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捕风
一直觉得七四十的作品风格百变,由最初的婚恋题材转向如今的校园青春文学,都来的得心应手。这篇小说给我的总体感觉是,用安妮的笔调写出了明晓溪的故事,伤感与浪漫交织,就像我们的青春,有着明媚的伤痛,但它也终究会像风一般掠过,如梦无痕。欣赏美文,推荐。
圣经里说,爱如捕风。
这是林朵拉说给湛蓝的第一句话。湛蓝看着她,这个白净文气的女孩让她有淡淡的心惊。
湛蓝失恋的时候在网上邂逅了林朵拉,跑来见她只是因为她的一句话,女人其实更能懂得女人。
湛蓝在车站的出口看到林朵拉,她穿一身白色的衣裙,纯棉的白色衣裙,给人柔软的感觉。她留一头披肩的长发,乌黑的长发丝绸般倾泻在她的肩后。她的脸比视频里要单纯些,干净的没有一丝暇思。湛蓝走到她的面前,说,我来寻爱,也来寻找林朵拉。
林朵拉淡淡的看着她,爱如捕风。她这样对她说,圣经里面这样说。湛蓝的眼睛里有氤氲起的雾气。
湛蓝说,我爱阿德,我不愿意就这样失去他。我知道他一定在这里,一定在这座城市。林朵拉看着她笑。
林朵拉不明白,眼前这个轻灵聪慧的女子怎么会不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
林朵拉的房子在西郊,是一套宽敞的小院,院落里种满了各种花花草草。湛蓝看着这些盛开的花朵,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悲凉。
时候正是盛夏,阳光灿烂的洒在花朵上,晶莹的花瓣在阳光里有淡淡的光芒。林朵拉牵着湛蓝走进屋里。
古老的房子,没有落地窗,阳光从小小的窗口照进来,在洋灰地板上洒下一下影子。湛蓝说,我能住在这里吗?我喜欢这里,有温暖的味道。林朵拉对她微笑。
第一次见到阿德是在一个午后。刚下过一场雨,地面是湿润的,空气里有清新的风。林朵拉和湛蓝在一家咖啡馆门口见到阿德。他穿黑色的T恤衫,洗的发白的牛仔裤,还有一双蓝色的拖鞋。林朵拉看着他,冷漠的对他说你好。阿德向她伸出手,可是林朵拉没有去握他的手。湛蓝站在他们旁边,忽然感觉自己成了局外人。
在咖啡馆喝咖啡的时候,阿德对湛蓝说,你给我一个为你停留的理由,我就不再说分手。湛蓝的泪水流下来。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的脸上,异常灿烂。空气里飘荡着郑源伤感的情歌。林朵拉握住她的手,扭头看向窗外雨过天晴后的城市,有一点鲜亮有一点悲伤。雨水冲刷过的城市,冲走了尘埃,可是冲不走斑驳的往事印记。亦如湛蓝的泪水。
湛蓝没有离开这座城市,她喜欢林朵拉。喜欢她的淡定睿智,她和她是不同类型的人。她是那种温柔暧昧的女子,永远迷茫着自己想要什么。可是林朵拉总是在清楚的向着自己的目标奋斗。
也许爱情就是林朵拉说的那样吧,爱如捕风,风你是无法捕捉到的。
她们最喜欢去的地方是市中心街的hihi酒吧,那里每天都有很多的人,很多的不同社会角色的人。林朵拉说,你在这里可以看到全世界。湛蓝对她笑,她其实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第二次遇见阿德就是在这个酒吧里。
