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过的天空
如果天空也会流泪,那么,人又何必伤感。
文字用一个不一样的开始来诉说一段已经结束了的爱情故事。常常在爱的时候忽略了身边的人,总是觉得好像有一辈子的时间去陪伴;常常在失去的时候,才发现原来那个人已经是自己生命里面的一部分了。爱了,不爱了,最后都是一种回忆。
8月5日,今天是我的祭日,也是我的生日,不!应该说是我诞辰26周年的日子。再次回到这个世界,公式化地站在我的墓前,探望久别的亲友。
二
爸爸妈妈来了,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弟弟,父亲又老了许多,可能为了这个小弟弟把他累坏了。弟弟长得很可爱,眉毛很浓,他们都说像我,从他身上能看到我的影子,我起身飘去轻轻给了他一个鬼吻。
父母为我烧了些纸钱,或许他们有了新的寄托,没有前两年那么悲痛欲绝,为此我也非常高兴。临走前,老爸擦净了我的墓碑,拔掉了四周的杂草(虽然我觉得那些小草并不影响墓容)。在给了他们一人一个拥抱后,他们便抱着宝宝走了。父亲不时回头,好像能看到我一样。于是我挥手向他们告别,目送他们渐渐远离视线。
三
没多久,就传来杰他们的声音,他们总这样,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咦?磊怎么还是单身?恩,杰的GF还是那么漂亮。唉,岚怎么又换了个啊?真受不了,换就换吧,还老把别人往这带,是怕我不知道你有多花呢,还是担心我的在那个世界看不到漂亮MM啊?
他们在我墓前放了一束花,从简单的包装和随意的搭配一看就知道是路边买的便宜货。逗留片刻,他们就匆匆离去。
没等坐稳,迎面来了个小孩,头发有点泛黄。衣着并不整齐。我认识你吗?难道……不会啊……他起码5、6岁了,岚5年前还和我一起读大学呢!没可能,没可能!在我自娱的时候,小不点已经站在我的墓前,小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我的碑,难不成我的遗像也帅到掉渣?想掘我的墓!?不会要撒尿吧!?拜托!小孩的目光慢慢下移,突然猛地一把抓起那束花拔腿就跑,见状,我一跃而起,大吼:”靠!臭小子!把花放下!!”这一叫人是听不到,倒吓坏了我左前方60度的的一个老鬼,此鬼诧异地望着我,我只好尴尬地和他打了个招呼。
四
苦笑着靠着自己的墓碑,不知这是一种幽默还是一种讽刺。天空有些阴霾,纸钱的灰烬随风舞起,然后划出一道美妙的弧线落在路边的一棵小树上,虽时处仲夏,可树上只剩下了满目苍夷的焦叶。
些许失落,些许伤感,或许生命真是如此脆弱……
如果那天不是那个红绿灯,不是那辆车,不是那个心急的司机,结局还会是这样吗?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不曾后悔为她而死,但如此匆忙地告别世界未免有些不甘……
五
那天也是8月5日,23岁生日,一个人躺在沙发上颓废地抽着烟,耳边充斥着重金属的音乐,少了她的房间早已零乱不堪,满屋子的空酒瓶,烟蒂和留着残渣的泡面盒,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阳光渐渐占领了整个屋子,刺眼的光线重重地打在我的脸上,我无力地抬起手臂试图抵挡住它的锐利,但它还是无孔不入地让我睁不开眼,我就像个见光死的吸血鬼,一头窜进阴暗的厕所,抬头却望见一个头发凌乱,满脸胡渣,面容憔悴,还有深深黑眼圈的男人,无法相信镜中的生物竟是自己。
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我颤抖着蜷缩在角落,仿佛一个毒瘾发作的人,我要烟,我要烟!我开始挣扎地爬起来,手一滑,砸在了淋浴器的开关上,顿时,无数水柱将我浇了个透,下意识地一抖,水花四溅,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沉默,宛如一尊喷水池中的雕像。
六
与她分手快五天了,从玻璃瓶打碎的瞬间,我就知道我们的爱情已走到了绝路,手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心却还滴着血,心高气傲使我失去了最爱的女人,几天来我用尽一切方法麻痹自己,每天告诉自己我不爱她!甚至企图将她忘却,从记忆中抹去,然而最后被遗忘的只是自己,我漫无目的地徘徊在现实与虚幻的边缘,在振作和堕落之间,我选择了后者,拒绝电话铃、手机铃和门铃,反抗工作时间、用餐时间和睡眠时间,仿佛从人间蒸发。痛苦一次次快乐地邂逅我,孤寂一回回暧昧地拥抱我。当我意识到原来这就是失恋的感觉,而这样的感受又是我一手烹制时,我瓦解了,积聚几天的泪水终于决堤,我放肆地大哭,发疯似地敲打墙壁,痛恨自己狂妄的自傲,同时也鄙视自己的无能……哭累了,便昏昏沉沉地躺在地上睡着了。
梦里,看见她和我挥手告别,我用力,用尽全力抱住她,而她却慢慢、慢慢消失在我眼前,惊醒!已是一头冷汗。
门铃响了,我没搭理,望着墙上那副以前和她一起完成的拼板发呆。
“502,502!有人伐?签收快递!有人伐?”又是一阵门铃。
“找谁啊?什么事啊?”是隔壁老太的声音。
“送快递的。阿婆,502有人伐?”
