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祭

（一）

当马车门打开时，泉终于看到了那座以奢华著称的宫殿。

侍从带着她穿过了长长的走廊，到达了最终的舞池。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宽大高雅的落地窗，上面雕刻着繁缛而又不俗气的花纹，微微泛着如同钻石般耀眼的光。一旁的乐队个个正装而示，手中的乐器都是镀金的，而头顶上的水晶吊灯更是凸现了整个舞池的奢华。

这些装饰足以可见主人的身份不凡。

“啪。”舞池光的主要来源——那盏水晶吊灯突然间失去了光芒，正在这时，一盏聚光灯将自己的光芒聚集到舞池前方的回旋楼梯上，只见一个衣冠楚楚的年轻人从上面走了下来，一身贵族装束，脸上带着一丝微笑，充满着诱惑力。

泉皱了皱眉头，她最不喜欢这种邪魅的花花公子，感觉这种人的任何举动都极其虚假，不容人相信。

而在场的贵妇们却都不由地为之所倾，纷纷用鹅毛扇挡在脸上，想要掩饰自己的欣赏之意。

“欢迎大家来参加我发起的聚会，在这里向各位表达我隆重的谢意。谢谢大家。”那人谦逊地行了个礼，然后从楼梯上走了下来，来到舞池中央，“请大家尽情欢乐，希望大家能够在这里度过愉快的一夜。”

那人打了个响指，早已严阵以待的乐队迅速奏起了曼妙的舞曲，池中的贵族纷纷起舞，水晶吊灯重新散发了耀眼的光芒。落地窗外明月皎洁，也极其配合地将自己最唯美的光射了进来。

泉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她是第一次独自参加这样的集会。面对陌生的环境，她不由有些紧张。

“小姐是独自一人么？”突然有个异常温柔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泉转过头去，猛的一惊——是刚才那个人！

“不知我是否有荣幸邀请小姐跳舞？”那人绅士地伸出手，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脸上流露出温柔的笑意。

就在那一瞬间，便将泉之前的想法全部击溃。

金发女孩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接受了邀请，那人随即便将她拉入了舞池，在美妙的乐章下翩翩起舞。

跳舞过程中，泉一直不敢抬头，那人似乎看出了什么，在泉的耳旁轻声问道：“不知小姐如何称呼？可否告知？”

“泉。”

“原来是泉小姐，风仙子么？听说您跳舞跳得很好，就想要乘风而去一样。东陆那儿有一位倾国美女叫做赵飞燕，似乎也跟您一样。不过您却不是倾国祸水，反而清纯得犹如一个童贞女般。”那人继续微笑着，说道。

泉听惯了赞美，但却被这一番措辞弄得红了红脸，她低声说道，“请问少爷您叫什么？”

“神原地伯爵，拓也。”

“啊。”泉慌忙退后了一步——神原伯爵，是当今陛下的亲弟弟！平日极少露面，今日怎会出现在这沙龙舞池之中！

“伯爵大人……我……我……”一时之间，泉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不知道皇族的脾气如何，刚才还那样不给情面，连头也不抬。

“叫我拓也好了。”对方似乎并没有生气，依然十分平静地望着她微笑。

“拓也……”

“来吧，泉。”拓也伸出手来，“将这支舞跳下去。”

泉金黄色的长发和拓也的棕发重新飞旋，两人渐渐来到了舞池中央起到了领舞地位。乐队的音乐达到了高潮，整个舞池陷入了一片欢乐之中。

泉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专心到了舞蹈当中，在不经意间，拓也的嘴角轻轻扬起了一个弧度，忽而，闪出了一道冷光。

拓也将泉送到了门口，等待泉家的仆人将马车赶来。

“泉小姐家住何地？”

“圣野大街46号。”

“原来是那儿。”拓也沉思了一下，微笑着说道，“不知小姐喜不喜欢喝意大利红茶？”

“哎？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泉感到不解，第一次见面的神原伯爵怎会知道她的喜好？

