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口莫辩

这一阵子，用流行点儿的词儿说，林木很郁闷。

林木之所以很郁闷，是因为村里人对他的铺天盖地的议论——不，是指责。

村里人之所以指责林木，是因为一件关于李老二的事儿。

李老二是小学教师，半个月前，他突然病了。

李老二是吓病的。

那天，临放学了，李老二的肚子莫名地疼起来，他赶忙往厕所里跑。等一番折腾之后李老二提上裤子准备离开时，突然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呆住了。他发现他刚刚拉出来的居然是一泡湿润润的牛屎！回家后李老二就病了，卧床不起。他的事儿也一下子在村里传开，一时间人们议论纷纷。有人猜测事情的原因，更多的人关注的是李老二的病情，因为李老二这一病，就不能去学校教学了。很多人尤其是孩子是李老二学生的人都巴望着李老二快点儿好起来。然而偏偏事与愿违，日子一天天过去，李老二的病没有一点儿起色，依然卧床不起。有人说，李老二指定是撞见鬼了，他难逃一劫了。

就在这节骨眼儿上，林木提了十几斤鸡蛋去了李老二家。李老二的家人很客气地把林木让进了屋里。林木和李老二都是彼此在村里关系处得最到位的人。

看到林木，李老二挣扎着要坐起来，被林木轻轻地按住。

“兄弟人来了就是了，还带东西干啥？这不显得咱们兄弟外气吗？”面色暗淡的李老二微微地喘着气说。

“二哥可别这么说，正是不外气我才带了东西来哩。”林木在李老二的床边坐了拉着李老二的手说，“再说今天我也是给二哥来陪罪来了。”

“兄弟这话是啥意思？”李老二问。

“二哥，我对不住你哩。”林木不好意思地说，“那天，我在学校厕所后边的大茅坑里舀大粪时刚好有人去解大便，我就想跟他开个玩笑。等他解完了，我悄悄地用铁锹把他拉的屎扒了下去，然后从旁边的地里铲了一泡牛屎塞了过去。谁知道那个人会是二哥你呀，更没想到……”

“啥？”李老二异常激动地打断了林木，“你是说那天的事儿是你搞的鬼？”

林木点点头说：“都是兄弟不好，二哥责骂我都行，但你可千万别生气。”

李老二紧闭双眼不再说话……

第二天，这件事儿像雷一样在村子里炸开。人们争相传告着，议论着，各种指责林木的话语比树上的树叶都多。这可让林木大感意外。他没想到这件事儿会闹得妇孺皆知，更想到人们会用那么尖酸刻薄的话语指责他。

所以林木很郁闷。

但郁闷归郁闷，林木觉得还是很值得的，如果李老二的病能好起来的话。那样就基本上算是他救了李老二一条命。再说，他有种感觉，人们在这时候越是闹得凶，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人们就越会觉得他崇高。想到这儿，林木欣然地笑。

听说李老二的病已经全好并且都去学校教书了，林木重重地吁了口气。他想，是时候去找李老二了。

这天傍晚，估计李老二应该从学校回来了，林木就奔了李老二家。

李老二原本正在院子里坐着抽烟，看见林木去了，只淡淡地瞥一眼，一声没吭就起身进了屋。

林木跟进屋陪着笑说：“二哥好像不欢迎我呀，这是还在生我的气吧？”

“哟，这不是林木兄弟吗？”李老二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说，“我哪敢不欢迎你呀，我是没看见你，这生气的话又是从哪说起呀，林木兄弟多大能耐，谁敢生你的气呀。”

林木说:“二哥，我知道你还生我的气，今天我也是为这事儿而来。实话告诉你吧，二哥，其实上次我跟你说的和你开玩笑的那件事儿不是我干的，我之所以说是我干的是不忍心看你一直在床上病着……”

“哟，那这么说我还得感谢兄弟的救命之恩了？”李老二笑着打断了林木，那种笑让林木很不舒服。

“二哥不是不相信我吧？”林木急了，“那件事儿可真不是我干的，二哥你要相信我呀。”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呀！”李老二脸上没有了笑意，“不是你做的你怎么说的那么清楚啊？”

“我猜想事情应该是那样的，只是和你开玩笑的人看到祸惹大了不敢出来承认，我肯背黑锅完全是为了解开二哥心里的结呀……”

“你别再说了！”李老二用轻蔑的眼神看着林木，“林木，你啥时候变得敢做不敢当了，你是不是怕别人把你脊梁骨戳断了才跑到我这儿演这么一出呀？原本我还想试着让自己不怪你和你继续做兄弟，现在看来没必要了，从今往后你再也不要和我称兄道弟！”

李老二说完气咻咻地出去了……

不用说，这件事儿又很快在村子里传开，林木又一次成为人们的话语攻击的对象。

林木的老婆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火山爆发一样朝林木咆哮开了：“我说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去管那破事儿干嘛？就算不是你做的事儿都过去了你还讲它干啥，你这不是越描越黑吗？”

林木一声不吭没有解释半句，他知道就算他有一百张嘴，他也解释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