“有的,前面还在放那种很吵的音乐来,烦死了!你干嘛?送花啊?哎哟,这花好看来,啥花啊?”
“百合,还蛮贵的呢!”
百合!!我一跃而起,踉踉跄跄地跑到门前,顺路还踢翻了几个空酒瓶,猛地打开门:
“我就是502的,东西呢?东西呢?”
快递员和老太先是被我这一猛开门吓了第一跳,再被我这一叫吓了第二跳,紧接着又被我似人非人,肮脏不堪的脸吓了第三跳,老太当即“嘭”的一声关上了门,快递员颤抖着将花和一封信扔到我的手上,然后转身就走,甚至忘了签收,想必他们是吓傻了。
七
这是几天来我最兴奋的一次,因为我知道花是她送的,也只有她知道我最喜欢百合。曾说过百合很特别,香味郁而不浓,雅而不俗,白色和粉色的组合更是构成了“百合”这花中的极品。
花香很快弥漫了整个屋子,阳光轻轻洒在花瓣上,叶子上的露珠反射出动人的光芒,把这无与伦比的美衬托的淋漓尽致。我把花静静地放在桌上,生怕惊动了它的美丽。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那封信,果然是她的字!信很厚,好像是篇小说。
八
小弦喜欢玻璃,又觉得它一目了然太通透了,所以那天买花瓶,她选中了一只有碎纹的,细细密密,爬在透明的躯体上,挨挨挤挤地蔓延至瓶颈才渐渐淡出些许。举在眼前向周围探视,所有的景致都模糊了,她满意地笑了。
花瓶是送给家铭的。她待家铭比待自己更细心很多。盛上水,把半片阿司匹林泡在里面。据说这样可以让花期更长些。花束当然是红色的,像养在玻璃瓶中的一捧艳火。
小弦窝在沙发里睡意阑珊,直到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她光着脚跑去开。路灯暧昧的暖色光亮抢先拥住了她的视线,家铭的表情在里面。
“你怎么来了?”漫不经心的态度让她窘了一下。小弦略微抬头,有四个人站在家铭背后,二男二女。
“朋友,晚上在这吃饭。”他把两袋生食递到小弦手里:“随便烧点,再弄个清淡点的汤。”
油沸了,扁豆倒在锅里“兹拉”的好大一声,油星溅在小弦手上,她下意识地一缩。
“没事吧?”家铭没等她回答就拿着启瓶器走了出去,小弦听见他在外面说,一人五瓶,谁也赖不掉。
最后上汤,怕弄洒了,小弦很是小心。手却没来由地晃了一下,她赶紧放慢脚步。
“家铭,叫她一起来吃吧,菜够多了。”
“你们吃你们的,不用管她。”是家铭的声音。
“入得厨房,出不了厅堂。”另一个男人插话,接着是一阵哄笑。
“老实说,你该找个有风情的。”这回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那么找你好了!”众人暴笑。小弦端着汤怔在客厅门口。]
“行了,行了。”有人给家铭使眼色。
“汤”小弦放下砂锅,把腻着残渍的空盘子一一收走。一时件没了声音,焦点落在小弦的表情上,家铭手里的玻璃杯没有离开嘴过,遮住了大半个脸,小弦优雅地走出客厅。
倒上清洗液,拧大水龙头,堆满盘子的洗池里,立刻冒出大量的白色泡沫。墙上的瓷砖在灯光下泛着亮晶晶的颜色,有点玻璃的质感,过了很久很久,她才有种想哭的冲动。
果然都醉了,四个人歪歪斜斜地躺在客厅的地板上,家铭睡在沙发上,客厅里的灯尽管都亮着,但仍敌不过窗外沉重的夜色。小弦轻轻唤了声家铭,他却一动不动地合着双眼,此时的他是个与世无关的角色。这张脸……小弦凑到他的面前,细细地审视着,这生动而深刻的轮廓是长久以来驱使她固执地不肯开解自己的原动力,家铭鼻息微弱且均匀。小弦感觉得到,那种绝非偶然的迷惘又轻盈地荡过来了。失意的感觉早已被磨蚀地很薄,就算它会泛滥也好,对于小弦,无伤大雅。