“听说小姐泡的茶味道相当好。改天我再去拜访。”拓也望了望钟楼，似乎想起了什么，匆忙告了个别，然后便转身离开。

这时，车夫将马车赶到了泉的面前，仆人低下头，将泉扶上了马车。金发女孩进入马车前朝后面望了望，不知在等待什么，但最终还是轻轻摇了摇头，进入了马车。仆人关上了门，赶着车子朝远处走去。

钟楼顶上，一个棕发少年正站在上面，露出了一个邪魅的微笑，一颗阴冷的尖牙散发着淡淡的白光。

（二）

“小姐，外面有人送花给您。”侍从捧来一束蔷薇，红色与白色交织着，花带上还附着锡箔纸，用金色画成另一个繁琐的图案，像是……十字架上缠绕着蔷薇。

泉穿着睡袍，似乎刚起，正旁心安理得地坐在桌旁喝着红茶，看报纸，享受着清晨的泉抬起头来，目光盈盈，“谁送来的？”

仆人低着头：“来人没说，只是奉命将花送过来而已。”

“花还能活吗？”泉关切地问了一句，她很喜欢蔷薇，后院几乎种满了蔷薇花。

“似乎……还可以，好像是刚摘下来不救的。”侍从略通花艺，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花束，认真地说道。

“那么，就移栽到后院吧。”说完这话，泉便不再多费心，继续品茶着红茶。

侍从退了下去，周围安静得出奇。

泉放下了镀金杯子，轻声说了一句，“意大利红茶。”语气之中不知包含的是什么。她摇了摇头，放下报纸，穿着睡袍转身走了出去。

马车奔驰在大街上，清晨纯净的光笼罩了整个车子。泉没有放下窗帘，只是静静地享受早晨带来的安静气息。

“小姐，到了。”马车停在了大教堂的门口，泉由仆人搀扶着，走了下来，缓缓走入。

一位神父正在低声念诵着什么，桌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书册。教堂之中静悄悄的，只有神父的话语在其中响彻。

泉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望了望神父，做起了祷告。

“想不到在这里也能遇上小姐。”突然，有个熟悉的声音从她身旁响起。

金发女孩抬起头来，寻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是、是神原伯爵！

“伯爵大人……”她慌忙起身，行了个屈膝礼。拓也坐在原地，静静地望着她。泉心中忐忑不安：怎么会在这种地方遇到伯爵？真是该死，刚才怎么没有发现身旁有人……

“小姐是来做弥撒的？”

“不……是为父亲祷告，今天是他的忌日。”

拓也这才发现，泉一身黑色装束，与平时光彩照人的她很不一样，但黑色恰恰为她增添了一种宁静安逸之美。

“那么，伯爵为何来此？”

拓也忽然笑了起来，“我吗？我是来祈祷上帝能够将我的生命延续。”

“伯爵你生什么病了吗？”

“生什么病？”拓也又笑了——难道这个贵族女孩，不层听说神原伯爵从小便有先天性疾病么？

“我的生命将在7天之内陨落。”拓也的嘴角扬起了自嘲的微笑，“占卜师说的。而我自己也感觉，所以才会反复举办庆典。

他望了望坐在身旁的泉，笑道：“我不希望死后被人遗忘。哪怕是用这种办法，也要强行将自己留在世人的心中。

“泉，你是不是认为我像个花花公子般只会挥霍？”

泉不禁喃喃，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伯爵……”

“不必挂怀。”拓也摇了摇手，安慰道。泉突然感觉：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是那样干净。完全没有被皇室的污浊所沾染，干净得仿佛像个天使一般。

“不好意思，打扰了你的祷告。”拓也忽然望见神父已经离开，抱歉地笑笑。

“不，没事。”泉准备起身离开，却被拓也拉住。

“泉，我带你去个地方。”

