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老太去世之后

生也罢.死也罢.珍惜现在的时光吧

张贝科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09-13 09:45 责任编辑:丢失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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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用真实的角度描述了一些孩子对于老人的态度,想说,没有父母会有你的今天,想问如果你老了,你自己的孩子也是这个样子对待你,你是什么样的思想?走的人已经走了,好好珍惜还在自己身边的亲人吧,不要等到走了的时候在那里后悔哭泣。

前几天是一位朋友母亲去世3周年,朋友对母亲的怀念化做泪水和痛苦.她的遗憾就是没有通过自己的努力让母亲过上幸福的生活.

生也罢.死也罢.珍惜现在的时光吧!善代给予我们生命的父母!此文也许能够改变你的一些想法!

卢老太太终于去世了。

消息传出,村里的人们大多长出一口气,并且说:“卢老太太走了,是去享福了。”外村的人们和远方的亲戚还会发出疑问:“没听说她得什么重病,怎么就去世了。”当然,对于卢老太太的死因人们有种种猜测:胃病——吃不下饭;肝病——她姐姐就死于肝癌;心病——她有太多不孝的儿女。然而,只有王大夫最清楚老太太的死因——她是活生生被饿死的。

向遗体告别的人们轮番上阵,不变的是静静的躺着的棺材、挂着的眼神中略带忧虑的卢老太太的遗相、还有坐在棺材旁边的明显颓废的一直陪同老伴儿的老卢头儿。在抗美援朝的一次战役中失去双眼并未将卢老汉击跨,可这次老伴儿的离去他真的有些扛不住。他深知老伴儿的离去对自己来说是一场战役,是一场不同于自己以前参加过的任何一场战役。确切的说这是一场暗战,老伴儿的去世自然是战争的导火索。四个儿子分四派,又明争有暗斗。在孙子未回之前他不敢预料结局,只有孙子卢嘉祥才能让他放下心。

卢老汉表情凝重,几乎僵死,但大脑却在飞速的转着,回想着老伴儿走前的五十六天。前一个月在药物的维持下她还能吃些喝些,她知道凭借家庭条件和自身原因不可能去大医院看病,知道留给自己的时日已经不多,这段时间凭着自己还有一把子力气,还能说话,她将后世安排好了,卢老太认为在离开人间之前,这是必须做的,虽然从儿子的语气中听不出是否能够按照安排的去办。自打药断以后便一日不如一日,每天过的很痛苦,可还是装作没什么事的样子。谁都知道她不想让自己的姐妹看到自己可怜的痛苦的模样,而因为病情的恶化,表情很难控制在高兴的程度。不想让她们看到自己的儿子对自己不孝,而不孝的儿子却很不配合,不管谁在,尽情的表现自己的不孝。每次喂饭都是变形扭曲的脸孔和恶毒凶煞的表情,见到你们的模样谁又能吃的下。即使这样在卢老太的姐妹没来之前每天都不能按时喂饭,还说是她不吃,可她姐妹来后喂她饭她却吃的很多。此时卢老太指着胸口,还不是吃多了胃痛吗?怎么能不痛,现在吃一顿饭比以前五天的总和还多,能不痛吗。在看看她穿的东西,自打卧床就没换洗过衣服,她的姐妹不来卢老太是别想换上干净的衣服了。老汉内心翻腾着:你妈强忍不和人说,可亲戚村人的眼睛都是好使的,你们的做法谁又不知道呢。狼心狗肺的东西,看你们自己的后半生怎么过。

在开门时卢老太能勉强挣开眼睛,却又一次次在失望中闭上。她是想见我们她那心爱的孙子和如同仇人的女儿。老汉想:我让你们叫,你们却说等剩最后一口气在通知,还说卢嘉祥的工作很忙,没有时间回来,奶奶要去世这么大的事再忙也应该回来啊,你们不通知还说孙子不回来?女儿十几年没回来过了,瞧瞧你们的理由:她回来只会给老太太添堵。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怎么还能计较那些?还他妈的真准,昨天就在和女儿难得的一声妈孙子悲壮的一声奶奶后,老伴儿居然答应出声了。自从得病之后,老伴儿很少说话,到后来更是日日无语。其实老伴儿有无尽的话语却无人唠叨。唉,女儿不在孙子未回,而我只是个瞎子。老伴儿出声的同时眼角还闪着泪光,可这种难得的好精神头儿只维持了近半个小时就与世长辞了。

卢老太走了,留着些遗憾,是她不能解决的遗憾,带着些希望,是她看不到的希望。她不想走,她不知道自己走后瞎老头儿咋办,但阎罗王的请贴已经写好,她不得不走。她不想走,三儿子的生活还没达到温饱水平,现在的日子很难熬,但黑白无常已到门前,她不得不走。她不想走,自己的后事可能引起兄弟间的不睦和妯娌间的分争。但吝啬的主人多一点空气都不给她,她不得不走。

走吧!糟老头儿自有糟老头儿的福分。走吧!晚辈的事情由他们自己处理。走吧!到那边呼吸更为清新的空气。安心的走吧!

