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用寂寞来偿还

刘妮子 短篇 红粉蓝颜 2009-10-08 11:43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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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孤身只影与寒夜做伴,寂静清冷与文字缠绵,这样的故事似曾相识,这样的女子叫人疼惜。小说情节尚好,细节描写到位,人物饱满。期待更好!

微弱的“冬”风轻轻地抚摸着纱质窗帘,窗帘是用五六层薄如蚕翼的小碎花轻纱做成的,一层层吹起,又一层层落下,时暗时亮,此起彼伏,月光和风便趁机悄悄潜入,一阵颓靡的味道,她又忘了关窗户睡觉。

屋内零乱不堪。稿纸被揉成一团一团散布在房间的各个角落,烟灰缸里的烟灰已经溢到桌上,一根未抽完的烟蒂静静的躺着,在其它同伴的簇拥下闪烁着最后的、微弱的光,几个酒瓶子歪七竖八的倒在床边,未喝完的酒已经流得差不多了,女人斜躺在大大的双人床上,被子只盖住了半边身体,似乎已经睡着了,借着朦胧的月光,苍白的脸上躺着两条明显的泪痕,几滴泪珠还坚强的挂在她纤长、浓黑的睫毛上,挺立小巧的鼻子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薄薄的嘴唇自然向上扬起,像是梦里发生了什么令她雀跃不已的事……

终于,冷空气惊扰了她的梦,习惯性的皱了下眉头,下意识的侧起身子缩成一团,就像孕育在母亲肚子里的婴孩的姿势,缎面的被子便顺势滑落到地下,偌大的床上,只剩下丝质睡衣轻轻包裹着的她。

立冬之后,温度明显下降了许多,特别是夜晚,有时还会降下冰凉透骨的白霜,一粒粒静静地躺着,发出干冷的寒气……

很明显,她已经醒了,刚才那个侧身蜷缩的姿势实在不足以取暖。她极不情愿的睁开眼睛,是一汪清澈的池水,既便是睡前哭过,也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眼里的柔美,略微红肿的眼睛挂在她清瘦的脸上更显得楚楚动人,灵动的眼睛睁得大大,仿佛在黑暗中搜寻刚才梦里的美好,失落急速爬上脸庞,那终究是个梦,眼里闪着一点即落的水花,为了防止泪水再次夺框而出,她使劲睁大眼睛,一眨不眨的四处寻找着,终于,在床边找到了,那个夜夜被她抱着的缎面绣花枕头。

或许是遗传,她生来就喜欢丝质、绵缎类材质的衣物及家装饰品,纱的轻薄,特别是对着阳光照去,那种通透的感觉仿佛可以照亮心境,从纱里看世界,是一尘不染的,缎的丝滑,如溪水一般静静流淌,从指缝里悄悄滑落,再拾起的时候仍然是原来的模样,让人抓不住又放不下,披在肩上或挂在脖子上柔软的触感仿佛要人融入其中。

料想,是再也睡不着了。

她干脆坐起身,却没有捡起被子的意思,将枕头放在怀里,双腿曲起,双手抱紧,柔滑的睡衣垂坠的四散在身旁,月光下,像是海里的波纹,手里的枕头便是救命的木伐,她牢牢的抓住不放。

抬头望向窗外,时起时落的纱帘让她的视线不能完全施展,她抱着枕头,赤脚走在冰冷的地板上,透心的凉只有她自己感受得到,站在窗前,用头绕过纱帘,由着纱帘轻轻触碰脸颊,突然,天空滑过一线亮光,是流星,这才想起来今晚有流星雨。

像浪漫的少女一样,双手合十,抬起头,轻闭双眼,一会儿,她又把眼睛睁开了,她竟然不知道要许什么愿望,是希望他弃了糟糠与自己双飞,还是祈求他能给自己一个明确的答复,亦或是自己仍然乖乖地呆在暗处,慢慢等待凋谢?

她是靠写字生活的女人。四年前,在一次新书大卖的庆功酒会上认识了他,一个温文尔雅、谈吐不俗的男人,一个身价几百万、拥有小小财富的男人。

那次酒会本不是她愿意开的,她的写作理念是想写而写,每一个字都是有感而发,绝不会因为迎合某些人或物而写,所以自己的作品能否大卖她根本不在乎,体验写作的快乐才是她最终的乐趣,碍于出版社和书商的面子,她出席了酒会,被编辑强拖着与那些所谓的高官显贵匆匆打完招呼,便悄悄逃去了酒店的花园里,狠狠地将那些虚伪的阿谀奉承、吵杂的莺歌燕舞关在心门之外。

