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爱情
丽江是个美丽的城市,丽江的水美,人美,爱情更是缠绵。笔墨清新,缠绵有序,欣赏!
小城,名字叫丽江。
他想,他们的故事,其实一切都是从这个名字开始的。
【始】
他第一次看到小城的时候,是在一本地理杂志上。
他记得,当时的篇幅很小,只有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夕阳下,小城笼罩在一层金色的光圈中。旁边还有一小段简短的文字介绍:
丽江,海拔两千多米,位于云贵高原和青藏高原的衔接处,因其独特的地理位置,形成了一个美丽的高原水乡。古城的入口处,是一面雕有东巴教主头像的石刻,上面附有奇特的东巴文。自玉龙雪山流下的水,在城市里缓缓地流过,河水清澈见底,有小鱼在水草间欢快地畅游……
合上杂志的时候,他有了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那几乎成了一种情结,在他的梦中萦绕多日。
他上网查找了所有有关丽江的帖子,除了一些少数的描绘它秀美和奇特景观的文字外,更多的人都是在谈论关于它的风流韵事。
他们说,丽江是一座“艳遇之城”。
他们说,每年,有很多的人来这里,就是为了寻找爱情,或被爱情遇见。
他们说,在丽江,这样美丽的地方,三分醉意就已经足够了,就像爱情。
……
丽江的确是一个适合邂逅的地方。但,他想,邂逅并不等于是爱情。
抵达丽江的时候,他的心里依然是空明而平然的。他至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自己会在这里遭遇爱情。他觉得那样是俗不可耐的。他想,一个人的生活怎么可能会像写小说一样呢?
然而,爱情还是像诅咒一样,不期而遇地撞上了他。
【壹】
那晚,是大风天气。有细细的雨丝飘过。
一条河流贯穿城市中心,默默地沿着自身的轨道潜行。深夜空气,寂寥清新。远处灯火浮游河面,宛若一海渔灯。
是恍恍惚惚的梦境。
一个女子临河而立,许久,俯下身去倚在扶栏上。月光和水光映在她的脸上,格外潋滟。
他默默地盯着她看了一会,转身欲要离开的时候,忽听“扑通”一声。再转过头,已经没了人影。河面只有一小簇的水花,软弱无力地翻起。
他徒然立在原地,看着脚下流水寂寂地流淌,深不可测。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好像被谁用手卡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不住地颤抖。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直到河面风平浪静,再无任何波纹。他才恍惚地想,有人死了。
这个念头一浮起,一发不可收拾。他立刻伏在扶栏上,大呼救命。
这时,后面突然有人在叫他,喂,我还没有死,别叫了。
他转过头,看见那个女子正浑身湿漉漉地立在身后。一把黑发紧贴在头皮上,不住地往下滴水。
她说,我只是好久没有潜水了,想痛快一下,真不好意思,让你误会了。
她笑吟吟地看着他,眼睛亮闪闪的,似天上的星辰。
那一刻,他站在她的面前,只是觉得这一切都太象是一场梦了。仿佛更应该是在梦境里邂逅这样的女子。
多年之后,当他再次想起她的时候,她变成了一些画面,一些声音。就如同是少年时看过的一场午夜电影,那样的华丽而遥不可及。
她是何清舞。一个宛如传奇般降临在他生命里的女子。
【贰】
命运似玩笑,缠缠绵绵地绕在他的心头。
他想,自己当时一定是被吓蒙了,不然,怎么就糊里糊涂地随她而去了呢?
