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于役,不知其期

言若是诺 短篇 倾城之恋 2009-10-11 09:29 责任编辑:秋梧飘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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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君问归期未有期,重重重重重徭役,相思欲寄无处寄,相逢只能在梦里。只是如今这梦,却也碎在漫漫长路上,徒留一声长叹,一生遗憾。此文引用恰到好处,那字里行间透露出浓浓的离别之哀,深深的眷恋之情,打动了读者内心最深处的柔软。欣赏并推荐。

浓泼黛,缓拖鬟,

当年看复看。

只余眉样在人间,

相逢艰复艰。

——王国维•《阮郎归》

九月暮,雨初歇,落红满径风习习。

天欲明,情未央,长河渐落晓星沉。

不谙离愁是沙漏,窸窸窣窣的将时间推向了黎明。那些鲜活的记忆,渐渐的幻化成了一幅幅荒芜的风景。

身旁的女子,面露微笑,甜蜜的熟睡着,荡漾着一脸的幸福。我注视着你如花的娇颜,了无睡意,那些往昔在此刻有如决堤一般的涌来。思绪中汹涌着太多的感情,冲击着记忆的门。

和你的相遇,宛若神话。我自小性内向,少言语,给人一种冷冷的遥远。十六岁的夏天,万紫千红,蜂忙蝶乱,无线妖娆。“雄雉于飞,泄泻其羽……”的歌喉,清丽脱俗。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在这如画的季节里,一个明媚的夏日,一首婉转的歌,便成了我们如诗的遇见。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见钟情,目光的第一次相遇,便深深的爱上了你,——善良而美丽的女子。

此后的日子飞短流长,不变的是心中那份永恒的爱恋。十九岁,带着对你的眷恋和不舍,我去了一个遥远的地方做事。在哪个恶劣的环境里生存,你成了我心中唯一的坚持。在哪个地方,谁都知道,你,是我此生无法跨越的幸福或者忧伤。本以为一切就这样随着时间的流逝结束了,谁料得到,三年之后,我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我们相遇的地方。三年,很多的事情都发生了改变,曾经的那些情同手足的兄弟,都已为人父、为人夫,不变的,只有我心中那份对你的深深的爱恋。幸运或者不幸,你也还是单身一人。幸运的是,我还可以爱着你,还有机会说出我的痴心,不幸的是,你至今还是孤身一人,而我是多么的希望你能幸福!可是,你现在幸福吗?我说不出来的万千感慨啊。

最后,我还是决定鼓起勇气想你表露我的心迹:

没有永恒的青春,但有永恒的爱恋;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情绵绵无绝期;

零落成泥香如故,真爱是不会死的;

……

窗外的钟声,将我的思绪打断。回忆戛然而止,天一亮,我就要走了,去修那该死的长城了。半月前,君王发布了征役令,由于战事吃紧,征集各地壮丁去修筑南疆长城,以御敌。违令者,当斩。我,也在此列。曾以为一夕的相拥而眠,会是终生的厮守。哪知君命不可违,不去,便是杀头的罪。晨曦微露,我悄悄的起身,穿衣,戴帽,俯下身来,再看一眼这个绝世的女子,最爱的女子。轻吻,泪水滴落她温热的脸颊。

转身,于三尺素绢上写下:

行役在战场,相见未有期。

握手一长欢,泪为生别滋。

努里爱春华,莫忘欢乐时。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带着无限的眷恋,我扣门而出,泪,早已沾满了我的脸。筑长城,在南疆,道艰远,瘟疫多,疾苦重,无人归。我清楚的知道,这一别,便是天长水阔,相见无期,这一别,便是生离死别。亲爱的,我亲爱的,别了,请你,一定好好地,好好地幸福着。郑重!郑重!我走了。

告别了你,离别了家乡,南疆遥在天际,在风餐露宿的长途跋涉中,死亡,如同流星,我们随时都会陨落。一路上饥寒交迫,再加上衙役的摧残折磨,同去的伙伴,有多少人因为疾病和劳累死去了。前面的人刚倒下去,后面的人马就跟着踩踏上去,鲜血,渲染着泥土,一大片一大片的,让人看着蚀骨的寒冷。或许,我可能会有幸活下来吧。艰难的行程终于暂时的停歇了下来,剩下的我们,是幸存者。我真应该感到庆幸,可是,我剩下的,只有对你无限的思念和忧伤。好慨叹,一瞬间的离别,换来得却是半世的凄凉孤单。

队伍继续行进着,流星霎时坠落,所有的一切都猝不及防的结束,我是如此的眷恋这人世,眷恋着你。而今,梦魂杳杳,让我最后一次想你,请原谅我,请让我一个人静默的走入死亡的花蕊。

我们再相逢,便是来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