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银屑纷飞处,应有洛霖

yangsijia 短篇 武侠风云 2009-09-26 17:15 责任编辑:七彩米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08850
编者按

情节跌宕起伏,人物形象饱满,段落之间联系紧密,很好。行文如流水,各种纠缠的画面把握的很好,有一定的力度!

回首,银屑纷飞处,应有洛霖。

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断无寻处。

夕阳映血,划破九重天深蓝的幕布,坠落凡间,同心湖顿时殷红一片.湖边,一个白衣飘飘的少年牵一匹白马缓缓前行.一双秀目灿若星子,微风拂过,衣袂沾水,平静的湖面散开粼粼波光。

"你去哪?"少女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问。

"江湖。"

"江湖在哪?"

少年眸底掠过一丝痛楚却没有回头,"江湖,在心里。"

少女柳眉深锁,呆呆的望着他,一声珍重也遗忘在唇边。夕阳中少年的影子拉长,再拉长,远到天涯……

碧瑶抽出肋下的青霜宝剑,寒气冲在脸上,她本能的闭上眼。一年前,她女扮男装步入江湖,吃了那么多苦,还是没能如愿。叹了口气,空气里荡起一丝哀愁,手拂过剑刃,凉意侵入心扉,她开始厌倦着流浪的日子。

"洛霖,你究竟去了哪儿,江湖又在哪儿?"碧瑶手一抖,剑坠在地上,正刺中那颗酸楚的心.身后的马儿一声长嘶,转身便对上雪灵驹深若潭水的眼眸,碧瑶愣在原地......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我总算见到你了......"话一脱口,心早裂成两半。

洛霖,洛霖,洛水流花,雨雪霖霖。

马背上的少年俊朗无比,双眸名若秋水,他身后的女子妩媚优雅。少年疑惑的看着眼前脉脉深情的白衣少年道:"不知兄台是哪路朋友?"

"洛霖你不记得了吗?南宫门,碧霄雪,瑶池几丈痴心泪。“碧瑶将发上的素带解下,一头如丝柔滑的长发飘至腰际,恬静的脸上透着无力的苦笑。

"碧瑶?"洛霖心一惊,才一年,江头故人为谁憔悴如许?

"你找到江湖了吗?"碧瑶望着洛霖身后的女子,依旧笑靥如花。

洛霖翻身下马,将那美丽的女子扶下马,手起手落间,竟是那样娴熟。

"她叫江湖雁......"

碧瑶微微颔首,只一瞬间,便魂飞魄散,"小女子南宫碧瑶,幸会......"

"姑娘是南宫盟主的千金?"江湖雁看着眼前面目如玉的碧瑶,脸上的表情让人琢磨不定。

碧瑶是田地的宠儿,聪明美丽,显赫的身份使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即使是天上的月亮只摇他开口就有人连命豁出去为她采,可谁又知道她的心事呢?

九年前,南宫逸还只是南宫镖局的小小镖头,在一次带女儿护镖时遭遇劫匪,混乱中他和女儿走散了。

小碧瑶躲在山洞里瑟瑟发抖,恍惚中耳畔传来一个声音,"快醒醒,不然你会冻死的。"碧瑶不知道这个声音会在他心里回旋整整九年,至今清晰不变。

碧瑶抬头,是一个身着虎皮缎子,披狐裘的少年,与自己一般年纪.他有凌厉的剑眉,眼睛清澈如一汪秋水,高挺的鼻翼,嘴角是淡淡的浅笑,白净的面庞,碧瑶疑心是天界童子,山风吹着脸上的薄纱,一时间竟忘了冷。

少年解下披风,披在碧瑶身上,朦胧中看不清白纱下那张倾城美丽的脸,"大雪封山,估计出不去了,你为何孤身到此?"

"我和爹爹走散了。"碧瑶闷闷的回答,"那你呢,为何在此?"

"我自小便沦落江湖.孤身一人,四海为家,今日能碰在一起,你我也是有缘人。"

小碧瑶笑了,心里异常塌实,"你叫什么名字?"

"晏洛霖,你呢?"

碧瑶难过,他如何受得起没有双亲的孤独?一机灵心里寻思:"既然你栖身江湖,我便做个江湖与你为伴。我叫江湖。"

"江湖?"