每个人都该盖点东西。她替家铭披好被角,关门离开时,手落在按钮上,却没动。要不要把灯熄掉呢?小弦抬头望了望路灯被拘禁在夜幕里那一抹淡且无力的白光,终于没有触动下去,虽然入睡的人不会怕黑,而自己呢?夜归的路上,有一点吧。
第二天,她发烧了。打电话给家铭,听得见那边的嘈杂。
“我发烧了,头好痛……”小弦说
“吃点药吧。”家铭回答地干脆。
“没用,要挂针才行。”
“哦——”那边拖长声音应道
“你陪我去吧。”小弦提醒他。
“啊?我马上有个重要会议,下午还要去见客户,芬兰人。你能不能自己去啊?”回答有些仓促。
小弦挂断了电话,也没等他把理由充分地表达完全。
小弦从未这样过。她相信爱的本质一如她所钟爱的玻璃那么明丽单纯,两个人的相处,要有空间和时间上的错落,没有摩擦和挤压。
可家铭太优秀了,从大学到工作,他的才华都展露无疑,甚至难有人能出其右,在人群中他总是与众不同,所以他无法让别人融入他的生活,这让她没了安全感,比恋爱前更寂寞。小弦用手指在玻璃上画圆圈,像是一个个句号。其实玻璃只因为纯透才显得真实,刻意用碎纹装饰,一个自欺欺人的大傻瓜。
几天后,小弦去找家铭。
“我们都很傻,一个拼命地去爱对方,一个拼命地把对方的爱拿去切割冷藏,大家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你没事吧?”家铭不解地摸索着她的额头,小弦把脸贴在他的胸口,流着泪,眼前所有的东西都变得模糊起来,她想起了那个有碎纹的玻璃瓶。家铭听出了话意,那么突如其来的,让他惊慌失措。他当小弦是最爱的人,了解他,所以许多细节不必拘泥。
“我……”家铭开口,就只能说一个字。
“说我,不要说你。”小弦柔柔的声音异常冷静地散布在空气里,“我喜欢玻璃,但你不一样,送你的那些瓶子,差不多都被打碎了。”她觉得有点恍惚:“但是很奇怪你从来没有那么多的歉意,昨天却会跑来和我说对不起,差一点,我们就这么继续错下去了。”
“我……”
“你不是个能主动的人。”
小弦放开他,碎纹的玻璃瓶立在桌上,她伸过手。那是个简简单单的瓶子,已经没了花束,也没有清水,阿司匹林?早已失去效力,不见踪影。
“你,干什么?”家铭莫名的紧张,明知她是要拿瓶子,问得却有点滑稽。
“不喜欢的东西,霸着它干什么?”小弦的坚决令他的恐惧更甚。他把手伸向玻璃瓶,似乎明白这是自己可以作的最后努力。也许,只要他抓住了这个瓶子,小弦就不会与他决裂。
不知是谁的手错用了过大的力气,玻璃瓶哑声翻倒避开了两只手的阻击,直直地从桌上坠了下去,地面上星罗棋布的明晃晃的残片。
两人几乎同时俯身伸手去触摸它。紧接着小弦的肩头一颤,家铭缓缓抬起双眼。两人的指尖上一样绽开了一缕鲜红的艳色。”
“抢着碰它做什么?”家铭的眼神里有雾,柔情似水。
“那么你呢?”小弦坦然,“就被它这样割伤了我们的手?”她微笑着又一次在印像中把家铭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细细地刻画了一遍,家铭的笑意是有弧度的。极清极浅,小弦爱看。
“我只是想找个能和我一起在厨房洗餐具,下雨时会给我送伞的普通男人,不会让我发着39度的高烧时一个人坐在休息室里挂针。”