湛蓝和林朵拉坐在酒吧角落的位置里喝酒,深红色的酒,是这个酒吧自己调制的一种烈性酒。林朵拉喜欢,每次都要喝几杯才会过瘾。可是湛蓝不喜欢,她喜欢的是淡如水的那一种,要没有颜色才好,透明的,让人感觉纯净。林朵拉对湛蓝说,阿德来啦,就在门口左边的位置里。湛蓝看过去,他的怀里有一个香艳的女人。林朵拉说,我认识那个女人,是黑社会里的一个大姐大,歌唱的好,舞跳的也好。湛蓝的心里忽然很疼,想起一年前她弟弟换肾手术时阿德突然拎来的一皮箱钱。
满满的一个黑色皮箱,装满红色的百元大钞。崭新的百元大钞。数一数,刚好三十万。湛蓝怔怔的看着他,阿德只是淡淡的说,不用你上天入地了,问题解决了。他脸上有淡淡的微笑,把僵硬的她搂紧在怀里。
那些钱来自哪里她始终不知道,那天后阿德就在她们成长的那座城市消失了。
没有结局的爱情,让她不甘心。
林朵拉轻碰湛蓝手里的酒杯,把她的思想拉回来。她看见杯中的深色酒液轻轻摇晃。明灭的灯光中,她的目光再次落到阿德的身上,他还是那张冷漠的脸,头发长至及肩,一双明亮的眼睛有种空洞的放肆,不经意变能洞察人的心机。她静静的望着他。
阿德坐在那个女人的对面,那个明艳的女人,脸上有一种让她恐惧的气息,仿佛是凶残的,慑人心魄的杀气。她的心收紧,有恐惧将她笼罩,她仿佛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
阿德和那个女人的身影被挡住。他们的身前站着七八个男子,每人手里一把闪着寒光的长刀。酒吧里一片惊慌的尖叫,音乐和喧嚣都嘎然而止。空气里有血的腥气在翻涌。
酒吧的门打开,那些拿着长刀的大汉沉默冷静的走出去。所有的人都在拼命抑制着喉咙里的尖叫。湛蓝的目光终于看到倒在血泊中的阿德。明灭的灯光中,那一滩血是黑色的。
林朵拉握住她的手。
终于有尖叫划破寂静的空气,瞬息间,所有人都拼命的涌向门口。林朵拉握紧湛蓝的手,她知道她不会就这样离开。
酒吧里变的空空荡荡,湛蓝的手指冰凉,有泪水从她的眼睛里涌出来。她颤抖着站起身想走过去,想去看血泊中的阿德。林朵拉拉住了她。有人从门口走进来,也是一群马仔。他们把阿德抬出去,那个明艳的女人淡定的小声吩咐着什么。然后所有的人都离开了。
地上只留下阿德的那一滩血迹。林朵拉拉着湛蓝走过去,站在那滩血前面。浓重的血气冲进她们的鼻孔,有温暖的气息。湛蓝忽然大声的哭出声音,蹲在那滩血前面。林朵拉静静的看着她,仿佛能感受到她的悲凄。
夜寂静无声,湛蓝蜷缩的坐在沙发里。白烈的灯光映照着她苍白失血的脸。林朵拉将一杯热水放进她的掌心里。看着她依然颤抖的身体轻声的叹息。
林朵拉在医院找到阿德是在三天后。她走进病房的时候怀里抱着一大捧娇艳的百合花。阿德从床上做起来,他的小腹被白色的纱布反复的包裹。
林朵拉对他微笑,把百合花插进花瓶里,放在他的床头。阿德沉默的看着她,眼底有复杂的感情。
湛蓝好吗?这是阿德问林朵拉的第一句话。林朵拉坐在他的病床上,眼珠静静的瞅着他,有种放肆和不羁。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为他削了一个苹果,一片一片的喂进他的嘴里。阿德的眼中忽然有泪水,他颤抖着嘴唇吃下最后一片苹果说,带她离开这里。她是经不起风雨的女孩子,我只要她过的幸福。
林朵拉对他点头微笑,然后站起身走出病房。走廊上她的泪水在眼底凝成晶莹的泪光。
湛蓝带林朵拉回到她和阿德一起长大的城市。
一个北方的城市。时候正是冬天,她们下火车的时候天空有大片的雪花在飞扬。湛蓝说,她和阿德小时候最喜欢在大雪里玩雪仗,堆雪人。
湛蓝的家在一个没落的生活区,两室一厅的房子,窄小的房子。里面住着湛蓝和他的弟弟,还有他们的父母。