"恩,江湖。碧瑶看着洛霖那清澈的眼眸,坚定的点点头。

寒风吹得洛霖打了个寒战,禁不住咳嗽两声。

碧瑶扯过肩上的披风塞到洛霖手里,"都冷成这样了,还是你自己披上吧。"

小洛没霖触到小碧瑶冰凉的手指,心里却升起一股暖暖的感动,"我早已习惯了冷暖,不打紧的,你不同,没了它,你会冻死的。"洛霖将披风盖回碧瑶身上,"洞里没有柴禾,野兽很容易进来,我守在外面,你好好休息。"

"哎____"碧瑶叫住了那单薄的背影。

洛霖回头,雪色朦胧中,碧瑶白衣飘飘,脸上的薄纱飞舞。虽然看不请面目,但有着如此干净空灵声音的女子,定是九天仙子,洛霖嘴角不知觉微微上扬,"安心睡吧,我就在外面。"

碧瑶一夜没合眼,黑漆的山洞里,她不敢移动分毫。次日,天刚放亮,她便走出洞外,小洛霖靠着石壁缩成一团,脸色煞白,双唇发紫,碧瑶愣住了。这么冷的天,他定是着了风寒,忙将披风盖在他身上,柔弱的她硬是将高她一个头的洛霖背了起来,雪还是不停下着,碧瑶开始支撑不住,但她还是咬着牙,一步步踏在雪地上,脚印很深很深,水浸湿了她的绣花小鞋,很冷很冷。

“瑶儿……”

碧瑶抬头便对上父亲怜惜的目光,轻轻的将洛霖放下,泪早滑了下来,"爹,瑶儿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

南宫逸搂住眼前憔悴的小女儿,又是欢喜又是心疼,"傻孩子,爹爹不是在这里吗?"

"这小哥哥为了我昏迷不醒,你救救他吧."碧瑶从父亲怀里闪出身来,扶过昏睡不醒的洛霖。

南宫逸打量着眼前的少年,眉清目秀,身形俊俏,心里早有了七八分好感,便问:"这是哪家的孩子?"

身后的聂魂在南宫逸耳边小声的道:"这里是黑虎山”。

南宫逸的脸立马沉了下来:"瑶儿,你不必顾惜他,随他自生自灭好了。"

"可是......"

"聂魂,给小姐披件衣服,带她上车。"

"不!"碧瑶看着眼前丝毫不动声色的父亲,紧紧搂住洛霖嘶声竭底的喊,她怕洛霖一个人活活冻死在这荒山野岭,变成孤魂野鬼,再也找不到栖身之所。

可父亲不会想那么多。他只是掰开她的手,将她抱上车,那样轻而易举。

碧瑶放声大哭,身后是茫茫大雪,洛霖孤单的躺在那里。雪一点点的掩埋了他,车一迂回,再也看不见他。

那一年,她八岁,他九岁,那一年的雪再也没下完过……

"原来你一直要找的江湖便是......"话说到一半,她早已软瘫下去,苦苦寻觅到头来她还是错过了他。

洛霖慌了,一手将她揽在怀中,"你怎么啦?"

一旁的江湖眼中闪过一丝忧虑,转瞬便化做温婉的笑容,"南宫姑娘怎么了?"

洛霖张皇的笑了笑,无言。

女子最容易读懂女子的表情,江湖雁又何尝不知她是心里烙下了伤痕."你和她是旧识?"

"她向来待我不薄......"

洛霖脑中闪出那段往事.一年前受师父龙在天之命去刺杀武林盟主南宫逸,却不想中了他们的圈套.生死关头,碧瑶救了他,洛霖怔怔的看着眼前美若天仙的碧瑶,总觉得那是故人。

"你是何人,为何要救我?"

碧瑶迟疑片刻,笑道:"你记得了,南宫门,碧霄雪,瑶池几丈痴心泪。"

洛霖呆了半晌,失落的点点头,"我记得了,南宫姑娘……"

"哦?向来......"江湖雁沉沉的叹了口气,转身走开。

洛霖只是愣在原地,看着伏在胸前瘦比黄花的碧瑶,心莫名的一阵刺痛。

碧瑶缓缓睁开眼,慌乱地推开洛霖,脸颊绯红。

"南宫姑娘,方才你晕倒,在下一时心急才......并非存心冒犯之意,请姑娘恕罪。"洛霖这才意识到男女授受不轻。

碧瑶看着眼前作揖的少年,淡淡一笑:"不知当日救你之时,你的承诺还能否当真?"

"救命之恩,洛霖至死不忘,当日我承诺于姑娘,只要姑娘有吩咐,在下必定效犬马之劳。"

"上次你已答应我不伤害我爹,这次我只问你几句话......"

"知无不言。"

"你可否还叫我碧瑶?相识一场,我不想如此生分。"

"姑娘,不,碧瑶所言在理,不知还有何事?"

"……江姑娘……是不是几是你一直……寻觅的……那个人?"碧瑶吐出这几个字,心早如声音那样颤抖不安。

洛霖迟疑片刻,最终还是点点头。

碧瑶心中陡然一凉,转过身,初春的绿嫩生声映入眼帘,凌厉的叶刃迎风射来,叶叶似箭,箭箭穿心。"出来好些日子了,我也该回家了,后会有期……"碧瑶拉过雪灵驹的缰绳,再无声马之力,走在柔软的草地上,身子渐渐下沉,风拂过她乌亮的长发,发梢荡起,纯白的衣角迎风起舞,空中划过美丽孤独的弧线。

那素白的背影刺痛了洛霖的瞳仁,痛一直蔓延到心脏.他总觉得这便是夜夜入梦的梦里人。情不自禁,脱口而出:"江湖___"

泪终于顺着那惨白的脸颊滑落下来,春已到来,碧瑶还是觉得喊风刺骨,"我不是……"

洛霖回过神来,"碧瑶,时候不早了,你孤身一人,如何上路?"

