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年华

他第一次见她，在巷子里。夕阳斜照，阳光下孩子的身上像涂了一层薄薄的金粉。他看到墙角处那丛喇叭花开了几朵，欢乐明亮。她站在那丛花旁边，眼神孤僻的看着他们。他们在玩篮球，几个孩子在一起，欢天喜地地追逐。他问她，和我们一起玩。她看到他，一条灰色的格子短裤，还有一件黑色的短袖，他对她笑如阳光。她加入了他们的游戏，她看着他们那样疯狂的笑，她觉得快乐。

他问她，新搬来的，以前没见过。

她告诉她，刚搬来的。

以后在这里上学吗，他问。

她回答，她将在附近的南明小学上学，四年级。

他说，他也在这所小学上四年级。他希望她将和他在同一个班，他迫不及待地问，是甲班吗？

她说，是乙班。他的脸上，稍稍显出一丝的遗憾，像一阵风吹过麦田。

他问她，明天就要上学吗？

她说，是的。

我骑你一起去，学校离这儿有点远。

她答应了。

他对她说，明天早上六点半我在这里等你，你一定要准时啊。他欢快地笑，仿佛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第二天，早上六点二十，他走到约定的地点时她已经在哪里了。他看到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短裙，背上背了一个粉红色的书包，他觉得她很可爱。这么早，他对她微笑。

他骑着自行车，她坐在后座上，她闻到了他身上的香味，那是沐浴露清新的香味。她闭上眼睛，想象着自己像一只蝴蝶在空中掠过。她感到温暖。

她的生日，他说，他要请她吃哈根达斯冰淇淋。下午放学，他骑着她，走过了好几条街才到了那个店。他大汗淋漓。他笑着对他说，我为你挑的那种冰淇淋总算没卖完。他买了两份，她看到他付了许多钱。她对他说，太贵了。他笑了笑，你尝一下，它是不是甜美得像个童话。她看着他，轻轻尝了一口，那种冰凉的甜蜜，让她心里温暖。

生活美丽平淡地过去。高中，学校离家不是很远，他们走读。她变得美丽，他变得很英俊。他每天骑她上学回家，不知疲倦。他们的关系微妙，令人羡慕。他和她在一起五年，就像兄妹。

一天放学，他对她说，可不可以陪我去一个地方，她看到他眼里有些脆弱的东西破碎得疏离。他的请求，她不曾拒绝。他们到了一个废弃的工厂，里面长满了野草，还有各式各样的野花。他拿了根纸烟，送到嘴里，点着，动作纯熟，她看到火焰明亮然后又幻灭。她以前从没见过他抽烟。

他对她说，许多次他看到父母吵得不可开交，自己就会来这里一个人抽烟，宁静，静静的痛。她的眼睛湿润。

他说，他不想念书了，这样做，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她问他，为什么。他告诉她，他的父母离婚了，谁也没留下和他在一起。他们走了，很远很远。原来，他们一点都不在乎他，他已不再被爱。她看着他，心里疼痛。

他扔掉烟，对她说，我可以抱你吗？我害怕以后再也不能和你在一起。他的请求让她无法拒绝。他抱着她，在她的身后。他的脸紧紧地贴着她的身体，她感觉到他温暖的鼻息轻轻扫过她的背，他的泪水让她的背湿润。她感到他的痛，她的心疼得麻木。

以后，他不再出现在她的身边，他不再骑她上学回家。时光仍在继续，只是没有他，他觉得孤单。她找到他，在一个地下网吧。他正在很专注地玩魔兽世界，嘴里叼着一支烟，他额头冒出微微的汗液。她知道，他已经堕落了，她想让他变得和从前一样。

她拍拍他的肩膀，他的声音粗鲁，走开，别烦我。她再次拍拍他，他转过头，想要大打出手。他看到她，一脸惊讶。是你，你怎么会来这里，他对她说。他说，可以陪我一会吗？他很爽快地离开了。他们走出了那个地下网吧。

月色很凉，她感到寒冷。她对他说，我和你认识已经五年了，我们一直是邻居，你从没有邀请我到过你家玩，我想去看看。他对她说，真的？

他把她带到他家，他开了门，让她进去。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她看到他的衣服凌乱地扔得几乎每个角落都是，桌子上面烟灰缸里密密麻麻的挤满了烟头，像战场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他表情落寞，你看到了，这就是我，颓废无可救药。

她沉默望着墙上有点发黄的奖状，他一直是一个成绩很优秀的孩子。为什么不读了呢？她对他说。

那时我被爱，那么的甜蜜，我很幸福。他说。

她眼睛湿润，她对他说，我爱你，你会幸福吗？她变得疯狂，她冲过去，紧紧抱着他，亲吻他的唇，激烈狂野如同吞噬。我爱你，我可以跟你做爱，她对他说。

他猛烈的推开她，眼神冷漠凌厉，我不需要你对我牺牲，我已无药可救。她跑着离去，决绝的，没有回头。

她和他四年没见，她去另一个城市上大学。她遇到了一个男孩，他对她很好。大学毕业，她们在那个城市工作。他向她求婚，她答应了。婚期已经定下。她打电话给他，他听到了她的声音，沉默，然后说，是你。口气似乎云淡风轻。她对他说，我想去见你。

他到车站接她，她说，我想再到你的房间去看看。他的家还是那么的华丽寂寞，他的房间，衣物凌乱，有浓烈的烟酒的味道。

她对他说，我可以想象你在这个房间里和许多女孩做爱，她看着他英俊的面容，眼神潮湿凌洌。

他沉默。她对他说，她要结婚了。他想对她说，当我第一次遇见你，我以为你会是我的新娘。但他没说，他对她说，祝你幸福。

她走了，这次他知道，她的离开是一辈子永远永远。过去，他和许多人做爱，但她们从没有进过他的房间，那时他和她的秘密，只属于他和她，是他一生都会留恋的地方。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他泪流满面，当他第一次遇到她的时候，他以为她会成为他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