痛心彻肺的哭声将老汉的思绪拉回,他对站在旁边的孙子卢嘉祥说:“是你几个姨奶吧,你奶奶有病这些日子,他们隔三岔五就来,最后这几天干脆在这陪着,还替咱家开销不少。你替爷爷奶奶好好谢谢他们啊!”嘉祥重重的点头。姨奶对卢家很是照顾,不过距离这边太远,奶奶是闯关东时奶奶的父亲带过来的,几个姨奶没有跟随过来,随后过去将几个姨奶搀进屋。

哭声中夹杂着断断续续的话语传入老汉的耳朵,“妈,女儿回来了,女儿来——来晚了,妈,你咋不等女儿一会儿啊,让女儿在您身边多陪您一会儿,是不是你不想见我啊,妈——是——我不好——老为——让你操心——妈——对不起啊,妈——请你原谅我啊,妈——妈——。”老汉的脸微微一动,他没有让嘉祥很早将女儿搀扶到里屋,嘉祥当然知道姑姑太让奶奶操心。也知道自己的唯一的姑姑的充满传奇色彩的爱情故事童话般的过程和很现实的悲惨的结局。是省城姑父的出现使奶奶与姑姑断绝了母女关系,而姑父入狱后又迫使姑姑带着两个孩子过着艰苦的生活。如果爷爷的眼睛不瞎,如果奶奶能在迁就一些,如果姑姑卢秀芝能在清醒一些,如果——咳,奶奶一生刚强,姑姑却很好的继承了奶奶的这一性格,使得母女二人如同磁铁的两极——同为N极或S极。这一切的一切使本来关系很好的姑姑和奶奶产生极大的矛盾,直到最后两人断绝母子关系。如今失去的又怎能挽回。一个人间,一个天堂,两两相望,痛哭断肠。

姑姑进屋后三叔卢海瑞出现了,嘉祥站到爷爷身边,看着命运曲折的卢海瑞,心里想着三叔的遭遇,眼睛流出泪水。突然三叔的哭声嘎然而止,应声栽倒。嘉祥蒙了,急忙过来叫喊三叔,众人也来帮忙。有明白的按住三叔的人中,不一会儿三叔哇的一口鲜血。众人也都蒙了。嘉祥眼珠放火,喊道:“爷,我三叔吐血了。”老头儿先是一惊,而后说:“先将你三叔搀到屋里让他休息一下。”老汉始料未及,“给他喝口水。”他补充道。众人还是听老爷子的,按照他的安排迅速将卢海瑞抬进上屋。嘉祥拭去眼角的泪水轻声呼唤:“三叔,三叔,醒醒啊,三叔。”不一会儿,卢海瑞睁开眼睛看看众人,随后一声叹息。

“三叔,别哭了。”嘉祥泪如雨下。老三卢海瑞看一眼嘉祥说:“嘉祥,你奶奶没享到福啊,她遭一辈子罪,三叔没能力,没能让她老人家过上好日子,三叔不孝啊。”卢嘉祥抽噎着:“三叔,你已经尽力了,奶奶——不但不会——怪你,还会因为有你这样的儿子而——骄傲。”卢秀芝在旁边泪如雨下,说:“三儿,自责的应该是我——最不孝的是——是我,你多保重。”卢嘉祥想结束这种谈话:“三叔,姑姑,你们做的够好了,都别太伤心,哭坏了身子才是对不住奶奶。”可他的话更是向燃着的柴火倾倒汽油,屋内哭声一片。

稳定一会儿后嘉祥又回来陪爷爷。老汉问道:“你三叔好了?”嘉祥稳定稳定情绪,说:“好了,没事了,爷爷你放心吧。”老汉叹口气,“你三叔最有心了,对你奶奶我俩很孝心,可他的日子太苦了。前些日子出的事儿你还不知道吧,你三婶儿又有病了,花了两万多,现在还没出院呢。加上他前年开车出事花两万多,现在外债三万多。地都给你老叔种了,现在一边出外打工一边照顾你三婶儿。可他挣的钱只够一家吃穿和孩子上学的。难啊!小祥子啊,爷爷是没能耐了,你和你三叔打小儿就对撇子,你多帮帮他啊!”嘉祥眼泪再次流出,他当然知道三叔的烂包光景,这次回来已经准备好把他大半年的积蓄——一万元拿回给三叔,让他还贷款。他想好了,无论爸妈多么反对。