"你忘了?我是武林盟主的女儿,辗转江湖已有一年。"碧瑶拭竟净脸上的泪,回眸,淡淡一笑,倾国倾城。

洛霖傻在那里,直至那素影消失在他眸中,他还是不明白上她心的人便是他自己……晏洛霖。

"魂被勾走了?"江湖雁推了他一把,语气有些调侃。

洛霖转身,看着妩媚的江湖雁,原来她浅笑之时眉目中有她的影子。可她才是他要找的江湖,他不可以言而无信。"你想哪里去了,时候不早了,我们走吧。"

倚着窗儿,看着瑶岭上未及融化的皑皑白雪,仿佛又回到那一年冬天,漫天的雪花总也飘不完,掩埋了他的记忆,她的流年.是否瑶岭之癫还残存着那一年的玉屑?碧瑶眼前总浮现那一双明净清澈的眸子,那个干净纯粹的声音回响在耳畔,一个个零散的片段勾勒出一个人……晏洛霖。这辈子碧瑶是逃不掉了。

"小姐,小姐,老爷来了。"君儿神色慌张地推门而入,口中喘着粗气,碧瑶从沉思中醒来,抬头,父亲早立在门前,碧瑶淡淡一笑,傻丫头,凭她那小小本事又如何报信?碧瑶起身飘飘下拜,"瑶儿见过爹爹。"

南宫逸脸上闪现一丝欣喜,转而变为沉沉的怒气,"你还知道有我这个爹么?"

碧瑶低头不做任何辩解,窗外云卷云舒,一年了,自己何曾想过最疼自己的爹爹?

面前的女儿,一袭单薄的素衣,憔悴的身形映着铅色的浮云愈显虚弱,南宫逸胸中所有的怒火都化为乌有,"瑶儿抬起头来,让爹爹好好看看。"

碧瑶抬头,嘴角浮上一抹恬静的笑容,像极了当年的岳霜,南宫逸心碎了,搂过消瘦的女儿:"一定吃了不少苦吧?傻孩子,南宫门是你的家啊,为何不辞而别,爹广发英雄帖,集整个武林之力都找不到你,你知道爹有多担心吗?"

碧瑶心一酸,泪滑出眼角,"爹,孩儿不孝……"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碧瑶闭上眼,南宫门是家,回家了就什么也不怕了。

暮雪轻抛,冰珠暗洒。

独倚空楼心重。

久伫江湖终觅空。

雁归来,洛水相拥。

瑶山依旧,红颜偷换,

铜月空设尘埃弄。

纵描黛眉修玉鬓,又有谁,悄然入梦。

紫色的地毯上,铺了一层荧荧的月光,玉宇琼楼内的嫦娥仙子的狐裘是否单薄,后羿有没有叫青鸟捎去棉絮?可能后羿早已坠入轮回,喝下孟婆汤便将前世的爱恨统统忘却,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晴天夜夜心。"

碧瑶在阁楼中呆呆的望着月儿想,嫦娥如何舍得下后羿?

"小姐,上床歇息吧,出门这么久了,好好睡一觉吧?"君儿将床铺好,走到碧瑶身旁道。

碧瑶看了君儿一眼,温尔一笑,是该睡了,入梦后边不会再难过,或许明日早起之时会发现原来九年前的一切都只是春梦一场。

窗外的街巷,人声喧嚣,满目是衣着华丽的男女,号称"富丽城"的逍遥林果真是繁华如天上街市.洛霖皱了皱眉,他不喜欢摩肩接踵的脂香,他心底始终有个影子挥绕不散。

常忆黑虎林,漫铺万里冰。

棉絮游荡拂骨过,昏昏朱颜浸。

闯入生死局,只为伊人影。

反目向天与尊恨,岂负江湖情。

"公子,是否起床?你的早饭已做好,能进来吗?"店小二敲着门问。

洛霖开门接过食物问:"住我隔壁的姑娘睡醒没有?"

