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在前方
幸福就在前面,两个快乐的有着理想的年轻人一起为了未来努力。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在那个自然灾害里面,他走了,可是相信他对于生命的理解,对于未来的态度永远没有走。是的,幸福一定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好好的寻找,也许也是对他的一种纪念。问好作者!
一
“砰、砰、砰。”
才五点半,王小暄就敲门叫我去外边晨读。
“你是周扒皮啊,才几点,起这么早?”我揉着惺忪的睡眼抱怨他。
“幺妹,天早大亮了,别辜负天光撒。”他故意说他的家乡话逗我。
我呵呵地笑起来。
我和王小暄都在豫西南这个大山深处的电机厂工作。他去年大学毕业到这个厂子做技术员,我比他早来一年,在厂财务室做会计。他的老家在四川,我的故乡在江西,因为都是独在异乡为异客,我们经常在一起聊天,慢慢地就熟了。
王小暄很英俊,高高的个子,戴着眼镜,阳刚里透着一股书卷气。据说,厂里很多年轻的女孩暗恋他,不过,我倒没有为此向他求证过,我和他的关系就象“哥们”一样。
因为销路不畅,春节过后厂子就停产了,我和王小暄还有另外一些同事成了留守人员。上班的时候没有多少事情可做,下班之后更感无聊。厂子在被大山包围的小镇上,穿过那两条窄窄的街道,就是大片大片的白杨树林、菜田以及低矮的农房。群山无声地包围着这个小镇,我们感觉好象与世隔绝一样,孤独和寂寞成了流行病。
同事们闲着就找乐子,有的热衷于打麻将,一晚上就输个好几百,但仍乐此不疲这种输输赢赢的游戏。还有的热衷网聊,和天南地北的人聊得火热,然后兴冲冲地坐车走出大山和网友见面,对他们来说这样的生活又新鲜又刺激。
王小暄的业余爱好是看书,他的理想是去英国读电机工程硕士,接触最前沿的科学技术。在这个一天也见不到几个人的大山里做着这么遥远的梦,不禁让我对他刮目相看。
那时候,我又孤独又迷茫,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年轻的我实在不甘心青春被禁锢在这个大山里,但路又在哪儿呢?下班之后,同事们在厂区广场上打麻将,我就搬个小板凳一边看他们玩一边吃零食。有次,王小暄从我身边经过,看看地下那一堆甘蔗皮,他终于忍不住责备我。
“怎么,你要在这儿开榨汁厂啊?!”
“不吃又做什么!”
“就准备这样一直吃下去啊。”他背着光站在那儿,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
“那又能做什么?”
“有生活目标吗?想好了就朝着目标走。”停了停,他又说:“如果你不能改变环境的话,就要改变你自己。”
我没有说话,我知道我能改变的只有自己。
过了几天,我去王小暄的办公室找他,我说想跟他一起去晨读。
他望着我嘿嘿地笑着,十分高兴。
我没有告诉他,我最大的遗憾是没有读过大学,我想自学拿个本科文凭。
我们的晨读时光就是这样开始的。
二
走过镇上那条街道,向西不到五百米就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田地,油菜花已开败了,正结着厚实的荚,几个早起的农夫正赶着水牛犁田。我找了一块田边的方石坐下,读一本厚厚的《教育心理学》。王小暄离我远远的,也在一块田埂旁坐下,他要读英文,担心影响到我。
初夏的早晨还有些清凉,远方的山色一片葱茏,象一幅巨大的水彩画展现在我们面前。这儿风景优美,山青水秀,但如果青春整日抛洒在无所事事里该是多么寂寞。王小暄说得对,如果我们不能改变环境,那么能改变的就只有自己了。但是,未来那么遥远,触不可及,真不知以后的我会是怎样?不过我相信王小暄的未来一定是美好的,他那么优秀又有毅力,总有一天他会象鸟儿一样飞向高远的天空。
回来的路上,我轻轻唱起了歌:
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
每一次就算很受伤也不闪泪光
……
“王小暄,你说我未来会怎样?”我停下来,忽然傻傻地问他这样一个问题。
“当然会幸福,现在不是也挺幸福的?在最好的年龄去追逐梦想,多好啊!”