家铭看不见此刻她的表情,眼眶中的愧疚饱和了,重重地落下来砸在自己的手背上,他从没想到竟忽略了那么多曾被自己认为是“客套”的重要东西。他无助地想去捧她的脸,小弦静静地抬手一挡,他便被驳回了。
“我们不要在故意逃避了,好吗?”小弦把受伤的中指送到唇边,轻吮了一下,温习那段与他厮磨的日子,以及一直以来他亲吻自己时的热度,就当是用这个从容的动作和往事做经典的作别。
彻底得记一次,就是这个生命中至爱的男人,曾经令她不惜一切一直不停地支付着代价却坚定地留守着,越过一段情迷意乱,竟让她差一点永远找不回自己。
“你的钥匙。”小弦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钥匙。把它递到家铭手中,就像那次他把两袋生食递到自己手中一样。
“再见。”在小弦移步时。家铭微启双唇,加注了他们之间定格那一刻的末句旁白。终有勇气和现实面对面的坦诚。
不知道从前散步的时候有没有说过喜欢她走路的样子,家铭也差点忘了,在她眼中自己只是个冷漠自私的男人。看着小弦的背影,竟油升暖意,所有的悲哀与不舍都由浓变淡,渐渐隐褪了。能够互相扶持着从过去的盲目中潜行出来,即使要作感伤,也只是醇和的过去完成是。真实的东西还是无可厚非地让她动容,爱也依旧朴素清晰,留有痕迹……
一个真实的故事让我们走到了一起,我想以一个真实的故事来结束,也许是最完美的落幕。其实我们都束缚在彼此不切实际的爱中。我很累,虽然每天依旧跟着你的步伐行进,虽然我还傻傻地幻想我们的爱还可以挽救。我想我错了,这样的生活方式让我窒息,就像空中的气球,不是漫无目的地漂流下去,就是瞬间爆炸!不想拥有,更不敢奢望这样的爱。于是,我选择放弃,放弃了这段感情的同时也释放了自己。不愿继续痛苦地爱下去。结束不是我们要的结果,但却成了我们唯一的出口,无法看到你此刻的心情,一直在刻意回避“分手”这个字眼,觉得它太尖锐,太刻薄。但这并不是谁的错,甚至没有是与非的界线,一切都只是造物弄人罢了。
没有我,世界依然精彩,没有你,我也会更坚强。这些我们都知道,却不敢面对。长久以来,我们一直背着沉重的壳缓慢前行,乃至到了要离开它时会如此胆怯,彼此清楚离开后会别有一片蓝天,可还在傻傻地厮守早已被风干的誓言,也许这就是人性懦弱的一面。
试着勇敢一点,哪怕是向前迈出一小步,毕竟我们不能永远搁浅在支离破碎的爱情戈壁上,曾有过流星陨落瞬间的绚烂就已经足够了。
很衷情这段话:
人其实是一部极易失灵的电话。断线的时候,一切都变得黯然与沉寂。此刻,你的心正占据最高点,断线是试金石,考验出你生命的耐性、弹性和活性——破译出你心灵深处最美丽最动人的密码。
等铃声再度响起,你必定会听到自己畅达的声音。
文字静如止水,从淡雅的平和中透出笔者对人生的感悟和希望,或许我所向往的也就是这份朴实,这种安逸和谐的生活质感。爱情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它只是作为一种特殊的情感存在着,更坦白地说,它不过是人类的本能,就像男人的爱夹杂肉欲,女人的爱充满浪漫,这是与生俱来,不可磨灭的。两者既不谐调又不冲突,它之所以神秘只是因为它无法解释不可预见而已。
爱情并非浪漫工具,无需过多的惊心动魄,也许简单的“坦诚”就能让爱透明,所谓绝对纯洁的爱是不会出现在现实世界中的。儿时那些天真幼稚,虚无缥缈的想法亦早已随着时间的移逝而幻灭,刻意去追求奢侈的爱情,最终只会玩火自焚!
