、韩振龙怎么样,我这次能见到他们吗?”

“王致心留在了朝阳,在县中学教书,连年的模范教师,结了婚。现在正赶上期末考试,怕是回不来了。我已经告诉他了,一定会有信给你,我收到后马上送给你。”

“他爱人是谁?”

“咱班的方燕,当年王致心决定留在那教书时,方燕也毅然决然的放弃回城接他爸爸班的机会,也做了县中学的教师。生了个儿子,人奶不够吃,自己养了只奶羊,把个儿子喂的像个小猪羔子,现在上初中了。”

“有意思,想当年‘回城,回城’的喊的最欢。”“不想了,事业与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他讲话,哪的黄土不埋人,只要活的有滋有味儿,活的像个人就够了!”

“说的好!”欧阳楠十分感慨地端起酒杯,“来,为了他们一家子,为了他们夫妻的恩爱,干!”

“至于韩振龙嘛!”

刘青山故意施了个长声,“今天不告诉你,我要带你去看他干什么?你做梦也想不到,或许还会有意外收获。”

酒喝光了。茶也喝干了。天已蒙蒙亮。

“上床,咱们睡一会儿。明天,噢,今天的时间还多着那!”刘青山边说边拉过两床鸭绒被。欧阳楠也真的感到疲倦了。

“青山,知道我现在想什么吗?我想起你那件光板老羊皮袄,它还在吗?”

回答他的是刘青山同十年前一样雷鸣般的鼾声。

像是睡在当年的土炕上,像是听到了当年潺潺的流水声,欧阳楠也很快地睡着了。26年来,他第一次睡的这么香甜。

(四)

欧阳楠与米芯兰之间的一场谈话是奇特的。

米芯兰。北大医学院毕业,被分配回到市内一所大医院任医师。象人们常见到的女知识分子一样,清秀、文静、留着一头美丽而飘逸的披肩长发,穿着适中,给人一种很有气质的感觉。

尽管欧阳楠在刘青山家又‘赖’了多半天,还是在舅妈多次电话和刘青山的多次催促下,不情愿的在约定的时间回到了酒店。

“欧阳先生,在日本生活了很多年,回到家乡是不是不太适应啊?”

“不,很好。我毕竟在这生我养我的土地上生活了20多年,家乡的山山水水,许许多多的往事历历在目,尤其是这翻天覆地的变化,使我感到惊讶亲切,惬意舒畅。”

“哦,感慨颇多啊。这么说,你觉得日本的生活不如中国啦?”

“不可同日而语,这需要我们怎么去看,日本的现代化程度、高科技水准、企业的管理模式、人们的生活水平是比我国优越了许多,但是,就在那繁荣景象的背后,却充满了剥削与被剥削、虚伪的尔愚我诈,弱肉强食的残酷,人们只是为了名与利而忙碌奔波,极度缺乏我们中华民族固有的,那种大家庭式的情感、朴实和传统道德。”

“呵呵,典型的六十年代大学生味儿。”

“是吗?那么是否能请米小姐讲一讲,九十年代大学生是什么味儿哪?”

米芯兰只微微一笑,显然是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

“真的很羡慕你们,上了大学读了那么些书,我的一个老朋友,40多岁了还读函授大学,真的很不容易呀!”

“欧阳先生,在这点上您有些天真了。其实真上了大学也不过就是那么回事,我今年已经33岁了,正宗的内科大学学历,可没门没壳,也不会交际,更不会出卖灵魂,勤肯认真的努力工作了将近十年,其结果哪?也不过就是个遍地开花的普通医师而已。”

“您的言外之意这大学好象是白上了,那您为什么还要上大学哪?”

“呵呵,为了脸面,为了生存,为了文凭。欧阳先生,今后时代发展的趋势,就国内的环境而言,没有水平可以,没有文凭寸步难行。长工资、评职称、提干,那样能少了文凭,多少人具备丰富的实践经验和能力,可是没有这一纸文凭,也就只有望洋兴叹了。”

“据说,国内确实有这种现象存在,但知识的汲取不仅是必要的,也是一种能量,最起码是自己修养和能力的一种标识,许多事物不是我们想的那种招手既来的幻想,它需要我们所掌握的知识换化出勤劳与创造,因此我想,我们是否应该做些超过文凭范畴的一些什么?”