她走在他的前面,步履轻盈。穿着如当地妇女一样的扎染长裙,游走在小城之中,裙摆拂过青青的石板路,也拂过他一颗跳动不停的心。细雨飘过,顺着纳西人家的屋檐滴滴答答地落下来,敲打在门前的石台上,溅湿了她的长裙。
她绕过街边的一个茶馆,突然站定,然后慢慢地转过身,对他嫣然一笑,我们到了。
他急切地抬起头,看见一个精致的小竹楼,挂着一块木质的牌匾,上面写着:清舞居。
他说,这样方便吗?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笑。尔后,便径直地向里屋走去。
他跟着她潜入一个内深的世界。她把鞋子脱下拎在手里,木质的小楼梯承载不了两个人的重量,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感觉自己好似坐在一条摇摆不定的小船之上,心中泛起点滴的涟漪。
她说,这就是你的房间,每月只需付我五百块的租金就可以了。她靠在门廊的横木上,悠然地点起一根烟。
他环顾了一下房间,空间很狭小,只有一张藤编的桌椅和一张不大的木质单人床,在寂静中,散发着古木的醇香。他走过去将窗子打开,让清爽的晚风吹进来,外面的小雨已经停止,小城几千年古朴的美景尽收眼底。月光清冷地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他的眼底却流出了似水般的柔情。
他转过身,坚定地对她说,这里我租下了。
她把烟头仍在地上,用脚轻轻地碾灭掉。然后抬起头,一样的笑容,映着忽明忽暗的月光,静静地流溢出来。
她说,我就住在楼下,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叫我。
他听着她的脚步声轻微地远去,尔后又踟蹰地止住。他条件反射地将目光移向她,见她立在楼梯的中央,微微地侧过头,眼神迷离地望着他。
他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一道熟悉的光。他知晓自己的英俊,更知晓那光代表的含义。他一直是一个自恃自傲的男子,总喜欢淡漠地注视着周遭如蝴蝶般纷飞起舞的女子。
他也望着她,默默无语。
许久,还是她先开口,我叫何清舞,你可以叫我清舞。
【叁】
他是一个画家。这个身份,她是在一个月以后才知道的。
这一个月以来,他每天早出晚归,她唯一能和他接触的不过就是那嗒嗒的脚步声。每天清晨,她总是会在他的脚步声中惊醒,然后伏在窗子上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到了晚上,她一定要等到那个熟悉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才能安心地入眠。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等待他已经成为了她生活的一部分。
一个月以后,他不再出门,只是每天窝在阁楼里作画。她看到他架在屋子里的画板,上面有着深深浅浅的笔触。是夜晚的丽江。街边的阁楼上悬挂着一个个大红的灯笼,在微风中轻轻地摇曳,暧昧的红晕绚烂开来,漫入绵延的巷子深处,映红滟涟的水面,光影迷离。一个女子站在桥头,清冷的面容如月光般圣洁。
她说,你画的很好,可以送给我吗?
他说,喜欢就拿去吧。
她笑盈盈地把画接过去,如获珍宝地抱在怀中,然后一溜烟地跑下楼去。
他注视着她的身影,许久许久。
第二天,他出门,看见她坐在门前的石凳上,身着淡蓝色的长裙,脚边是一筐新摘下来的豌豆。见他出来,她站起身,你要出门?
他说,是的,过几天我就准备回去,最后想去看一看玉龙雪山。
她说,你能等我一下吗?我马上就回来。
她很快地跑回屋子里,再出来的时候,身上已经多了一条橙色的披肩。
还是那样的笑。她说,我们走吧。
他说,你也要去?
她说,怎么,带上我这个免费的导游,还不乐意啊?
他们坐旅游的大巴前去,站点在玉龙雪山的山脚处。他们随着人流下车,远远地就望见了雪山。玉龙雪山不仅如文字上描绘的气势磅礴,更秀丽多姿,造型十分玲珑,在碧蓝天幕的映衬下,像一条银色的玉龙在空际飞舞。
他们仰望着,不禁觉得肃穆而静然。
她说,你知道吗?传说,玉龙雪山是多情女子的眼泪经过了千年,才凝固成了冰与雪的美丽。
他说,原来每一处美景都有一个动人的故事。
她说,门票是每人80元,你想进去吗?
他说,不用了,身临其境只会破坏掉它整体的美,我只想远远地观望它。
她帮他支起画架,时间在他的手指间悄然而逝。光线渐渐地黯淡下来,直到完全湮没了视线,他才放下手中的画笔,转头去寻她的身影。
她伏在旁边的石碑上,已经睡着。他伸手去拍她的脸,发现她的脸颊冰凉。
她醒过来,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说,已经很晚了,没有回去的车子了。
他望着她,尴尬地笑着。
【肆】
他们找了一家纳西庭院的旅馆。老板娘端上两碗滚烫的姜汤,然后面露难色地对他们说,只剩下一间客房。
他看了她一眼,见她低着头,羞红着脸。
他拾起外套说,我们还是另找一家吧。
她突然拽住他,说,不用了,现在已经很晚,别再浪费力气了。
他们走进屋内,小小的空间,布置得清新而雅致。
他说,你先睡吧,我出去抽根烟。
大约一个小时左右,他回来,看见她依然坐在床边,睡意全无的样子,似乎是在等着他。
她说,你可以为我画张画吗?月光下,她的眼睛格外明亮。
他说,当然可以,你想要画什么样的?
她没有说话,别过脸,慢慢地脱下身上的衣服。
他怔在那里。时间好像回到了他们第一次的相遇里,面对她的骤然消失,他只能象木偶一样立在那里,丧失掉一切的思想和言语。他觉得她就像是一部永远也读不完的传奇,总能翻出让他震惊不已的情节。他摸不透她。
她赤裸的身体在月光之下,如同伸展出浓香花瓣的栀子花,一夜之间就要枯萎般的浓烈急躁。丝毫不犹豫,无所畏惧。
她在诱惑他。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干涩而疼痛,有些话堵在了嗓子口,却怎么也发不出来。
她说,你相信一见钟情吗?她的声音平静而淡然。当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就明白,你我的相遇是前世今生的轮回。
她把手指陷进他的皮肤里。他的身体热得发烫,呼吸开始急促。
他说,你确定自己是在做什么吗?
