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精逸事

在我们老家，把牛贩子牛经纪人统称为“牛精精”。一则他们能说会道，凉水点灯，确实精明。二则其群体中不乏坑蒙拐骗之徒，连自己的舅爷姑爷的牛钱都不给很是常见，何况外人？乡亲称他们精精，警醒自己。刘家大湾的刘金从事此行业，加上其名与精精谐音，获此“美名”，情理之中。好在刘金为人豁达，年长者呼他，满口答应；年少者喊他，他也不恼，还笑谈“叫精精叔社”。

老家地处山区，人平地多田多，户户养牛。加上地处三县交界，牛市很是兴旺。上世纪八十年代，有一手相牛好手艺的精精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精精为人好，相术精，能说会道，常搞买卖双方都满意，“头钱”也给得爽。艺高人胆大的精精肯定不会满足于抽几个“头钱”，常带着自己的侄子徒弟刘三走南闯北，买牛卖牛。应山信阳京山孝昌的牛市上常见他们的身影。江湖上行走，常能化险为夷，足见其精明。掉得大的“牛精精”常来拜访取经。他笑谈，不光要会相牛，还要会相人；不能贪，否则容易钻“笼子”。 精精生意做得好，加上他不嫖不赌，很快积累了不少钱。他家的小楼是全村最漂亮的，即使若干年后没人超他。村里的第一部电话是他家安装的，村里第一辆摩托是他家买的。乡里领导认为他是能人，欲重点培养。组织上门几次，他都婉言谢绝。村民问其由，答曰“强收提留，得罪你们，谁还照顾我做生意？” 村里的小学要迁建，多方支持，还是有较大的缺口。精精主动捐款三万，受到上到组织下到村民的一致好评。等学校迁走后，精精要求租老学校开牛行。乡里村里学校三方考虑其“善举”优先把老学校租给了他。村民无不夸其精明。

精精的生意越做越大了，钱也越来多了，回家的日子越来越少了。一日惊闻精精和乡里的一个小寡妇好上了，在家闹离婚。乡里人朴实，以为丑事。其子不堪其辱，愤而外出。三月后在南方出了车祸。此事给精精很大地打击，终日以泪洗面，悔恨不已。无心经营，把业务交给刘三，离开寡妇回家静养。常慨叹“聪明一世，糊涂一事”。 近几年的农业机械化大力推广让精精的生意越来越难做了，养牛数急剧下降，牛再也不是主要的生产工具，而成了肉食产品。相牛再也不看“牙口”“旋水”，而是看“盘子”“骠况”。好在精精心态平和，只是失子之痛挥之不去。倒是刘三生意红火，从河南等地成车买牛回，杀好再批出。发得动不得。 精精说他的手艺马上要失传了。有人说不是有刘三吗。精精说：“我早已不认他了，我是相牛的，他是杀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