“欧阳先生,我们还是不谈这些吧!谈理想,我已经过了那个充满幻想的年龄,堂而煌之的大道理,也不会是一个大学毕业生的弱项,还是面对现实,谈一些实质性的问题吧。”

这哪里是在谈恋爱,简直是在辩论谈判。想到这,欧阳楠笑了笑说:“那么我可以告诉你,如果到了日本,你看重的这一纸文凭就没用了,在日本除了国内公派的,其它一概不成认国内的文凭,你只能从头做起,这不是太可惜了吗?这应该是最实质性的问题了。”

“欧阳先生,这世界上的事就是有得必有失,但一定要看、要比较得到的与失去的分子量。在国内,医学界的环境与土壤,它发展生存的局限性很狭窄,你想有一个研究课题或斐人的成果很难。尤其是一个女人充其量通过关系和努力,在花上一些钱送礼疏通,熬个比我现在高一级的职称,人也就老了。如果再成家,再有了孩子,这高一级的职称大多就是奢望了。但是,如果通过你,我就可以到日本去深造,再回到国内来,也可能是硕士、博士什么的,这就是戏文中唱到的“曲线救国”快速自救法,不走你这条路,又有什么捷径可走哪?只不过我付出的代价却昂贵了一点!”

“真想不到一个学医的人,竟有如此的牺牲精神,竟如此的坦诚,想的如此之远与具体,还具有这么精明的数学头脑。我真自愧不如啊!如果我还要更实质性的告诉米小姐,不久我将回归这生我养我的土地,那么您这道简单又很繁复的方程式,是否要很好的重新解一解那?您的昂贵代价是否付出的太没必要了?事实上,这样的代价不仅是我,任何人也接受不起。”

“欧阳先生,很遗憾,如果你真的不是开玩笑的话,我觉得您真的应该看一看心理医生。现在,我只能说我们的会面,是在一种非常不合时宜的时间、地点,作了一次非常业余的无聊的闲聊。这里不存在接受与不接受的问题,而是一种意识,一种志同道合的意识趋向,谢谢你,占用了你非常宝贵的时间开了个不该开的玩笑!但我还是很诚心的予祝您,为我国的“有中国特色的”改革开放,贡献您全部的力量!”

“哈哈,谢谢米小姐的祝福。不必客气,人生许多时候就是在玩笑中完成了一个个自我,不过是有人意识到了,有人却永远意识不到。这,大概应该是一种悲哀吧?”

《五》

送走了米心蘭,欧阳楠觉得一下子解脱了,轻松了许多,他急急地赶到与刘青山约定的地点,刘青山已等候在那里。

“咋样?洽谈的如何?”刘青山急切的问。

“单方协议,无法签约。不说了,快带我去看韩振隆。”

“嘿嘿,急啥?先吃饭。”

“吃什么饭!看不到他,我什么饭也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外国人到中国的领土上,得遵守我们的主权。”刘青山不容分说拉起欧阳楠就走。

这是一家三星级的大酒店,宽敞的大厅装饰的象亚热带森林,三三两两的食客们散布其间,在轻音乐的伴随下,在消磨着那惬意的时光。二楼的包房装潢的更是别具一格,四围的墙壁镶嵌着山水琼楼,湖蓝、橘红色相间的装饰灯巧妙的闪烁其间,与房间顶部星星般散布的迷你灯色彩协调的辉映着,几株防真的绿色龟背竹,挺拔的掩映着墙壁上雕塑的渔舟,在流水微风中似乎在摇曳着。使得整个房间清雅、幽静,犹如走进大自然令人心旷神怡。也显示出酒店主人的高雅和经营之道。

