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吹牛

有些人天生好吹牛，天不怕地不怕，啥都敢吹。林木就是这样的人。但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又加上他当了村长，林木就想戒掉吹牛的瘾。可想着容易，做到很难，他很快就半途而废了。

临近村委换届选举的一天，林木去镇上办事时遇到个熟人，非拉他去喝酒，二人边喝边叙旧，很高兴，不自觉地就多喝了几杯，林木醉了。后来他摇摇晃晃地回到村里时，迎面碰上山子。

“村长好，村长好。”山子又是点头又是笑地和林木打招呼。

林木停住脚步，说：“林木啊，干啥呢？”

山子说：“玩呢，玩呢。呵呵……”

“不能光顾着玩儿啊，”林木眯起了眼，“得长点儿出息知道吗？不然娶不到女人哩。小子，想女人吗？”

山子傻笑着说：“不、不想。”

林木一脸坏笑地说：“没说实话吧？你小子好歹也是个爷们儿，到了这年龄，能不想女人？”

山子仰起脸傻笑着问林木：“村长也是爷们儿，也没女人，村长想女人不想？”

林木左右看看没人，一时来了吹牛的瘾，他压低了声音说：“你能跟我比吗？我是过来人。再说我是村长，说的夸张点儿就相当于古代的皇帝，我还能缺了女人？我跟你说，咱村里的小媳妇儿都是我的女人，我早都睡遍了哩。”

“村长说的是真的？”山子的口水流了出来。

林木得意地说：“那当然。”

山子异常坚定地：“那我也要当村长！”

“你？当村长？”林木笑得前仰后合，身子晃了好几晃，他急忙扶住了一棵树才没倒在地上。

山子是个傻子。

过了好一会儿，林木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说：“小子，别白日做梦了，下辈子还差不多，如果你不傻的话。”

林木说完就东倒西歪地走了。

后面的事就是林木始料未及的。

山子看着林木离去的背影，呆呆地站了半天，然后朝村中心走去。村中心有一棵大槐树，人们没事儿的时候爱在那儿扎堆儿，扯些村里的或者天南地北的事儿。那儿是村里最热闹的地方。

山子走到大槐树下时，那儿围坐着十几个男人，正唾星四溅地扯得起劲。山子凑过去大声地说：“姨父好。”

十几个男人像听到了枪声的鸟一下子静了下来，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扫向山子。最爱赚便宜的水生笑呵呵开了口：“小子，是喊我吗？”

山子笑嘻嘻地说：“都喊着哩，你们都是我姨父。”

男人们哄堂大笑。平日里，男人们没少哄着山子让他喊姨父，可山子只傻傻地笑，就是不喊，他说：“娘打，娘打”。男人们谁也没想到山子会自己找着喊他们“姨父”，所以一个个脸上都乐开了花。水生平时逗山子逗得最凶，自然格外高兴，眼都眯成了一条缝儿，他冲山子招着手说：“孩儿啊，快过来，姨父给你掏糖吃。”

山子站着没动，他说：“我不吃糖，我想让你们选我当村长。”

男人们又一次开怀大笑，笑得有人捂起了肚子，有人索性仰躺在地上。水生第一个停了笑，他捂着自己的肚子说：“孩儿啊，这事儿可不成，咱做人得有自知之明，你这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就是喊我们爷爷我们也帮不了你。你小子不是中了啥邪吧，咋突然想着要当村长了？”

山子说：“我想女人了，夜里都睡不着，你们就选我当村长吧。”

水生说：“我看你小子真是不正常哩，这想女人跟当村长有啥关系？

“当了村长就有女人哩，”山子傻笑着，口水顺着嘴角流，“刚才我见村长了，村长说咱村里的小媳妇儿都是他的女人，他早都睡遍了哩。”

男人们瞬间鸦雀无声……

几天后村委换届选举，林木以零票落选。林木非常吃惊，他做梦都没想到会有那样的结果。当村长的几年里，他为村里做的实事是有目共睹的，问题究竟出在哪儿了？林木百思无解。

时间久了，林木才渐渐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他懊恼得恨不得把自己揉碎捏扁了。村长做不做倒是次要的，名声毁了是大呀。

那以后，林木再没吹过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