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拉着手

我和扬说过，我们一定要一直拉着手，因为那样我才不会害怕，也不会冷。谁也不可以背弃谁，要不然，背弃的那个人，会注定一世孤单。

和扬这样说的时候，我确信，我永远也不要离开他。因为他对我的好让我找不出任何离开他的理由。这样和他说，只是因为我怕他会离开。他身边出现的女孩让我害怕。所以我要留住他。就这样，我在担心和恐惧里，拉着他的手，走过了一天又一天，一季又一季，一年又一年，一直走了六年。他对我来说的意义，不再仅仅是掌心里的温度。我已经开始习惯了在对他的依赖里过日子了。所以，我一定要努力和他走完人生里剩下的所有的六年。这是我背着扬，对自己的誓言。

如果我知道安的出现，会让我开始背弃的话，我一定一定不会和他说第一句话，可是当我明白到这里的时候，我发现，一切都晚了，都来不及了。我看着扬在我的天空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伸着手向我走过来，可是我却没有救他，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我面前倒下。而扬，依旧满脸灿烂的微笑。

报纸的情况一直不是很乐观，和老师商量着如果找到一家杂志社联办的话，也许效果会好些。于是我开始翻各种各样的杂志。试着和他们联系。最后找到一本关于大学生的杂志，离我们只有两个小时火车的路途，条件再合适不过了。于是打去电话。很快电话就接通了。然后听到一个极不耐心，极不情愿的声音。

“喂？”

我尽力克制着自己的不愉快，礼貌地说，“你好，我是＊＊师范的，想和你们全办一份报纸，不知道可不可以商量一下。”

“报纸？你找错了，我们这是杂志社。”

“没有没有，我们可以联合啊，一是提高我们的质量，二也可以增加你们的销量，我们会大力为你们宣传的。请再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不做就是不做。再见！”

我还没有来得及说话，电话就被挂断了。我越想越气，什么态度。我偏要做。电话又一次接通。

“你好，请先不要挂断电话，请听我把话说完，再做决定。”

“对不起，我要下班了。”又挂了。

我又打。

“你这是什么态度啊！有什么了不起。现在我还不干了呢，要我做我们都不做。做个杂志就了不起啦。瞧不起谁？我们的报纸比你们的杂志也差不哪去。哼。”

我在想他一定气坏了，也许会觉得这个女孩子还挺有脾气的，就和我谈了呢。没想到他居然也发起了脾气。声音比我的还大，语气比我的还要坏。

“我就这态度怎么了，你不服气啊。一份破院报还要和我们联手，做梦去吧。”

我气得手都哆嗦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你”

我刚刚开口，就听到对面的电话里传来一声喝斥。“你这是什么态度，还想不想干了。说道歉。不管对方有什么事，十分钟后跟我汇报。”

一个深沉而有力度的声音，我猜想是他们的头儿。绝对不会像他这样对待别人。即使是一份小小的院报的编辑。听到他被骂，我差点没乐出声音来。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极其温柔。变得还真是快。

“你好。”我故意提高语调。听得出他在压抑自己的气愤。心里真是痛快。不过我很善良，还是心平气和地和他说完了我的想法。然后他问我要了电话号码，说是给我答复。我开心地给他了。然后等着他给我回复。满心期待的。

天气终于变得暖和，可以脱去重重的大衣服了。我央求了扬好多次，让他带我去山上玩儿。可是他总是一推再推。说自己很忙。叫我再等些日子。虽然我极不高兴，可是还是答应了。我已经不用担心扬会跑掉了。已经六年了。我想扬也习惯于我对他的依赖了吧。扬对我的好，我说也说不完。说也说不明白。他怎么会对我这么好呢。比对自己还要好。我曾经和扬说过，不要对我这么好。他却笑着，你现在就受不了了，那以后怎么办。以后我还要对你更好呢。他总是让我觉得幸福无比。周末的一个早上，他早早地就打来电话，让我出去找一个红色的出租车。然后就把电话挂掉了。我兴高采烈地出去找到了。司机胖胖的，看上去很和蔼。车子出了市区，我就知道一定是扬要我去山上找他了。远远就看见扬在山脚下向我们招手。我开心极了。然后我蹭地一下跳下去。钻进他的怀里，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我就没有力气了。哼哼着不肯走。扬就停下来，让我爬到他的背上。他的鞋子上沾满了泥。我在他的背上晃晃悠悠地到了山顶的一块平地。我蹦下来。开始大喊大叫。扬累得大口大口地喘气，看着我笑。

然后他拉着我向里面走。在一片花面前停下来。这些花是被动过的。泥土都是湿漉漉的。“你看。”他兴奋地对我说。我什么也来不及想，一下子就看明白了。那是“我爱你”三个字。我走过去，用手抚摸着一朵朵漂亮的小花。笑出泪来。他从后面抱住我，他说“今天是我们在一起整整六年。这六年里，我让你感觉到幸福了吗。”我看着远处的山，远处的房子，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我在哭。没有说话。扬也没有说话。我们就那么站着。我该怎么做，才能让扬感觉得到，他对我来说的重要.我该怎么做，才可以也让扬有我这样的幸福.我转过身来，看着他.笑弯了的眼睛挂满了泪水.他轻轻地擦掉我的眼泪，说"哭什么呀，傻丫头.好看吗？"扬只有和我说话的时候，才会这样的温柔."这六年来，我还是让你哭过，所以，对不起，以后，我会更加小心，我不会再让你哭了，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记住，还有我在，所以不要害怕.还有......"我再也听不下去了，我吻了他.