店小二迷糊地挠挠头道:"姑娘?好像一大早便出门去了。"

"……"洛霖眉头紧锁,示意要小二离去,扣上门踱到桌前,却放不下心里的疑团。

朱雀楼,红柱碧瓦,屋棱上雕龙画凤,微微上翘的亭角如一只展翅欲飞的青鸟。风拂过,柳絮在空中飘舞,宛若一群快活的精灵。春神轻抚琴弦,发出淡淡的哀吟,楼中碧瑶眼神迷离,望着满目的桃花,心头一阵疼痛,柳絮飞了,桃花凋了,为何清晨醒来脑中还是那个人,紧裹住身上的狐裘,还是有一股凉气由项间侵入,原来春寒料峭。

花园里人来人往,离家一年,这些仆人都已面生,碧瑶叹了口气,人群中闪过一个熟悉的人影,那是……

"小姐,这儿风大,我扶你回去吧."碧瑶的另一个侍女巧儿在身后道,看着她单薄的身影她不免心疼。

"巧儿,你过来."碧瑶拉过巧儿,那是个温柔乖巧的女子,生得与君儿一样的眉目。

"怎么了,小姐?"巧儿扶住脸色惨白的碧瑶问。

碧瑶手颤颤的指着回廊里踱来踱去的青衣女子问:"她是谁,为何会在此?"

"噢,你说她呀,他是盟主新收的南宫杀手胡雁,是西门教主的入室大弟子,剑法深得西门教主的真传.小姐你认识她?"巧儿握住碧瑶纤细的手臂,明显感到它在颤抖。

"南宫杀手,胡雁?她不是叫江湖雁。"

"江湖雁?"巧儿疑惑的瞪大双目,"巧儿只知道盟主派她去对付上次的刺客,黑虎山龙在天的徒儿......"

"黑虎山?"碧瑶感觉天昏地暗,靠着石柱冰冷浸骨穿肠而来。

"小姐,我也是无意中听到的,千万不可以让盟主知道。"

"你放心……"

"那我扶你回房,好不好?"巧儿搂过一脸煞白的碧瑶走下朱雀楼。

"胡姑娘是不是眉下贴有红色的蝴蝶印记?"碧瑶脱下裘衣,在碧玉椅子上坐下,方寸未定。

"对呀,小姐果真见过她?"巧儿将大衣折放在雕花的香木睡塌上,待回过身时,碧瑶早已没了踪影。

江湖雁竟是爹放在洛霖身边的杀手?碧瑶如何能坐得安稳,提上青霜宝剑便打后花园而来。她要找到洛霖。

"师妹,你何时回来的?"

抬头便看见一身黑衣的男子,眉目清秀.碧瑶认得这是她的师兄,赤峰第一杀手聂魂的得力徒儿,云来飘血____独孤云。

"云师兄."碧瑶颔首问候。

看着紫衫飘飘的碧瑶,独孤云愣了愣,许久问道:"师妹急着赶往哪里?"

碧瑶低头含糊的回答:"碧瑶还有要事......告辞......"

独孤云呆呆的目送她离去,转过身,一阵失落。

碧瑶小心的尾随江湖雁来到逍遥林的昌福客栈。

洛霖擦拭着手中的洛月宝剑,不留神,剑刃划过手指,血流了出来,洛霖发觉自己心里想的最多的不是他寻觅八年找来的江湖雁,而是那嘴角始终有着浅浅笑涡,美丽恬静的女子___南宫碧瑶。没有人知道一年前他离开南宫门是脚步是何等沉重,也没有知道他为何又回到这险些要了他性命的地方。

"洛霖."江湖雁推门进来,一袭青衣,手握三尺玉龙。

洛霖一眼便看见那一柄寒光闪闪的利剑,洛霖脸上扯上一抹冷笑:"好雅兴。"

江湖雁放下手中的剑,抓起桌上的馒头啃了一口,"你的手指怎么了?"

"剑太利,划到了。"

"这么不小心?"江湖雁若无其事的笑了笑。

洛霖提上剑,闪身出门。

"你去哪?"

"随便走走。"

江湖雁继续啃着手里的食物,丝毫没有在意。

"跟我走。"洛霖一下楼,便被一紫衣女子拉了出去,听声音他知道那是碧瑶,莫名的心动。

翠竹林里,碧瑶放开洛霖的手。阳春二月,阳光懒懒地在地上洒下光辉,落在他们身上,脸上.温暖,干净。

"碧瑶,你不是回南宫门了吗?"

"我又回来了......"碧瑶娓娓吐出几字,看着洛霖流着血的无名指,从怀中掏出金创药道:"右手伸出来。"

洛霖顺从的将手伸到她面前,碧瑶小心的将药沫倒在他手上,用剑在衣角挑下一块丝绸将它包扎好,"别沾了水。"

洛霖嘴角不自觉轻轻上扬,他宁愿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即使什么也不说,就这样静静的相对而立。

"你不问我为什么拉你出来?"碧瑶转过身,她很想告诉他江湖雁只是看上他的命,其他的她什么也不想要。可她又怕他知道后心里的伤远比要了他的命更痛。

洛霖笑而不语。

"江姑娘对你很重要,是吗?"

洛霖的笑凝住了,阳光从叶缝里射过来,他感觉一阵眩晕,张了张口,却不知如何回答。

"为何不说话?"

