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城

偌大的城市中，多少人因爱而伤。我们都在这座和那座城市间徘徊，往返。甚至是逃匿，却终究逃不出命运的牢笼，只能屈服。变成爱情的傀儡。忘记了伤痛。然后没心没肺的活着，城市，因爱而伤。

（一­）

九月辰川，阳光依旧刺眼，扰人清梦，老妈一抖被子把我扫下床。我迷迷糊糊的趴在地上装睡。只听见河东狮吼彻底震醒了我：“唐小莫，快给我死去报名。”

出租车大叔麻利地把我踢下车：“妈的，没钱还打的。”我艰难的爬起来，这世道，谁说的没钱不能打的啊。­

我打着哈欠走近校门。面对“辰川中学”四个大字，犹豫了，心中感到若有所失，空空的。我木讷，脑海中波涛汹涌：

“小莫，你填了什么学校啊？”­

“呵，我除了三中都填了，牧熙，你呢？”­

“啊，我只填了三中啊，那里风景好，他们说的。”­

“是吗，那我也要去那里，牧熙，我们以后还做同学。”­

“呵呵，傻瓜。”­

我慢慢走近教学楼，心情越来越紧张，手心渗出了汗。

“嗨，小莫，你怎么愣在这啊？”­

“恩，尹雪啊，你也在这？”­

“我爸让我来的，我在五班，你呢？”­

“好巧啊，我也是啊！”­

尹雪拉着我，我们的高中生活就这么毫无悬念的开始了。­

（二）

­我和尹雪走进五班教室，那场面的确惊世骇俗，个个人手一副高度眼镜，手捧各式各样专式名著。高声朗诵者，一目十行者，比比皆是。我彻底傻眼了。­

我无助的看着身旁的尹雪，一条晶莹剔透的链子从她嘴角滑落，无语ing。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在那后门之后，墙角之角，有一位长相矫好的男生，倚在墙上，沐浴着前方窗口射入的阳光，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深邃的眼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零而不乱的刘海散在额前，随风舞动。­

瞬间，我的脑海一片空白，他是陈牧熙，还是这只是我的幻觉而已。眼前的他，那么清晰的朝我走来，笑着对我说：“小莫，我们还做同学，我们不要分开了。我们不要分开了。”­

“我们不要分开了”­

“我们不要分开了”­

“我们不要分开了。”­

“啊…”我顿时清醒，原来被被讲台的台阶绊倒了。我有点搞不清状况，全班被我刚才杀猪般的吼叫震了震，诵读者的激情瞬间泯灭了，都像看小丑一样看着我。­

­脸扑的一下红了。我看着身旁的尹雪她显得也很无助。呵，扶起我，也挺丢脸的吧。突然一双纤细的手进入我的眼帘，心被温暖了一下。这世界还是好人多。我像抓救命稻草一般的握住那双美丽的手。他反手握紧了我，前所未有的安全感。眼看快站起来了，他突然手一松。我的屁股又无辜地和大地母亲来了个甜蜜的kiss。­

哈！全班哄笑，我果然是个笑话。­

我气急败坏的从地上弹起，愤怒的指着凶手：“你你你…我我我…”只见他毫无忏悔之意，笑得那叫一个灿烂，跟三月的狗尾巴草似的。­

“我叫颜梦尧，你叫什么？”­

“我叫曾尹雪，她叫唐小莫，很高兴认识你。”尹雪不顾旁人，握住他的手。­

“姓曾的，你站哪边的啊？”­

“哪边有理，我就帮哪边。”­

我转身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小莫，等等我啊！”­

我暗笑，扭过头，朋友就是朋友。当我看到这对狗男女还紧握的手时，我毅然别过头，叹了口气，可是终究只是个女人。­

（三）

半年了，变得非常熟悉这个校园，多亏颜梦尧经常不请自来给我们当导游，好像这学校是他家开的一样。因此我们也渐渐熟络起来。和他一起的日子，很快乐。没有过去，不想未来。很少再莫名的难过或者流泪了。所以，我和他还有尹雪成了五班的三剑客。­