最平凡的才是最刻骨铭心的,至少我认可……
曾经我惊喜于我们处于同一纬度,可我毕竟忘了在经度我们相隔遥远。
曾经我尝试跨越这段距离,不计较时间、年龄、将来和失去现在的一切。
可是,曾经一切的努力都被否定。
是我太冲动、太执迷、太在乎,还是你太理智、太清醒、太潇洒,我猜不到你的想法,说服不了自己,我只能对自己说:
我的爱,太沉重……
我以为可以没有泪水,我以为可以没有感觉。
可是,我把菜夹到桌子上;可是,我差点撞到人与被撞,可是,我乘错车,可是,我在酒醉的晚上,还是对着月亮流泪。
可是,我还想继续醉下去……
往事一页一页在风中翻飞,一点一点拼凑出昨天,当所有的誓言都化作轻烟,当心脏在泪水中搁浅,当思念被放逐天边,随风飘去。我也早已丧失了爱的勇气。
如果你没有说过爱我,我不会执迷不悟,如果你没有说过再见,我想我还会在你身边。
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很难过,我仍然无法忘记你……
九
信还在继续,我却无力继续,信纸上分明有着淡淡的泪痕。我仿佛能看见她用眼泪写下这爱情的终结曲。双手再托不住那厚重的信纸。终于一一从颤抖的掌心中滑落,然后不规则地散开、着陆,显得咄咄逼人。
我开始胡乱地翻弄地上的酒瓶,乞求能找到些残酒来安定自己。可是,空的,空的!全是空的!我举起最后一个,依然如此,有点绝望。然后松手——下坠——“叭”——碎片高高跃起,又缓缓落下——在地上滚了几圈——静止。不禁想到了那天的玻璃瓶,如出一辙的坠落、粉碎。心里开始隐隐作痛发现有几块残片停在手上。没有抖掉,竟紧紧握住!顿时一股强烈的酸痛涌向心头,不想放手。执意让它们亵渎自己的血液。片刻,便感到灼热的液体从指缝中渗出。抬头看见酒柜上那只装满纸鹤的瓶子,记得是我20岁生日她亲手折的,整整1000只;衣橱里的白色围巾依旧留着去年的温存;墙上的拼图是情人节挑灯夜战的成果,图中的男孩依旧目光虔诚;沙发旁的一滩血迹是不久前吸食她血液的蚊子留下的纪念。记录着血腥、记录着残忍。发现她的痕迹无处不在,似乎每一件物品上都雕刻着和她的故事,甚至连空气中都荡漾着她的味道。于是,闭上眼睛,深深、深深地戏气。很痛,感觉心脏在一块块地支解。
忽然好想见她,不愿去顾及她或冷漠或愤恨的态度。即使无法挽回什么,但哪怕是说一声抱歉,也能安慰自己软弱的灵魂。
洗了洗脸上的污垢,理好头发,顺手冲去手上班驳的血迹。拨通了她的手机,被挂断,微微皱眉,再次尝试,再次拒绝,第三次按下重拨,铃声响了许久……
“有事吗?”