"也许……"

碧瑶勉强挤出一丝苦笑,泪滑进口中,又咸又涩."比起你的命来如何?"

洛霖低下头,心里闷痛着,其实这些又何尝不是他自己想知道的呢?

"恕我唐突,我不该怎么问......"碧瑶紧紧握住手中的宝剑,汗浸湿了手心。

洛霖隐隐觉得不对劲,"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碧瑶抬手拭去脸颊的泪。

"没事?"

"没事,你就当没见过我。"

"如何当成没见?"

"随便走走就到一块了?真是巧啊,南宫姑娘真是体贴."不知何时江湖雁出现在二人面前,双眸望向洛霖锋利得胜似两把匕首。

碧瑶很想揭穿这个逢场作戏的冷面杀手,可一想到眼前的少年,她又极力压住内心的怒火。

"不关碧瑶的事。"洛霖瞥了一眼这个几乎翻遍整个武林才找到的"江湖"平静中透着一丝怒气。

"碧瑶?叫得真亲热,难道你忘了找到我之时你说了什么吗?你说你会保护我一生一世,一生一世!"

江湖雁的话响在耳中震耳欲聋,仿佛是一个毒咒侵蚀着原本伤痕累累的心,他要照顾她一生一世,一生一世太久了,她等不了。

"洛霖,你保重。"碧瑶终于只剩下挥手告别。

"......"洛霖眼睁睁的看着那紫色的倩影消失在灿烂的春光中无力挽留,嘴边的话又咽下腹中。

"南宫盟主,素闻令嫒天姿国色,才艺双冠,今日得见,真是三声有幸.果然有令夫人当年的风采,这琴声只应天上有哇."仙武山庄庄主明武德听碧瑶一曲奏罢后,拍掌叹道。

"明庄主太抬举她了,小小本事,让庄主见笑了."南宫逸喜上眉梢却不动声色的推辞。

银铮就横在面前,碧瑶左手按弦右手拨弄,恍惚间弦被手指割断,此时耳边传来明武德的赞赏,一抹冷笑浮上嘴角,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碧瑶先天就带着几分飘然出尘的仙气,一袭白衣的她即便隔了珠帘,蒙了白纱依旧美得惊心动魄。仙武山庄的少庄主早已为之倾心。

南宫逸看在眼里,仙武山庄在江湖上名头不小,以宝出名,富甲天下.明远少年才俊,文采风流,这也是门当户对了。

红日无言,又送走了一天。

素月分辉,银河共影.薄雾霏霏,清冷的月光沾湿了碧瑶的头发,她双臂感觉微微的寒意。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相逢在先又如何?九年前够早了吧,如今不也要嫁作他人妇。

"小姐,嫁衣是要红色还是紫色?"君儿捧着几捆丝绸走到碧瑶面前,月光下,华丽的绸缎刺得碧瑶双眼生疼,心也作痛。"白色吧。"碧瑶苦笑着,两行清泪滑腮而下。

"胡闹,新婚之日岂容此等晦色?南宫逸腿门而入,面色铁青,叱喝道,君儿骇了好大一跳,手一抖.布匹掉了一地.

碧瑶异常平静,不说一句话,转脸向窗外。娟娟新月,从今夜有谁同?

"君儿,选一匹大红的缎子交给裁缝."南宫逸拂袖而去。

君儿愣愣地看着面前失魂落魄的小姐,她不解,明远,相貌堂堂,温文尔雅,谈吐间风度翩翩。若能结缘必是好郎君,可小姐......

"君儿,照我爹的话去做吧。"

"是,小姐。"

闺中终于只剩下自己一人,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鲛消透.桃花落,闲地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牵肠挂肚的还是洛霖,究竟是走是留?

门外风起,一道黑影闪过,碧瑶起身开门,只见一袭白衣飞墙而过,碧瑶叹了口气,垂头转身,却看到脚下的白绢,拾起来,上面有一行字:

雨笠烟蓑归去也,与人无爱亦无嗔。

字迹看来,出于独孤云之手,碧瑶苦笑,能归去,无爱无嗔,又何尝不是福气?

佛家说,一切的仇怨嗔痴都是因情而生,若能忘情倒也清闲。

欢乐趣,离别苦,是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景,只影为谁去?

回首,南宫门在雾气氤氲中若因若现,月桥花院,花下重门.桥边深巷,琐窗朱户。从此天南地北再不能回头。

君儿,巧儿站在碧瑶面前,早已红了眼眶。他们本是一对孪生姐妹,少时父母双亡,得小碧瑶收留,虽是主仆之名,却有姐妹之情。

"小姐,我们虽舍不得你,可是为了你的幸福,我们只愿你平安,永远......不要被抓回来......"