湛蓝说阿德是孤儿。是在一个大雪纷纷的夜晚被爸爸带回来的。他被东的浑身颤抖,单薄的衣服脏兮兮的,脚上没有穿鞋。那是阿德八岁,她六岁。
林朵拉静静的听着,眼睛望着窗外那个被大雪淹没的白色世界。身体倚在窗口上。
湛蓝说阿德是很懂事的哥哥。他总是把她和弟弟照顾的很好。湛蓝说家是贫穷的,阿德十五岁就已经开始在外面打工赚钱。可是他的脸上总是有温暖明媚的微笑,因为这个家里给了他温暖和亲情。
林朵拉静静的听,心里忽然有一丝疼痛。
湛蓝说,阿德的妈妈是故意要丢弃他的。那个下大雪的晚上,妈妈把他丢在陌生的城市里,然后想一个人悄悄的走掉。阿德追着她坐的出租车跑出好远,跌倒在路上。雪花冰冷的黏在他的脸上。他光着脚,穿着单薄的衣服从旅店里追出门,他哭着大声喊妈妈回来,妈妈回来。可是他跌倒在雪地里。而妈妈坐的出租车在纷纷扬扬的雪中驶远。那一年阿德只有八岁。
林朵拉的心里疼疼的,她看见湛蓝床头柜上的那张照片,是阿德。他穿着白衬衣站在阳光里,脸上有柔软温暖的微笑。她的心忽然有一刻的寂静。
湛蓝告诉她弟弟换肾的事,林朵拉忽然好像什么都明白了。只是她的心里好疼,那种疼痛一直在心底蔓延着。直到她再次见到阿德。
在那个咖啡店门口,她靠在玻璃橱窗上,看见阿德终于出现在她的眼前,她已经等了他七天。
阿德站在她的面前,你把湛蓝带走了吗?
林朵拉对他微笑点头,他以为你已经死了。
阿德轻轻的点头,有泪水在他的眼底凝聚。
林朵拉从玻璃橱窗上站起身,对他说,你穿白衬衣很好看。阿德看着她,忽然把她拥抱在怀抱里。温暖坚实的怀抱,有一点身不由己。林朵拉回抱住他,微笑着把头埋在他的胸口。
阿德的房子在高尚的住宅区,是一套很大的公寓。林朵拉走进去的时候有风和阳光从半开的落地窗流进来。她打量着这房子,干净的没有一丝尘埃。阿德牵起她的手走进更衣室,拉开衣柜的门,满满的一衣柜白衬衣。他说,这才是真实的我。林朵拉微笑。
春天来的时候,林朵拉的院子里又开满姹紫嫣红的花,芳香的气息在空气里流淌。阿德拿着喷水壶给花浇水,林朵拉站在台阶上背倚着墙静静的看着他。阳光洒在他的身上,白色的衬衣在阳光里有耀眼的光芒。
阿德忽然抬起头看着林朵拉,他说,今天晚上帮会里有行动,我......林朵拉对他微笑,眼珠静静的盯着他。那三十万......?阿德看着她,他冷漠的脸上忽然有一点柔软,他们给了我亲情和家的温暖。那样的报答是微不足道的。林朵拉轻轻的点头,那你喜欢湛蓝吗?阿德摇头,她是我的妹妹。他的眼睛里有暗恼。林朵拉怎么可以这样的怀疑。林朵拉看到他眼睛里的怨怒忽然笑了,可是湛蓝是爱你的。阿德怔住。
春天的阳光灿烂的照耀着,盛开的花朵在阳光里晶莹透亮。阿德放下手里的喷水壶走到林朵拉的面前,伸手托起她的脸,眼神幽暗的看着她。她白皙纯净的脸颊在他的指尖泛起微微的淡红。阿德说,也许我今天晚上之后再也不会回来。所以请你忘记我。林朵拉静静的看着他,忽然笑了,不会的,你还没有吻过我。阿德的泪水在眼眶里温暖。林朵拉又笑,你的这套可以用来对付湛蓝,可是骗不了我。
阿德看着她,忽然有宿命的气息把他包围。他望着眼前的这个女子,温柔文静,却有一种让他震惊的坚强和勇敢。他想这样的女子也许可以真的陪他一辈子。可是他不知道他的一辈子究竟会有多长。也许明天就会结束,也许就在今晚。刀口浪尖的日子,不适合有爱情。
阿德还是没有回来,林朵拉站在盛开的鲜花前,静静的望着门口。那扇门始终没有被阿德再推开过。她站在那里,从东方发白到落霞满天。她的身体已经僵硬,她开始害怕,有翻搅的疼痛在心底蔓延。