晚上,家里人商量着明天出灵的相关事宜。卢老太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在后事的开销和谁扛灵幡这两件事上还是没能达成一致。原本应老大即嘉祥的父亲卢海鹏扛,可他说老人一直在老小儿海波家住,况且家产全部归海波所有,理应由海波扛。并且这也是老太太临死前的安排。而海波说自己不是老大,自古都是老大扛。两人表面被动的争辩着,比起嘉祥回来前的针锋相对已经收敛很多。卢老太的几个妹妹表情凝重,气愤之云早已浮到脸上,她们早有教训教训这几个外甥的想法:不孝的儿女,家里条件不好就不入院治疗也就罢了,瞧你们喂的那几口饭,就是正常人也难以下咽。在看你们伺候的样子,老太太瘫痪在床几十天,我们不来衣服不换。老太太有病心情不好,闷闷不乐,你们竟然摆出一副和老太太比赛的态度,苦瓜脸一拉再拉。在看看现在你们办的事情,灵幡由谁扛是兄弟商量的结果,一贯保持竞争精神的你们却高举“谦让大旗”,个个退缩,还满肚子歪理邪说。私下里打听得知按照老太太的病情保守估计她的死期整整提前两个月。可恨的儿女。可转念一想自己毕竟不是卢家人,只有将自己愤怒的火焰浇灭,还是静观其变吧,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说话。卢老汉也早就听不下去了。这些挨刀子的孽障,你们的良心都让狗吃了?你娘尸骨未寒,你爹我还在人世,你们就这样不和气,真叫人寒心啊!

出来解局的自然是卢嘉祥,他说:“老叔,灵幡自由我把扛,分不分家产一样,这件事你不用担心。奶奶后事的花销你先出,完事后你算一下,就由咱两家担了吧。多些少些没啥大碍。奶奶在世时竟受累了,没享几天福,明天的事儿办的尽量体面些,让老人家走的顺心。爷爷姨佬你们看这样办行吧。”他们当然高兴,真是个好后生,他要是早回几天,家里又会少多少争吵啊!老大的脸青一阵紫一阵,却没说什么,是啊,又能说什么呢,通知儿子晚了已经令儿子很生气了,况且这个家还得靠儿子啊!自己种的庄稼只够家里用,那有余钱啊,儿子结婚靠的都是他自己啊!老二卢海明紧绷的神经得到缓解,看着媳妇,传送的是份满意的答卷。老三还想说什么,却全无勇气。卢秀芝极力争取,最后老汉同意她出五百元。还有其它的事也一一定下。

第二天早,喇叭声拉开送葬的帷幕。扛灵幡的老大和送葬的亲戚们跟在车后缓缓而行。

喇叭纵情的吹着,声音传出地球传到天堂,这悲壮的喇叭声是叫醒天堂守护神的闹铃:快快醒醒,打开门,拿出你们固有的百分百的诚意,把在人间承受无数困苦的人带到天堂的养生殿去,如若上帝崇尚公平的话,就让这些在人间遭受困苦的人们在养生殿好好生活,这里到处都是神仙,请他们为到来的人们疗伤,尤其是那原比皱纹还多的心灵上的道道伤痕,这是一棵饱受风霜经历无数狂风暴雨的伤痕累累的心。

喇叭声又好像在诉说:在人世的一生,卢老太吃太多的苦受太多累遭太多罪,请求诸位守护神向上帝请愿,下一个轮回让她做牛做马做快乐的小鸟——总之让她过上幸福快乐和谐的生活,并希望上帝保佑瞎眼的卢老汉,享福是奢望,每天过的舒心就可以了。

亲人们纵情的哭着,这个季节少有的雨也在纵情的下着。不知是哀乐使上帝感伤或是亲人的哭声感动了上帝,或是上帝感到哭的人不多,昨晚稀稀沥沥的小雨有规律的加大,为送葬增加些许悲凉气氛。泥泞的道路送葬人不得不放慢脚步。嘉祥的姨奶几次倒地更使人们不得不被迫停下。汽车的尾气也抽噎着,不断的由小变大由大变小,司机沉闷的吸着卢家送的香烟,却没有一点香味,他们怨恨这鬼天气,可不好发火,只能很很的吸烟。

走过一段路,人们相继上车。送行的队伍渐渐的、渐渐的消失在视野中。

站在自家门口目送孔老太的人们再次将目光收回落到卢老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