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父亲

飞雨 散文 挚爱亲情 2006-07-06 18:22 责任编辑:阡陌草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031275
编者按

长辈的话有时候很耐听,值得思考,一定要耐心的、专心的听完,想想,很有收获……

题记:父亲好平凡,平凡得就如同他一年四季所耕耘的土地一样,默默无闻,无私奉献。父亲好伟大,伟大在于他给我太多太多的感动,有着太多太多的故事。平凡的他有着不平凡的经历。每当想起他那佝偻的背影,消瘦的脸上那浓密的皱纹时,心就好沉好沉,沉重得让我窒息。于是,提起笔写下此文,以最真挚的情愫献给我的父亲。

记忆中,父亲总是冷酷得如同冬天的一面墙壁一样,给我的感觉就是冷漠无情。我是家里最小的一个,按理说该是最受宠最幸福的,可是父亲从来没有给我任何奢望,他让我从小的时候就自己学会爬,学会走,跌倒了就自己站起来,从不给予我任何怜悯。

当同年的伙伴们还在父母的怀里撒娇的时候,父亲就把我送到一个离家要二十多公里的小镇读书。当时,我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的儿子,只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一次已经被父亲彻底的“遗弃”了。于是,我背上母亲给我收拾的几件简单的行囊和几本破旧的书,孤独而无助地离开了故乡。那年我才九岁。

在迂回的小径上,父亲送我。他没有哆哆嗦嗦的千咛万嘱,而是简单的说了几句:“回去要好好看书,别贪玩,要学会自己独立。”我失望地含着泪,踏上了列车,那嘶哑的汽笛把心撕成碎片。

从此,我告诉自己在苦在累也要学会坚强,依靠自己离开父亲越远越好。那个学期,我一直都呆在学校里,那怕是放长假我也不回家,直到学期结束。同学们都纷纷回去了,而我依然固执地守在寝室里。我想以这样的方式告诉父亲,离开他我照样过得很好。心里虽然这么想,可是还是很希望当时父亲就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然后拉着我的手说:走,跟我回去吧。但是父亲没有来接我,回家与不回家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他认为该回去的时候我会回去的,用不着他焦虑。他常告诉我男儿志在四方,回家和不回家只不过是一种选择。

直到新年将至,人们都准备着各式各样的礼品欢庆新年。我按捺不住了,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早上,我别无选择的回了家。当我顶着周身的雪花,泪流满面地出现在父亲的面前时,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说句回来就好。

从那次后,我把每个学期的奖状收藏起来。我认为一个对自己的儿子都不关心的父亲根本没有资格看他儿子的成绩。于是,当父亲看到别的儿子拿着奖状在自己的父亲面前摇晃时,他就回来唠叨,说我不成器。我默默地承受着,没有向他作任何解释和表白。

初中那年,我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省外的一所学校。当时,在我们那个山村里,还没有谁能在初中考上任何学校,于是我成了村里远近人知的“名人”。我以为这一次可以把父亲那冰冷的面孔取下来,换上一副难得的笑容。可是,当我拿着录取通知书跑回家去报喜的时候,得到的却是一句毫无喜悦的话语——把它收起来,好好去读高中,以后考大学。我惊愣了,为何我的努力换来的却是一句毫无安慰的话语?原来,我所惨重的付出在父亲眼里只不过是一些毫无价值的东西。

我开始自暴自弃,整天沉浸在古龙的小说里。网吧,录像厅,街头都经常有我的出现。成绩在班上直线下滑,原来在班上的前几名一下字跌入中下等。尽管老师曾几次找我谈话,但我都固执而倔强地把他的话当耳边风。在一次又一次的“谈话”中,我仍然无药可救之后,老师一气之下在我面前摔下课本扬长的离我而去。我愣在那里,觉得自己当时孤独无助。只觉得自己仿佛在黑夜里跌入一泓死水,四下挣扎,可却抓不着什么东西。

在茫然不知所措之际,堂哥跑到学校来找我,说父亲病得很重,叫我回去看看。

当我带着疲惫且忏悔出现在父亲面前时,他面容憔悴,嘴唇干瘪地躺在床上。我久久地站在父亲身旁,静听他细微的呼吸,心渐渐地撕裂,眼前一片模糊。父亲用呆滞而无神的目光凝视着我,良久了才说:“是龙就上天,是蛇就钻草。我本希望你能成龙,可既然你自己选择,我也由不得你。”

玩物丧志,当一切只能从尘封的往事去挖掘时,我才觉得自己失去太多太多。父亲得知我已经堕落下去以后,整天茶饭不思,夜夜难眠。他觉得自己所付出的一切都被我的无知和固执一点点地毁掉了。他对自己的小儿子除了以“冷漠”相待以外,从来没有其他巴掌之类的办法来教训。于是,他只有虐待自己,直到倒在床上。

我悄悄地离开父亲,回到学校去。尽管我知道父亲病得很重,但是此时留在父亲身边也不会给他带来什么。我只有离开他,去找寻他所想要的东西,对父亲的这一缺憾,或许我还可以弥补。

到了学校,整理杂乱而陌生的课本以及比课本还缠乱的心绪。我应该找回自己,那时,离高考还有两个月。

在我捧着大学录取通知书摇晃在父亲面前时,他笑了,那是我从小以来第一次看到他的笑,也是父亲一生以来真正的笑。

而今,我依然是村里唯一一个大学生。虽然我已经实现了父亲对我的要求,可是每每想起,仍然觉得似乎失去点什么,或许当初能多理解父亲的用心良苦,我就可能不是现在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