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秋雨邂逅殇

一场秋雨一场凉，那是自然的脾气。绵绵秋雨，淅淅淋淋下了一个礼拜，还不见一点晴的迹象。站在海堤上，任凭海风吹拂我身，任凭秋雨荡淋我身。望着朵朵泛起的潮花，我想，该回家了，即使那个家有点空寞，有点冰意。下了火车，秋雨仍旧没有停止。风雨里奔波，注定是我的命。就在站台上，我遇到了你。你手撑一把小红伞，东张西望。当时我不知道你从何而来，又欲往何处。你的一句问语，让我在秋雨里感觉阳光依然温暖。你问我：大哥，雨下得这么大，若不嫌弃，我们共用一把伞吧。你说话的语气细柔轻慢，令我亲切之感顿生。好吧，反正我刚从上海回来，那边是雨，这边一样是雨，千里之遥谁会想准伞是必带品呢。我说完，便低着头走到了你的伞下。这下我才看清你的容颜，清丽廋艳，细发长落，只是脸色略显苍白。你第几次来这个地方，我问你，你回答是第一次来，来做什么，我再次问到，你稍低下头，微抿着唇，并没有立即回话。也许我不该多问。你顿了一下说：大哥，我想在这个地方找份工作。我此刻明白，你是出来打工的。

我不相信有的人说过什么艳遇。身似浮萍，雨打风吹，原以为爱是一个陌生的闪客，总是在我的身边打一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对于爱，真的不敢奢望，哪怕是片刻。自己像天涯孤客，四海为家，走到哪里，家的概念都是同样内涵。阳光依旧明媚，月色依旧银泻，树影依旧婆娑，花朵依旧艳丽，而所有这些隶属于别人，自己一无所有。几度春风，几度春雨，也许自己播下的种子早已融化在厚硬的一片尘土之中。我问你：只身一人出来，家里放心么。你却道出了令我吃惊的一句话：你想离家出走！其中的个由我不敢继续盘问，连忙转了话题：我到家了，那你如何安排，今天真是谢谢你了。此时你的眸子里透出企求的光，望着我。我猜不透，也不敢猜。大哥，我刚来这里，一个人也不认识，你能帮我吗。我此刻没有冲动的暗流涌现，好歹平静占据了我心间的上风。好吧，我先帮你登记一家旅馆住下，至于工作的事随后联系。安置好你后，我说我要回家了。你执意要求我留下联系电话，并说外面的雨很大，伞你拿着。我回答：行，你先好好休息，我走了。

回到单位，我将工作回报完后，便四处打听用工信息，好在朋友帮忙，总算找到一份超市售货员的工作。说来也怪，今天雨嘎然停止，一米阳光透过云雾，朗朗地照在城市的上空。我找你归还你的雨伞，你说：我该好好谢谢你才对。过了大约十天，你打电话说自己联系到一间廉价租房并且搬了过去，晚上约我一道吃饭。走进你的房间，仅一张单人小木床，一站半旧桌子，两个凳子，但被你收拾得干净整洁。你说：外面的饭菜太贵，还是自己做划得来。说完，你从走廊的一端端来两碟菜，一个是土豆丝辣子，一个是烧油麦菜，香喷喷直冲我的鼻孔。看来妹子的手艺还不错呢，我说。你的脸上挂着微笑，大哥，你可抬举妹子了。那顿饭，是我近十年来吃得最香的一次。吃完饭后，你我出去转转，便走便聊，我进一步得知你是从秦岭深处的一个小山村出来，初中毕业后再也无法继续上学，家里有一个哥哥，已到婚龄，可家里实在困穷，讨不到媳妇，父母于是想用你换亲，你不甘愿便逃了出来。这年你一十九，而我已近而立之年。不觉间，已是深夜。我送你回屋，正准备告别，你突然搂住了我，喘嘘嘘地对我说：大哥，我今晚不想让你走。我有点失措，一时连话都不知道如何说了。你的脸紧贴在我的胸前，足足有一刻钟。我无法抑制自己久藏的火焰，想燃烧就尽情燃烧吧，哪怕变成一撮灰烬，重待来生。那件小木床，见证了你的第一次。你纤细的手指几乎刺进了我的肉内，我明白那是你的倾情奉献，是你初爱之花的灿烂漫红。我用手轻轻地摸去你眼角的几滴泪珠，是幸福而快乐的泪珠，还是痛愁而忧郁的泪珠，我无法作断。从那以后，每逢周日，你都打电话给我，一同吃饭，一同谱写爱神的颂歌。

三年过后，同样的秋雨，同样的周日，我期盼的电话没有响起。我急忙奔向那间简陋的小屋，已是人去楼空，只有那把小红伞静静地躺在那张桌子上，我浑然不知自己身处何地，胡乱在秋雨中走了无数来回。不知过了多少小时，我的电话响了，你在电话里说：父母为了哥哥的婚事说要喝药自杀，妹子别无他路，大哥保重。我没有思索，连夜踏上了开往秦岭深处的列车。当我跌跌揰揰赶到那个小山村时，已是第二天的上午十时，我远远听到一只唢呐的独独哽噎嚎起，听邻里说，一门两喜事，亲上加亲。我欲哭无泪，欲吼无声。有人曾说过，绵绵秋雨绵绵情。而我，每逢秋雨，心里总是隐隐地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