那是我第一次吻他，六年来的第一次.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脱离了我的身体.有一滴眼泪掉在我的脸上，我知道他哭了.然后他突然紧紧地抱住我.我们像两个迷路的孩子，因为害怕，所以紧紧地抱在一起亲吻.我们都在哭.我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扬在慢慢地离我而去.那天，本应该让我们更加亲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第一次觉得他开始变得陌生.我也变得陌生.我好像不认识我和他了.

我一直在等那个杂志社的电话，就算不可以，也应该有个电话才是.我开始写字，写小说，写自己.写扬.写我们的故事.写我们的六年.每次一想起来那个杂志社的人，我就觉得愧疚，虽然是那个人不礼貌在先，可我毕竟害得他被骂了.如果他打电话来，我一定会和他说对不起.

那是一个下着小雨的晚上，我刚刚拒绝了扬和他一起吃饭，我不知道为什么，从那天开始，我和他开始客气了起来.这让我很痛心.我的电话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

"你那天不是挺神气的吗，今天这是怎么了."全是讽刺的味道.我听出来了，是杂志社的那个人.

"你好！"我有些紧张地说.

"我是打电话来告诉你，你害得我一个月的奖金全没了."

"对不起啊."

"对不起有用啊，下次有事，打我手机，别往那儿打，我可不想天天扣钱."

"那个，太不好意思了，我想问一下，合作的事怎么样了."

"合作啊，那个事我们研究过了，觉得必要不大，你们那个破学校我们很清楚."

"什么叫破学校啊，我们学校怎么了，差哪儿了."我说得大义凛然，又忘了合作的事了.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爱冲动啊.小丫头脾气还不小."

我没有说话.

"请我吃个饭吧，吃不饱怎么商量合作的事啊，你说是吧."

"你说什么？"我几乎是喊出来的.

"我在你们学校门口了，领导要我来出差，顺便谈一下合作的事，看看到底有没有必要."他很平静.

"好好好.你等我，我马上就到.别走开啊."

我是跑着过去的.可是到了大门口，根本就没看到什么人.突然有了被愚弄的感觉.电话响了，

"你到了吗，我怎么没看到你啊".

"你干嘛骗我.无聊啊你.就算是合作，也不用这么耍我.我是想和你们合作，可是并不代表你就可以开这么过火的玩笑.请你尊重我！"

"你火气怎么这么大，你这个臭丫头自己不看明白，你瞎嚷嚷什么."

我站在原地，看了一圈，才发现，路对面站着一个人，手里掐着烟，极其烦躁，和我一样.他看着我，没有一个手势，也没有一句话，他的手里握着电话.我走了过去.很不好意思地笑了.

"对不起哦，我以为你在骗我。”

“我有那么无聊吗。我想吃东西了。”说着就走。可是却进了一家酒吧。

他根本不和我说话，自己要了两瓶啤酒，给我要了一杯好看的冰淇淋。美得让人心疼。至少我舍不得吃它。他不说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看上去怪怪的，怎么会让他这种人来谈，真怀疑他的能力。我只能安慰自己说，越是这样怪的人，就越厉害吧。他一杯接一杯地喝，好像我不存在一样，这哪里是饿了，是渴了才对。我低着头看好看的冰淇淋，它就要化掉了。真是可怜，让我想到了红颜多薄命这句话。他突然把我杯子里的好看搅拌得一塌糊涂。像一个女人，彻底崩溃时的惨烈。我愤怒地看着他，他却忍不住笑了。边笑边喝酒，简直就像个流氓。就在他抿嘴笑的一瞬间，我感到了害怕。和这样一个人，在这样暧昧的地方呆着，又不肯说话，这么暧昧的灯光，这么暧昧的音乐，我的天哪，我不敢再想下去了。我拿出电话，想找扬。

“干嘛啊，怕我了吧。”他几乎是挑衅地说。边说边把我的电话拿了过去。

“把电话给我。”我说着向他伸出了手，他像没有听到一样，在摆弄着我的电话。

“快给我！”我要忍不住了。他这个人怎么这样。

“电话不错嘛。”他神秘地把电话递过来。然后我看到了扬的相片。

“关你什么事啊。”我开始讨厌他了。

他看上去也比我们大不了多少。应该刚刚参加工作才对。要不然谁会像他一样，这么不端正态度。

“你们到底想不想和我们合作，你们如果不想，请直说，我们就不再打扰你们了。”我强忍着怒火，和气地和他说。

“合作也可以啊，像你说的，一举两得呗。也不错。”

“那你们就是同意了，我们谈谈细节吧。”

“好啊，不过这里好像不合适啊。我们换个地方吧。”

“那我们找个教室吧。”

“不行。”他一下子严肃起来。

“那你想去哪儿啊。”我是颤抖着说出这句话来的。我害怕听到他的回答。

“这样吧。。。”他低着头想了想说，“我们出去找个房子，然后呢。。。”

我再也没有办法忍受他不严肃的样子了。

“和你说话让我觉得恶心！”我扔下这句话，把漂亮的可是已经开始化掉的冰淇淋推翻在桌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我听到他在身后笑，可是那种笑不像是得逞的笑，我听到了一些酸楚。心里竟疼了一下。我忍着眼泪从那里走出来。然后看到地面上的雨水。像被撕碎了的美丽，散了一地。

