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层地道

阿戈 短篇 另类先锋 2009-09-29 10:15 责任编辑:丢失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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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小说以刚刚解放的那个时代为背景,一点一点的带着我们进入了那个年代,紧张,一个结套着一个结。小说给了我们一个不一样的结尾。推荐欣赏!

1



漆黑之夜,天空响彻几声干雷,似有一场暴雨到来。

刘家大院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院内黄桷树上栖息的猫头鹰眼睛不时发出蓝色幽灵的光,夜幕下几个精干的男子忙碌搬运着黑布包裹的物品。

门外,一辆黑色轿车静静的泊在路边,一会消失在无声的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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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岸电厂,值班的老李披着一件陈旧的棉衣守在门房,打着哈欠直想睡去,只是想着护厂的责任,眼睛半闭半瞌着。

三条黑影鬼魅般的逼近厂区,攀爬过围墙,将一箱沉重的物品搬进了厂里,隐盾在漆黑的夜色。

轰隆一声干雷将老李炸醒,他下意识的抬头朝厂区望去,仿佛有轻微的脚步声传进耳里。这晚了,可能是夜猫出来觅食吧!老李拿起身边的手电,准备再巡逻厂区一次就安心睡觉。

咝——咝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分明,老李听到厂区主机车间里传来怪异的声音,急忙探头张望,啊!一根导火绳咝——咝地正在燃烧。

啊!炸弹。特务。

老李还没来得及叫出声来,就被人从后面用钝器重重地打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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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萧睡得真香,不知是做了什么春梦,嘴角淌着唾液。

急促的电话声将他吵醒,他翻转身伸手抓起电话就听到局长火爆的声音:“雨萧同志,南岸电厂发生了爆炸,快!”

听到爆炸,哪还有瞌睡,雨萧翻身下床,穿上裤子抓着衣服就往外跑。

南岸电厂,厂区一般瓦砾,一具殘肢断腿的尸体伏在草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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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会议室烟雾弥漫,王局长讲:“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综合分析,近段时间潜伏在本市的特务加大了破坏活动,从种种迹象判断,敌特可能会发起更大的行动。同志们,大家谈谈对案件的看法?”

雨萧站起身来:“局长,我认为电厂和水厂的案件是同一伙敌特所为,从他们的作案手段,爆破材料上看,基本可以认定。”

局长示意雨萧坐下,坐在侧面的技术科宋科长说:“从我们现场提取的炸药殘迹上看,确如雨萧科长所言,这些炸弹都是出自1949年8月江南兵工厂生产的特制炸弹,从我们掌握的材料上看,江南兵工厂那批特制的3吨炸弹出厂后一直不知所踪,乖乖,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王局长炯炯有神的眼光扫了下全场,严肃地说:“同志们,我们面对的敌人很狡猾,从这批特制的炸弹可以看出,敌人是作了长期的潜伏准备,现在启用这批炸弹我认为他们不仅仅是搞破坏,估计还有更大的阴谋。上级指示我们,要尽快破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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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燕是山城中学的语文教师,一条青春的麻花长辫拖在脑后,如果她穿上旗袍,还会认为时光回到了清朝。二十出头的年龄,尚未婚嫁。

寝室内,雨萧不安的踱着步,香烟一支支从指头滑落,心头烦躁不宁,敌特的线索全无。

“雨萧,在吗?”门外有人敲门。

“是你呀!陆燕,快请进。”雨萧忙着倒茶。

“上周不是说陪我逛街,乍忘了,害得我在家等了半天,一等二等都不来,我只好自己来了。”陆燕的话中有些责备。

“对不起,陆燕,工作太忙,又遇到件棘手的案子,搞得我焦头烂额,把陪你的事忘了。

“什么案件呀?”

“没什么,反正干这行,一天都是这些事,走吧!我们出去走走。”

“雨萧,我陪你到江边逛逛,散散心。”

江水枯萎,满滩的河卵石祼露在风中,陆燕挽着雨萧的手臂漫无目的地行走,江上不时有木船驶过。雨萧望着河流的远方,心里开阔了许多。他转过身来,抱着陆燕的腰说:“燕,我爱你,等忙过这段时间我就向组织申请我们结婚,好吗?”