又和伊雪去食堂吃饭了，找到平常用餐的桌子坐下。电视正播着我最爱的《蜡笔小新》。我低头扒了口饭，抬头小新变成了颜梦尧。我一下大脑短路，口中的食物都倾泄而出。

“啊，小莫你在干嘛？你毁了人家大好帅哥！”­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继续吃我的饭。­

尹雪掏出纸就往颜梦尧脸上蹭。结果被他阻止了，他把纸递给我，眯着眼说：“你得负责哦。”­

我不情愿地接过纸，妈的，真倒霉。我心不在焉地擦着。那么近，我一愣，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牧熙，是你吗？­

“小莫，我长痘痘了，啊，毁容了啦！”­

“呵呵，那说明小子长大了，恭喜，恭喜。”­

“承你吉言，不过真的很影响美观啊！”­

“牧熙啊，和你在一起真的很快乐，真想永远这么下去啊！”­

“傻瓜，这样以后谁还要你啊！”­

“你啊，陈牧熙先生，我就跟定你了。”­

“呵呵。”­

突然，一只手抚过我的眼角，才知道我早已泪流满面。我挪开脸，惊恐地看着梦尧，却忽略了尹雪眼中掠过的一丝忧伤。­

梦尧收回手，撩撩额前的刘海，那个动作令我恍惚，然后不知所措。­

我起身，头也不回地落荒而逃，逃开一切。­

呵！陈牧熙，我又为你心痛了，在已经没有你的世界。

（四）­

独自坐在学校的小山坡上，已经冬天了，北风异常干涩，却吹不散心里的阴霾。­

“你有喜欢的人？”梦尧突然出现在我背后。­

“恩，只是都过去了。”­

“呵呵，那他知道吗？”­

“牧熙他不知道的，我永远都不会告诉他。”­

“他叫牧熙？”梦尧问我，“怎么从没听你说过啊？”

我低下头不语，我知道我在害怕，我甚至无法面对梦尧，只因为他有一张和他酷似的脸。呵，真荒谬。

“你在害怕，害怕连朋友都做不成？”­

“是！只要他快乐，就够了。”­

“你看着很坚强，不是吗？”­

“噢，谢谢。”我冷笑。­

我背着风离开，举步维艰。颜梦尧，你既然看得出来我在害怕，那为什么看不穿我伪装的坚强。还是你都知道，只是不愿戳破而已。如果是这样，那么梦尧，谢谢，真的谢谢，你为我保留的那一丁点自尊，让我还有资格还可以强颜欢笑。­

“小莫，和我在一起，忘记他，好吗？”­

我定住，石化般，这到底是什么状况啊！­

“我可以为你做一切的，我不会像他一样让你伤心，我喜欢你­”

就刹那，我真的有想哭的冲动，我迈开脚步，第一次在奔跑中看到了风呼啸而过的身影。那盘旋的影像中，交织着牧熙的身影和尹雪的笑容。那么美好的一切，为什么，为什么我充满了犯罪感。难道，我对牧熙也动了心？不，不可能的。

回到教室，尹雪神秘兮兮地拽住我。­

我故作轻松的说：“怎么，这大白天的，活见鬼啊！”­

“小莫，你觉得梦尧怎么样啊？”她小心的问。­

“好人。”我说。­

“呵呵，你喜欢他吗？”­

我终于知道了其中的缘由。这小妮子！­

“大小姐，我喜欢谁，你心里很清楚，我和梦尧只是朋友而已，你喜欢他，那得加油啊，我支持你。”我认真地说。­

尹雪听了我的话，感动的语无伦次。尹雪，我们是好朋友，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因为我而受伤，绝对，不会。­

