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四重奏

秋天，早晨，场院，阳光剪剪，青春年少的猫在不停地追逐自己的尾巴，旋转、跳跃式旋转、螺旋、周旋、弧旋、双多向旋转。无论如何，尾巴总是可望而不可及，想要抓却怎么样也抓不住，总是不给爪子以亲密接触。当头晕目眩，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无望地叹息时，尾巴却乖乖地投怀送抱，臣服在猫抓之下，任由猫摆布，而这时，猫却对尾巴不屑一顾，心灰意冷，并且胡子拉渣地卧到场院铺满阳光的稻草上，以一个毫无防备的姿势沉睡。

曾经对大学的憧憬是：光风霁月，歌唱行吟，仗剑江湖豪情。风款款兮俏佳人，柳青青兮水如春，皓首穷经，学问深深，一片花团锦簇，鹏程万里的人生。那时的雀跃劲儿阿恨不能让所有瞎子重见光明，所有的穷人财源滚滚，所有的奸恶邪异都删除干净，所有的疾病从地球上香消玉殒。

虚饰最美，却往往在现实面前破碎，现实是一块橡皮，不停地擦掉理想，褪色成一抹抹零乱的灰，肯定句变成否定句，陈述句便疑问句，实词变虚词。拽着看似沉重却空空如也的行囊背井离乡来到这片原以为是梦开始的地方，开始神圣的拓荒。睡觉，起床，上课，下课，吃食堂，打球，玩电脑，游荡，闲逛……日子还是曾经的模样，只是把更多的时间和青春用来大把大把地抛洒，飞扬，没有方向，没有较量，没有驱动器，没有工……似乎只有安乐和欲望，无聊与平常，于是，安于现状中，生活一点点地向下颓废。从拒绝诱惑到慢慢地沦为诱惑的帮凶，把大后方支援来的挣命钱很阔绰地花得津津有味把年华苟延残喘地消费。

秋天了，该收获了，，我收获了什么呢？抽烟只抽红河与七匹狼，喝酒更有理：不会喝酒，前途没有；一喝九两，重点培养；只喝饮料，领导不要；能喝不输，领导秘书；常喝嫌少，人才难找；一半就跑，升官还造；全程领跑，未来领导。还收获了啥呢？通宵达旦地上网，像野狗似的到处闲逛：三月街，天境阁，海东，苍山，漾濞平坡，风车广场，丽江大研镇，双廊，，直到只剩下连小偷都含冤的钱囊，直到消磨殆尽探索的心肠。在这块看起来形式一片大好的土地上，在没有矛盾，没有企盼，没有理想新世界的顺境之下，我厮混在这只找到提供享乐，制造消沉，拉你堕落，教你挥霍的失意场。突然想起了一句话：苦难是一种化了妆的幸福。有种醍醐灌顶的错觉。

第二年，有了一种冲动――改变。于是不再像无头苍蝇到处转，生活开始像时间一样有板有眼地走起来，每天安静地听课，写作业，按时起床叠被子上第一号。晚上去自习或去图书馆抄书……收敛了很多，却虚无了更多。生活总是在别处。按照生理和心理的逻辑，我开始想泡妞了。不再郁闷中恋爱就在郁闷中变态，此话并非空穴来风。可我眼高手低，总觉得自己还不错，但也不很对，于是高不成，低不就，如今还守着青春单干，可能离变态也不远了。

有话如是说：一个人如果遵照他的内心去活着，他要么成为一个疯子，要么成为一个传奇。我两者皆不能成，所以至今还违心地活着。

当然啰，人生总有起起落落，生活中总有不属于低迷的日子，也有可圈可点的小小幸福和快乐。比如：站在四楼的窗前，望着钟灵毓秀的苍山，旭日在他挺拔褶皱的峰峦，山脊上抛洒出和光同尘的空灵与安详。云雾在山间缥缈回荡，天光云影在苍山上徘徊，潜移，像一位出没的姑娘，笑得满面波光。深秋时节，苍山墨绿衣裳又平添几缕潇洒的黄，醉人的红和静谧的疏朗，是错彩镂金与清水芙蓉的合成体，迤逦不可方物。再加上山顶如冰川般的积雪点缀，就有了几分仙风道骨，神秘逶迤的气象，要是下雨，那该是另一种朦胧妖娆之境了。相看两不厌，唯有点苍山。