扬开始皱眉头了。虽然也很好看。可是我不喜欢。因为这样的他看上去，让人心疼。

那天他拉着我的手在校园里遛嗒，我们之间也开始了沉默。我知道我们都有一肚子的话想要说，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而已。我们怎么会这样。还是扬开口了。

“最近写什么了没有啊。”

“嗯，没太写。”

“这可不像你噢，是不是写累了，不想写了啊。”

“怎么会，我只是在养精蓄锐，我还会出山的。”

扬笑了。其实他是不喜欢我写字的，他说每次当我在写什么的时候，我就会变得不开心。他不想看到我不开心。我总是笑笑说，那是因为我投入嘛，说不定我会是个天才噢。每次这么说的时候，他都会笑。虽然他并不是十分情愿。扬从来都不会干涉我。不管他喜欢不喜欢，只要我想做，他都会鼓励我，甚至会帮我。只是他说过，等我娶了你，如果你觉得累，就不要出来做事了，我可以养你。

我开始无意识地回忆起我们以前的事了。想他的好，想他给我的快乐，然后告诉自己我很幸福。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会想起安。想起那天他可恶的样子，想起我走的时候，他那个神秘的笑。甚至有些担心他了。想起他的次数，已经越来越频繁了，间隔的时间也越来越短。这让我看到扬的时候，更加难过。那天我走之后不久，雨就大了。我被淋湿了。然后我们没有再联系。

老师问我说找合作对象的事怎么样了。我就跟他说，有些眉目了，应该差不多。说完之后，我就后悔了。我拿起电话找号码，却看到了安的电话号，应该是那天他自己存的吧。我想把它删除，可是却下不了决心。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犹豫了半天之后，还是把它留下来了。我打通了杂志社的电话。是一个女人接的。我问她关于合作的事。她礼貌地表示道歉后，跟我解释原因“负责这件事的安病了，现在在休假中，所以没有办法答复你。”“他病得严重吗？”我脱口而出。“因为淋雨感冒了。应该不会严重。”她后来好像又说了些什么，只是我没有听清楚。然后挂掉了电话。他病了，是因为淋雨感冒了。应该就是来找我的那天吧。如果我不生气，坐下来和他好好谈，如果我不是脾气很急，他应该就不会在下雨的时候走吧，如果不是那个时候走的，就不会生病了吧。我的怨气一下子全没有了。只是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如果不是太严重，怎么会不去上班呢。我翻出他的电话号码，想了半天，还是接了过去。

“喂？”他有气无力地说。

“你没事吧。”

“是你呀。真是劳你大驾了。我没事。活着呢。死不了。”

“对不起啊。那天我不应该生那么大的气。”

“嗨，别提了。不过你那脾气也太急了吧。”

“谁让你开那种玩笑。”

“我哪有开玩笑，我说得都是真的。”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一点儿也不严肃。我是想谈工作的。”

“我只是说心里话而已，难道我连这个权利也没有吗。”

“我们能不能先谈工作啊。”

“我都这样了，还谈什么工作。现在还在高烧呢。”

“对不起，可是我们很着急啊。”

“你真的有男朋友了吗。”

“是啊，那天的照片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他没有再说话，不久电话就掉线了。我不知道是不是他先挂掉的。他总是让人猜不透，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样是真的，怎么样是假的。可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一味地想要知道吧。我开始翻看他们的网站，我以为他应该是个黑色的人，有着很颓废的文字，可是我错了。他的照片照得很漂亮。身后是一大片明媚的阳光。映着一张年轻蓬勃的脸。那个时候他应该还没有受伤吧。一个那么朝气的人，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么颓废呢。他的文学也是这样，由充满着无限的期望与憧憬，到变得绝望。好像什么对他来说，都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意义，好像整个世界都在欺骗他一样。让人看了，觉得心疼。我就想到了扬，在他看我的文学的时候，是不是也会这样想呢。我一遍一遍看他的字，看着看着，他的脸就浮现出来了。扭曲着，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然后流下眼泪。

我决定去看他。虽然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可是我就是想要看到他没有流泪我才放心。我偷偷地买了车票，偷偷地去了火车站。就在火车启动的时候，我接到了扬的电话。“你在哪儿呢。”我怕他听到火车里杂乱的声音，我故意大声说，“我在街上呢”，“快点回来吧。我等你吃饭。”“噢，我会给你打电话的。你自己也要吃。不要等我。”不等他回答。我就挂掉了电话。跟着火车向他的城市里挺进。每一个细胞都在兴奋。就快可以看到他了，真好。可是一想到扬的电话，我就开心不起来了。扬一定会等着我的。怎么办。

火车不会知道我的感受，它开心地向前跑着。走出站台，我给安打了电话。

“你在哪儿啊。”

“干嘛。”

“我想看看你。”

“病了当然是在家里了。你看我干嘛。不怕我非礼你啊。哈”

“我是说真的。我在火车站了。”

“是专程来看我的吗？”他的声音有些不可思议，有些兴奋。

“是的。你不是病了吗。我很抱歉，所以来看看你。”

“你站在原地，不要动啊。我马上就到。”