（五）

天哪，又得迟到了，我扯下书包，在手里甩圈圈，嘴里念念有词：“好狗不挡道，挡道非好狗。Gogosistergogobrother。”­

我风风火火的冲进校园，他娘的一个人都没有，我在偌大的校园里横冲直撞。脑子里不断浮现出老班那张巨恐怖的嘴脸，和那满天飞舞的并散发着恶臭的唾沫星子，不禁咽了咽口水。­

就在跑得忘我之时，突然被什么堵住，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妈的，搞什么，没见我有急事啊。我抬起头，却看到七八个打扮妖艳的女生。一团疑云在头顶掠过，直觉告诉我，凶多吉少。­

果然。小喽喽样的说：“大姐，就是她了，我亲耳听见颜少爷说喜欢她，这小狐狸精。”­

狐狸精？妈的，什么和什么啊。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的。我可是一直以良好公民身份自居的。什么时候成“狐狸精”了？

我傻站着，大姐突然开口了：“小贱人，你别打梦尧的主意，他是我的。”­

“呸！”操！士可忍孰不可忍，我上前攥住那女人的衣领，反手给了她一巴掌，这感觉，怎一个“爽”字了得。­

“妈的，我不是什么贱人，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啥狗屁模样。”

之后，才知道自己太冲动了，毕竟敌我实力悬殊。

只见那大姐捂住半边脸，气急败坏地指着我：“你、你……姐妹们，给她点颜色瞧瞧，在姑奶奶头上动土，我让你不得好死。”她蹬着高跟鞋扭扭捏捏地走了。只剩我和一帮小喽喽对峙。­

此情此景，欲哭无泪。我愣在那里，任她们把我拖入未知的境地。­

她们把我扔进了一间角落里的仓库，门被反锁了。这里是人烟稀少的地儿，我知道就算撕破嗓子，也不会有人知道。我抱膝蜷缩在角落里，呼啸的北风从破碎的窗户挤进来。寒风刺激着我的神经，那些过去的，过不去的绻一股脑涌了上来。­

“牧熙，我喜欢你。”­

“不可以，开什么玩笑啊！”­

“嘻嘻，你连我开玩笑都看得出来，不愧是耗子眼啊！”­

“那是。”你得意的说，“我那么了解你，你想什么，我都知道。”­

“那你怎么不知道我喜欢你啊！”我继续倜侃。­

当时，你笑，我笑，只是你笑得尴尬，我笑得落寞罢了。呵呵，回忆终究只能是回忆。­

寒冷中，我听不见时间的脚步，迷迷糊糊，就睡着了。梦依旧停留在过去。­

“我叫陈牧熙，很高兴认识你。”­

“小莫，和你在一起真的很快乐。”­

“小莫，如果有一天我伤害了你，你会原谅我吗？”­

“小莫……”­

突然，门打开了，光从门缝中穿入，刺醒了我。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拉起了我。我用最后的一丝气力抱紧了他。­

“牧熙，我就知道你会来的，我好怕啊，我真怕我死在这里。”­

这个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抱住我：“我不是来了吗！”

“恩。”

然后我的的世界一片黑暗，什么都没有了。­

（六）­

醒来的时候，躺在一张偌大的床上，身边的尹雪肿着对大眼睛。一见我醒了就激动地抱住我：“呜呜，我还以为你死了呢！吓死我了，唐小莫，我警告你，在我死之前，你绝对不能死。”­

“什么死不死的啊。”我抱住她，“要死你去死。”­

“那就好，那就好。你担心死我了，幸亏梦尧找到了你，要不然我真的无法想象后果。”­

我一个恍惚，是梦尧救了我？那牧熙呢？我拉住尹雪：“这是颜梦尧的家？”­

尹雪点头，看着我认真地说：“小莫，梦尧对你真的很好，你就不能试着接受他吗？”­

“尹雪，你疯了，你知道我喜欢的不是他，是陈牧熙，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会是。”我失声大喊。我也不知道为何要如此激动，难道我心虚了？门就在我们静默的瞬间开了，一个高大的背影逆光站立，化成了夕阳下一道落寞的风景。我低头，手紧紧的攥拳，头埋的很低，仿佛是做错事的孩子。