“付出总会有回报的,未来会更好。”他看我不说话,又补充说。他真是个乐观的人。
我接着唱:
不去想他们拥有美丽的太阳
我看见每天的夕阳也会有变化
我知道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
带我飞给我希望
……
时间过得很快,秋天来的时候,厂里复工了。我也参加了自学考试,一次竟然通过了四门。王小暄比我还高兴,请我在镇上的小饭店撮了一顿,算做对我的奖励。他说照这个速度,不到两年我就能拿到本科文凭。这样的日子是充实的,我再也不无聊地打发时间了。
有天下班后,我去宿舍找他。
有两女一男在他那儿,他们正聊得高兴。
王小暄介绍说是他的大学同学。
两个女孩子都很好看,黑亮的眼睛,长发垂肩,向我微微笑着,又文雅又有气质。
站在她们面前,才感觉到我的短发应该留长了。
她们中哪个是王小暄的女朋友,奇怪了,这么长时间,竟然没有问过有关他女朋友的问题。我有些懊悔自己的粗心。
我闷闷不乐地回到宿舍,趴在床上继续猜谜。但很快我又责备自己,这是怎么了?爱上王小暄了?这根本不可能,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做“哥们”才最合适。但我还是忍不住猜想。
随后的几天里我和他没有再出去晨读,他在陪他们,只是每天都不忘了叮嘱我,不要偷懒。
我答应着,不知怎么了,不想和他多说话。
有一天,王小暄到宿舍找我,叮嘱我明天去读书的事。
“你女朋友走了啊?”我酸溜溜地说。
“女朋友?我哪有什么女朋友。穿红衣的和我那同学是一对,白衣的也只是普通朋友,咱这地方,人家才看不上。”
“白衣挺好的,你怎么不追求啊,要不要我帮你写情书。”我穷追不舍。
“少废话吧,明天去读书啊。”王小暄伸手给我头上一个爆栗子,制止了我的没完没了。
冬天来了,小镇上来了个蹬三轮的,夫妇俩带着个两、三岁的孩子。他们在路边扎了帐篷,男人白天蹬车,女人做饭,带孩子,帐篷就是他们的家。
他们常常吸引住王小暄的视线,有一次他感叹说,人的生命力真强,随遇而安,四海为家。
我想对王小暄说,你也很强啊,再糟糕的环境你都能用积极的心态来看待,不消极,不松懈,始终相信美好和幸福。
但忍了忍,我又咽在肚子里,这样说,有拍他马屁之嫌。
过新年的时候,我和王小暄都没有回老家过年。
有天早上王小暄打电话说:下雪了,今天不出去了。我庆幸有了睡懒觉的机会。但过了没多长时间,王小暄抱着一个孩子过来。
“王小暄,你怎么把蹬三轮的孩子抱来了?”我惊奇地大叫。
那孩子在他怀里不哭也不闹,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我们。
“快把你好吃的都拿来。外面下雪呢,这孩子还在路边的帐篷里呆着,我们这儿暖和啊。”
我被他深深地感动着,他是个善良的人。
天晴的时候,气温又很快回升了,我们把孩子送过去。夫妇两个千谢万谢的。
有一天早读的时候,王小暄说,他不想出国读书了,他准备考中科院的硕士,以后在北京读书。我暗暗高兴,我说我还没有去过北京呢。
王小暄说,以后我带你去,我对北京可熟了,保准你迷不了路。
那天早上,在这个孤独寂寥的大山深处,我们一直在讨论,以后我去北京找他了,王小暄带我去哪些地方看看。
三
五一的时候,王小暄回了趟老家。我们每天用手机联系。
他给我发的最后一条短信是:我明天回来。给你带了许多礼物,先不告诉你是什么,暂时保密。
地震发生了。举世瞩目的那场地震。
……
但是我心里还是有希望的,王小暄不会抛下我,他不会这样狠心。
那段日子,每一天,我的心都好象在刀尖上走,我曾想过去四川找他,但是,我查不到他家乡的确切地址。我每一天都会呆呆地站在镇口望着南来的方向,祈盼那下一个从长途车下来的会是他,但除了失望还是失望,车子卷起烟尘,一溜烟地开走了,泪水模糊又模糊了我的眼睛。
四个月后,王小暄的姐姐来厂里收拾他的衣物,结算他的工资。
我的心好象死了,又好象还活着,因为我还知道向他姐姐要王小暄的照片,要他的那些书籍,我想保存着,保存永远。
有天早晨我象梦游一样又走到我们经常读书的地方,我哭着大喊:
王小暄,你说话不算数……
远山回过来我的喊声。
在那个偏远的寂寞的豫西南乡下,我还是会每天早上去读书,只不过我身边少了他。我在田埂边坐好,然后再把王小暄的书摆在一边,好象他没有走,还在身边陪着我,还在和我一起向往美好。看书累的时候,我会抬抬头看看远方,我知道,幸福在前方。
那是王小暄说过的,我会永远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