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归根
千转百回,真爱依旧在心底。小说情节错落有序,人物饱满。细节描写尚好。愿更多朋友分享!
(一)
塑胶跑道与水泥篮球场形成鲜明对比,不时有上课的学生嘀咕着说学校真小气,就连篮球场也不顺便整顿下,坑坑洼洼地多容易把人摔倒,李默听了默默在心底笑,这群娇气的孩子,要求真高,像要之前的煤炭铺的跑道,那他们不得闹翻办公室了。
篮球场上洋溢的微笑与李默的苍白脸孔形成鲜明对比,刚从医院出来衣服穿的也不是很多,趁着萧然不在,她不敢太张扬,收到短信的那一刻,她只知道她应该出现,那个手机号码她已经整整在心里念了不知多少年,只是号码的主人是谁她已经忘记,她只知道号码的主人至少曾在以前的记忆占据过很久的位置。因为除了萧然的号码之外,她连自己的号码都已经忘却。
“姐姐,扔下球。”李默听到声音才注意到脚边滚动着一只球,她拾起想重重扔回去,可手臂一如预期无法发力,她只好放回地上推出,迎来小弟弟们诧异的眼神,她轻轻摆摆手,微笑回应。
“你的手,怎么了?”李默正奇怪在高中校园还有人搭讪,难道是老师?转身发现那人年纪似乎不像是老师,一件橙色t-shirt搭配素蓝牛仔裤,像是大学生的搭配,难道,不会是短信的主人?
眼前的人任何气度都不输萧然,甚至还有几分相似,估计是自己喜欢的类型,从高一起便自诩自己是拜金女,眼光高地将身边的人都弄得无语,所以到高三时还是单身一人,可关于这些记忆却是从好友双双那知道的,还是不折不扣的花痴,她只得缄口不语,双双还曾提及高中时自己暗恋学校校草,弄得全校人尽皆知的事情,如果是他,那更不应该说话。
“短信收到了?”男生的语气很缓,以至于李默吃力地扬起头,毕竟男生比他高出一个半,捕捉到男生脸上还有几分惊讶,她才确定没错。
“恩。找我有什么事?”李默手心不知怎的冒出汗水,其实蛮紧张自己的病情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病。除了想知道短信主人是谁之外她不想多在外面待着,要是被萧然知道,那又有半天没的安宁。
然而男生除了安静地站着看她之外,竟然不开口说话。过了许久,他从包里拿出一串挂链,上面刻着“一帆风顺”,“这是高考结束那会你送的,我还放着,只是一直不知道你到底是谁,我只知道名字却无法将名字与样子对上。最近听到同谈到学生病从上海回家养病,所以我就发了短信。”
李默这才听出他果然是之前喜欢的男生,他叫什么来着?双双说过可这会又忘了,猪脑子真烂。她尴尬地接过挂链,揣着手心端详一会,放回他手里。
“可是我忘了你的名字,也确实记不得你,不好意思。”李默说完话匆匆离开篮球场,此时的她手心已可浸湿一块小方巾,冲出校门叫了辆出租车就离开。
男生追随李默离开的背影,他还来不及告诉她他的名字叫陆以安,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才知道原来等了很久的答案其实很简单,只不过名字弄错而已。四年前的期末,他收到一份来自李默的礼物,然而一年后的李茉告诉他礼物是她送的,所以陆以安现在的女友叫李茉,只是笔画不同。在看见李默拾起篮球的侧脸,他也记起在煤炭跑道上曾有个女孩每天都会在晨跑时在第二圈就停下脚步走完剩下的路,有那么一秒曾是他们每天共渡的时光。到了毕业他想要知道女孩的名字时,其他人告诉他女孩叫做李茉。
然而就在刚才那一刻,他才知道他找了那么久的她,一直都在身边,然而一直到大二,祝福短信嘎然中止,叫做李默的女孩再也没有往自己手机上发过任何一个短信。
李默回到医院,看到萧然的车位空着,心中放松了会。恢复出门前的状态,上床碰触笔记本记录每天的日记。以前的日记都是记在便利贴上,因为那样,随时都可以看见,以至于不会忘记,可是萧然不允许,说便利贴太多不好,就特地去买了笔记本电脑作为生日礼物,那时候的她,糊糊涂涂地以为只是健忘而已,还有一份礼物是超卡通的便利贴,双双送的。也就是在收到这两份礼物之后,她被告知自己得了心因性失忆附加心脏衰退,也不知道是命运开玩笑还是注定如此,萧然做了她男友还不到两个月,她告别单身还不到两个月,竟然会碰到这种事。然而当初萧然跟自己说:“默默,就算你忘了我也没关系,只要还记得你的父母就好,我会陪着你在他们身边一起度过的。”也是在同一天,手指上多了一个饰物:戒指。虽然是俗套的情节,可在李默的眼里,那已经是全部。
双双每个星期要从上海过来一趟,李默劝也劝不住,趁着下午她要过来的机会,把事情问问清楚。
“宝贝,什么时候到?”
“今天难得催我,我已经到楼下,还碰上你们家萧然,不过我刚看到他和陆以安一起来诶,他们认识吗?”
