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唠叨中的幸福

傍晚下班后，丈夫责怪她：“老婆，早上你也不提醒我带手机。你不知道没带手机给我工作造成了多大的麻烦！”她笑而不答。

女儿也责怪她：“妈，早晨出门你也不提醒我带把雨伞，害得我今天淋成落汤鸡回家。”她也装作没有听见。

丈夫不再做声。女儿却沉不住气了，说：“妈，你今天是怎么了？咋不说话呢？”

“别理她，你妈变成哑巴啦！”丈夫说。

此时，她有意什么话都不说，就情愿当一次哑巴。

在沉默不语中，她想起了前一天早晨的情景：

因前一晚睡的晚，她没有早起。女儿上班临走的时候，她躺在床上和她告别。想到女儿这段日子血压一直很低，还身患感冒，她关切地问：“蜂蜜水喝了吗？”“药吃了吗？”“中午吃的药带了吗？”女儿一一作答后，说了句：“真啰嗦！瞎操心！”

丈夫要上班的时候，她也不放心地问：“早饭吃了吗？”“皮鞋擦了吗？”“钥匙和手机带了吗？”丈夫一一作答后，不耐烦地说了句：“烦死了！你真唠叨！”

她有点伤心地问他：“这些事儿我不该问的吗？你真的认为是唠叨？”

他说：“真的。”

“那我以后再也不唠叨了。”

“你真的能不再唠叨了？”

“真的！”

“我不相信。你要是不唠叨了，那咱家可是太幸福了！我真希望我的耳根子能清静一下。”

“那你等着吧，我会说到做到的。”

“我就怕你说到做不到。你这个人，我还不了解？”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你就等着瞧吧！”

一天，两天，三天……一连几天，对他们父女俩的一切，她都不再过问了。

刚开始那几天，她还真不能适应。有时看到了他们忘记带的东西，强烈的家庭责任感使她常常按耐不住想说，想讲，想提醒。但想到和丈夫打的赌，话到嘴边，她又强咽了下去。

家里因为她不再唠叨了还真清静不少。

她渐渐习惯了不再“瞎操心”的日子，但他们开始受不了了。首先女儿提出抗议：“妈，你咋不管我了呢？”

“你不是嫌我啰嗦嘛？妈不啰嗦了，你不是求之不得吗？”

“妈，你还是管管我吧！”

“你都这么大了，还需要我管吗？我不管了，再也不管了！”

“妈！——”任女儿怎么求，她都不管不问更不说了。

她就是要让他们尝尝没有家人关心的滋味。

时间长了，丈夫也似乎觉得缺少了点什么。“老婆，你是不是不爱这个家，不爱我们了？”

“爱呀！谁说我不爱你们了？”

“你好像对我和孩子什么都不关心了。”

“那你叫我怎么关心你们啊？”

“像以前一样呗。”

“以前我关心你们，你们一个嫌我啰嗦，一个烦我唠叨。我不唠叨了，你们又说我不关心你们。你们到底让我怎么关心你们？”她略带委屈地说。

丈夫似乎觉得理亏而无语了。

日子在一天一天过着，清净的日子中总觉得有一种冷清和压抑感。她呢，作为主妇，该做饭做饭，该干家务干家务，只做自己份内该做的事，而对每个家庭成员自己的事情，她能不管就不管，能不问就不问，乐得个清净自在。有空的时候，她看看书，上上网，感觉生活有了另外的寄托，蛮充实的！

孩子毕竟还是孩子，女儿终于再也忍受不了，在一个晚饭后找到了她。“妈，我想和您谈谈。”

“谈什么呢？”

“你觉得咱家现在的生活正常不正常？”

“正常啊！怎么不正常？你看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各人都在干自己的事，也没有生气吵架什么的，怎么不正常了？”

“我感觉您比过去冷淡了，对我们的生活不像以前那样关心了……”说着，女儿似要哭了。

“我知道你们都大了，可以自己支配安排自己的生活了。我说多了，怕你们烦……我不想讨人厌烦……操心出力还不讨好……”说着，她也委屈得想流泪。

“妈，我们错了，我们不该说你唠叨啰嗦。我现在才感觉到：你唠叨，是因为你爱我们，关心我们。你不唠叨了，我们觉得爱和关心也没有了。妈，我们需要你唠叨……”说着，女儿情不自禁扑在了她的怀里……

这时，丈夫走了进来。“你娘俩怎么了，跟生离死别似的？”

女儿抬起头冲父亲说：“爸爸，你过去是不是也嫌我妈唠叨了？”

“没有啊，我现在还巴不得你妈唠叨唠叨呢！”

“真的？”