一位身材窈窕的女士微笑着拉开坐椅说:“欢迎先生光临本酒店,您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向我提出,我们将竭诚使您满意。”女士边说边倒了两杯茶。

“这是我们总经理为款待贵客,而特意奉敬的名贵的‘雨前茶’请二位先生品茗。”

“咋样?老伙计,不比日本差吧?”刘青山得意地看着欧阳楠问,好象这家酒店是他开的。

欧阳楠点了点头:“很有意境。太好了!我先方便一下”

“伙计,你先坐一会儿,我先方便一下。”接着对女士说:“小陆,请你好好接待一下这位远方来的客人,让他挑出毛病可别怪我帮不上忙,您就准备再就业吧。”然后怪怪的向欧阳楠眨了眨眼离开了房间。

欧阳楠被这房间的景致吸引着、被这银铃般的声音吸引着、而更吸引他的还是这位女士本人。一张泛着粉红色的瓜子脸上,五官好象是经过巧匠雕刻出来的非常精致。长长的丹凤眼流动着饱满的温柔,却也透出不是一般的刚强。配上有些上撬的眉毛和长长的睫毛,显出自然的美,没有一点矫饰的痕迹。身量高条,身材和四肢是那样的合度,并富有弹性和姿态,使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美妙来。那闪动着直爽、热乎乎的深邃目光,总是未言先笑,连语言都带着笑。

欧阳楠有些神不守舍了,这是多年来从未有过的感觉。心里蹦出了一句“真美!”但瞬间便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混蛋!怎么心猿意马起来。”他脸热热的稳定着自己的情绪。

女士好象是看出了什么,很自然的将菜谱送到欧阳楠的面前:“先生先看一下菜谱,我给您介绍一下本酒店的特色菜肴。”

欧阳楠头都没敢抬的接过菜谱,心神不定地低着头,边听女士的介绍边看着菜谱,可菜谱上到底写着什么,他一概没看着。

“先生,您选好要点的菜肴了吗?”这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六)

欧阳楠觉得声音好熟,不由得抬起头来,他一下子楞住了。

中年人的目光与他的目光死死地交织在一起。

“欧阳!”许久,中年男人亲热而颤颤地叫了一声。

“振龙!”欧阳楠激动的猛地站起身冲了过去,紧紧地抱住了韩振龙,两人相拥在一起,眼敛中浸满了泪水。

“想死我了!”欧阳楠用手捶打着韩振龙。

“老伙计!我也一样啊!”韩振龙一边用手檫着泪水一边说。

“这西服革履的像个学者,有点认不出来了,这些年好吗?看来是财运亨通发达的可以了”。

“喏”韩振龙用手指了指胸前的蓝牌牌,向欧阳楠做了个鬼脸.

“‘经理’!好家伙,从小就会算计的鬼头,而立之年终于算出个’奸商’来。”

“呵呵,承蒙夸奖,不才煞费苦心,四方敛财谋得这块立锥之地,含辛茹苦地经营个小酒店,为了撑门面,没经任何部门任命批准,自封了个经理混碗饭吃,还望您这日本来的’上帝’多多照应!拜托了懂事长阁下。”

“语言犀利,尖刻不减当年!”

“呵呵,照懂事长阁下,岂不逊色了许多!”

“哈哈……哈哈……”-两人放声大笑的又抱在了一起.

刘青山手里拿着两瓶’茅台’酒走了进来,看着两人久别重逢的样子开心地说:“怎么样,欧阳?我说一定要先吃饭吧,咱们韩总可非同以往,大酒店只是个小打小闹,麾下还有一个响誉省内庞大的装修公司,不好好砸他可有点,对不起他啊。”

”我说青山,我就喜欢你砸,可你又砸了我几回?总是怕沾着我,别的我不多说了,还有一个多月,咱老太太过生日,我已经准备好了就我这儿,别象去年似的偷摸的就过去了,你可别说我跟你翻脸!”