虽然有些迟疑，但是泉却答应了拓也的邀请。神原伯爵拉着身边的女孩坐上了自己的马车。

刻有皇族标记的马车行驶到了一片花圃地。土地上竟种满了蔷薇。

“好美……”泉从马车上下来，望着满地的蔷薇，不禁出了神。

“给你。”拓也将一朵蔷薇花递到了泉的面前。

“谢谢。”泉接过蔷薇，望着那朵鲜艳欲滴的花儿轻轻一笑。突然间仿佛明白了什么，急忙问道：“今天早上的花……”

“今天早上的花美吗？”拓也俯身在花圃中，观察着一朵又一朵的蔷薇，接着泉的话说了下去。

泉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是……伯爵你送的？”

“没什么，我的城堡附近正好有一片蔷薇花圃，听说小姐喜欢蔷薇，便送点过去。”拓也十分平静地解释道，又将一朵白蔷薇递到了泉的面前。

泉伸手去接，突然发现上面竟然连一个刺也没有！

“怎么可以让女士的手染上血迹呢？”拓也微笑着，泉感到疑惑——伯爵是怎么将上面的刺去掉的？

“伯爵……”

“我说了叫我拓也就行了。”年轻人有些无可奈何地说道，“明天下午三点，我会来贵府喝茶。”

泉愣住了——明天……明天……

“怎么？小姐不欢迎我吗？”

“不……怎么会……”泉支支吾吾，心里着实有些紧张，她低着头。

拓也靠近了她，低声在她耳旁说了一句：“明天见，我的公主。”

当泉再次抬头时，拓也已经不见了。金发女孩环顾了四周，依然没有寻到那熟悉的身影。她走到车夫面前询问，可终究一无所获。

车夫狡黠地笑道：“伯爵只吩咐我们送小姐回府，并没有吩咐让我们说什么。小姐，请吧。”

泉轻轻摇了摇头，走进了马车。

（三）

翌日下午。圣野大街46号。

“小姐今天正是迷人啊……”伺候的侍女不禁赞叹，的确，泉确实很美，今天的长裙正好与她的金色长发相配，如果来一顶王冠，完完全全就像一个贵族公主。

“是吗？”泉有些不安，正在这时，侍从前来报告，说是有一个贵族少爷来到了府邸前。

“是伯爵大人，赶快去开门。”泉随着侍从一起出去，站在了大门前，拓也从马车上下来，望着一身华妆的泉，不由出了出神。

“泉小姐，你今天正是美丽。”拓也一边说着，一边将帽子和手杖递给侍从，与泉一起走入了府邸。

泉将下午茶设在了开满蔷薇的花园里，白色的桌椅搭配着满地的蔷薇，别有一番意境。

“都是蔷薇啊，看来，小姐很喜欢蔷薇。”拓也坐了下来，望着满园的蔷薇，不由一笑。

“伯爵见笑了，这是意大利红茶。”泉矜持地笑着，一副淑女风范。

拓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茶味很淡啊，但是很香很纯。”

“伯爵喜欢就多喝一些。”

仆人上了一些小茶点，放在了两人面前。然后便很自觉地退了下去。花园之中只剩下了泉和拓也二人。

“泉，你为什么喜欢蔷薇呢？”拓也突然问道。

“因为……蔷薇很干净，很美。不像玫瑰那么浓郁，淡淡的，平静的，圣洁的。就像人的心一样。”

拓也笑笑：“不是每个人的心都像蔷薇的，有的人，心，就像那捕蝇草一般，时时刻刻盘算着恶毒计划，想要把别人吞噬掉。”

他继续说着：“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蔷薇么？”

泉摇了摇头，“伯爵不同于常人，喜欢一定有你的原因。”

“我之所以喜欢蔷薇，是喜欢……它的血。”拓也说这话时依然在微笑，全然不顾对面的泉已经十指发冷。

“小姐是不是认为我很奇怪？”

“嗯？不……不……”泉摇了摇头，“伯爵的想法很独特。”