“我想见你。”
“我在工作。”
“我到你公司楼下等你,不会打扰你很久,好吗?”我几乎用了恳求的口吻。
对方沉默,接着便传来了忙音。无奈地叹了口气,整了整衣襟,然后从花束中抽出一朵最耀眼的百合。
十
公司离家并不远,曾经这也是我每天的必经之路。街边有家钻石店,每次路过,总会望上一眼,里面的宝石闪烁着夺目的光芒,仿佛在暗示什么。然而,如今这些却毫无意义,即便我已能买下里面最昂贵的那颗,想着走着已经到了公司的对街。
刚想过街,路灯由绿转红,于是收住脚步,车辆一一紧接着在眼前穿梭,从车流的缝隙中隐约感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她,我确信!这种久违的感应让我有点激动,其实从家到公司8分钟的路程早已形成默契,但这所谓的心照不宣在此时光顾未免太讽刺了。来往的车渐渐稀少,同时也验证了我的预感。和她几乎站在马路两端的同一直线上,而且我知道她的目光也定格在我身上。
我眼神呆滞地凝视着她的身影,像棵树般驻足,不禁让我想起了《菊花香》里的承宇,承宇是坚定的,而我,又何尝不是呢?我爱她,深爱!四年来我不曾冒犯过这段感情,可是我竟忽略了工作的的顺利与疲惫已悄悄地占据了本该属于她的时间与空间。
曾经以为她和我一样别无所求,下班路上给她捎一束玫瑰,她趁我睡着在我脸上画个乌龟,我以为这就是幸福,即便在她肌肤上的几滴晶莹的泪珠,似乎也是喜极而泣,我想我又错了……
略带憔悴的她依然婷婷袅袅,宛如手中的百合,自然、优雅,与正在强行过街的“恐龙”阿姨形成强烈的反差,其实这就是上帝造物的规律,当一个天才降临的同时,必定会有三个白痴的诞生以作平衡。如果人人都是天才,而白痴却成了珍稀动物,那那时的白痴就成了”天才”!所以,这种平衡是合理也是必然的。
我确信自己不是个懦弱的人,但此刻竟无法面对这个离自己不到30米的柔弱女子,我清楚她今天的坚强与冷漠是用几个湿湿的枕头换来的,而我现在的懦弱则是在N次自私后的惩罚,当这种胆怯与愧疚交织在一起时,我实在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来描述。只觉得这条马路把我们隔地好远好远,看似触手可及但又不着边际。
红灯丝毫没有闪烁的意思,我微低着头,用余光不停地扫着她的举手投足,白色的中袖是5。1长假在E-SPRIT买的,在襄阳路淘到的米色长裙,记得当时她高兴地又蹦又跳的,米色的凉鞋是为了配这条裙子兜遍了大半个上海,最后在PRADA专卖买到的。只是,手腕上却不见那块与我们形影不离的卡地亚情侣表,那是我进公司的第一年就谈了一比300万的生意后用所有嘉奖买的。因为是限量版的人工制造,所以也贵得过分,虽然她说没必要买那么贵,但她那向往的眼神还是让我下定了决心。之后它们便成了我们生活的一部分,周围的人无不投来羡慕的神色。我们也格外珍惜,不是因为名贵,而是因为它们鉴证了我们的爱情。
而如今却只剩我这块在大街上跳着孤单芭蕾。下意识地抬手看表。不料它突然滑落,没等我反应过来,它已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或许是出门时没带好或许是……我迅速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心头不由一怔,在表面的边缘多了一个不大不小但又十分明显的缺口,顿时一种怪怪的感觉涌了上来,我一边抚摸着裂痕一边忧虑地抬起头……
!!!!!
她竟然不顾红灯的约束向我走来!与此同时耳边传来一阵轰鸣的声音,我立刻紧张地站起,心跳骤然加速,因为以我几年来对车的了解,这隆隆声是发自一辆至少以时速55公里疾驰的卡车引擎!!显然是要赶在红灯前闯过道口。而她此时仿佛全然不知!!不好!在视觉证实我的判断并确定卡车的行经路线必将撞上她之前,我已经拔开双腿冲了出去!车离她只有将近50米,以其现在的速度2、3秒内就会……不要!不要!!!她不能有事,不可以!我意识到放在眼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拦住车,要么推开她,而前者没可能了!汗水从身体的每个部位溢出,我极度惶恐地瞪着她,手僵硬地指着向她径直而去的卡车:
“退回去!!!快……退回去!!!”我歇斯底里地吼着!时间赶快停止吧,快啊!快啊……我求你……求你!让我制止这场悲剧,我求你……
然而……太晚了……时间……没有停止……纵然我拼尽所有气力地狂奔……可……可就差那一步,就差那一步我就能推开她!!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卡车无情地从我面前几厘米处呼啸而过,眼睁睁地看着它呼啸而过……风吹乱了头发,领带,也带走了我那颗千疮百孔的心……我都做了些什么!为什么约她出来?为什么不阻止她?为什么跑那么慢?一头自以为是的猪!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丑!我瞬间崩溃,双腿瘫软地跪在地上,右手无助地伸向前方。不会!不会!!不会的!!!我还在心中无数次地乞求。我感受着从未有过的恐惧与绝望,身体剧烈地颤抖,而神态宛如一具死尸,我在黑暗的空间彷徨、抽泣,悲痛正一点一滴地吞噬着我仅有的意志,任其宰割毫无还手之力……不愿睁眼面对这残忍的世界,甚至甘愿在虚无中了却余生……
……………………
“喂……我没事。”
?!