我很开心他会这样说。所以我乖乖地站在原地，等他来接我。然后我就可以看到他了。到处都是大包小包的人群，来来往往的。我记得有人说过，观察人的最好的地方就是火车站，因为那是汇集了各种各样的人。他们的神情有的困顿，有的精神，有的迷茫，有的坚定。可是已经过了好长时间了，他还是没有到。我再打他的电话的时候，却是无法接通。突然起风了，很冷。肚子也开始叫唤。我就想起来了扬还在等着我吃饭。他应该着急了吧。觉得自己很荒唐。所以想快快地结束。我去售票厅买回去的火车票。我要陪着扬一起吃饭。就在差五分钟上火车的时候，我接到了安的电话。“你好。这里是医院，你的朋友发生车祸，所以打过来问问。请你尽快到医院来一趟。”

赶到医院的时候，我看到安坐在外面的椅子上，闭着眼睛，脸色惨白。胳膊上缠着纱布。为什么他总是受伤。我强忍着泪水走到他的身边。他说，我想回家。然后睁开眼睛看着我。我擦掉眼泪，过去把他扶起来。然后一起向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有个警察走过来说，以后过马路的时候小心些，跑那么快多危险。我冲警察笑笑，扶着他上了车。他说了地址，然后闭上了眼睛，倒在我的肩膀上。不一会儿，我的肩膀湿了。我的脸也湿了。他的家在一幢很旧的家属楼里。墙壁上已经变得黑了。楼梯窄窄的。他的家在六楼。最高的一层。然后打开门，我们进去。里面很乱，很脏。不知道该往哪儿落脚。可是他看都不看，就径直地走了进去。一头栽在床上。把脸蒙了起来。我看着他，像个破碎的天使。然后走过去，脱掉他的鞋子，还有干干净净的袜子，把被子拉下来，露出他的脸。他把脸扭到一边去。不看我。

收拾完整个屋子以后，我累得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他还在睡着，或是醒着。我走进厨房，想给他做点吃的东西，可是什么也没有。只有方便面什么的，连油盐什么的都没有。水槽里积满了脏水。他就是这样过日子的吗。只吃没有营养的方便面吗。他的情况到底有多糟糕呢。我回头的时候，看见他正在看我。他的脸色好多了，精神多了。只是头发有些乱。像头发了疯的狮子。可是我却没有心情笑他。“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他面无表情地说。“你没事了吧，可以出去吗。”他的状况还是很让人担心。“当然没事，走吧。”说着拉起我就往外走。就像个没事儿人一样。他的话一点一点地多了起来，他的心情在一点一点地好起来。我很高兴看到他这样。他把我带了菜市场，“我们自己做饭吃。”他边说边走。看到什么买什么。他是真的很饿了吧。我们把所有做饭做菜要用到的东西买完之后，回到他的家里。然后他把东西统统塞进我的手里，说，“你给我做饭吧。我看电视。”“可是我不会啊，怎么做。”“我不管，反正你得给我做饭吃。”然后打开电视，不再理我。我拎着大包小包走进了厨房。

忙活了半天之后，我闻到了饭焦了的味道。可是他却跑进来说，好香好香。然后把我胡乱做的东西统统端了出去。关掉了电视。“我要好好吃饭了。”他看上去很开心。大口大口地吃起来。我也着急想要尝试一下自己的手艺，可是他却推开我的手说，“你不要吃嘛，我就不够了”。边说边用手去护着。像个孩子。“可是我也很饿啊，都一天了也没吃东西”。“冰箱里有面包，你就随便吃点儿吧，别和我抢了。求你了”。里面哪有什么面包，只有啤酒而已。可是他看都不看我，只顾自己吃。想到厨房里还有方便面，当我端着方便面出来的时候，他还在大吃。真不知道他到底有多久没有吃过饭了。我把面放在桌子上，还没有说话，他就捂着嘴跑进洗手间了。然后我听到他在里面大声地吐着。“我没事吧。快开门啊，让我进去。”我只能听见他一阵一阵地吐。我不停地敲门，“我再也不吃方便面了，你快开门啊。”“你走开。”他低声地吼道。我跑回桌子旁边，吃他没有吃完的饭，全都吐了出来。菜也一样，根本没有办法吃。他是怎么吃下去的。他还在吐，他每吐一次，我的内疚就更多一些。我抓起碗里的饭就塞进嘴里，要等到他出来。胃里开始疼，难受得要命。他推开门走了出来。手捂着肚子。脸色一片苍白。我忍不住哭了。嘴里满满的。他走过来，扔下我手里的筷子。然后掐住我的脸说，“吐出来。”

看着他躺下来之后，已经是八点了。“我要走了，你好好休息吧。再见”。然后我轻轻地关上门，关了灯。走进厨房，方便面全都收了起来。然后把剩余的东西放进冰箱里。突然不想走，想要留下来。一直到他完全好起来。电话却响了起来。是扬。“你到底在哪里。”我听得出来他在故意压低着声音。我说不出话来。“你快回来。我会一直等你。”放下电话，却看到安站在后面。“你做饭的时候，他打过电话，我没有叫你，可是我接了。我告诉他你在我这里。在照顾我。而且今天不会回去。”他说得很平静，没有半点惭愧的意思。可是我都要气炸了。“你为什么这样？”我大叫起来。他转身就走，若无其事。“你站住！”他嘭得一声，把我的大喊大叫扔在门外。“你这个疯子，这个变态！”我大叫着推开他的门，却看到一张流着泪的脸。他一下子抱住我，“你别走，求你别走，就今天别走，行吗？”

