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狗“见异思迁”

想想对狗“远观而不把玩”有好久了，大概十个年头了吧。记忆里是过了玩玻璃球的年龄便不曾再拥有过一条小狗，并非自己讨厌狗了，只是自然而然地对它们陌生了，这好像符合某学某定律：合久比分。看久了就觉得陌生了，与喜欢不喜欢无关。

中秋节前一晚10点左右，借着街巷上微弱的灯光，我走在回我那小窝的路上。在广州居住过的人可能知道，这里的许多居民区里的街巷九曲十八弯，不熟路的人或稍微有那么点头脑迷糊的人一不小心可能会迷路。当初我租现在住处的时候，用我不太灵光的脑袋，使用认物识路法走了两遍才记住回家的道。

好像有点离题了，话说我走在路上，那时离我的住处不远了。在一个熟悉的挂角处，突见一个影子在晃动，定睛一看，是一只小狗，离我不到3米，正向我摇着尾巴。人们都知道这种眼巴巴地望着你又向你摇着尾巴的狗是不会使用獠牙咬你一口的。突然一股童年般的感情涌上心头，我便用通用的“啾啾”声呼唤它。它初看我是还如孩童般有点羞怯，不敢近我身，但听我换它，便立刻抛掉所谓的羞怯，欣喜地奔了过来，在我腿间跳着抵着。我想它平时一定缺少抚慰，便生怜悯之心，在它头上抚摸了起来。它似乎很喜欢这样。

当我要走时，这小狗说什么也不离开我身边。我想它只不过是一时的兴致，过一会就会到它主人那去了，便继续向住处走去。它一直在我前面和身旁蹦跳着，仿佛我是它的主人一般。待我走到住处的楼下开门时，它仍然在我身后，我转身关门，它却迟疑了，不敢再跟来。我笑了笑，这小狗是条好狗，不随便跟陌生人回家。

我住在2楼。放下所携的东西换上拖鞋，便拿起许久没有碰过的吉他开始弹拨起来，想着第二天中秋节怎么过，月圆人缺，亲人不在这城市。这样想着想着，有点愤愤然，别人愤青，我愤节，怪起中国的节日怎么那么多起来，动不动十天半个月就是一个节，要不则一两天便是一个庆，要不要人活命！

忽然隐隐听见圆润的犬吠声，我不禁心一惊，那小狗还没走。于是我放下吉他，迅速下楼，开门便见那狗眼巴巴地望着我。这次它没有再迟疑就进了门。我把它引进了我屋。这次在明亮的灯光下，我将它看了清楚。它是一只漂亮的小狗，虽然长得不高大，但似乎已经快成年，属那种矮种狗，头很小，嘴巴细长，全身毛发金黄色，只是尾巴杂有一点黑色的细毛。它让我想起了狐狸，对，它就像只狐狸，一只漂亮的狐狸。狐狸虽然在人们心中名声不是很好，但是不可否认，它们是漂亮的，要不怎么电视和小说里的狐狸精个个都美若天仙呢。

我喜欢这条小狗了，为了叫起来方便，得给它取个名字，想了一会，就叫他“啾啾”。可是它毕竟不是归自己所有。我这时心情大好，便想带它出去散步，也许散着散着就可以真的散了，虽然对它开始有一些不舍了，但是佛有佛主，狗有狗主，咱不能干顺手牵羊反手关门强占别人东西的事。

我所住的南街前面有一个池塘，塘边有一圈方砖铺成的小路，小路边有许多石椅石凳，晚上附近的人喜欢来这里散步乘凉。我带着啾啾在这里大概溜达了一个小时，不见它有离去的意思，好像和我相处得很愉快。

夜深人静，这时广州的晚上有风，有了秋天应有的凉意，我不忍啾啾露宿街头，便又将它带回屋。这晚，它很安静，不吵不闹。

第二天是中秋节了，早上，我带着跟我有一晚之缘的啾啾去市场买了几个肉馅包子。我知道这种小狗嘴很刁，只吃骨头和肉类，其他东西不会有兴趣。我还没有计划长期跟它生活的打算，不知道要不要去超市去买狗粮，现在它的归属还是一个问题。我将肉馅掰出给它吃，自己将没陷的包子吃了。

中秋节我决定去一个亲戚那里度过，但又不能带上啾啾，也不想将它关在屋里，那是囚禁。不是有位伟人说自由是上天赋予所有生灵的权利么？。剥夺它的自由将它关在一个小空间里，我于心不忍。可是小家伙时刻跟在左近，又脱不开身。我一时穷计，带着它在附近逛了一阵，一是希望可以碰到认识它的人，一是想着若找不到它主人怎么安置它。其实这时在我内心深处已经很喜欢上它了，还真有点不希望找到它主人。这就是人类所谓的自私，可是人要在某些事情上做出正确的决定。

又走到我住处的附近，我突然心生一计：乘它不注意，溜之大吉！狗的识路能力很强，我倒不担心它会走丢。或许它会在我住楼下附近等我回来，或者它能回到它原来的主人那里。终于，我逮住了一个机会，看到它这时在远一点的地方玩一什么小东西，我拔腿就跑。虽然人躲狗这种事情有点滑稽，跑起来有点可笑，但是不管了，躲了再说。很快我拐进了一条巷子，那速度，100米加把劲估计能跑进10秒。

它没有跟来。我在亲戚那里逗留了一天。吃完晚饭，我便匆忙坐车回住处，因为心里惦记着啾啾。奇怪，跟一只陌生的小狗相处一晚，我竟会担心起它来了，人的感情真是奇妙！或许只有对待一只动物我们才会很快敞开自己的胸怀吧！

