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跃欲试

鼓城山人在军阀林立的夹缝中逐渐站稳了脚跟，下一步怎么办？这是萦绕李心诚们头脑中一件重大的事情。要生成，离开了买卖可不行；离开了文化也不是长久之计；要稳固，离开了枪支弹药那是死菜一碟。靠什么去开创局面？这一切的一切，以什么来支撑？

经过反反复复的酝酿，讨论，商议，最后决定：以感情投入打头炮，扩大影响。中国自古以来就是礼仪之帮嘛！心诚别出心才的让鼓城山人所有的老小媳妇回娘家探望父母。并要求他们，请亲人们上山来走亲戚，明年老君庙会时来山上看热闹。

甲寅[1914]年秋收完毕的一个乘早，鼓城山人所有的老小媳妇们，换洗一新，提上丰盛的礼物回娘家了。张大嫂背的双绾子腊肉、酸水豆腐等；刘二妹提的有蜂蜜、千层底的步鞋等。听说回娘家，脚步翻扬叉。这些老娘们欢天喜地，一流烟似的下山去了。

十月底，回娘家的差不多的回来了。王大嫂带回来他娘家哥哥的抱儿子，还带回了崔家兄弟在长坝兴场的好消息。何明友的老婆，把小舅子带上了山。他反映新集一带驻扎着刘存厚的队伍。这些当兵的种烟、贩卖鸦片，吃了东西不给钱。只有熊大嫂特别，下山的第二天就立马回来了。她报告说马石垭一带有土匪拦路抢劫；也听说张喜财逃跑到了南江的鹿搏垭。昨年冬天被土匪雷容部抄了家，烧了房子，搂走了“嫩斑鸠”。这消息重大，必须尽快让李心诚晓得，以防万一。

看来兴场修街是一大好事，为大家所欢迎。李心诚高兴的说到“我们又何乐而不为呢？”

说架势就架势。冬月初一，动工修街。地址选在烂坝子：东西长十三间、南北各四间。按"角元氐房星尾箕，斗牛女虚室危壁，奎娄胃昂毕嘴升，柳鬼参商张翼轸。”二十八星宿，分别给每间房屋命名。最北四间由胡连玉开药铺，两间做病房。最南四间专门用来办学堂，让山上的小儿学文化。这中间的二十间，广招天下客商。到了腊月十五，梁民亮通过胡连玉求情，东厢四间让他开了油盐店。其余六间，也有了主户。原来是当土匪的雷容金盆洗手，弃斜归正。开了布匹、杂货、烟馆等。

腊月二十五，烂坝子开业。十多家商铺敞开店门，大红对联鲜艳夺目。胡家药铺的上联为“没事做天下太平”，下联为“买不脱和顺为春”，横批为“闲者贤也”。雷容的布店上联为“素裹礼义廉耻”，下联为“艳装周吴郑王”，横批为“唯我独悄”。从天亮到太阳当顶，鼓城山人家家户户燃放鞭炮庆贺兴场。那梁民亮、雷容等的兄弟伙燃放的火炮震天动地，直冲云宵。

白岩河场东有座古庙，后被刘存厚的队伍的姜连驻扎。这些烂丘八不是些东西，竟敢把木雕的菩萨，劈成柴禾烧了，致使神毁庙空。队伍走后，乡民们把庙宇改成学堂。凑钱聘请了一个外地的读书人任教师，深得乡民们的称赞。但好景不长，因得罪了绅梁董四海，只好乘早下课。一天中，突然听说烂坝子兴场，一时兴起，便去赶耍场看热闹。离场还有两三里，就听见炒豆子般的爆竹声。连忙加快脚步，向街上走去。恰逢胡家药铺开张，桌上铺着丹条红纸，一人正在磨墨。主人胡连玉高声邀请道“来来来！那位贤才俊杰展露才华，给小店留下墨宝一幅，胡某感激不尽。”

那赶场的先生技痒难熬，大起胆子说道“若老板不嫌字丑，鄙人来凑一幅，如何？”

“好哇！请先生上前展示。”

整幅龙飞凤舞，字字铁画银钩。“没事做天下太平”；“买不脱和顺为春”的对联当即获得满堂彩，全场过路的、看希奇的、做买卖的都情不自禁的放声叫好，热烈鼓掌欢呼起来。

胡连玉见此，高声吩咐道“三强啦，快摆酒，请先生后堂叙话”。

散场后，胡连玉没等琐事办完，就赶回后堂与先生长谈。几杯酒下肚，那先生脸上出现淡淡的红晕。又遇上渴盼的知音，先生打开了话闸“鄙人姓董名四书，家住简阳禾丰坝。戊戌年上京考试，慈禧下令把考生赶杀。疲于奔命撵回家，七盘关遭遇匪徒被抓又挨打。也是我命大，无奈何深山里教书暂且留下。也怪自己嘴巴喳，得罪了学生与东家。每逢六腊恐下课，哪里求生没得抓拿。”

“您先生又是怎样得罪东家的呀？”

“哎！说起来也是羞死人咯！这还是去年在董四海家教专馆时发生的事情咯！那东家才大气粗，唯有两个少爷不太称心。他们四肢发达，脑壳愚笨。大少爷风流成性，对读书毫不认真。二少爷口齿不清，如果着急更是结巴得很。我施展所有的才能，办法想尽。无可奈何，两少爷学业无多大长进。冬月二十八，东家摆酒宴庆贺过生。也许是那董四海积怨在心，也许是想在人前扬威出名。在席前，出对联靠较我的学问。那上联出的是‘董家请董家，千里头上一对灵芝草’。内容贴切，寓意双关，很有挑战性。我一个举人出身，要对上下联也不是不行。但我有顾虑，胆怯不敢放言。只好一再下软话，说两个董家，地位相差太大，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地位不对等，又怎能对文？那知道那董四海刁滑成性，一再强逼。我被逼不过，还了几句场面话。说东家您家境富裕，自然文思泉涌；教师我衣不避寒，只求下顿有着。到这时，董四海装模做样，狞笑着说‘本人爱才，有话尽管讲，有才尽管亮。对子对的好有赏；对的不好，也无妨。怎么样？”。也是这天该惹祸，我热血涌上脸来，一时间没有控制住情绪，一句下联冲口而出‘蠢才教蠢才，三人日下两条糊涂虫’。这幅无心之作，却映射了董四海的痛处，气得董四海勃然大怒。他立刻吼道‘你马上给我滚远些，方圆百里，不准安身。’这也怪我那惹事的嘴哟！”

一席话道尽读书人的辛酸，说尽世态的炎凉。胡连玉听完后，喜在心里，藏在脸上。

“董先生，您现今有何打算？”

“哪有打算，只求身安。”

“好！我有一位朋友，很想开一个蒙学馆。正好施展才华，你是否愿干？”

“不看僧面看佛面，只要是您的朋友，我舍命都甘愿！”

“这就太好了！一个愿请，一个愿干，真是两全其美。有请义字堂舵爷李心诚。”

“好哇！原来您就是李舵爷啦。能见大名鼎鼎，威风凛凛的心诚舵爷，真是三生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