踏进花园便闻出一股浓重的烟草味,顺着气味望去,地上闪烁的烟蒂正与夜空的满天繁星媲美,旁边的花坛上坐着的男人大概就是污染空气的始作俑者。

她捂着鼻子走到男人身边,正欲给他一顿批头盖脸的指责时,男人抬起头,在月光和酒店灯光的映照下,他分明是哭过了,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停在她的脸上。

“能坐下来聊聊吗?”男人的嗓声沙哑里略带磁性,那时候她还以为是哭过造成的,后来接触才知道是天然的。

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静静地坐了下来,男人身上也有一股浓浓的烟草味,男人见她皱起眉头,很识相的灭了刚刚燃起的烟,同时,起身去了对面的花坛上坐下。

男人开始了细碎的诉说,几句话下来,她便给他下了定义:商场得意,情场失意。

这样的男人,她其实是不屑的,仗着一身铜臭,整天拿着生意场上那些破事当资本,用自己的经历做噱头,露出一副几经沧桑的模样,忽悠那些未经世事的小女孩,她想,我火眼睁精岂是你能轻易糊弄的,我不搭理你,看你接下来要如何收场。

男人似乎并没有理会她是否在听,仍然慢慢地、轻轻地说着,有时候声音小得她根本听不清,有时候又有些激动,有几次他都想再次燃起香烟,却又总是打着火机又灭了。

在一声深沉的叹息中,他结束了诉说。此时,彼此都陷入了沉默。

夜空中的一线光亮,打破了夜的无声和人的沉默,是流星,快许愿,男人高兴得像个快乐的孩子,略带命令式的口吻对她说。

她也仿佛中邪了,自觉的双手合十,有模有样做了许愿的姿势。

“你许了什么愿?”男人侧过头问。

“忘了。”她是真的忘了,只是听到男人说“快许愿”三个字时,便下意识的做了这个动作,脑袋里却是一片空白,更别谈什么有建设性的愿望了。

男人睁着眼睛奇怪的望着她,像是在猜测她到底是否真忘了,还是根本不愿告诉自己,又像是在等待她也回问自己许了什么愿。

她照例没有理会他。

“哦,你是今天出书的那位美女作家吧,我现在才想起来,不好意思,刚才要你听了我那么多无谓的话。”男人像犯错的孩子似的低下头,同时很自然的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

“没什么,反正我什么也没听见。”在他眼里,她就是“冷傲”的代名词,不过,也是,人家可是作家。

其实,他说的,她都听着。

他有今天的地位、身价,都是妻与他一点一滴奋斗得来了,在他还是个穷小子、没能力给妻一个名分的时候,妻就无怨无悔的跟着他,妻的身体很弱,在他们共同创业的时候,因为生活的清苦和艰辛,妻曾几次险些失了性命,黄天不负有心人,他们终于熬出头了,可妻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三十多岁的人五十多岁的身体,对于正值壮年他,妻在许多方面不能满足他,特别在近几年,妻对他的一些应酬产生了怀疑,每次回家总是疑神疑鬼地在他身上搜索着什么,有时候又常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要与他离婚,不再拖累他,让他再另找一个。

“你作为一个作家,觉得爱是什么?”男人突然冒出这个问题。

爱是什么?其实,她也答不上来,如果他的话是真的,两个人生活在一起,已经失去了最起码的信任,却又因为责任维系着,这样是爱吗?

站在一个为男人付出这么多的女人的立场,她能理解他的妻,妻或许是真的想离开他,还他自由,让他重新寻找新的幸福,但是以他现在的身份,外面对他虎视眈眈的女人太多,与其让他在外面受伤害,不如自己牢牢守住,又苦于不能满足丈夫各方面的需要,才导致两人进退两难的局面,而妻在这个男人心中地位已经是根深蒂固,糟糠之妻他是不会不要的。

“爱,应该是让彼此觉得幸福的事情吧!”男人见她没有开口,便自问自答了。

她与他,就这样开始了,用他们自己认为能让彼此幸福的方式开始了。

他每天都坚持去陪她,风雨无阻,却从来不在她那里过夜,与他在一起,在她的床上,她爱上了香烟,抽第一口的时候她没有出现被呛到的现象,他说,你上辈子大概是烟草仙子;在她的床上,他对她谈起与妻的点点滴滴,每当这个时候,她总是点起烟一根接一根的抽,她说,朦胧的烟雾可以包裹寂寞,抽烟可以感受到你的气味,就像在与你谈情。

她常常在想,他与她在一起,除了发泄他的欲望之外,他有没有真的爱过她,对她无微不致的好是出于发泄之后的回报,还是内疚的补偿?

手里的枕头上还残留了他的烟草味,流星一颗接一颗地从眼前划过,有人说对着流星许愿真的很灵验,她却没有愿望,只有转瞬即逝的时光和所谓彼此幸福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