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放弃了地老天荒

虽然已经立过了春，可是在三月的江南，在一片雾气暮霭的早晨，还是感觉到一丝丝的凉意。

村口的那颗老树，已经绽开了第一粒绿色的苞牙。烟伸手抚去强头发上的雾花，递给他一个天蓝色的包，这是我给你做的鞋，你带着吧。

渡口那只咿咿呀呀的小船摇走了强，还有很多和强一样年轻的男孩。

这是一个让时间遗忘的角落。大片大片金黄色的油菜花，紫色的粉红色的豌豆花，咿咿呀呀的摇撸声里面蹦跳的小鱼，时间就这样轮回在那座古老的桥上，那些阡陌的小路上面，那些扎着小辫子，流着鼻涕的孩子仿佛在一夜之间都变成了美丽的姑娘小伙子。

“等我，两年，我赚钱了以后就回来娶你。”那是强留给烟的承诺。也是很多男孩留给自己心爱的女孩的承诺，

那一年，烟20岁。那一年，强离开了自己的家乡，去了据说是满地是黄金的日本打工。那一年，烟把自己所有的积蓄全部给了强，还偷偷的从母亲那里偷了一点钱，凑够了强出国的保证金。

油菜花开了又结仔了，烟比以前又多了两件事。每天晚上在煤油灯下面写着自己对强的思念，每天在天没有亮的时候，坐在门口的屋檐下面纳强的鞋底。他可是穿鞋和吃鞋一样快的。烟要让强知道，自己永远会给他一双可以走出去的合脚的鞋。在那个小村子里面，人们都说，男人是不是有一双好鞋就可以看见他是不是有一个好的未来，未来都是脚走出来的。

强，烟偷偷的在心里笑着。那个脸黑黑的男孩。很多人一直都在奇怪为什么漂亮的烟会放弃那些长的帅气的男孩，就选择了那个黑黑的还有点木讷的强。

烟忍不住又扑哧一下的笑出了声音，那个呆头鹅，总是会走很远的路去摘那些带着露珠的蝴蝶花悄悄的给烟。烟总是会仰着脸故意的问，为什么啊？烟其实只是想看强搓着双手红着脸紧张的样子。

他们总是会在一个个有着雾的早晨，去走那条铺满青苔的石板路，他们会在一个个的黄昏，一起去收那白天洒下的渔网。

“烟，你真的要出去，你可是知道那里有多远？”

“是的，我一定要去，我要亲自看见强，我不相信，他一定是会回来的。”

两年过去了，烟等到的不是强的承诺，而是别人一个个的回来了，强留在了那里，因为他们说他已经习惯了那里的生活，他们说强喜欢那里的灯红酒绿，还有……

烟不相信，这些都是他们说的，不是强说的。她的那个傻傻的憨厚的强不会喜欢那些的。

在缝纫车间烟抬头看了一下眼前堆积着的衣服，每天12小时的倒班，千篇一律的动作，烟有一点麻木。

烟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去过了多少大大小小的工地，烟每一次出去的时候总是背着那个蓝色的布包，里面是给强的鞋。

“烟，你看你每一天这么累，工资也是不多，你是不是愿意换一个工作？说话的是他们的车间主任魏。

早就听说自己的小组需要一个组长。可是烟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事情会轮到自己。

不过如果自己做了组长，每天就不要干这么多的活了，而且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出去了，也许说不定那一天就可以找到强了。想到这里，烟给了魏一个灿烂的笑脸。

魏其实也是一个中国人，听说他来到这里已经很多年了，每天总是梳着一个背头，面无表情的走在车间里面，一小撮胡子下面是两个暴露在外面的大暴牙。看见谁都好像是欠了他多少钱没有还的样子，当然偶尔他也是会露出阳光般的笑脸，那就是在日本主管来视察的时候。烟觉得就是那阳光的笑容都是黑色的阳光。

现在，那笑脸对着烟在绽放。“那这个样子吧，烟你下班了以后来我的办公室一下，我告诉你一些应该注意的事情，好吧。虽然说这个组长是要经过主管同意的，其实嘛，还是我说了算的。”