刘青山张了张嘴刚想说话,韩振龙把手一挥:“行了你啥也别说!当着欧阳我给你面子,就一句话,这也是你的家当,别老拿自己当外人。”

包房的门推开了,先前的那位女士引领着几个服务员将菜肴很有次序地,一边摆放在餐桌上,一边微笑清晰地报着菜名……

韩振龙站起身接过服务员手中的酒瓶对他们挥挥手说:“这里今天都由我和陆副经理来服务,你们都去照顾外边吧。谢谢你们!陆副经理也别忙了,好好尽一下地主之宜。”

韩振龙把四个酒杯都斟满了酒,举起一杯说:“来,老规矩,头一杯一口焖!本经理虽然有规定,营业期间严禁引酒,但今天特殊我下不为列,请陆副经理海涵!来!为了我们的友谊;为了我们的重逢;为了那过去的塔欲村,干!”

“干!”四个人同时举杯,在酒杯碰撞的清脆声中,将酒一口饮尽。

“振龙,讲讲怎么就开起了酒店和装修公司?”

“很简单,我们两口子双双下岗,思来想去,万般无奈就自谋职业,一点点干起,摆过摊儿,买过菜,后来,先开了个装修公司,老是光顾酒店,寻思寻思这肥水不流外人田不是?就开了这家酒店.现在小的流的固定资产三千万,难啊!刚开始,连”老窝”都买了,这不,到现在还欠着青山5万呢!其实也不是还不上,还是你嫂子的主意,给他算股份……”

“你又来了,这几年你给的还少吗?房子你给装修;孩子上学你供着;电脑你给买;一张存折35万,你弟妹拿着吓的都不会说话了。咱俩到底谁欠谁的?”

“一提这事他就急眼,想当年,那5万块钱不仅是他们两口子口挪肚攒的血汗钱,还有他老爷子去世后单位给的钱,他两口子带老太太辈儿都没打,就让我连锅端了,我这心理不是滋味啊!”

“你……”

欧阳楠打断了刘青山的话,“算了,算了,要我说都别太市侩了,谁欠谁的,咱们之间没有欠这个字,也不是用金钱来衡量的,更不是任何东西能替代的了的。来,为你们俩,为嫂子和弟妹,还有孩子,干!”

“韩总,嫂夫人在电话里可是不让你喝酒的,你看着办。欧阳先生,还是少喝点酒,这是韩总特意为您点的几样山野菜,请尝尝这久违了的山野气息。”

“谢谢陆经理!”欧阳楠站起身不太自然的点了点头。

“都坐下,都坐下,谈判那?谁也别客气,凡能坐在这里的就没外人,欧阳,我这马大哈一见着你就把啥事都忘了,该打!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本公司的‘总理大臣’,也就是你嫂子‘三顾茅庐’给我请来的副经理兼会计师——陆静仪。正宗财经大学毕业,市纺织厂财务处副处长,纺织厂裁锭减员,你嫂子三圈拢两圈拢,就把这国家干部圈拢我这来了,大材小用了,我这公司例外全靠她了,我除了签字到成了闲人了,再这么下去我还得下岗!”

“韩总,你是不是又借酒盖脸儿,拿我寻开心,我这是看在嫂子的面子上到你这讨碗饭吃,不过,山中无老虎,你也称不了大王,小心嫂子从上海回来给你脸子看!”陆静仪微笑着说。

“得,得,得,我是怕了你们姐俩了,可我说的可都是实话……”

“没那节目!下午我可是亲耳听见振龙打电话向‘皇太后’请示的,其他均可不怪罪,而且坚决不听任何谗言,只是有件事办不明白,他一定将振龙扫地出门。”刘青山一本正经地说。

欧阳楠不解的问:“这嫂夫人可够霸道的,什么大不了的事,要将振龙扫地出门?”