“嗯。我等你。”

雨萧高兴得亲她的额头,却看到洪岩洞那壁天工刀劈般的断岩,好是惊奇。从小在江南长大的他那看过如此雄伟的山岩。

重庆才解放28天,要做的工作还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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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山城书店农业技术柜前,一个俊美长发的女子拿着一本《养牛技术》翻看,她看了几眼后将书放在最边的位置,然后走出了书店。一会,一个男子无意识的走到了农业技术专柜,将边上的《养牛技术》买走。

刘家大院,那辆黑色的轿车又悄然泊在外面,几个魅影悄悄地忙碌。只是今天有些不同寻常,黑色轿车一晚跑了几次才在黎明来临前消失。

雨萧拿着水厂和电厂爆炸案的案卷,想从中发现更多的线索,可狡猾的敌人在两次爆炸后就象什么事都没了一样平静下来,反而让侦察科的同志们心头不安,无法猜测敌特可能采取的下步行动。

虽然各重要厂矿和重要部门采取了防范措施,但要保证做到万无一无并不是那么容易。

“雨萧科长,还在发呆呀!”技术科的宋科长手中拿着个文件夹走了进来。

“请坐宋科长,有什么新发现?”

“当然有了,不然我来做什么?”宋科长将文件夹递给雨萧。

雨萧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烛火,立即实施《烟花行动》。

宋科长说:“这是我们一周前截获的台湾电文,今天总算破译出来了,看来,敌人要搞大的爆炸活动。”

“没错,我们得抢在敌人动手前抓获特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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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街头荷枪实弹巡逻的士兵多了起来,重要部门加派了双岗,空气中明显可以嗅到紧张的气味。

军管会院内,两名军官正发生争吵,继而两人动手抓扯了起来,正从其中过路的挑菜师傅来不及躲避,一筐蔬菜被打翻在地。

挑夫见菜筐翻了,丢下扁担拨腿就跑。两名军官看地上滚落出几捆炸弹,激出一身冷汗,两人猛扑上前抓住挑夫。

审讯室,雨萧审问着挑夫。

“叫什么名字?”

“蔡一强。”

“什么职业?”

“厨师。“

“炸弹从哪来的?”

“上级发的。”

“上级叫什么名字?”

“山猫。”

“山猫的真实姓名?”

“不知道,都是他找我,我找不到他。”

“他叫你干什么?”

“叫我在元旦上午9.30分引爆炸弹。”

“押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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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局长说:“从各条渠道汇总的信息分析,敌人要在元旦采取行动,其主要目标为元旦上午在人民广场召开的重庆军政领导干部同重庆社会各界举办的迎新年庆解放联谊活动,刘邓首长和贺龙司令员都要参加。看来,敌特是冲着他们去的。”

雨萧说:“我赞同局长的分析,敌特的《烟花行动》主要目标是刘邓首长,其次是以公共服务设施为目标,通过爆炸造成社会生活混乱,人民生活恐慌,达到他们混水摸鱼的目的。”

“雨萧同志,你的任务很艰巨,命令你必须于12月31日24时前侦破此案。”

墙上的时间定格在1949年12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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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时间,要在茫然的人海抓获特务无异于大海捞针,与其被动寻找不如守株逮兔。军管会、公安局、军队情报系统召开了联席会议,要求各参战单位发现可疑对象立即控制,绝不允许再次发生爆炸案件。

雨萧心上压着块沉重的石头,也没有时间和心思找陆燕谈情说爱。

“雨萧科长。王局长叫我把材料给你。”情报科的陈科长将一份材料递来。上面写着“据台湾内线报告,保密局在重庆有座秘密炸弹仓库,地点不详,存量估计3吨,速查。”

啊!江南兵工厂的那批炸弹就是敌特秘密仓库的炸弹。

一天时间,敌特要将3吨炸药分散安装在全城重要地点也非易事,他们面临的困难恐怕并不比我们轻松。

我们急,敌人不是更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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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广场正在搭建彩台,一群建筑工人忙活着,几名工程技术人员站在那里指指点点,一切平静有序。

雨萧带着2名助手似是漫无目的地巡察,一双眼睛却是机警地观察着,平平坦坦的广场,除了彩台可以安装炸弹外,别的地方根本不可能有位置安放。如果我是敌特,怎样才能将炸弹安装好呢?