走出站台的时候，我看到扬站在那里，嘴里叨着烟，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他从来都不会这样。我站着看他，不敢走过去。心脏剧烈地撞击着胸腔。让我更加害怕。他开始动了，重重地吸了一口烟，然后把烟扔在地上，走了过来。他什么也不说，就开始吻我，把我抱得紧紧地。我用力推他，可是怎么都推不开。原来扬也会这样。“再也不要离开我了，知不知道。”他放开我，看着我的眼睛说。路过的人，都会多看我们一眼，这让我觉得尴尬。对于扬，我更愧疚。他一定很伤心我这样做。可是，他再也没有问过我什么。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这让我更加难过。我告诉自己说，一定要好好地守在扬的身边。再也不要离开他。渐渐地，我们好像在一步步地回到从前。

我不敢把安说给扬听，也不敢说给别人说。我总是觉得如果我说出来了，扬不管相距有多远，都会听得到。如果他真得听到了，我想我们再也没有可能继续下去了，即使扬还是不介意，我也不会无所谓地继续和他交往。就在我以为我们可以回到从前的时候，扬突然离开了。

扬走的时候，天气异常地让人觉得温暖。不知道是什么树上白白的软软的东西到处乱飞。白天的时候，我还拉着他的手在校园的路上一起走。我说，你看这些白白的小东西，多好看。扬就抓住了些放在手里看，好看是好看，可是他们容易飞走啊，他只轻轻地一吹，它们就飘走了。缠缠绵绵。我故意转过身去，抓它们。只是为了掩饰脸上的忧伤。我是觉得扬虽然不说，可是他的心里还是介意的。有很多次，我都想告诉扬，我再也不会离开他了。我会一直呆在他的身边，因为他会让我心里面感到踏实。可是我说不出口。他的哥儿们说他就是在接到我的那个晚上离开的。拿着所有的钱离开的。他轻松地说只是去外面散散心，最近课又少，留下来也没意思。他的哥儿们都以为他是带着我去的，所以没有多问什么。直到第二天他们看到了我，才知道，他是一个人走的。他们对我的惊讶表示惊讶，让我觉得我们真得完了，扬还是受不了了，要不然他不会一声不响地离开。给他打电话，回答的不是关机，不是停机，是空号。我们的情侣号，一下子就成了空号。太阳好像一下子就沉默了，收回了它所有的光，让我觉得冷。

扬这样地走开，让我觉得害怕。我每天都不敢关掉电话，我怕扬会想我。晚上，我把电话放在枕头下面，这样我就会及时地接到电话了。直到扬这样地走开，我才知道扬对我的重要。而安，开始在我的记忆里渐渐模糊，我丝毫没有费半点力气。我要一心一意地等着扬回来，虽然我一直在担心他为什么不要那个电话号了。我应该会想到为什么，只是不敢去想。我只想继续这样幸福下去，在扬的保护里。

知道扬回来的那天，我正在图书馆里找书。然后看到他的哥儿们，“你怎么还在这儿啊，扬回来了。”我急忙跑到他的寝室楼下。大声地喊他的名字。我要告诉他，我是多么地想他。可是我却看到一张皱着眉头的脸，眼睛没有看我。我回过头去，一个漂亮娇小的女孩子正忧伤地看着我。我再看到扬的时候，发现他已经走到楼下。他越过我，走到那个女孩子的面前，说了些什么，她就走开了。然后走到我的身边，“我们去谈谈吧。”虽然我已经看到了，已经明白了，可是我还是想听到他亲口告诉我。来到上次和安来过的那家店。他给我要了一份我最爱吃的冰淇淋，轻轻地推给我，小心翼翼。“我不想吃这个，你到底想说什么。”我盯着他，忍着我的眼泪。“我们一起去了杭州，很开心，所以就决定要在一起，对不起。我一直觉得是我捆住了你，没有让你幸福，所以决定放你走。”他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有哭的味道。“你要幸福。”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就走了。他还记得要付钱，还是那么绅士。只是，他已经不再是我的了。“哈哈”，我就这样在他走后的时间里一直笑着。我该难过吗，我该痛苦吗，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有意思，怎么会这样呢，扬怎么会不要我呢，他说过他不会不要我的，他说过让我再也不要离开他的，他怎么就先走了呢，再也不管我了吗，再也不会照顾我了吧，再也不会拉我了吧，就是说，以后我们就不会在一起了吧，怎么会呢，怎么会这样呢。哈哈，完了完了，扬走了。我还有做他的新娘呢，他就不要我了。哈哈，哈哈。。。

在我喝到第二瓶啤酒的时候，我就已经睁不开眼睛了。我躺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头疼，我努力地想着昨天晚上的事，在一次一次地确认，那个说不要我的人，是不是真的是扬。当我看到安平静的微笑时，我知道，那个人真的是扬，是和我一起走了六年后，告诉我再也不要我了的扬。

然后，我看到了安。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我家啊，你在这里是因为你喝多了，被人家扔出门外，然后我路过，把你捡回来了。”

“一听就是假的，谁会扔得动我。”他笑了。

“你昨晚是怎么了，怎么喝那么多酒啊。”

“你家怎么会在这儿呢？”我故意不回答他。

“实话告诉你吧，我家就在这儿。嘿嘿。”

“难怪会被你遇到！”我边说边起来。

“你没事了吧，还上课吗。”

“我不想回学校，能不能收留我啊。”我已经相信他了，扬没有要我，可是他把我捡到了。

“好啊好啊，求之不得呢。开玩笑啦，紧张什么。说正经的吧，你想吃什么啊。”