是错觉吗?这是她的声音……可是……如果是错觉为什么那么真切?难道……顺着声音张开双眼,是她!真的是她!!虽然脸上仍然挂着刚才的惊慌,但她现在的的确确、真真实实、完好无损地站在我面前!我喜形于色、喜笑颜开、喜悦汴舞、喜出望外、喜从天降、喜极而泣……在恐惧和绝望后,我又体验到了不曾相逢的兴奋与愉悦,乃至我无暇去想她是被我的呐喊吓到的,还是自己避开了劫难。我感激上苍的宽容,感激时间的恩惠。开始嘲笑那无谓的预感,开始怀疑心脏的承受能力。开心、激动、亢奋化作一个莫名的表情,或许只有我知道那是在笑,身子有点飘飘然的冲动,我深情地看着她,略带轻佻,甚至略带淫荡。
她抿着想笑的嘴唇,头微微一撇,轻巧地躲过了去。就在那一刻,我似乎找到了初恋的感觉,没有名利的纷争,没有性欲的作祟,如此纯粹、纯洁的爱情对于我已遥不可及,历历往事将我搂住,恍然发现原来我失去的不是她,而是遗忘了人性最可贵最圣洁的情感。我如释重负……
“喂!!当心!!!”在高分贝的尖叫和汽车喇叭的急鸣声中,我立马被拽回现实,疑惑中她惊恐地几乎变形的脸率先震撼了我的视觉,刹那间右眼侧面的视野被一大片黑压压地物体笼罩,没有任何思绪闪过,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一阵穿心的痛,我腾空而起…………第一次这样直面天空……如同划过天际的流星……落地时没有任何痛楚,感觉视线变得模糊,眼前的天空渐渐染成了暗红色,身边一片死寂,听不见城市的喧嚣,汽车的引擎,更没有徐徐的风声。我试着挪动身体,却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周围的身影越来越多,在人群中轻易地找到了她,她慢慢靠近,单腿跪地,长发从肩上滑落,优雅地遮住了半边脸庞,泪珠一颗一颗滴在我的额头,她把我紧紧地抱在胸口,看不清她的口形,我极力想说什么,嘴巴一张一翕而又发不出声。
天黑了……漆黑漆黑……我慢无目的地游离在这个不知名的世界,但我能清楚地感受到她怀里的温度,有韵律的心跳,呼吸着她发间的暗香……
我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挤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十一
天空飘起了细雨,穿过身体,打湿了地面。
远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和百合的清香,她一步一步跨上台阶,白色中袖,米色长裙,年年如此……她缓缓走来,小心地把百合放在墓前。
静静地看着她擦拭我照片上的雨水,我悄悄走到她的身后,轻轻把她搂住,即使并不真实。秀发在风中飘逸,花香在空中荡漾,她望着哭泣的蓝天,细声诉说:
天堂那边的你还好吗……
后记:
爱了、不爱了,都只不过是一种甜的、不甜的回忆。在爱了的时候,升华成一种美丽,泛在脸上,成了一种幸福。在不爱了的时候,沉淀成一种感触,放在心底,成了一辈子的回忆。
总是在最幸福的时候,许多人会失去对爱的敏锐度,就像记得起这么一首歌,歌词早已模糊,旋律却依然清晰,你会想起那第一个吻,第一次初恋,第一次知道放手爱人的快乐……
谨以此文悼念我历时1547天的感情生活的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