“说来话不长,可你欧阳却躲不了清净,将振龙扫地出不出门,这事儿你起着关键性的、决定性的作用。”刘青山大声豪气煞有介事地说。

“呵呵,问题严重了,我刚回来,连嫂夫人的面还没见到那,怎么就跟我有关系了?这不是飞来横祸吗?不可思议,不可思议。”欧阳楠也是一番的做作。

“欧阳,你也别较着屈,青山这话一点没错,具体怎么回事且听一会儿分解,请欧阳先生略等片刻,鄙人与小陆‘总理大臣’有点小事急需处理,就请屈尊稍候。”

“嘿,我说青山,别打哑谜,快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欧阳楠急不可耐的追问刘青山。

刘青山四平八稳的端起面前的酒杯,摇头晃脑地说:“天机不可泄漏,要知谜底如何,且待振龙归位分解,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片刻,韩振龙推搡着陆静仪走进来,一把把陆静仪按在座位上,然后点燃了一支香烟很郑重地说:

“今天坐在这里的都是推心置腹的好哥们,虽然欧阳与我们十几年没见面了,但我们还是两人合穿着一条裤子,小陆,我也从没拿她当外人,就像自己的亲妹妹,今天就让我尽一回当哥哥责任。”

韩振龙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接着说:“欧阳,咱们也不是别人,今天高兴解救盖脸我求你两件事!”

欧阳楠站起身走到韩振龙面前:“怎么这么严肃,说吧,别说两件,就是二百件我头拱地也得办!”

韩振龙笑着说你先坐下,坐下,没那么多,就两件,有你这话,我就不客气了,这一,将来你一旦回归故里,不管发展如何,你一定为我这个妹妹某个发展,她在我这啥出息没有……

“行!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欧阳楠很郑重地说。

“好,这事儿算是定下了。这二,你这次回国我知道是为了什么,你也别怪我事先没跟你打招呼,小陆就这么一堆一块,我和青山想做个月下老儿,我们最了解你的心思,人就摆在这,行还是不行,当面锣对面鼓你就给个动静吧。”

(七)

“欧阳,人各有志我们没有勉强的意思。在此之前给小陆介绍的、追的也不少,一是小陆没看上,二是我俩当横儿,就这么拖着,你姑妈给我们打电话说了你的事,我和你嫂子就跟振龙商议这事,我相信感觉,但更相信缘份,咱们三个虽然十多年没见面了,但仍然是无话不说没有藏着掖着的,我想,咱们也不需要哪些外交语言和方式,就等你的一句话了!”刘青山接过话头说。

欧阳楠十分的窘迫。这突如其来的局面,让他有些手足无措的不知所以然,她极力地稳定着情绪,抬起头一次地看了看在座的人们,目光停留在两手转动着的酒杯上轻轻地说:

“十六年了,我第一次体会到真挚友谊的温暖,我从内心感谢你们和还未谋过面的嫂子和弟妹,我相信你们不会把平庸之辈介绍与我相识的。境遇埋没补了人的本质,地位决定补了人品,对于小陆……静怡……怎么说呢?……时间老人会给你们一个明确的答复的!……”

“嗨,欧阳啊欧阳,我这提到嗓子眼儿的心,总算落下了一半了,剩下的一半就得看小陆让不让落了。”韩振隆嬉笑着说。

“静怡,事,提前跟你说了,人你也看见了,欧阳的话说得也挺明白,你也开开金口吧?”刘青山紧跟着追了一句。

陆静怡满脸红晕,缓缓抬起头,看了看欧阳楠羞怯地说:“哪有你们俩这么办事的,脸小的非让你俩给吓跑了,真该让你俩的心就在那悬着!”

“可别,真让我俩悬个好歹的,你那俩嫂子还不撕了你。”韩振隆又嬉笑着调侃了一句。

陆静怡微微的笑了笑落落大方地接着说到:“这样吧,我从不饮酒,为了你们三个人的纯朴友谊,为了我和欧阳先……大哥的结识,我破例,共同干一杯!”