她仰起头看着黑暗的天花板,尽力地伸展自己的身体。她确定自己是在爱他,这个和她相处了仅仅一个月的男人。她想要获得他的全部,他的身体,他的心。情欲如同潮水,淹没她让她无法呼吸。
当他进入她身体里面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并不是十分的顺利,那层薄薄的阻碍,让他惊慌地停顿下来。
他看着她的眼睛,为什么会这样?
她的眼泪顺着眼角落入嘴唇。她说,请你要我,请求你要了我。
她的手指紧紧地抓住他短短的头发,紧抓在手里,不肯放,仿佛这就是她唯一的财富。她的幸福如履薄冰。
他说,你是知道的,过几天我就要离开,我无法给你任何的未来。
他的汗珠透过单薄的背脊一直渗透到她的心脏里。她的心跳的很痛。她说,我不要你的未来,我只要你的现在。
他似乎还想对她说些什么,但情欲到达的极限已经让他无法控制,他只能在攀越上高峰的时候,一边颤抖着一边大声地呼喊她的名字,清舞,清舞。
他让自己的激情在她的身体里爆发。原来,男人和女人真的是不同的。当他进入她的身体时,他进入的可以只是他的身体,而她承接的却是一生一世的苦难。
她侧过脸去,不让他看到她的眼泪。可那种无法控制的液体还是流到了他的手背上。
黑暗中,她眼泪的温度烫伤了他的心。
【伍】
有些人是先性后爱的。她对他说。你有没有一点点地爱上我?
他们躺在阁楼里,已经有一个星期了。她用她的身体纠缠住他,使他不得不一再地推迟归期。他无能为力,感觉窒息。有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是在损耗生命。
人生总有一些进退两难的事情。他说。你看过张国荣的《阿飞正传》吗?这个世界上有一种鸟是没有脚的,它只能一直的飞,飞累了就在风里面睡觉,这种鸟一辈子只能下地一次,那一次就是它死亡的时候。你知道我是一个艺术家,我就像是那只无脚的鸟,无法停留下来,因为一旦停留,灵魂就会死了。这就是我的生活方式。
她没有说话,他还在她的身体里面,可是她知道自己无法挽留他。她的心已经无法再疼痛。
她下床,拉开窗帘的一角,看到外面已经是黄昏逼近,天空的颜色很淡。她抽出一根烟,赤裸地坐在窗台上,一边抽烟一边看着远处繁华的城市美景。有一群飞鸟,平展着翅膀掠过她的窗口,它们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寂静的象天堂飘落的叶子。她看着它们消失在天空的边缘。她在自己的脸上摸到了冰冷的眼泪。
她说,你还会再回来吗?
他的心里黯然。也许是漂泊的太久,他并不以为自己可以拥有一份天长地久的爱情。他不再说话。他发现自己已经厌倦。
他只有和她整夜地缠绵。没有语言,只是痛彻心扉地缠绵。他想,他不会留在这里,他更没有力量让她跟他回去。她又何尝不是他要一生背负的罪孽呢?
这个世界上,每天都会有相同的剧情在上演。相爱或者告别,出生或者死亡。很多痛苦是不值得咀嚼的,他只想记住那些美好的片段。他的汗水一滴一滴地流到她的身体上,填满她每一寸干涸的肌肤,一层层地被风干。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冰冷地往下流淌,汗水和泪水交织在一起。她在强烈的爱欲中,发现他们已经越走越远,他依旧在她无法触及的距离里,这样的男子注定不会属于她的世界。
她知道,他就要象那群飞鸟一样,悄然离去。
【陆】
清晨的时候,他离开。
她似乎是睡着了。他把被子轻轻地盖在她的身上,然后蹲下来仔细地凝望她。他确信这张脸从此会在他的生命里彻底消失,包括那些在雪山和阁楼里的回忆。从此一去不复返。
他关上门。她的眼角微微地掀动了一下。
外面曙光渐现,一切恍若隔世。他感觉自己好像是走在一条黑暗的没有尽头的隧道里。他问自己心里为何会怅然若失,有什么东西没有带回来,他费力地思考。
到了车站的时候,他蹲下身来,双臂抱住自己,颤抖着抽完了一根烟。
一个小时以后,他上了火车。月台上空旷而清冷。没有她的身影。
火车很快地启动,穿过熟悉的寂静的城市。
他突然之间明白,原来一直在他心里晃动着的,是那个纯净的没有一丝杂质的小城,还有生活在小城里的那个一尘不染的女子。某一刻,他们曾经相互拥抱,以为可以忘却世界的荒芜。然后雨停了。他穿好衣服走了。天要亮了。她睡了。一切不过如此。不过如此而已。
火车上响起了音乐声,是王菲的一首歌。
边走边爱,人山人海。拿着车票微笑等待。
……
他不知道自己还可以走多远,他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地后退,突然觉得眼睛酸疼难忍。他疲倦地把头靠在玻璃上,闭上眼睛。
一阵微风吹过,他睡着了。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