“那你会做什么？”

“你想吃什么我就会做什么，不信就试试看。”

“真的假的，那就喝粥吧。”

“这还不简单。马上就来。你先看电视吧。”

安和以前不一样了，像是两个人。以前的他，让人觉得不安心，可是现在，我却觉得他可以让人很温暖。我不知道对他有这样的想法是不是扬突然不要我，而他收留了我。安看上去伤口已经在愈合了。我看得出来，他在努力地让自己快乐。虽然有时候，他的眼睛里还是在隐藏着悲哀。突然间就觉得我们是被上帝一起遗弃的孩子。我们应该互相安慰。

安的手艺很好，和妈妈做得一样好吃。那天吃完之后，安就带着我去这个城市里的胡同里乱逛，是我要求的。我跟他说，我喜欢旧的房子，虽然看上去有些落后了，可是却让人觉得温暖，于是安就同意了。我们走累了就坐下来，然后继续走。每走一步我就和自己说，忘了扬吧，他现在已经不是你的了，我要走完六年里和他走过的所有的路，然后就把这份记忆踩进泥土里，再也不让它出来。放进泥土里，它是完整的，可是放进我的脑袋里，它就会被渐渐地忘记，我的烂记性，不可能记住这么多的东西。扬只在我说话的时候说话，我不说话的时候，他也不说。只是到处地看。晚上，我们在广场坐着，看来来往往的人。还有扭秧歌的老年人。“等我老了的时候，我也来这里，和他们一起扭。”我真得是这样想的。安看看我，然后看看他们说：“等我老了的时候我也来，我不扭，我看着你扭。”然后我们一起笑了。

是安说要我回学校的。“这么晚了，也该回去了。我送你吧。”然后我就跟着他回去了。他把我送到门口后，走了。在接下来的每一天里，我都盼望着可以再到安那里。是为了躲避扬还是为了能看到安，我不知道。那个曾经以为破碎了的安好像又在我的心里复活了。我不敢去思考关于扬的事，因为一想到他我就会觉得难过，觉得要哭出来，觉得没有力气。简直糟糕到了极点。我的学习也暂时搁浅，每天去图书馆里看书，借书，很平静。只是意志消沉。大家都在这么说我。或许大家都已看到了扬和那个女孩子了吧。所以在我面前，他们闭口不提扬。只是看着我温和地笑。我明白他们的心意。所以我也笑。很多次都会看到扬，我都远远地躲开。我不想看到扬尴尬的样子。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想去安那里。从日出到日落。

再看到安的时候，他笑着冲我摆手。“今天去我家吧，我们做饭吃。”“不会又是喝粥吧。”“当然不是，难道你又喝多了？”说完，我们都笑了。“那就是和上次一样呗，我们自己买菜做。”刚说完，我就想到了上次在一起的时候，他好像也是想到了，因为他换了一个话题。“那你想吃什么啊？”“我吗，没有不想吃的，能吃的都想吃。”“你还真是好养活呢。”说完，他就边笑边往前走。我从后面看着他，他的背影和扬是不一样的。他的背，总是让人觉得很厚很厚，可以一直伸到遥远的前方。所以，很安全，很想依靠。可是一眨眼，仿佛又看到了扬的背，瘦瘦的，弱弱的。习惯了依赖他的怀抱，温暖。却不曾知道原来他的后背那么瘦弱。

“你不饿吗，还不快走。”

“因为饿才没有力气吗，真是的。”

“哈哈，还委屈你了呢。”

“本来就是这么回事吗。”

“行，算我错了。”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看着我好看地笑起来。

我跟在他的后面拎着东西，边走边看，一下子撞在他的背上，“你干嘛不走啊，疼死人了。”说着，我空出一只手来，推他。然后，我看到了对面的扬，他是一个人。

我装着没有看到，拉着安就走。没有丝毫的愧疚感。已经没有必要觉是愧疚了。对他来说，现在我的已经和他毫不相干了吧。所以我头也不回地，很坚决地和安走了。回去做饭吃。安不停地说着话。他在安慰我。。“你的手艺还真是不错，跟谁学的啊。”我边吃边夸。他不时地提醒我，要慢些吃。“跟我妈学的呗。”“那这么说，你做的岂不是还没有你妈做得好吗，因为她是你的师傅啊。”他转身进了厨房。说忘记了什么，也没听清楚。继续吃。真是好吃。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我睡在沙发上。他坐在对面看我。微笑。“你该上学了，先去洗脸吃饭吧。”我不好意思地走进了卫生间里。吃过了饭，他就把我的衣服书包递了过来，我犹豫了一下，说“我还是不想走，怎么办。”“学生怎么能不上课呢。”他边说边把我推了出来。“不上课的时候可以来，上课的时候一定不行。”他笑着摆摆手，就这样，我被他撵了出来。我回到学校。老师说我前阵子给他看的小说很好，只是有的细节还不够好，让我好好地修改一下。我乐得屁颠屁颠地跑进图书馆里，认真地修改我的作文。我的生活开始有了规律，不上课的时候，就会去找安，或者修改小说，或者看书。很充实。安会教我玩游戏。他有一个月的假期，可以陪我玩儿。