“哎呀,我地妈呀,我这心可算归位了,这杯酒喝的可是不容易呀!”刘青山大声豪气地说。

“千里有缘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啊。太意境了……”

“拉倒吧,别酸啦,你还是让位吧!”刘青山打断韩振隆的话说。

韩振隆起身一把拉过欧阳楠,按在自己的座位上,仔细地端详着坐在一起的陆静怡和欧阳楠,“天造地设,天造地设,我和刘青山这几年当护花使者,感情就是给你欧阳护的,我俩你就不用谢了,哎,我说欧阳,按那国的习俗你都应该对静怡有个表示啊!”

“我的东西都在酒店里,身上一无所有,这……这……”

“算啦,别外道拉,表示什么,只要心里有,就什么都有了。”陆静怡通达地说。

“哎呀,哎呀,我地妈呀,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我和振隆旧城外人了,这好人当不得了。”刘青山打着哈哈说。

韩振隆喝了一口酒,一本正经地说:“本经理宣布两项决定,一,陆静怡从现在开始到欧阳走之前,下岗了,具体什么时候上岗有待研究。二,明天欧阳把酒店的房间退了,吃住在我这,别让他们继续拿你当小鬼子开宰啦!”

“太好了!本来我就不想在那住,有你这句话我算是解脱了,今晚上我就入住。”欧阳楠兴奋地说。“还有我一个,明天我做东,把你舅妈和静怡的父母亲都请过来,让他们人家见识见识者准侄媳妇、女婿,也乐呵乐呵!”刘青山加了一口菜边嚼着边说。

……

尽管已近午夜,但冬夜街道上的行人还是很多。出租车仍在忙碌地奔跑着,一幢幢美观的楼宇、商贾,在各式霓虹灯、路灯和千万个挂着不同颜色的窗口里泛出柔和光泽的辉映下,让夜幕笼罩下的山城变得七彩斑斓。

欧阳楠与陆静怡并肩漫步在街头,两个人许久没有开口说话,谁也不愿意破坏着祥和、温馨、宁静的氛围。

“真美!他与日本繁华喧闹的夜生活,有着本质的区别,到处显现着醉生梦死的浮华和那骨子里固有的冷漠。”欧阳楠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轻轻地感叹着。

“是的。我虽然没有到过日本,但我能感知到这一点,我也很难用语言表达出这座城市到底美在那?生活虽然给了我们许多非难和不如意,但,我还是热爱它,那种实实在在的美,就像一条长长的线牵着我,这大概就是眷恋吧?”

“有比较才有鉴别,这一点我比你还要刻骨铭心,生活让境遇给每个人出了不同的课题,就看我们怎么去认识,去解答了,它所体现的每个人的行为,就是对生活本质的态度和一种不泯的良知追求,我非常理解你此刻的心境。”

“刚才让你那俩哥们整的真不好意思,这大概就是缘吧?”陆静怡轻声地问。

“是缘!上苍早就安排好了,必须在这特定的环境下,才施舍给我一个美丽、贤惠的妻子,早一分钟不行,晚一分钟也不行。”欧阳楠紧紧地挽住了陆静怡。

“你真好意思说,这才几个小时就……”

欧阳楠使劲搂紧了陆静怡的腰肢抢过话头说:“几个小时就已经奠定了我们的天长地久,难道你没感觉到或不愿意吗?反正我是非你不娶的了。”

陆静怡用手轻掐了一下欧阳楠,摇了摇头,深情地笑着,那笑却充满了一种由衷的幸福感。

“对了,你刚才和他们谈的回国的问题,困难是不是很大?”陆静怡偏着头关切地问。

“是啊,企业自身好办,我母亲和姥爷也非常同意,只是日本政府的态度却是个未知数,明着它们是日中友好,却生出许多枝节对我国不怀好意,但他们难不住我,实在不行,我将企业全部典卖回国重建,凭我姥爷和我多年的信誉,我不愁国内和国际市场的客户不随我而来,虽然在这短短的几天时间里,我不可能看到这座城市的一切,但我深切地感到了物的变化,这绝不仅仅是表象,它的深层潜伏着勃勃生机,可能也只有我们久居国外的游子们,才会感觉得这样深刻,清晰,有祖国、有朋友、还有你,没有什么克服不了的困难!”