雨萧在心里问着自己。如果敌特要将炸弹安装在彩台上,根本逃不脱我们的安全检查,彩台一旦搭建完成,安检后就要封闭场地,并且会在元旦当天8时前再次安查,要在这里引爆炸弹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陆燕,你怎在这里?”雨萧感动惊奇。

“你好,在家闷,出来走走,听说明天要举办大型活动,来看下热闹。”

“明天来吧!燕,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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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长,离任务时间还有1个小时了,怎么办?”科里的小刘有些急。

“走,收网的时间到了。”雨萧带着行动队朝夜色中的人民广场奔去。广场下面自然冲沟形成的下水道,雨萧和队员们深一脚浅一脚的悄悄摸黑前行。

前面,有零星的烟头光亮。

是了,大半夜的竟然还有人呆在这臭气难闻的地沟里,不是特务会是谁呢?雨萧一声令下,队员们猛扑上去,将4名特务抓获。

一名特务悲伤地说:“没想到你们来得这快,天灭我也。”

“错了,不是天要灭你,而是你们与人民为敌,你们就会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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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长,你怎知道特务会在下水道里安装炸弹。”

雨萧呵呵一笑:“不是我聪明,白天我们巡察广场时,通过观察,平坦的广场根本无法安装炸弹,并且四周的楼房离得太远,似乎根本没有安装炸弹的机会。但我想,既然敌特要搞破坏活动,肯定就有我们意想不到的地方。

“啊!原来是这样呀!”

“你们在检查彩台时,我同负责搭建彩台的技术人员聊了一会,他们告诉我广场下面有条下水道通过。大家想想,在下水道里面安装大量的炸弹是不是最好的办法,神不知鬼不觉的。”

“嗯,是的,敌人真是狡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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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猫,你是想顽抗到底还是坦白从宽?”

“我坦白。”

“你们的秘密炸弹仓库在哪里?”

“只要不枪毙我,我带你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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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家大院揭开了它神秘的面纱,这座保密局购置下来的宅院建在洪岩洞旁边,院内最后的临江一室,有条暗道直通江边。

雨萧押着山猫钻进地道,下面的宽度仅容下2人通行,但在地道的半边通道上,堆放了层层的炸药,从上面钻进地道至钻出地道到江边,足足走了十八梯。

十八层地道,十八层地道就是敌特的秘密炸弹仓库。谁会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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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猫,烛火是谁?”

“不知道?”

“不知道你怎接受他的命令?”

“我们通过山城书店作掩护,他从那里发出指令,我们接令后负责执行,烛火倒底是谁我们从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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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侦察科长雨萧在案件结案报告上写道:“侦破台湾国民党特务《烟花行动》案,抓获敌特主要分子山猫以下组织成员9名。从敌特组织结构上看,此案人员系国民党保密局潜伏在我市的单系组织,首要敌特烛火尚未抓捕归案。”

上级嘉奖侦察科全体人员三等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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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暖花开,春天来了。

雨萧和陆燕的爱情之花也结出了丰收的果实,经雨萧申请,上级调查,组织同意雨萧和陆燕结成夫妇。

1950年3月18日,市局礼堂,王局长为侦察英雄和人民教师举办了隆重而简朴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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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5月20日,陆燕弥留之际,将老伴雨萧叫到身前,艰难地说:“亲爱的,谢谢你照顾了我一辈子,爱了我一辈子。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亲爱的,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们两党,我们两人不是在同一屋檐下相亲相爱了一生。爱情,没有政治。”

“谢谢你!”陆燕安详地合上那双曾经美丽的眼睛。

2008.06.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