梦尧进来，看了我一眼，便离开了。我把头裹在鸭绒被下，用力的呼了一口气，我知道那是梦尧身上的味道。也是我方才嗅到的生命的气息。我紧紧握住尹雪的手，她手心冰冷的。我极力掩饰住颤抖，我们一直沉默着。泪开始往下淌，说不清为什么而流。为梦尧？为牧熙？还是为了如今落魄的自己？­

对不起，梦尧，尹雪，我知道你们对我的好，是我不懂的珍惜，是我的错。

“寂寞是终奇怪的东西，一千个一元加起来是一千块，但一千寂寞加起来依旧是寂寞。”

这是在哪看的句子，直抵了内心深处。陈牧熙，我还是无法忘记你，这感觉真的好压抑，如在针毡上跳舞，痛并快乐着。­

（七）­

一年后，尹雪真的死，我们终究无法走到毕业。我真没用，在她无助的时候什么都无法为她做。甚至连她的病情都不了解，看着她因化疗慢慢脱落的头发，和她还对我笑笑让我别担心的样子，我真希望离开的是我。她还说：“小莫，你和梦尧要好好的，梦尧他真的很爱你，祝你们幸福。”­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她，看着她睡去，看着她离开。呵，尹雪，你怎么就这么傻呢！­

尹雪的葬礼在寒假，我们都在，不顾他人诧异的目光，我和梦尧无畏的拥抱，肆意的流泪。牧熙站在我们旁边，一直沉默。­

结束后，梦尧送我回家。那是一条狭长的小巷，参差不齐的小平房散落在坑坑洼洼的泥地上。墙上长满了青苔，在潮湿的空气中腐烂，周围充斥着垃圾的恶臭。­

梦尧紧紧的拉住我，我知道他没见过那么苍凉的景象，甚至不相信我能在这儿生存下去。­

“小莫，你住这儿多长时间了？”­

“自从爸爸离开之后，我就生活在这了。不过这也快拆迁了，真不知道以后怎么办。”­

梦尧突然认真地看着我：“不会的，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无依无靠的，小莫，我可以为你做一切的。”­

我牵强的笑笑，梦尧，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真傻。­

一进门，妈就撕破嗓子朝我喊：“你个臭丫头，一整天都没影，家里不要帮忙啊！还嫌给老娘填的乱不够啊？”她指着我的鼻尖：“中考前还偷偷跑去改志愿，要不是老娘拉下脸去求人家，你还指不定在三中哪个角落里鬼混呢！”­