陆静怡抬头望着那闪闪烁烁的霓虹灯,沉思了一下,很是认真地说:“你也不要太乐观,毕竟你离开这座城市二十多年了,这里潜移默化的多层次弊端与国外残酷的倾轧,只是形式的不同,其结果是无法区别的。你一定要做好这方面应对的心理准备。我在国企的上层干了近二十多年,了解其深邃内幕的。”

欧阳楠用另一只手拉起陆静怡的手,在自己的手里轻轻地揉捏着说:“你说的这些我有所耳闻,但混乱与腐败的到底到了什么程度,我就不敢断言了。不过,作为我是投资方,外企有外企的规定与政策,只要我守法经营遵循市场规律规则,他们的手插不进来,这些对于我来说,不会构成什么威胁的,我想,这片土地终究是我的家乡,我在为它的强壮和富裕添砖加瓦,难不说还非要我付出那些不必要的代价吗?”

“我能帮你什么呢?你母亲、舅妈、还有卧病在床的老爷,能不能接受我还是个问号……”陆静怡转了话题。

“会的!他们相信自己的孩子,了解我的为人否则也不会把他们的全部家当交给我。我倒是担心年龄的差异,你的父母亲会有异议。”

陆静怡将手从欧阳楠的手中轻轻地抽出来,转身目视着欧阳楠轻轻地说:“这一点也请你同样放心,他们相信自己女儿的选择,你回日本以后,在国内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尽力而为。”

欧阳楠轻轻地扳过陆静怡的身体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然后说:“回到日本后,我马上将企业的一切情况传真给你,你抓紧时间尽快了解、熟悉,从明天开始,我就给你和振龙仔细地介绍一下,企业的实际状况,经营方式,我可能很快就会回来同政府进行洽谈,如果一切顺利,你和振龙就同我一起回日本,帮我解决实际问题!”

“我能行吗?那可是十几个亿大摊子啊!我心里没底。”

欧阳楠轻轻地拍了拍陆静怡后背:“你不是说尽力而为吗?财经工作是你的老本行,相信自己,有勇气去做,我相信我自己的眼睛,别忘了,这是我们共同的事业。”

沉默。

橙黄色的路灯,拖着两个人紧紧靠在一起的长长的身影。天气很冷,但他们的心里却特别地热乎乎的

(八)

进出本溪火车站有多少次了?欧阳楠以记不清了。但今天,他第一次感到别绪的沉重。十天的故乡生活是那样的不同寻常,那样清晰地呈现在眼前,刻在心灵的深处。震中特别的眷恋感,就像一幅全息摄影作品,看得见却摸不着,又挥之不去。

欧阳楠仍然选择了坐火车到北京滞待几天后,再转乘飞机回日本。想到几天后,他将重新进入那四周环水的岛国,那好几百万人口挤得透不过来气的冷漠城市,想到即将开始的为自己回归故土的奋斗和那空落落的孤独感,更增加了他的眷恋。

“欧阳,你的终身大事总算解决了,对你妈我也有个交代了,一定好好照顾你妈,你也要好好主意自己的身体,静怡这姑娘有我那,他就是我的亲闺女,你就放心吧!”姑妈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边走边和欧阳楠唠叨着。

“姑妈,您的年龄也大了,身子骨也不太硬朗了,逐一的应该是您,这是我和我妈最不放心的,那药坚持吃,您不是说挺管用的吗,我回去就给您多寄点回来……”

刘青山默默地递给欧阳楠一个小旅行袋,“这个你带去。”

“什么?”

