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拾遗

一直喜欢白露一词，可能缘于诗经里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或是李白的玉阶怨中的玉阶生白露，夜久侵罗袜所赋予白露的一种很凄清氤氲之美吧。可它于我更多的是两个清凉的美字，在现实的生活中我并未把它清晰的与节气对应起来，如清明，夏至，或冬雪般的感知季节的明了。直到前几日有人和我说到白露算是夏秋明显分界的一个节气，天气将会很凉时我才知道现在已是那个夜湿罗袜羞看月的白露时节了。而天气也确实一日凉似一日了。昨天是一日的阴霾，至傍晚时秋风忽起便真的有了瑟瑟的感觉。周而复始，季节转换，暑去秋来临了。

因为有了似深秋的浓郁凉意，早晨女儿起来时见我增衣竟然也会问我，妈妈，天冷了吗，那我今天穿什么衣服呢？于是在这个悠闲的周末我便开始了季节转换时的衣柜整理。相信每个女人每至此时，思绪就会折回从前。如同长恨歌里的王琦瑶在冬日里晒起满箱的绫罗旗袍，唯有在鲜亮美丽的旧衣服中勾起片片的过去岁月。无怪乎王琦瑶的女儿在见到那一堆堆惊艳霓裳时会怀疑那些是否是鹤发却不童颜的妈妈的衣服了。生命的轮回本如此吧，当你的白发已甚是刺目时，谁还会记起你曾经的姹紫嫣红呢？唯有那些冷暖色异的霓裳们提醒你也曾有过如牡丹亭里吟唱的春天吧！女人是天生爱美的动物，这和那种岂无膏沐，谁适为容的爱情无关，仅是天性吧！君不见三毛在年幼时最大的梦想即是穿丝袜踩高跟鞋，张爱玲亦是长篇累牍的描述着她曾有过的各色布料和旗袍吗？而那时的她们一个是不知女为悦己者颜为何意的孩童，一个已是曾经沧海的冷峻红颜了，唯一的共同点大概就是那份对色彩和美丽特别敏感的女子天性吧！于是当岁月流逝，容颜不再，唯有柜角冷冷的旧衣物记录着曾经的流年了！所以衣服于女性意味着青春美丽的痕迹就如同游戏于男性都意味着年少成长的时光。也因此我相信很多女子在整理衣柜时总有几份不舍和感慨！而我也是那许多的小女子之一吧，总是不舍于处理那早已搁置柜角的几件衣裙，甚至于女儿的襁褓中穿的自己手织的毛衣亦是摸捏很久方才决然送于他人。可能那些东西比我们的记忆更能深刻的保留曾经，所以也就有了那么多的不舍和犹豫。

正如铜雀深锁非春本意一样，寂寞于柜角的衣裙们大概也不愿永远的被冷落只在晒霉的冬日才现美丽吧，于是有时为这些封存的记忆找到了一个美好的归宿就是福缘了。记得有一年的暑假已是近尾声又是整理衣柜时，最爱的弟子碰巧又回来看我了。于是本是师生的两个人便成了最唠叨的小女人了，她看到了某件衣裙便开始兴奋的唏嘘着记忆中的老师，而那个老师已走得离那个记忆很远了。最终在试穿了诸多老师的最爱后，一件美丽的吊带裙和一百搭的短裤找到那个有缘人，看着初现袅娜的弟子立于自己的面前我恍若时空错位的感觉。那天我们又聊了很久，可能看我的生活就是枯坐看书看电视似显无聊吧，记得她很成熟很郑重的问我，老师，你暑假寂寞吗？我感动于她的细致，想了想回答她，热闹未必不寂寞；独坐未必无人语呀！习惯了就是很好的生活！她似懂非懂的笑了！及至再见面时，家中已多了个快能莺歌燕语的宝贝了，那次我当起了大厨，她毛遂自荐当保姆看起了孩子，师徒三人笑语满屋，在今日忆起时似乎尚能闻听余音！

而今在这个秋日的上午，我又整理起那些姹紫嫣红，犹如拾起了曾经的记忆。我谓之曰拾遗。那天郑在看完闺中情事后对我说，感谢我的文字让她忆起从前。我很欣慰的答曰，如果能让她重温温馨也不枉我码字一场！也许我今夜所敲下的这些东西也仅是为了多年后的自己可以拾遗回到这个今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