另一份快乐来自于运动，不停地奔跑让我觉得时间可以逆转。奔跑在大街小巷，平坝山乡，奔跑在晨昏风雨中，奔跑在一串串的回忆，一片片的思绪里。当身体停下来的时候，心灵和情感都还在领略沿途的风光和人文，久久不愿回归。在球场上拼搏让我更有激情，一次次被战胜，一次次挫败，一次次地反扑突进，伤痛与胜利并存，情谊与仇恨纷争，理性与感情纠缠不清，有时候觉得整个球场都充斥着自己的身影，有时候觉得每一个位置都被对手占领，有时候都不知道球与我如何区分，直到筋疲力尽，直到地暗天昏。退出球场，剩下的都是没有余温的清醒，然而却无处可去，和鲁迅一样痛苦着。

暗夜，夏季，庄稼地，猫轻悄悄地在田埂上，菜地里，草莽中游窜，滴溜溜的眼睛扫描每一寸空隙，竖着的耳朵不放过任何可疑动静，触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来探测并感应环境，鼻子过滤着各种空气。身体作匍匐状下沉，准备在千钧一发间发动进攻，锋利如钩的爪子隐蔽在肉垫与掩护毛中，在这片领地里，他便是王，老鼠和鱼，一旦出动就意味着死亡。只有在这个时候，猫才是一个了不起的杀手。

第三年，我不再堕落，不再沉潜，因为我得出动了。我把廉价的微笑批发到每一个我需要和不需要的人面前，把虚伪虚伪的言语说得各种为我卖命的人跃跃欲试。召集好各路人马，开始选址建厂，收集原料，资料，寻找客户，建立生产关系，流水线，营销渠道，拉广……风风火火下乡干起实业来。因为有黑白新势力鼎力相助，各路怪才出谋划策，和一批拼命卖苦力的劳动者，以及其他方面的正常运转，产品很快出厂并投放市场－－自己的超市和零售终端，各个有市场需求的服务区，形成一个辐射体系。然后我入股退隐，我只控股，坐收渔利。生物基因工程是个热门。经济得到保障后，我开始从事自己喜欢的事业－－－写书。《坠落的飞翔》是关于人在困境中挣扎向上的命运高唱。《青春飞扬的日记》剖析人性的各个层面，及个体生命价值意义探索。《狗与尸》写的是一条由人变成的狗流浪在城市与村庄，荒野的各种遭遇以及一具尸体冷眼旁观讲述浑浊世事炎凉人生的离奇事件，讽刺性极强。《厌食症物质》是一本方文山风格的散文诗。《佛跳墙》是娱乐网络小说：恶俗，低级趣味，性，科幻……in。没想到还颇有人气......我成功转型为社会动物。

然而，我还是有点遗憾－－没干完大学。大三那种恋爱与考证交锋，大四那种写论文找工作实习或者考研的忙乱与惶恐都残缺了。

猫消失了。

不过，现在我回来了，看成败人生豪迈，只不过是从头再来，从大2继续我的学生时代，听课，吃食堂，看山，奔跑，旅行......有些事似乎未曾发生，也许真的没有发生。

青春开始脱皮，我望着北方起了乡思。“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饶老师曰：“投入地爱一次，忘了自己”，看来我得找一件事或者一个人去沉迷，以使自己来不及堕落，以使自己没有故事。于是开始写东西，不是向壁虚构，便是模仿垃圾矫揉造作，终于使自己越来越接近虚无主义。实在承受不了这种向上到心脏的虚弱侵略时，便停下来去游荡或者流浪或者看没有表情的表演或者到学校后山林子里去躲在草丛里睡觉到寒风凛冽时。

春天到底还是来了，跟随在后面的是我尴尬的青春。学科一门门差点亮红灯，各种有限的能力也掌握得半熟不生，素质还停留在蒙昧时代的水平，智商平平，情商一直在暂停，可我已到了法定结婚年龄，还在一无所有，一事无成。反复验证后得出的还是这个结论……刁民。所幸，还有两年可以挣扎挣扎，还可以拼，顶ing。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猫，还在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