"君儿,别瞎说,你这样哭哭啼啼的,小姐如何安心?"巧儿咬住下唇,泪水在眼中打转,硬是没让它流下来。

"君儿,巧儿,我们三人情同姐妹,本以为可以一生一世生活在一起,却奈何天意弄人......"

"小姐,我们跟你一起走。"

"碧瑶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丝微笑道:"江湖险恶,我又如何能让你们跟我受苦?我留下书信给我爹了,他不会为难你们的。"

"可是......"君儿倒在姐姐怀中,泣不成声。

"时候不早了,要是盟主知道,就走不了了。"

碧瑶点点头,牵着雪灵驹,转身的一刹那,泪水横飞。

凌波不过横塘路,但目送,芳尘去,锦瑟年华谁与度?

树林里暮气渐浓,寂静的枝头传来几声鸦鸣.碧瑶隐隐中感觉到呼吸的声音,收缰立马,紧握宝剑道:"身后的朋友,不妨现身一见。"

嗖___一个黑影停落在面前,"碧瑶是我,江湖雁。"

"你是胡雁。"

胡雁哑然失笑,"你都知道了,是,我是叫胡雁.是盟主手下的杀手,但是为你父亲办事我并不求什么,只是为爱。我七岁那年见到他,当他捏住我的脸说,小丫头,真能干时,我便爱上他了。"胡雁看着碧瑶的眼睛,面上的笑容不知何时淡褪了,从碧瑶明媚的眉目中可以看见南宫逸的俊朗。"你一定觉得不可思议,我比你爹整整小了十五岁。我自己也说不清楚,也许着就是命吧,我真的想一辈子陪在他身边,即使有一天要搭上性命。"

碧瑶静静的听着,他相信父亲有那样的魔力,要不然身为武林花魁的母亲如何会对他那样死心塌地。只是他不明白,"就为这个你就忍心伤害洛霖?"

"傻丫头,你可知洛霖是何人?"

"......"

"三年前,你母亲在守备森严的南宫门遇害,你可记得那兵器?"

"如何敢忘,是落花银针。"

"你可知道落花银针是镇天教的独门暗器,三年前的血案与一年前刺客到访,你以为是偶然?"

"不会的,不会......"

"碧瑶,雁姐姐没有必要骗你......"

"江姑娘,真没想到你对暗器如此精通."一袭白衣的洛霖破暮色而来,淡淡的说.

胡雁转身看着他,笑道:"血阳箭阵都叫你破了,看来我真是低估了你。"

"过奖了。"洛霖冷笑道,抬头看见马上的碧瑶,薄雾里.惊魂未定。"碧瑶?"

"你可使暗器?"冷月东升,栖乌惊噪,时值初春,露降的寒气弥漫周遭,碧瑶声音颤抖。

"镇天教的独门暗器,落花银针。"

"果真是你?"碧瑶握着手中的青霜宝剑.指甲深深陷进肉中,痛传遍全身。

"是我,洛霖。"

天哪……"碧瑶绝望的喃喃.抽剑出鞘,飞身刺向洛霖,刚抵他胸膛便再也下不去手,殷红的血沾湿了银白的剑刃,温热的液体隔了剑却灼伤了她的手。痛化成泪水流了下来。

"为什么?"洛霖捂住胸口,心痛的望向碧瑶,"如果你想要我的命,为什么不在一年前?"

目光相触,隔着雾气依然看得清他痛楚的表情,他眸底的伤楚是碧瑶的死穴。

胡雁别过脸,有些心酸,"碧瑶,我们回去吧。"

碧瑶跃马转身离去。暮色中一弯流水,静静地围绕在原野间,孤伶的山野,留下洛霖一人,碧瑶心一瓣瓣碎掉,又到断肠回首处,泪偷零。

"雁姐姐,他会不会死?"

勒马回身,月光下,碧瑶泪眼盈盈,胡雁叹了口气道:"傻丫头,血阳箭阵是至毒之阵,即使他侥幸没中箭,也会身中剧毒,你又何必......心痛了吧?"

"身,中,剧毒?"

胡雁将一个小银瓶塞到碧瑶手中道:"这是解药,回去吧,也许他是身不由己。"

洛霖靠着老树瘫坐在地上,胸腔内阵阵疼痛。仰头,明月在天,梨花溶月,柳絮淡风,长沟的流水戴着月影泛着漾漾的波光,无声的流去。

哒哒的马蹄将洛霖惊醒,睁开眼是碧瑶美丽绝伦的脸.月光如水,照在她脸上,温柔而充满怜惜,如洛霖的眸子。

"这是血阳箭阵的解药,你服下便无碍了。"碧瑶说完便转身,才风干的泪痕又被浸湿了。"你保重......"

"等等。"洛霖握住银瓶道:"我只是想问为什么。"

"你使落花银针,我便不能对你容情......"

"你是谁?"

"南宫碧瑶。"

"除了这个,你的右手虎口处有一块红色印记,你就是九年前......"