“是么？”拓也微笑道，“蔷薇的血，是别人看不见的。如果说，情人血造就了玫瑰，那么离别血便造就了蔷薇。

“就像东陆的曼珠沙华，生生相错，永不相见。”

周围的气氛显得有些压抑，拓也自顾自地说着，品着红茶。而泉，早就怔在了原地。

“蔷薇是最脆弱的花，所以才用刺来保护自己。而玫瑰，呵……仅仅是为了捍卫自己的美丽吧？”

“伯爵……”泉轻声喃喃。

拓也这才回过神来，抱歉地笑笑，“对不起啊，小姐。”他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在临行时，将一张用花体所写的邀请函递给了泉。

“今天晚上有一场舞会，希望小姐能够来参加。”拓也拉住泉的手，以绅士之礼亲吻了一下，“我期待小姐的光临。”

然后，便离开了府邸。

泉愣在原地，望着手中的请柬——请柬的右下角，正画着一个十字架，上面缠满了蔷薇花……

（四）

这是第几次舞会了？

——泉坐在马车上，望着周围商店未灭的灯光，叹了口气。

马车停在了那座宫殿前，泉走了下来，按着熟悉的路线缓缓前进。

——第六次。

就像拓也所说的死亡日期一样，今天是第六天，或许后天的黎明他便再也望不到了。

“泉。”拓也声音突然响起，小泉抬起了头——拓也依然在向她微笑，根本不像一个将死之人，有一种玩世不恭的姿态。

“来，再与我跳一段舞。”

泉伸出手去，放在了拓也的手心里。她突然感觉到：拓也的手一点温度也没有。

——难道！

“怎么了？”旋舞中，拓也发现了泉的异样，低声问道。

“不，没事。”泉脸色苍白，但还是勉强的笑了笑，接着与拓也一起旋转在华丽的舞池中。

“泉……我要死了。”偶然间，拓也这么说了一句，语气就像在谈一件普通的事般寻常。

“拓也……”泉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泉，如果我死了，你还会记得我吗？”拓也自嘲一笑，“也许在你心里，我永远只是个挥霍无能的贵族少爷罢了。”

拓也松开了泉的手，向后退了一步，以绅士之礼对泉低了低身体，然后微笑着说道：“明天是最后一场舞会，希望你能来。”

说完这话，他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消失于依然在跳舞的贵族之中。

泉站在原地，耳旁的音乐依旧华丽，可不知怎么的，总带着一点阴暗还有淡淡的忧伤……

（五）

马车朝着府邸驶去，她第一次那么早便离开舞会。

正当泉望着窗外的夜景思考着什么时，仆人却停下了马车，敲了敲门，“小姐，前面有个女巫要见小姐。”

“女巫？”从来不曾对巫术有所涉及的泉感觉有些奇怪，自己与女巫素不相识，而且一般都笃信上帝，从不相信巫术，如今怎么会有女巫找上自己？

“有什么事？”

“那人说，有一件大事要告诉小姐，关系到小姐的命运。”

泉猛地一惊，但很快便定了定神，说道，“让她过来。”

不一会儿，仆人便将女巫领到了泉的面前。

“上车吧，我们详谈一下。”

马车继续向前行驶，泉和女巫单独坐在车内。女巫的长发遮住了她的面容，低沉的声音就像来自地狱的呼唤，阴冷无比。

“小姐，您可曾知道神原伯爵？”女巫首先发问。

“知道。”泉谨慎地回答道。

“听说小姐是最近舞会上神原伯爵的入幕之宾，今夜怎这么早便回府？”

“伯爵他说……”泉想了一下，但还是打算说出来，“他说，他要死了。”

对面的女巫不动声色，“小姐，您是否觉得伯爵有些异样？”

泉突然想到拓也奇怪的行为和冰冷的手……

“难道伯爵他真得要死了吗？！”不由地，一向有淑女风范的泉竟大声喊了起来。

女巫微微一笑，“他可是血族伯爵，怎么会死呢？或许该说……他根本就不会被人类的生老病死羁绊。”