在路上我也在想，也许它走了，去它主人那里去或其他什么地方了，它不可能在楼下等我一天的。狗本来是很忠心的动物，对于啾啾我看有点呛，他不是随随便便就弃它主人而跟我这个陌生人回家了吗？

很快我就走到了我所住的处的小巷，放眼望去，那里除了地上各户门前点着的细香和烧完的黄纸剩下的灰烬（广东人很注重传统，每逢节日都燃香烧纸或放鞭炮，较其他地方更慎重），什么也没有看见。巷内没有啾啾的身影，我心中突然有种释然又有种失落的感觉。释然，因为我总算摆脱了一个“包袱”；失落，是此狗也许又见异思迁，不知去了哪个对它有兴趣的人那里，而“抛弃”了我。

开了楼下的防盗门，低头慢慢地爬上楼梯，心里嘀咕，发誓以后再路上再碰到什么金毛狗、哈巴狗、花斑狗、无论何种狗窝都会当他们透明的，视而不见。

可当我走上2楼抬头时，立刻就后悔刚才旦旦的誓言了（现代人发誓比吃饭还平常）。这不是啾啾么？这小家伙还摆着尾巴，低头晃脑地作出欢迎我的动作。一定是楼里住户开楼下大门时它跟着进来就没有再出去。

我很快带它去不远处大排档烧烤店买了几块烤肉犒赏了它的忠心。

之后我又带着它在附近溜达散步，这有一层意思是向附近的居民显示：看，我可不是那种顺手牵羊，反手关门占人物品为己有的人，以后若它主人找来，我好有个解释。

是晚，我将啾啾又带回屋，开始想怎么对待这件事。它主人如果爱惜它的话，丢了以后，必定十分焦急。小时候有一年我家养的一条狗（也是一条黄颜色的小狗）丢了，我哭了整个下午，那种撕心裂肺现在想起来虽然觉得可笑，但确实，谁丢了心爱的东西都会难过，于是我拿起一张纸，涂起来：

. 爱狗招领

本人前日，即10月2日晚拾得一小狗，此“拾”非顺手牵羊之作。那晚，本人见此狗甚是可爱，便逗玩抚摸片刻，岂知稍后此狗便尾随本人身后，不愿离去，想必此狗主人之前对其亲昵不够，以致其如此迅速即见异思迁。本人怜其可爱，深夜又无人照料，便带其往南街池塘边溜达一阵，此狗更无离去之意。本人又不想其深夜露宿街头，于是自作主张，将其带回住处留宿一晚。第二日，此狗与本人关系更是亲密，流窜腿间，俨然视本人为其主人。也曾将其置于楼下门外，期其自行回家，但其徘徊于门外不肯离去，几次在外吠叫，本人便留之于身边。

本人也几次带此狗游荡于附近街巷，但不见有识得此狗之人。

与此狗相处之后，甚是爱之，但本人白日上班，不能将其好生照料，且其并非属本人所有。其主人失此爱狗必痛心，可能正心急如焚，四处找寻。因此本人特书此启事，望此狗主人或识得此狗之人见后与本人联系。若无人招领，本人只好代为养之。以下是此狗外貌体型特征：通体金黄色，尾有黑色杂毛，腿脚细长，高30公分左右，长约50公分，形似狐狸。

下面留下了联系电话和地址。我以前还从未写过失物招领启事。写这篇八分白二分文的东西跟外面大街上贴的那些比起来，似乎有点“格格不入”，但是这表示我对啾啾的重视，咱不能随随便便写两句将其打发掉，让失狗的主人知道一个陌生人对它的狗也这样爱惜，心里有愧，若领回去后一定好好照顾它。

又度过了一个安静的夜。我和啾啾这时真的像生活在一起很久的一主一狗，双方都很满意对方的存在。可是这一天是周日，朋友有约，好不容易朋友都有假期，能聚不能推。

我去市场买些熟肉给啾啾吃，然后违反一次公共卫生法将写的几份招领启事贴在遇见啾啾地点附近的墙上。一切安排好后，我便第二次对啾啾使用了溜之大计。

和朋友们相处玩闹的时候，我没有了前一天的担心，认为啾啾今天也一定会在楼下附近的。

我在天刚黑不久便坐车回住处，下车后抱着好的心情走在路上。家里有个人或者其他什么等着自己，对于一个长期独自生活的人确实有一种特别的感觉。

可是，这次。。。

楼下没有看见啾啾，迅速上楼，也没见它。它去哪里了？心里开始发急，思想还没有从一路兴奋的情绪中转过弯来。

去附近的街道，没见到啾啾，池塘边，也没见到它。最后一种特别的想法蔓延胸中，它不见了，消失了。

回到住处，冲完凉，拿着本小说漫不经心地看，耳朵却竖起，仔细听外面的响动，还不时跑下去看看外面，不明其理的一定认为我得了严重的梦游症或失心疯什么的。

这晚啾啾最终没有有回来，第二天也没有看见它，我便不再期待它回来了。开始我还认为这小家伙一定是又见异思迁跟哪个陌生人回家了，心里不免有点愤然，但最后一想也就不再生气了。狗也如人一样需要别人的关心和爱抚，有人对它表示不是出于恶意的亲昵它为什么不接受呢？

我想啾啾也不是那种不忠心的狗，你对它好它就会对你好了。它的主人没有好好照顾它，任其在外面游荡。我也一样，不能给它一个能随时能找到的人类称之为家的地方，使它和流浪狗没有什么区别。也许像我这种在城市里生活的人不适合养狗这样一类的宠物。

啾啾，虽然我和它仅仅生活了两日，我却喜欢上了它，不管它现在在那里（在它主人那或又“见异思迁”了），只希望拥有它的人能爱惜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