"别说了,我不是!"碧瑶打断了他,此时此刻她希望她只是南宫逸的女儿,南宫碧瑶。

"你是,你说你叫江湖!"

"我不是,我不是!"碧瑶捂住耳朵吼道,一转身,撞在洛霖怀里,被雷电击中一般倒退几步,愕然望向他。

"让我说中了,你明明就是."洛霖冷笑着看着碧瑶,月光照进他眼眸的瞬间,万念俱灰,"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你们步步为营,为了除掉我,不惜以九年时间为代价。"

"我没有!"碧瑶不住的摇头,如果不是他害死娘亲,她如何下得去手?

"没有?我已是将死之人,你又何必骗我?"洛霖脸上渐渐失去了颜色,死灰一样的惨白,碧瑶开始心痛,如刀绞一般,"不管你信不信,求你先服下解药。"

"解药?一年前在南宫门是你救了,今天哪怕是再毒的解药我也喝了,就将这条贱命还与你,你我各不相欠,我也不必再为你做任何事,南宫小姐!"洛霖眼中的光是那样冷,盯着碧瑶,装下了一生所有的爱恨,将瓶中的液体一饮而尽.他真希望这只是一场梦,醒来之时,她还是她。

"我真的没有......"碧瑶喃喃,如果有来世,她宁未太平犬

剑钝却伤心肺脾,何问折柳期?

残了花,腐了叶,休将旧事提。

剪东风,削玉笛,素影移。

碧宙澄清,长庚夺目,方寸迷离。

寻好梦,梦难成,有谁知我此时情?

清晨,太阳懒懒地爬上山头,照在大地,温柔干净,洛霖睁开眼,发现身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内力也能运行自如,可是身边却少了什么,四下搜寻,却始终不见,垂下头,满心失落。

日满,花满,却天远,人远。

"这有馒头,你将就一下吧,伤口不会再裂开了,你自己保重......"碧瑶将几个馒头递到洛霖面前,眼眶生红,她身后微风穿花拂叶踏波而来。花香满衣。

洛霖接过馒头,立起身,望着碧瑶眼眸清澈得比青天还要深邃几分,落花,轻盈地在柔风中飘落,飘忽得像一个虚幻的梦境。

"你不是要我的命?"

"我做不到......"

"我错了什么?"

"三年前,南宫夫人遇害家中,中的是落花银针。"

洛霖呆了半晌,苦笑道:"原来,不错,是我下的手......"江湖上传言是龙在天所为,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有什么罪过的话就有他来承受吧。

碧瑶心痛着,如万箭穿心.她希望他可以辩解,只要他辩解,无论理由是什么她都会相信的,可是......心在那一瞬间死去.杀母之仇,不共戴天。转身,泪湿罗衫.翻身上马,只一声"珍重"便头也不回的离去.香尘已隔无回面,居人匹马映林嘶。从此相去万余里,各在天涯海一头.

极目望去,直至那素影消失在树林的尽头,洛霖捂住那愈来愈痛的胸口,那一叶丝绢是瑶唯一留下的。抚着它,嘴角掠过一丝苦笑,珍重别拈香一瓣,记前程。

哨声在寂静的树林上空响起,一阵萧条划过耳际,所有的思绪都闷在胸中,索然无味,抚着黑虎马。天地一孤啸,匹马又西风。

车马遥遥,空旷的原野上荡着咿呀的呻吟.马车中身穿红色嫁衣的碧瑶似丢了魂一般一脸苍白,怀中是一个赤色的锦盒,那是当年身为武林花魁的娘的嫁妆。手指颤抖的打开,是一件华丽无比的紫色嫁衣上面绣着清雅灵动的白牡丹。闭上眼,便看见一个正是碧玉年华的女子,明眸皓齿,举步生花。回眸浅笑,倾国倾城。

锦盒的底层,碧瑶发现一块白色的手绢,上面有字:

瑶儿,娘知道有一天,你会打开这个盒子,你可能已经知道娘是中落花银针而死的,但是娘是自行了断的,与他人无关,切记,切记.瑶儿,娘希望你幸福。

原来,当年同时有两位武林高手深爱着碧瑶的母亲岳霜。一个是黑虎霸主龙在天,一个便是南宫逸。本与龙在天有婚约的岳霜却心仪与南宫逸,并嫁作盟主夫人,为此天逸二人结仇.三年前这场蓄积已久的仇恨就要爆发,为平息这场浩劫,岳霜选择了牺牲,她用落花银针自尽,以为这样归天,自己亏欠龙在天的,多少可以偿还一点,谁知弄巧成拙。

"娘,你可害苦瑶儿了......"碧瑶踏进仙武山庄的那一刻,感觉这一生都走到了尽头.透过薄纱看着那一张张陌生的脸,满目的大红让碧瑶感觉头昏目眩,终于眼前一黑,再无知觉。

风月无情人暗换,旧游如梦空肠断。

再睁开眼时已是黄昏,太阳抹了好多胭脂,安静的坐在西山之上,是否她也是一个待嫁的新娘?床前一个人影晃动,踱了几步后在象牙作的床沿坐下,碧瑶看清了这人叫明远。

"你醒了,感觉怎样?"明远淡淡一笑,温柔文雅。

"已无大碍,有劳少庄主挂心。"

"明远别过脸,避开那纯净恬淡的眼眸,眼底掠过一丝苦涩,转而代之的是狡黠的笑容,"在下有笔交易,不知南宫姑娘是否有兴趣?"