“等会儿自己看。”

“又卖关子。”

乐呵呵的韩振隆从大衣口袋里抽出一张卷烟纸递给“来卷一‘炮’,像我们当年一起上火车一样。”

欧阳楠接过卷烟纸,他的手有些颤抖。

好纯正的老旱,灰白火亮。

“丽雯,谢谢你这么多年对我姑妈和这几天对我的照顾,我没有兄弟姐妹,今后你就是我的亲妹妹,你不是很想开一个美容院吗?我回日本后,尽快把开店的资金和所需的全部设备给你发汇过来,让你振隆哥和静怡姐帮你张罗起来,我这老莲还等着你给倒饰那。”

“丽雯眼里含着泪水哽咽这道:哥,让你费心了,我……”

欧阳楠拍着丽雯的箭头笑着说:“哭什么?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好啦,好啦,高兴点,要不个都上不去车了。”

“振隆,青山,前期工作就全靠你们俩了。”

振隆一笑,“我俩办事你放心,明天我就托人与市政府接触,一定一路绿灯,这是我心里有谱。一落实我马上给你打传真,你就回来就细节进行洽谈,”

“你……你们可帮我把静怡和我姑妈照顾好,我……我不放心她们!”

“这话不用你说,你没回来之前,我们照顾得还不行吗?现在我们得更留心了。保证跑不了,坏不了!”刘青山打着哈哈。

“你别婆婆妈妈的让人笑话啦,我这么大个人还照顾不好自己?你自己倒是要特别留心,经常来个电话,别让我们为你着急!”陆静怡声音颤颤地说。

开车的预备铃声响了,站台上送客的人们纷纷离开车窗,温暖、热情,充满留恋情谊的手举起来,挥动着。

“上车吧。”刘青山催促着。

“不急,还有几分钟。”

“上车吧。”韩振隆推着他。

“哥,上车吧,照顾好自己,少喝酒,每天晚上用人水烫烫脚……”丽雯哭泣着嘱咐着。

欧阳楠突然转过身紧紧搂住韩振隆,刘青山:“我真不想离开你们。”

“反正要回来的,别弄得像生死离别似的,快上车吧!”韩振隆嬉笑着说,但分明眼眶里有泪光在闪。

欧阳楠松开搂着他俩人的手,揽过在他额头上亲吻着,“多保重,等我回来。”

……

列车平稳地徐徐起动了,在不知不觉中加快了速度。

陆静怡、丽雯搀扶着姑妈随着火车远行的方向走着。

韩振隆,刘青山小跑着,挥动着惜别的手。

擦拭着眼角的泪水,欧阳楠缓缓地打开刘青山给他的旅行袋。映入眼帘的是一把捆绑整齐,焦黄喷香的旱烟叶,上面平放着一封信。

欧阳:

太想你了!正是期末考试期间,我没能赶回来看你,但我知道你不会怪我的。

下次回来一定要到朝阳来,我们四人一起回塔峪村,你会认不出它的,还记得那座古塔吗?作为省重点的文物保护,已被修茸一新对外开放。

我这里的生活目前尚为艰苦,一切还需自己动手,但比我们那时强的多了。当我从学生的作业本上,看到他们的进步时;当我看到我的儿子获得的一个又一个优异的成绩时,生活的美好,人生的价值,便全部展现在我的眼前。有人劝我,就是为了孩子,也要设法调到城里去。而我却希望我们的后代,能够留在这块他们父辈生活奋斗过的土地上。

你要将企业前一回祖国之事,我很是赞同。在这人们想方设法往外国跑的时候,你义无反顾地要回来,我真为你感到欣慰和骄傲!是啊,我们决不能忘了这块生我们,养我们的土地,子不嫌母丑,这里是我们的根,这里最终是我们的家。回来吧!我们等着你!

实无所赠,一把自种的无化肥旱烟叶,五斤荞麦面,以食乡味儿,以念乡音。

挂念你的稚心、方燕

车窗外,红色、黄色、绿色、蓝色的灯光,时明时暗,像一个个不同的故事。把脸凑向车窗,透过蒸腾着烟气的夜色凝望着远方,凝望着被抛向后面越来越遥远的灯火阑珊,犹如水晶宫般的山城。

一轮圆圆的明月高悬,那样的皎洁清朗,似乎看到,不,是听到一个强有力的节奏,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在这横贯南北的大动脉上跳动、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