“烟，你真的是我看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孩，啧啧，你看看你的脸是这么的白，你看看你的小手现在都已经有了针眼了……”魏一边说一边拉着烟的手上下打量着。

“你，不是说要有事情和我说的吗？”烟强忍着心里的恶心。

“是啊，是啊，这个就是我要和你说的事情啊，烟，你知道吧，有多少女孩想当这个组长，来这里和我说话，我都没有答应，我就看上你了，你看，你应该如何报答我啊？”魏使劲的把烟的身体往他那里拉着。

“我，我，我会好好的工作的。”烟挣脱了魏的怀抱。

“那就回去好好的工作吧。”魏恢复了一直以来的那种面无表情的样子，我这个人是从来都是不会侵害别人的自由的。

烟做的衣服没有一件是不需要反工的，烟做的工序从来都是最复杂的，烟的工资从来都是最少的。烟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再在这里呆下去了，从魏的办公室里面走出来以后，烟就知道自己应该离开这里了。烟看见那个叫美的女孩走进了魏的办公室，烟看见在外面的公告栏里面贴着组长的名字是美。烟离开了那间工厂。

刺耳的音乐充塞在每一个角落。到处都是搂抱在一起的人群。

“烟，你真的很棒，你看你这个月的销量这么多，如果你愿意……你的收入肯定是比现在这个数字多很多倍的。”在舞厅的一个角落里面，林用一个手抚摸着烟光洁的脸，一边暧昧的说。

“我知道，可是我是一开始就是说好的，我只是给你卖酒，顺便寻找我想找到的人，不……要是你希望我的工资更加高一点的话，那老板你就赏光喝了这杯吧。”烟对着林举了一下手里的杯子，露出了一个魅惑的笑容。

“来嘛，你就喝了这一杯嘛，要不我喂你嘛，恩！”烟坐在一个胖胖的男人的身上嗲着声音。任由那双油腻的手在自己的身上游动着。

“好好好，宝贝，我就喝了这一杯，你呀。”男人兴奋的说

“那你就再喝一杯嘛，你看你喝酒的样子多帅啊！我最喜欢看你这样成熟的有品味的男人喝酒了。”烟眼疾手快的继续给胖男人倒满了酒。一个手指轻轻的在胖男人的心口揉着。

“宝贝，你这么喜欢我喝酒的样子，我更加喜欢你，要不，一会我们出去喝酒去，我保证给你更多的钱，而且不让你的老板提成。”

“这个可是不行的哟。”烟格格笑着，钻出了男人的怀抱。

“恩，宝贝你在我的眼里面永远美丽的蝴蝶花。”

蝴蝶花？烟的心咯噔了一下。有多少时间没有听见这个话了。难道是？

烟顺着声音扭过了头。一个40多岁的女人，半闭着眼睛抚摸一个男人的脸。手指上套着一个巨大的钻石戒指，在灯光下面闪耀着刺眼的光芒。那肥胖的身体，不停的在扭动着，

一边娇羞的问着，我真的是你的蝴蝶花？

烟好笑的扭过了头，又是一个出来偷情的男女。现在这个世界啊。烟喝下了杯里面的酒。

“恩，是啊，你就是我生命里面的蝴蝶花，是我最爱的女人。”好像是很低的声音，可是一下子就打在了烟的心里。是谁，是谁？

“我代表我自己一个渴望爱的女人祝福你这个蝴蝶花。”烟端着杯子走了过去，她实在太好奇了。

那个黑黑的脸，那个憨厚的笑容，那个……不是，还是那个脸，还是那个笑容，可是已经没有了熟悉的感觉，有的只是那种莫名其妙的疲惫。

烟一仰脖喝光了酒，笑了笑，“你们继续”转身去了吧台。

“那个老女人是谁啊”烟不经意的问身边的女孩。

“那个啊，是一个富婆，听说好像是男人死了留下了一大笔钱，诺你看这个男人是她新的情人，听说这个男人总是扮憨不知道骗了多少个有钱的女人了？哎，现在的人啊！”

后记：烟成为了那个歌舞厅里面的头牌，听说烟的脾气很怪，有时候没有钱她也是跟着一个男人出去，有时候给她很多的钱她也是不出去；听说烟跟着出去的男人都是那种看起来憨厚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