“陆以安,谁啊?知道我失忆还这么考验我,不人道哦。”
“我错啦,就是你高中暗恋的那个。”
李默怔了会,“他叫陆以安?高中那个?”
光线透过窗户将光洒在病房周围,在余光之外,伫立两个面目相似的人,李默放下手机追寻光源,合上电脑,缓缓躺下,睫毛上还有点湿湿的,在听到陆以安名字之时,眼角不自觉流出液体。
在余光里,两人默契地沉默不发声,画面和谐地不容打破。互视微笑,转身离开。
(二)
陆以安和萧然是孪生兄弟,只是在他们刚记事开始便分开,一个跟随父亲去了上海,一个跟着母亲留在d镇,陆以安没想到去看看生病的未来大嫂竟然看见的是李默,萧然也无法想象从李默的口中听到自己亲生弟弟的名字。可这种巧合,又该如何解释,也许选择沉默应该是最好的方式。
萧然带着陆以安到医院餐厅,挑了个靠窗的位置,作为陌生的亲人,彼此并不怎么排斥,一直没有多少机会相遇,每年年末父亲会将萧然带回d镇与母亲住上一阵子,也只有在一个月左右的时间里兄弟可以互相交流,感情不深不浅。
“哥,李默是你的女友?”
“恩,三年前我记得你曾说女友也是这个名字吧?”萧然从衣服中掏出盒香烟,动作迟疑了会又放回去,“默默她高中与你同校。”
“哥,我跟她没什么。”陆以安不安地握住口袋里的挂链,那是两人之间唯一的关联,脑中全是之前篮球场上不经意的侧脸。
“没关系,大概她也不记得了,她患了心因性失忆症,对于一些重要的事情,毫无记忆。无论如何不要告诉她过去,有些记忆太过残忍,她应该快乐,默默的高中只有那么一段感情,只是没想到主角是你。她昨晚说一个熟悉的号码发了短信,原来是你。”萧然缓缓讲完,吐字清晰,硬生生地刺进陆以安的耳膜。
窗外不协调地阳光绽放,陆以安难以置信,从来不相信上帝的他,开始怀疑这只是上帝的一出闹剧,手指突然之间僵住,指缝间有液体留下,挂链刺进手指。
“那,我,她,你。”
“父亲明日会过来,他要带默默去上海,你也去见见他吧。”萧然起身欲离开,不忍看到陆以安眼中的迷茫,他只能选择离开。
“你说父亲带默默离开?”
“我们已经订婚了。”萧然说完举起手,那钻戒,在阳光下精致地刺眼。
整个身影不自觉动了下,陆以安本想起身离开,似乎这样的自己过于狼狈,毕竟是哥哥还有父亲,即使那段李默的过去他曾是最重要的过去,然而现在什么都不是,选择离开无疑是最正确的选择。
环境再如何安静,手机的不适时响起总会打破沉寂。陆以安不耐烦地接起手机,另一方正是欺骗了他整整五年的李茉,即使在两年前他已知欺骗的事实。
“你去看她了,你知道了?”一声哭腔就跟电视剧里八点档的女人似的。
“恩。”
“可是我也不是故意的。”明显可以听见哭的声音,陆以安干脆挂掉。
“李茉?”萧然淡淡地问。
“哥,你快回去吧,明天爸来应该会联系我,到时再说吧。”陆以安只想赶紧离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抛了。
“你等一下,还有一个事实我想应该告诉你。”
已走到门口的陆以安转身:“哥,我不会再去见她。”
“她还有一年。”萧然的眼神明显下沉,也只有尘土能理解他的哀愁。“在失忆的同时,她的心脏也正在萎缩。”在医院里听到这种话对于旁人来说是稀松平常,没有人会将怜悯的表情赐予你,更多的是微笑,鼓励走下去的勇气才是更为重要。
陆以安站在原地没动,忽忽地笑了,这出闹剧是不是突破了极限,那样可人的女孩怎么可能?