“你……你说什么！”泉不敢相信——血族！那个在传说中的种族，怎么会……况且神原伯爵他，是皇族血裔，难道整个皇族也……太可怕了……

“不……”女巫诡异一笑，“国王他，与伯爵仅仅是挚友，为了方便伯爵行走人间，才传出了他是国王之弟的消息。”

“那……”

“小姐，伯爵来到人间，不仅仅是为了玩乐，还有一点……他中了一种诅咒，需要将心爱之人的血吸干方可解开，只有七天时间。七天后的第一道曙光照到他时，伯爵便会飞灰湮灭。以这几天小姐为入幕之宾这条线索，足可以推断出——小姐，你就是那个人。”

泉的手完完全全冰凉了，脸色苍白，身体微微有些颤抖。

“我……我该怎么办……”泉颤抖着问道，奇怪的是，她并不是害怕自己的死亡，而是……

“这个……”女巫从怀中掏出一朵蔷薇，可奇怪的是，那朵蔷薇花竟然是黑色的！

“伯爵喜欢蔷薇吧？”女巫幽幽地说道，“这上面下了巫术，只要伯爵一碰到它，便会立即遭到术法的攻击，提早消失。”

泉哆哆嗦嗦地接过蔷薇花，刚想说些什么，却不料，已经到达了府邸。女巫提前走下车去，对着泉神秘一笑。

“小姐，是生是死都掌握在您自己的手中。记住：不是他死，就是您亡。”夜幕很快将女巫的身影吞没，整个大街忽然安静了下来，泉望着那朵黑色的蔷薇，出了神。

——真的，下得了手吗？

神原伯爵的笑容依然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她不由会心一笑，突然惊讶的发现——她是如此着迷那种笑容……

（六）

——最后一次的舞会。

泉提着长裙一角从马车上下来，望了望依旧辉煌的大殿，心中不知是怎样的一种情绪萦绕。

“小姐这次来得真早啊。”拓也的声音忽然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她回眸望去——仍然衣冠楚楚，风度翩翩。神原伯爵正站在她的身后，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笑容依旧柔和。

“泉，我们走吧。”很明显，今夜的入幕之宾依旧是她。自从第一次的舞会开始，身边女伴一直众多的神原伯爵像是换了一个人般，只与她跳舞。虽然耳旁常常会传来不利的消息，就连远在异域的父母都知道了此事，派人送信过来询问。

但就算这样，泉还是觉得，那段时光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日子。

——哪怕是跟一个人人恐惧的邪魔在一起。

辉煌的大厅向往常一样，聚集了许多的名门贵族，大家看到伯爵到来纷纷行了个礼。然后，乐队便开始演奏，整个场面迅速进入到优雅的意境之中。

这场舞会持续了很长的时间，或许这是伯爵组织的最后一场。所以大家更加尽兴，一直举行到凌晨时分。

“泉……”舞间，拓也轻轻在泉的耳旁喃喃道。

“什么？”泉有些紧张，那朵黑蔷薇她别在了胸前，像是装饰一般，应该不会被他察觉了吧？

“明天，我就要死了。”拓也喃喃，有些沉迷的味道。

泉一惊——难道，难道他不准备吸自己的血吗？

“很快，你就可以解脱了。”猛的，拓也抱住了泉，就在大庭广众之下。泉感到一阵窒息——他想要……可是为什么，他没有被黑蔷薇侵蚀？！

“再见，泉。”拓也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却忍了下来，他依旧微笑着对面前的金发女孩说道，“快回家吧。”

他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走了，就像那次一样。只不过这次，他的背影多加了几分匆忙……还有隐隐的，忧伤。

女孩顿了顿，竟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同那个邪魅的伯爵一起，消失在舞池的侧门。

（七）

泉跟着拓也走进了昏暗的走廊，穿越了蔷薇花园。她没有想到：居然在宫殿里，也会这样大面积地中满蔷薇，红的，白的——看来伯爵不是一般地喜欢蔷薇花。

拓也在钟楼上停了下来，那儿竟是满地蔷薇。唯一不同的是，那儿，全是火红的蔷薇花。

“泉。”拓也似乎知道泉会跟来，他将手放在钟楼边沿，望着东方，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而那里，即将会发出黎明的第一束曙光。