后来就很少在校园里看到扬了。我的心也渐渐地平静下来。对扬不再抱怨了。他有他的自由。或许是这六年来我让他累了，也该放开他了。他应该有自己的幸福。我应该祝福他才对。很想亲口对他说出这些话，只是没有机会。听同学说，他最近在忙着学习和工作。也是很充实。只是没有提到他和他女朋友的事。很快地，还有三天这个月就要过去了。安就要回去了。想到这个的时候，让我觉得害怕。如果他走了，我不上课的时候，又该做些什么呢。我吃什么。玩什么。和谁说话呢。

“你什么时候走啊。”

“三天以后呗。”他边做菜边说。

“那什么时候还回来啊。”

“恐怕短时间内是不可能的了。”

“那你就请假呗。”

“怎么能老请假呢，我还吃不吃饭了。”然后他转过来看我，“你是不是不想让我走啊。”

“是啊是啊，你走了我吃什么。”

“不是吃的问题吧。”他笑着看我。

“那还能有什么问题。”

“嗯，”他顿了顿，继续说“比如说，你是舍不得我啊。”

“臭美吧你。”说着，我跑了出去。

“准备一下，吃饭了。”他大声音喊。

我们都很沉默。不再像以前一样，抢对方碗里的东西。互相夹菜。就是自己吃自己的。我不适应在他的身边有这样的安静。偶尔咳一下。他吃了几口就去看电视了。我还在吃。想到他就要走了，我就要吃不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我就相哭。不想让他走。想到这一个月以来，和他在一起的情景，眼泪就止不住掉下来。我被呛到了。他过来拍我。然后看到桌子上的眼泪。他拿掉我手里的筷子。我打掉他的手。用手抓着饭吃。嘴里满满的。“你别闹了，别吃了。噎到不好。”我没有听他的话，还在吃。他站在我面前，什么也不说。只是过了一会儿，他就把桌子掀翻了。碎了一地的盘子，碗，还有我的伤心。

“你能不能不走。”我哭着问他。

可是他却不回答。他说“很晚了，你该回去了。明天还有课呢。”

“我不走，就是不走。”

“不走拉倒，我走。你在这儿吧。”

“你别走。”我跑过去抱住他。“你走了，我怎么办。”

“你应该回去了，回到他身边去了。”

“你的话，我听不懂。”我慢慢地松开他。

“他爱你。”他哽咽着说。

“你说什么？什么他？”

“他就是扬，他还爱你。你懂吗。”

“他不爱我了，我们不爱了。你懂吗？”

“他爱你。是他求我这么做的。”

“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撕扯着他的衣服，冲着他大喊。

“你回去找他吧，他会告诉你的。”

“我就要听你说，你快说。”

他分开我的手，我看到他眼睛里面藏不住的泪水淌下来。然后他出去了。我坐在地上，哭个不停。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没有看到安。他一定没有回来。看着乱七八糟的屋子，更让人觉得难过。可是在他的枕头下面，我却看到了一本日记。

2005年4月18日，晴。

我接到了一个电话，在极不顺利的时候，一个臭丫头。结果被老板骂了。心里很气愤。真想揍那个小丫头几拳头。脾气倔得很。又接到妈妈的电话了，催我回家。说是爸爸已经原谅我了。同意我出来工作。我放下电话，冷笑了一声。每次都是这样。真是无聊。我说过了，我不会坐在舒服的办公室里，每天无所事事，然后月末的时候，从他手里接过不少的钱。他的钱可以支配别人，可是却不配支配我。什么闹心的事都聚在一起了，真他妈别扭。

我去街头喝酒。没人会认出我。这种感觉真好。我终于明白了，原来一个人没有钱的时候，做什么都那么难。想想以前嘲笑同学小气的样子，自己都觉得恶心。原来不是他们小气，是他们口袋里的钱小气。到现在才知道，在当时他们的心里，我是多么幸福。

一个大男人，我已经二十五岁了。毕业两年。虽然没有很多钱，可是养活自己已经足够了。这让我感到自豪。我会坚持我的梦想，继续走下去的。不管爸爸有多么反对。可是，偶尔的时候，我还是会牵挂他。毕竟，他的头发，已经开始白了。在心里面，我是想和他亲近的。只是一想到他那双逼人的眼睛，我就懒得去想了。

2005年4月28日。雨。

和老板吵了一架，然后回家了。那个家是我上大学的时候，自己买的。爸爸妈妈不知道。反正他们也从来不关心我的钱都花到哪儿去了。走在路上的时候，突然就想到了那个害我被骂的小丫头。就给她打了电话。我发现，她很开心我来这里。不禁让我有点沾沾自喜。我看见她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四下找人。就想笑。这个丫头真是笨死了，自己看不到人，反而还骂了我一顿。真是牛脾气。我带她去了大学的时候自己常去的那家店，给她要了冰淇淋，看上去简直就是个小孩子。一脸的稚气，还装成熟。

我看到她坐在对面有点紧张的样子，就想笑。她一定是在想我会打他的主意之类的事情，哈哈，真好玩儿。她看着杯子里的冰淇淋也不肯吃。大概是看着好看吧。然后我故意把它绞坏了。她生气了。昏黄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照得她很美。她的嘴小小的，紧紧地抿着。很可爱。我就想要她。这个想法吓了我一跳。她只是个孩子啊，可是我就是想要保护她。她看上去生活得很好。可是我却觉得她的生活里面已经千疮百孔。