“够了！”我忍无可忍，推开她，对着她大吼：“尹雪死了，她死了。”­

她愣住。我拉着梦尧往外走，我需要冷静。但是，梦尧反手将我拉到他身边，目光深邃而复杂，仿佛无底的漩涡，将我一点一点的吞噬。­

“为他付出了那么多，就这样放弃，值得吗？”­

“呵，放弃？”我冷笑，“我压根就没拥有过，怎么放弃！我就连放弃的资格都没有。”­

梦尧无奈的看着我，说：“不会的，小莫，有时候最可怕的不是得不到爱情，而是没有勇气追求。”­

我沉默。­­

最可怕的不是得不到爱情，而是没有勇气去追求。­

似是如梦初醒。宁愿得到与失去同步，也不希望结果是，未得到，已失去。­

“谢谢你，梦尧。”我定定地说。­

“傻瓜。”梦尧笑了，很心痛，“约他去落日岭，我送你去。”­

（八）­

落日岭霞光溢彩，有情人终成眷属。­

梦尧把我送到山顶，连句再见都没有，头也不回的走了。那一刻我真想上前拉住他。­

呵，唐小莫，你在想些什么啊，牧熙才是你生命中永远的主角。可是，看着梦尧离开，心里却是那么的难过。­

我看得发愣，直到牧熙出现在我身后。­

“小莫，你喜欢他？”­

“不，不是的，牧熙，你别误会，我们只是朋友。”­

我竭力解释。牧熙没再说什么，只是往观日亭走，我便跟了去。­

相传天使和魔鬼相恋，但是不被允许。于是他们开始逃亡，途经一座小山丘，落日奇景，美伦美奂。于是，他们决定不再逃离。背靠背坐下，既然决定要在一起，就要快乐的过每分每秒。手紧握着，心紧贴着，他们不再害怕。上帝被夕阳下这唯美的景象感动，他们的爱情终被肯定。之后，便有了一个说法：只要是在落日岭的夕阳下，背靠背许愿的情侣，就能看到爱情的永恒。­

原以为我和牧熙也可以这样，只是到后来就下雨了。­

没办法，只能在山顶的旅馆坐下。我抱了大堆酒。我知道，喝醉了，即使被拒绝，也不会感到心痛了。酒是最好的麻痹剂。­

我拉着牧熙一起喝，忘我地喝，忘我地抱怨，说着这几年的一切。­

牧熙醉得很厉害，只是嘿嘿的笑个不停。最后，牧熙提着酒瓶子回房间，我知道已经深夜了。我终于站起来，我抱住他，紧紧的。­

“牧熙，不要走，我爱你，留下陪我，求求你。”­

“好吧，呵呵，女孩子一个人睡太危险了。哥哥保护你。”

突然，他的吻如下午的雨一般，急骤而炙热。我紧紧抱住他，这个我做梦都想着的男人。我知道，这一夜，只是酒后乱性而已。根本不存在爱情，在他眼里，我只是妹妹，一直都是。

突然，身体一阵剧痛，我抱他抱得更紧了，轻轻吻去他额上的汗珠。

那一刻，什么都不重要了。我知道了我是牧熙生命中第一个女人，就够了。呵呵，为什么，我变的那么贱。

我忍着痛，眼泪流的决然。

这晚，折腾了很久很久，我们在模糊的疼痛中相互伤害，乐此不彼。

第二天醒得很晚，牧熙坐起来，按了按太阳穴，我抱住他。他身体一颤，那一刻，我明白果然没有永恒的爱。­

他站起来，看到床单上的一抹猩红，愣了，然后一屁股坐在床上。我搂住他脖子，咬了一口：“我是自愿的，你不用负责的。”我笑着说，落寞至极。­

牧熙推开我，如此决绝。我一惊，傻了。­

“小莫，不是的。”他哭了，第一次，在我面前，“我对不起你，我他妈简直不是人。”­

“牧熙，你别这样，就当作做了个梦，醒了就没事了。”­

他摇摇头，很累的样子：“小莫，你醒醒吧，我们不可能的，你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什么？”我从床上跳起来，“你告诉我你说的都是假的，都是骗我的，你说啊，说啊！”我拉着他，眼泪决了堤。­

“小莫，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他搂住我的肩：“我以为我们不在一起了，这些都会成为秘密。我不想你难过。”­

“那我，现在难道不难过？我现在难道很快乐？”我对着他大喊，“你给我滚，滚，我不想再看到你！你滚，立刻，马上！”­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为什么……

（九）­

回到家，已经是天黑了，她见到我，早已发了疯.她拉住我的衣领，狠狠的看着我。我推开她，抽了她一巴掌：“没用的女人。”我朝她大吼。­

“你个小兔崽子，翅膀硬了，连老娘都敢打。”

“我爸哪去了，你说啊，你连自己的男人都管不住，害我没了爸爸，你还有什么用啊？”­

“别提陈俊豪。”她失声大叫，“小莫，你听我解释，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他们穷的时候想钱，有了钱就想女人。都是他妈的俗胚，贱种！”­