"交易?"

"交易.用你的两个侍婢,换取你的自由。"

"什么?"

笑容褪去,明远脸上便再无任何表情,落落穆穆的回答:"你心里早已有了另外一个人了,我自恃无能。不如成人之美,这叫先发制人,我和我爹说,我并不喜欢你,这就是我错在先,他会答应我和你两个婢女的婚事......"

"可是......"

"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们的,但请你记得我并非不喜欢你,在我心里,你就如九天仙女,委屈不得。"

"可......"看着那憔悴枯槁的背影,碧瑶感觉深深的歉意,她相信他会好好照顾他们。

太白星还高挂在天空,碧瑶穿衣下床,提上宝剑,最后看了一眼那两个熟睡的丫头,开门离去.那宽厚雄浑的城墙里错落有致的假山,连同那片如大鹏展翅般的屋脊携了风尘,安然屹立。

这一世,无论死生,都再无回头之路。

雨打浮生酣梦遥,南宫千里水迢迢。银月铺床罗衾冷,窗前谁弄琴瑟箫。

娇柳吐信春来早,帘卷东风人未晓。倚楼空盼鸿雁去,愁溢秋潭音容老。

无名小镇,无名的客栈,碧瑶潸然泪下。午夜的月光格外白亮静静的泻在地面,伏行的藤蔓盘缠住伏过的微风,寂寞而孤独.虽在夏夜,碧瑶还是觉得很冷.蔷薇花开了又谢了,一阵阵风雨好像为春天吹奏着离歌。枝头只剩下几朵残花点缀,春天像划过晴空的飞鸟,翅影一闪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花开花落昔年同,惟恨花前携手处往事成空.山远水重重,一笑难逢,已是长在别离中,霜鬓知他从此去,几度春风。

韶华弹指,转眼又是一年.江湖上传言,当年的武林花魁岳霜又活了回来,依旧是二十几岁的年纪,浅笑的瞬间一如当初,倾国倾城.武林人称她为雁夫人,而南宫逸则唤她作雁霜.南宫盟主那美若天仙的女儿自打嫁进仙武山庄后边再没回过南宫门,只有巧儿姐妹二人偶尔回去看看他们的老爷,有人说南宫碧瑶已暴毙。而龙在天的得意弟子洛月童子洛霖也自此杳无音讯。

留不得,肠断故园秋色,瑶殿琼楼波影直。夕阳人独立,见说逍遥如弈,不忍问君踪迹,水驿山邮都未识,梦回何处觅?

杨柳依依,湖中游鱼划过心底最柔弱的涟漪。水波深处,那双明澈的眸清晰可见,又是一年雪落,风寒如刀,冰凉的十指再抚不动玉琴。一年了,寻遍了整个江湖却找不到洛霖.孤身一人骑马来到黑虎山,那是缘开始的地方,如果要有个了结我希望也是在那里。

皑皑的白雪铺了一地,搜寻好久终于看见那洞穴,洞口依稀可以看见当初那俊朗的少年。抚着冰冷的石壁,隐约看见那上面的字:

南宫门,碧霄雪,瑶池几丈痴心泪。

是剑刻上去的,洛月宝剑。

泪溢出眼角,我却笑了,洛水飘花,雨雪霖霖。

"姑娘,这么冷的天,你为何不回家去?"那熟悉的声音荡入耳中,转过身,呆呆的望着眼前的白衣少年,清澈的眼眸,精致如玉的面庞,一如九年前那个飞雪的黄昏。

"碧瑶,是你?雪映在他脸上,泪滑落他脸颊。

"是我,我找到你了......"

佳人拾翠春相问,仙侣同舟晚更移。

又是一年春来早,同心湖上一对少年男女泛舟而下,微风拂过,们素白的衣袂飘舞在空中.纯澈的眼眸比那一汪湖水还要清泠。那少女伸手捧起那晶莹的湖水抛向空中,天女散花般凋落一地.少女的笑声划破寂静的湖面,空灵婉转。水花落在少年身上,他微笑着,看着身旁的少女,满目怜惜。

"洛霖,你还去江湖吗?"

"你说去便去,你说不去便不去."

"有人不是说再也不要为我做任何事了吗?"

"谁,谁这么说?"

"你,又装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