萧然坐回原位,指了指对面的座位,然后点着了之前没点的烟,烟对于他来说像是镇静剂,烟圈缓缓从嘴角吐出。
两个人的身影在地板上映出相同的尺寸,只是其中一个影子最终一直叼着一只燃烧的烟。
(三)
空空荡荡的房间,凌乱散乱着布条,客厅中央放着一台旧式缝纫机,机器上坐着的女人认真做活,门打开的声音显然将她吓着了,看见门口走进的三个人,她赶紧将地上的东西收拾一通,从房间里拿出凳子。李默跑上前抱住忙碌的女子,紧紧拥抱。
萧然知道这缝纫机是默默家唯一的生计,默默的母亲为了这病已经将所有能变成钱的东西都拿出钱当掉或是变卖,自然也就成了家徒四壁。他做出订亲的唯一理由是爱李默,然而他更想做的是减轻李默家的负担,生于富裕家庭的他从未尝试过一天只吃一个青菜,或是只啃馒头过一日,那些纯属小说的胡编乱造,但接触真实的李默时他才知道那些确是穷人家孩子的日子。所谓祸不单行,正在李默身上应验,在失忆的纠缠下还要面对死亡。
“亲家,我们这回来是要把默默接到上海去接受治疗,还有婚礼我也筹办地差不多,他们也得去多准备,再过一个月你和亲家公再过来。”李默父亲这是第二次站在这个房子里,辛酸再次加剧。
“恩,好。”李默母亲是个传统女子,也不爱多说话,面对这么悬殊的婚姻她也不好多说,只希望女儿过的好,其他别无所求。看到萧然时眼里潸然落泪,紧紧握住他的手说着谢谢,谢谢。
由于萧然父亲当日便要赶回上海,这样的见面显得极为仓促,三个小时里萧然一直在说关于婚礼的细节,偶尔父亲也插上说两句。
李默在他们开始谈话起便进了原先的房间,她模糊地记得高中日记本有张陆以安的照片,在那日见面之后想起,若是要真去了上海可能就没机会回来拿了。对于自己的病她很清楚,即使医生护士都说能痊愈,但身子只有自己最清楚,她只是不想留下什么遗憾罢了。翻箱倒柜终于找到的日记本是糖果屋封面,她还真不知道自己以前喜欢这种风格,不自觉笑着。
日记的第一面,四个大字:一帆风顺。那个挂链就是这四个字,这可能就是最好的证明,证实自己当初确实爱过他。
第四页:2005年3月5日:好累哦,这么多天下来,看到深夜11:30分的闹钟,真不知道这种坚持还能有多久。
第五页:2005年3月7日:我真的付不起思念你的代价,流年似水,会过去的。
第十页:2005年3月15日:你可以想他,但你只许微微笑过,那场告白,会告诉你答案。
第二十一页:2005年4月8日:今天我就这样地看见你走过,却不能停下你行走的脚步,等你离开,我记不起心跳的节拍。
……
整整一百页的日记被写的满满当当,日记本不知不觉中被液体染成暗灰色,那是伤痛的颜色吧?曾经的记忆虽然有些不堪但却是彩色的,定格的手指触碰一张照片,明俊的双眼,与萧然是一样的,还有嘴角37度微笑,那样的相似,是陆以安还是萧然?
“默默,走咯。”日记本顺着手进了包中,记忆也随着日记本在之后的日子里在她的脑海蔓延,纠葛不清。
(四)
一个月的婚礼筹备里,默默除了拍婚纱照之外一直都呆在病房,在日记本的陪伴下,高中那段灰白影像终于渐渐被涂染上彩色,那个叫陆以安的男子,终究只是过去,现在的唯一是萧然,李默对自己说。
双双倒是也请了一个月的事假陪在医院里陪着,可不管李默怎么问关于陆以安的事,双双却不再开口,只说过去了,过去了,几次下来,也不再提起,再不久便要为他人之妻,是不太合适。
意大利特地定制的婚服,金碧王朝大酒店大厅三十多桌宴席,无一不说明这是场极尽奢华的婚礼,李默对此虽早已耳闻,但没有目睹,结婚当天,婚服着于身上之时,她才确定这一切即将在自己身上发生,她最后将藏了一个月的日记交给双双,这一个月里,关于过去,已经零星地补上,关于未来,她要好好地爱萧然。
“双双,就算你不说,这本日记同样把答案告诉我。”
“默,不是我不说,只是……”双双的话语戛然而止,化妆室偏厅新郎出现,其他所有人自觉避让。双双临走时将日记本带走,双唇微张,似乎还想说什么。
新郎在新娘的眉上轻轻划上一笔,在眉间淡淡印下吻痕。
李默幸福地笑了,环抱住新郎的腰:“萧然,我一定好好爱你。”
可三分钟之后的她,妆容已被泪水卸去,手上有一封来自萧然的信。
默默:
也许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已经在化妆间里了吧,我猜也是,不过我现在在英国,在你最喜欢的伊顿公学院里给你拍照呢。
仔细看看你身边的人,他叫陆以安,是我的亲弟弟,跟我很像吧?可是他的耳垂上有一颗星星一样的伤口。
知道他是你曾经最爱的人,我很心疼,但直到那天从你家里出来你包中那张以安的照片,才知道即使失忆,你也无法忘却那段刻骨铭心的单恋,但你并不知道以安也一直错过你,他一直在找你,可等他找到答案时你已将他忘却。医生说只有最重要的事你才会有这样的症状,所以这样的决定于你,于我,于以安,都是最好的结局,好好的爱他,我在远方祝福你。
下一站可能会去美国的巴罗小镇在那个镇,北极圈以北530公里,北冰洋的岸边,可以看见北极熊在街道上行走。每年5月11日至8月1日的83天里,太阳永远不会下落到地平线以下,这种自然景观,被当地人称为午夜阳光。这些都是你告诉我的,你说你想要《午夜阳光》里于佑和所说的midnightsunlight,我会替你等到,再装进瓶子里寄给你。
好了,不多说,婚礼要开始了,要乖乖哦,不要闹脾气。
哥哥:萧然
李默仰头看见那熟悉的微笑弧度,缓缓地吐出两个字:萧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