“啪。”我又给了她一巴掌：“你嘴巴放干净点！死女人！”­

“小畜牲，跟那白眼狼一个德行。我真后悔没把你掐死在产盆里。”­

她向我扑过来，扭打在一起。纠缠中，我摸到桌上一样冷冰冰的东西。我闭着眼，拿起它，笔直地刺向她。­

然后，掐在我脖子上的手骤然滑落。我睁开眼，火热的血液从她的胸口喷涌而出，溅在我白色的衬衣上，似清晨床单上的红色。我发了疯似的跑出去。

入狱的那天，我没有哭。我知道，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哭了。世界上本就没有永恒的爱情。所谓爱情，有时候就是一个人的事，与对方无关。唐小莫，你真傻，到现在才醒悟。­

时间就这样悄然滑过，红了樱桃瘦了春，黄了梧桐浓了秋。一年，眼睛一睁一闭，一晃，就这么过去了。­

当陈牧熙走进监狱，我被无罪释放的那一刹那，我笑了，没心没肺的。­

他说：“小莫，快高考了，出去后好好努力。我相信你可以考得很好的，你那么聪明。然后离开这个令人伤心的城市，去过另一种生活，祝你幸福。”我没有理会，权当他自言自语。转身，头也不回，理直气壮的离开。­

陈牧熙，没有谢谢，更没有对不起。对你的爱早已被仓促的时间镌刻成了无法愈合的伤口和一个耻辱的笑话。­

还记得你离开的那个早晨吗？我那么的低声下气安慰你，就算像向你摇尾乞求一丝关爱的母狗，我也不在乎。然而，我还是错了，人算不如天算。一切本已注定，爱情早已在你转身的那一刻，令我心碎绝望。­

所以，再见。你的期许和祝福，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陈牧熙，我恨你，至死。­

­

一个月了，整天呆在家里，终究没有去参加高考。房间里阴冷的可怕，每晚呼吸着她的气味睡着，然后在噩梦中惊醒。­

突然有人从背后抱住我，我没有推开他，我知道，是梦尧。­

“小莫，我明天要去北京了，让我留下来，好吗？”­

我推开他：“不，不可以。我是杀人犯，我杀了人。”­

“不会的。”梦尧抱紧了我，“我不在乎，我爱你，小莫，让我照顾你。我说过，我可以为你做一切的。”他宠溺地揉着我的头发，很舒服，真的，真的很想自私一次。只是……­

“明天下午四点的票，如果你来，我就当作你答应了。”梦尧笑着说。­

“恩。”­

送走了梦尧，我失魂落魄地坐在床尾。泪又淌了下来。呵！难道我一直都爱他？只是不愿承认。只是，真的，梦尧，你永远不会知道，那夜落日岭的一切。我早已不是原来的那个唐小莫了；我早已不干净了；我早已没有资格，更没有立场让你留下来了。­

那个晚上，泪流成了河，奔向城市的尽头汇成洪荒。­

梦尧，很多东西错过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十）­

第二天，终究没有去火车站。睡了一天，断断续续的。只是不想醒着，害怕空虚，真的很要命。我已经没有力气做任何事了。­

我好没用，总是抓不住幸福。­

转眼间已近黄昏，我知道梦尧走了，渐渐走出我的世界。我闭眼，强迫自己睡去，不去想任何人和事。­

梦好美，好美。美得让人心痛。­

我看见梦尧对我说，小莫，我爱你，我可以为你做一切的。­

我看见牧熙拉着我去落日岭看落日。­

我看见尹雪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我看见梦尧和我在落日下许愿，永远在一起。­

我看见……­

我起身，走向不远处的铁轨。我站在最中间，远处有一辆火车呼啸而来。­

梦尧，是你吗？你看到我了吗？我来接你了。­

“梦尧，我爱你­

梦尧，我爱你­

梦尧，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

然后，我的世界黑了，晶莹的泪从眼角滑落，浇息埋葬了一切。­

梦尧，谢谢，只是对不起。

尾­

落日成壁，香冢成灰，清泪难解思量。­

韶光流逝，菡萏香消，执迷终悔浮生。­

爱恨幻灭，伤城未殇，无处再寻故颜。­

­————黧·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