门还是开了,是那个香艳的女人。她是阿德姐姐,他们是那个女驼龙的孩子。阿德八岁的时候那个女驼龙死了,她是为了让自己的孩子活着才忍心抛下他。可是他还是没能摆脱这个命运。那三十万是他命运中的一个劫难。八岁的孩子是有记忆的。当他长大的时候他知道他还是要回到这个城市里。这个城市里就是妈妈已经不再,可是还有妈妈的血液在这里流淌。
女人走到林朵拉的面前,她的手里是一个黑色的皮箱。她把皮箱抵到林朵拉的眼前,淡淡的说,阿德让我交给你的。他不会再回来了。他死了。就在昨天晚上,在帮派混战的时候死了。
林朵拉看着她,忽然有微笑染上她的唇角,她说,请你转告阿德,如果三天内他不出现在我的眼前,我会告诉湛蓝他还活着。
傍晚的夕阳里,她唇角的微笑温柔恬淡。女人看着她,忽然变得茫然。
阿德出现在林朵拉的小院里,天空飘着雨,打湿了他的白衬衣。他推开院门的时候林朵拉在窗口露出淡淡的微笑,然后她走出房门,站在廊下。阿德站在她的面前,白色的衬衣上沾染着血迹。
你为什么总是能轻易的抓住我?阿德把她搂紧在怀抱里。林朵拉轻声的笑。雨水在屋瓦上凝成的水滴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阿德松开怀抱,指着衬衣上的血迹说,我是不自由的,我的生命是没有保障的。林朵拉说,我们可以逃避,可以离开这座城市。阿德轻声的叹息。
阿德说,今晚会有一场真正的帮派混战。也许我.......林朵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阿德掏出两张机票抵到林朵拉的手上,去机场等我。什么都不要带,只带那个我给你的皮箱。林朵拉倔强的摇头,不要再用这样的方式骗我。
阿德的眼圈湿润,这次是真的,如果我没有来你一定要自己走。林朵拉看着他,眼珠静静的。阿德焦急的握住她的肩膀,相信我好吗?其实我希望和你一起到那个地方去。那是一个美丽的地方,我们可以一起种花养草。我还可以每天看着你坐在电脑前敲打键盘,还可以......他的喉咙忽然被什么哽住,话没有继续下去,只是眼泪在漾开泛起光芒。
林朵拉轻轻的点头。这本来都是很平凡的幸福,可是现在却......
空旷的候机大厅里,落到玻璃外是漆黑的夜色,有风的回旋。林朵拉静静的坐在座椅里等待着。
那是一班凌晨才会起飞的航班。
东方发白的时候,广播里传来催促乘客登机的声音。林朵拉静静的坐着,机票在她手指间握紧。
飞机已经起航。林朵拉坐在机场大厅里,手里的机票落叶般飘落到地上。黑色的皮箱被她放到腿上,打开是一扎一扎的百元大钞,装的满满的。还有一封信,淡黄色的信封。
林朵拉看着信里的地址,她的心是抽空般的疼痛。阿德没有来,这次他是真的......
阳光疏离的透过玻璃照在她的身上,清冷清冷。她合上皮箱。抬头望向门口,一个白色的身影站在那里。她的唇角染上微笑。
阿德走到她的面前,你为什么会是如此的倔强。林朵拉微笑,她说,爱如捕风,我不会去拼命捕捉。但是风吹过身体也是有感觉的。
阿德的泪水狼狈的滑下来。他静静的坐到她的身边,掏出两张机票放在她的手心里,我们还可以做下一班飞机。
林朵拉微笑。窗外灿烂的阳光照耀着她白皙干净的脸颊,有灿然美丽的微笑。阿德看着她,伸手把她搂紧在怀抱。
爱如捕风,可是风吹过身体的时候也是有感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