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哭了

与悲伤同住 短篇 围城风景 2009-10-05 09:23 责任编辑: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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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面对年迈多病的父母,兄弟姐妹之间更应该相互理解,尽最大的努力让父母在有生之年享受儿女的关爱。祝福!

爸爸的病刚被确诊的时候,我常常躲在一边一次又一次失声痛哭。原本体格健壮的父亲怎么会突然得这种病,这怎么可能?这不公平!那么多讨人嫌的社会败类还那么自在的活着,懂得自尊自爱的爸,怎么可能得这种病?怎么可以向我们宣告他的命不长久?爸自己有退休金,从不向儿女伸手,,照样能把老两口的生活安排的有滋有味,温暖舒适,叫人好不眼热。可是医生告诉我,这样的日子并不长久时,我心里是怎样的一种酸楚。我还没有从困境中走出,我还没有向他们表达我是怎样的爱着他们,爸却要向我们挥手告别了。这难道是上天把对我的惩罚加在了爸身上,难道这是我玩世不恭应有的报应。

我们私下里议定好最好的治疗方案,执刀医生是从省城请来的专家。我们尽全力挽救着爸,小心殷勤的照顾着病床上的父亲,费尽口舌安慰着惶恐不安的妈。这突如起来的噩耗足以让我们原本不和谐的四姐弟暂时团结在一起,并且在心里一直在祈祷:爸,答应我,不要走,赶快好起来。

手术后的爸一天比一天精神起来,我的心里也不再那么难过。爸的每次化疗都是由妈陪着,我们为他办好入院出院手续,耳背的母亲只要在每次液体要流尽的时候通知一下护士就行了。

那天晚上哥来了。我们正和爸聊着,看到妈眼里闪着泪光,神色黯然地出神想着什么。我和哥高声叫了几次她都没听见。我对哥说:“咱妈感冒了,我给她买了好几种感冒药,吃了两天了也不见好。”我们又叫了几声她仍然没有听见,我轻轻拍拍她的手,维持她平静地那根细线被我扯断了,母亲竟捂着脸抽泣起来,可是马上又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走进里屋,稳定了一下情绪,又出来了。我知道一向心小的母亲,又触发了伤感,怕父亲早早离去,这几个不孝的儿女呀,哪一个也不是她最好的依靠。

哥说:“咱妈这么大岁数了,光吃药可不行,我带她去打一针去。妈!妈!我带你去打一针去吧?”

妈说:“不去,这不是有药吗?我吃点药就行了。”

爸也劝她:“去吧,去吧,打一针好得快。”母亲急了:“不去,不去,我说了我不去。”

父亲也急了:“好!好!好!不去,不去,咱不去,你别咋呼了,咱不去。”可怜的母亲知道儿女已经长大,早就不是以她为天的时候了,不能再呼来喝去的,有气有火的时候,也只能冲着自己无辜的老伴发。

哥还在不知深浅的劝着:“妈,咱去打一针去吧,挺近的,很快就回来了。”

我赶忙截住哥:“算了算了,她不去就算了,这不是有药吃着。”还没等我把话说完,哥的目光利剑般的直射过来。

我猛然打了一个寒战,全身霎时变得冰凉。再也不敢做声。我早该知道哥对我的成见,我不为他照看孩子,不让他把我宽大的家变成加工厂,这都是我的不对。可是你可知道两个孩子难以和睦相处,你可知道我原本宽大的家变成加工厂时又是那么的狭小,无法让主人入住,居家过日子是不能整日泡在刺耳的噪音里的。

送哥出去的时候,哥很严肃的问我:“妈怎么哭了?”

我心里有气,不耐烦地说:“你看不出来吗?她是在为爸的病哭。她一来心小,盛不下事。光往坏处想。”

哥说:“我知道,我知道,这个事你得说说她,我说也不行,你嫂子说更不行。爸已经这样了,她再不好好爱惜自己,谁来照顾爸,谁能这么长久周到的照顾她。”

虽然我心里很不舒服,但是也顺着他说:“行,行,行,我说她,我总不能当着爸的面说她吧!”

哥说:“当着爸的面儿怕么,她做得不对就得说她,这次你一定要狠狠地说说她。”

哥的话常常让我感到冷,从头到脚霎时变得冰凉。我从他的言语里体会不到一丝的亲情。难道母亲眼里的孝顺儿子,我心目中那个慈爱的哥哥在他进入婚姻的殿堂之后完全蜕变了吗?狠狠地说说她,这是多么冷酷的字眼,像是儿子对母亲用的言语吗?母亲的行为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她那原本柔弱凄苦的心正是需要亲情抚慰的时候,你却要我狠狠地说说她,难道你的心是石头做的?难道你忘记了她对你我的辛苦抚育。难道你真的不想相称他们还在的时候尽一点孝心了吗?

打个电话向姐姐诉诉苦吧:“姐,咱妈昨天晚上当着爸的面哭了。”

姐说:“她怎么哭了,为什么?”

我说:“还能为什么,为咱爸的病呀,她一来心小,盛不下事,老往坏处想。”

姐说:“他们在你家住着,你不要老是唉声叹气的,你一叹气,她就往咱爸的病上想,她以为咱爸的病怎么着了呢?”

我说:“我什么时候整天唉声叹气来?”

姐说:“我在你那里的时候,就经常见到你唉声叹气的。你说你整天愁得么?咱姐弟四人不数你的日子好过了吗?你还叹什么气呀?”

我说:“我多咱守着咱爸咱妈叹气来呀?”

我最讨厌别人对我的言谈举止吹毛求眦了。弄得我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举手不是,投足也不是。平日里他们不怎么关心爸也就算了。一旦我自己承担起照顾爸的责任,我又成了他们眼中最不孝的一个。我的日子最好过吗?当我愁肠百结,被生活压得几乎崩溃的时候,你们谁又曾感受到了我沉重的呼吸。可是在爸妈面前我始终是一只快活的小鸟。既然他们不能分但我的痛苦,不如给他们一个假想:我正幸福的生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