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迹
身世,仿如错洒在生宣上的淡墨,是今生今世抹不去的墨迹!小说故事可读,没有合理安排情节,读来略显杂乱。
《实话实说》将退出央视,据说和晶很委屈地写博:一个亲爹不要,后妈不疼的孩子,是孩子自己的错吗?
这话怎么就说到心坎上去了?一时间,阿意只觉得感触纷至沓来,这个“错”字真是用得好。
即使再宽容,身世仿如错洒在生宣上的淡墨,慢慢渗开,于洁净的心底,今生今世仍有墨迹,如何抹去呢?
快过中秋了,妈问:“过节有什么吗?”
“有几张购物卡。”
“那好,到时给卡就行了。”
旁边坐着爸。妈总是不忘暗示,这不是你的亲爹,要殷勤些才好做人——其实是她好做人。
在阿意的理解,宽容就是吃闷亏,并以此为乐。佛家有句话叫“施比受有福”,换句话说就是要有“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气度和胸襟,量大福才大。
生活往往比电视节目还具戏剧性,“实话实说”这词在阿意的字典里是不能出现的,即使在进行佛教皈依仪式的时候,她也不敢承诺谨守佛家的“不妄语”戒律。
因为从小就得学会卖乖,否则真是比和晶说的还不堪,不但亲爹不要后妈不疼,连亲妈都恨不得洗脱这点“污渍”——她两次三番要将意送人。她说儿女长大了都是国家的人,给谁养都一样。
即便这样,意还是很殷勤地叫继父为“爸”,他是个好人,长得比她亲爹英俊,性格也温和慈善。
事情当然不会是阿意的错。原因很简单,意的父母离婚后各自嫁娶,非常幸运,继父继母都是经人介绍的未婚的“大好青年”。
是外婆坚持要把她留下,老人家不识字,但极明理,好抱不平,处处维护阿意。不过意只跟了老人九年,后来舅舅结婚了,她要去新家侍候儿媳。
十四岁那年,外婆走了,两年后意就开始了半工半读的生涯。
外婆去世后九年,阿意终于等到了法定的晚婚年龄,于是三个月内就把自己嫁掉了,直到今天。
意的母亲已届耳顺,意也年近不惑,作为人妻人母,两人身份平等。有一天,意斗胆好奇问她:
“妈,那时你怎么敢嫁给爸的?你们的身份太不平等。”
“看他和你很合得来。没结过婚的男人背景单纯,不用处理复杂的关系,你也不会太委屈啊。”
意的心里只得暗怨一句“虚伪”。是母亲一直觉得太委屈了未婚青年,所以不惜牺牲前人带来的“副产品”。
为此阿意错过了一个知识几乎可以改变命运的时代。在名校科班出身的前辈、同辈亲友面前,意永远觉得抬不起头。
阿意的深交不过几位,因知道内情,至今仍觉惋惜,他们认为意本不至于此。
读自考也拿到奖学金的人,却只能受命运摆布。
但除了微笑着吃闷亏之外,意却从未令父母为难。
意的继父为书香名门之后,因出身问题吃了不少苦头,包括娶妻所受的委屈,都可归结为大时代下的无奈。娶个二婚带油瓶的女人,放在今天也是要承受巨大压力的。所以意不敢怨他,他也不容易。
意的继母是可怜的,虽然她从未承认过意的存在。因为她是受骗的大龄女教师,奇耻大辱之下排斥意,意认为是可以原谅的。
意的母亲更可怜,为了新家庭的“幸福美满”,让意陪她说了几十年的谎,不知她累不累,意却累得慌。
意的父亲呢,更是可悲,一个才华不俗的文人,一生桃李满天下,有妻有儿有女,却孤苦伶仃,临终无人侍奉。他去世的消息,还是一位同事的家属,偶在路上遇见意的母亲,阿意才得知的。
意的母亲还特意告诉意:你爸知道“他”过世的消息,好象松了口气。
“爸”待阿意其实算是难得了,作为继父来说,至少比她亲爹要好。他希望她是他名正言顺的女儿,因为意一直很乖巧。
看,人人都有苦衷,那就只能证明是阿意生错地方了。明媒正娶生育的孩子,成了不能见光的隐身人,而母亲和她的好姊妹,时时不忘提醒阿意,要听话懂事。
反正意是无所谓的,她想,一只流浪狗,有什么资格挑剔呢?一直就相安无事,因为意只能吃闷亏。
近几年母亲经常喜欢把一句话挂在嘴边,当然是没旁人的时候说的:
“你爸偏心是正常的。你放心好了,我总是帮你的。”
无他,老了,总希望儿女有靠吧。
经过几十年的“考验”,终于证明这个女儿没白养,比她后来费尽心力培养的“根正苗红”的孩子懂事得多,故此态度来了转变。
量大果然福大。婚后,阿意总算有了名正言顺的身份,丈夫脾气很好,性情宽厚。
就这一点,无论如何,抵销所有的委屈。
意的孩子是幸运的,他拥有完整的父母之爱。
意的弟妹们也算是幸运的,他们同样拥有完整的父母之爱。
不过,他们不如阿意的孩子幸运,因为连小孩子都知道的事,他们成年后仍无从得知。
希望心底的墨迹随岁月淡化,成为写意水墨的背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