“真的。最近一段时间你妈不唠叨了，我都觉得她不爱咱们，有外遇了呢。”

“你胡说什么？！”她抗议道。看着丈夫诡谲的笑，她知道是玩笑话。

“老婆，真的，以后你唠叨唠叨我吧，求求你了！”丈夫像小孩子一般地说。

“我不！我才不做那讨人嫌的事呢。”

“老婆，我错了。我当着孩子的面向你认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嫌你唠叨了。”

“真的？”

“真的！”

“那咱约法三章，你若再嫌我唠叨了怎么办？”

“我是小狗。”

“还小狗呢，早就成老狗了。”丈夫属狗，所以她这样说。

“你呢？”她问女儿。

“我要嫌你唠叨了，我就是小老虎。”女儿属虎，所以这样说。

“那你还不把我吃了。”她嗔怪女儿道。

“我是温柔的小老虎，只会舔妈妈一脸口水泥呢。”女儿撒娇道。

“你们也不要当小狗小老虎了。我告诉你们，如果你们再嫌我唠叨，我一辈子再也不管你们了！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让咱家就变得和毛毛家一样。”

毛毛是她家多年邻居的孩子。毛毛的父母性格不合，两个人生活虽然看起来平静和睦，但鲜有沟通。据毛毛的妈讲，他们夫妻之间每天一般只说三句话：第一句话是在丈夫下班后，问妻子道：“毛毛呢？”“还没回来呢。”她答“吃啥饭？”丈夫再问。“随便。”她答。之后，两人再无话说。做饭的做饭，看电视的看电视。间或在饭桌上，做母亲或做父亲的象征性地问孩子几句学习上的事。吃罢饭，孩子埋头学习了，丈夫刷碗洗漱了，她到邻居家聊天或打麻将去了。第二天上班前，看着前一晚因为打麻将晚睡晚起的妻子，他说：“我上班了啊。”她睡意惺忪地答应一声，又闷头再睡了。她上班离家近，用不着早起。

他们曾讨论过毛毛一家的生活气氛，都觉得平静是平静，但缺少了许多家庭生活应有的氛围，太沉闷太冷清了！

“你们觉得呢？”

“觉得什么？”丈夫不解地问。

“像毛毛一家那样生活。”

“我才不呢？那简直和地狱一样。”女儿抢着说。

“咱搬上楼后很少见她一家人了。毛毛她爸妈离婚了吗？”丈夫问。

“若不是那时我经常劝，恐怕早就离婚了。”她说。

“老婆，其实这段时间我也在想：唠叨也是女人的一种语言交流，也不全是坏事。你唠叨，说明你有家庭责任感，说明你关爱家人。因为你担心我们，牵挂我们，爱我们你才会唠叨的。家庭生活中，可怕的不是唠叨，而是没有人唠叨。什么时候不唠叨了，那爱也就随之消失了。”

“爸，你什么时候变成诗人，变成哲学家了？”女儿开玩笑道。

“是啊，说起来还一套一套的。”她也说。

“我这可是经过痛苦的代价换来的。难道我说的没有道理吗？”

“有道理！什么痛苦的代价？”女儿说。

“你妈这么长时间不唠叨，我都痛苦死了。”丈夫故作一副痛苦状。

“我看你不是活得好好的吗？”她说。

“妈，其实我也挺痛苦的。”女儿认真地说。

“那好，为了你们不再痛苦，以后我可要好好唠叨了啊！“

“欢迎老婆唠叨！”“欢迎老妈唠叨！”父女俩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

“老公，骑车路上注意安全，又不是十万火急的事情，千万不要跟别人抢道。早一分钟，晚一分钟不要紧的。”

“嗯。”

“上班的时候要注意安全！你看你上班回来哪一天手上胳膊上不受点伤？不要顾上不顾下，顾前不顾后的！”

“嗯。老婆，我知道了。”

“光说知道了不行，要记住！不要再让我看到你受伤了！”

“欣欣，最近吃药了吗？不要吃一天，停一天。一定要按顿吃，按说明书上的要求吃。这样才能彻底治愈。”

“嗯。”

“秋天气候干燥，你要多喝点水。知道了吗？”

“嗯。”

“把我冲好的蜂蜜水喝了。再把我削好的苹果带上。”

“妈，我吃不了，怎么拿？”

“边走边吃，下楼就吃完了。”

在她的唠叨中，家人又回到了过去的幸福中。

其实，听她唠叨，丈夫和女儿心里有时也烦。但冷静下来，仔细品味，他们都有一种浓浓的幸福感。这种幸福可能就是他们在唠叨中找回的吧！

2009－09－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