泉走了出来，站在拓也背后。华丽的裙裾散开，在蔷薇花间，曼妙无比。

“泉，我真的快死了。”拓也笑了笑，指了指东方，“当第一束阳光照到我身上的时候，神原伯爵就不存在了。国王陛下也会宣布我的辞世。”

他转过头来，微笑着，“泉，那你就自由了。”

女孩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伯爵接着说道：“你胸前的蔷薇施了一种黑巫术，不过这对我没有用，但如果你长期戴着，很容易遭到诅咒。”拓也一步一步走了过去，来到泉的跟前，一把摘下了她胸前的蔷薇。

“人类是不应该掌握幻术的，天神创造人，就是为了让你们平安活下去，可你们呢？呵呵，总是喜欢多管闲事。不好好享受自己的日子，却来干预我们这些受到诅咒的血族。”

“拓也……”泉轻声喃喃，这是第一次，伯爵向她讲述这番话——他是承认了吗？

“你终于不叫我伯爵了。”拓也笑了起来，“你知道吗？如果我不在七天之内吸取最爱之人的血，那么便会死。这是天神的诅咒，所以才造成在你们人类心目之中邪恶的形象。”

“其实我们也是为了自保，所以才不得不这么做，你们不知道，那些靠恋人之血活下来的血族，有多么痛苦。”拓也的神色有些迷离，“我的父亲，就是这样。他爱上了人类。但也为了继承王位，不得不这么做。”

拓也低下头来，望着泉不施粉黛的容颜，“泉，你知道吗？我不想重蹈父亲的路，与其在后半身于懊悔中度过，还不如被黎明洗礼。”

“拓也，你难道……”泉刚想说什么，却被拓也打断。面前的年轻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一看，原来是一枚雕刻蔷薇的钻戒。

伯爵根本不询问泉的想法，自顾自地将戒指戴在了她的手上，然后，倒退了几步。

泉抚摸着手上的戒指，望着拓也，想要说些什么。

“泉，不喜欢的话就扔了吧。然后把我从你的记忆中完全抹去，这样你便可以过正常人的生活，结婚，生子，老去。说不定呢，我会在天堂等你。到时候，我们再一起转世。”拓也大笑着，这次的笑容仿佛凝聚了他所有的情感——忧伤，幸福，坚定……

突然之间，一道曙光从东方的地平线上呈现了出来，直接照在拓也的身上。泉看到面前的年轻人泛着白色的光芒，周围起了一阵风，地上的蔷薇花瓣随风而飘。

拓也的笑容一直没有消失，在白光里。数不清的花瓣飞向了他，此景犹如仙境般令人沉醉。

“拓也！”

“泉，我爱你。”拓也微笑着说完这番话，望着眼前这个金发女子。

——和她相处不过7天时间，却好似认识了很久。如果他不是血族该有多好，就可以像人类一般享受乐趣，能够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

他轻轻一笑。

风来袭，将蔷薇花一起吹向远方。拓也的身影渐渐消失，泉奋力跑过去想要拉住，却只抓住一片蔷薇瓣。

拓也……

——她真正失去他了。

泉望着手中的戒指，有望了望黎明还有漫天的蔷薇瓣，忽然一笑。

然后，便是天旋地转。

早晨。当仆人打扫钟楼的时候，发现泉小姐倒在一片蔷薇中，幸福地微笑着，死去。

国王听说了这消息，下令将泉的尸体照东陆之法火化，骨灰随风吹上了天空。而那天，天空中竟飘满了蔷薇花。

红得是那样动人，也是那样忧伤。

Roseutterance：Lovingmissing.

他们的爱，终将在那一片绯红中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