我故意说那样的话，估计她会觉得下流吧。看到她的反应，心里异常高兴。可是我却看到了她的电话里面的男孩子。心里不舒服。她说那是她的男朋友。我就不想多看她一眼，觉得她讨厌，为什么要交男朋友。一句话，把她气跑了。我又要了几瓶啤酒。边喝边想，他为什么要有男朋友。我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空黑黑的，豆子一样大的雨点打在脸上，有些疼。我的脑子里全是她噘着嘴的样子，我不会是为了这个臭丫头动心了吧。真是糟透了。

2005年5月16日

我故意装病，请了假。头儿有很大的意见，可是却没说什么。我怀疑我的爸爸找到我了，然后做了什么手脚。事实上，我确实一直在病着。今天，我接到了这以多天来唯一的一个电话。居然是那个丫头的。我乐了半天，还是故作镇定地接了电话。那个丫头就是不会用大脑想事情。她说她来了。

我都不知道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我被车子撞了，简直是个笑话，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的那一瞬间，我多想马上看到她。后来她真得来了。坐在车上的时候，我哭了。我一直以来拼命隐藏的脆弱一点一点地浮出了水面。她的肩膀瘦瘦的，小小的。可是我却不想起来。想一直呆在那里。这么多年以来，我第一次想要停下来。

回到家之后，我栽到了床上，可是我没有睡着，一直在看着她，听着她。我知道我是离不开她了。后来，我们出去买菜了，后来我让她给我做了饭，后来我吃了很多，虽然并不好吃，后来我吐了，后来，她要走了，后来我不要她走，后来她还是走了。

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因为我看到了我爱的人。今天是我最伤心的一天，因为我爱的人有了爱她的人和她爱的人。

2005年5月24日

电话接了一半，没电了。没有听明白是怎么回事。对面的人喝醉了。可是我隐约地觉得那是小丫头的男朋友。换了电池打回去的时候，对方却是一个女孩子。声音温柔得很。虽然她说得不是很清楚，可是我大概听明白了。

小丫头的男朋友，就是刚刚给我电话的那个人，在和小丫头的感情上出现了问题，至于是什么，她不肯说。他打电话找我，是想找个人继续爱小丫头。荒唐吧。把自己心爱的女孩子丢掉，随便找个人来继续爱她。这样的电话让我觉得无聊，可是发生了这样的事，丫头怎么办。她那个笨样子，一定想不明白这样的事。她会受得了吗。我买了车票立即赶过去。结果看到我心爱的女孩子坐在洒吧里喝酒。我把她抱回了家。她的脸喝得红红的。上面还挂着泪痕。她睡得很好。我看了她一个晚上。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我给她做了粥。她很喜欢吃的样子。这让我很开心。我就想着，如果能给她做一辈子的粥该有多好啊。她永远呆在我身边该有多好啊。可是，我可以吗。我能做得到吗。

当我听到她说她喜欢老房子的时候，我开心极了。因为我也喜欢。可是我没有告诉她。她跟在我的后面，让我觉得她更像我的女儿。我没有告诉她，我也是在这个学校毕业的，没有告诉她，其实我的家并不在这里。

那天晚上，我把她送了回去。我多么舍不得她走。我写了一个晚上的字，只有这样，她在我的心里才能暂时搁浅。我喝了很多的酒，我想到了丫头，想到了她的男朋友和我说的话。我们后来还是见了一面。我以为他会说出来多么好听的理由，多么伟大的借口。可是在他沉默了半天之后，居然说出了真相。就是他想找人继续爱丫头的真相。原因只是因为，有一个女孩子怀了他的孩子。他说他们那天喝多了，他说那是意外，他说他已经不能离开她了。

我问他，丫头怎么办。他猛得喝了一大口酒，然后说，我相信你可以照顾他，甚至比我还要好。这他妈是人说得话吗，她爱得的人是你，不是我，你他妈不知道吗。我对着他大吼。可是他却说，他爱的人是你，如果不是这样，她就不会瞒着我去看你了，也不会骗我，她从来没有为了一个人这样，她一定是爱上你了，我可以感觉得到。听他说完这些话，我再也没有说什么。我们也没有说什么。然后，一起喝酒。

所以，我不要走了，也不能走。如果我也走了，小丫头怎么办，谁给她做饭呢，谁陪着她呢，谁安慰她呢。我不会再让丫头委屈，掉眼泪了。我会呆在她身边，一直陪着她。直到，直到，直到她可以幸福。

2005年5月28日

我去丫头的学校找她了。她很开心的样子。我也开心。我们常常在一起，有的时候，晚上她也会留下来。我开始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我也知道了丫头对我的感情，也许她真得是爱上我了。可是，在我渐渐地习惯有她在的日子的时候，却又遇到了那个女孩子。就是和丫头的男朋友在一起的那个女孩子。她很平静地对我说，她并没有怀上他的孩子，他们之间其实什么也没发生过，她只是在帮他撒谎而已，甚至他们根本不认识。

我相信他一定有什么难处，要不然他不会这么做。不会是不爱丫头了，一定不会。那会是什么？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然后我找到了他。在学校的操场上，他坐着发呆。我悄悄地走到他的身边，他没有意识到，他想得很出神。

“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你说什么，我不懂。”

“你不要再装了，丫头，我是说为什么要离开丫头。”

“我都已经解释过了，不想再说了。你走吧。”

“你他妈地有什么大不了的事，非得用这样的方法叫她离开你，你知道她有多痛苦吗。”

“可是她已经爱上你了，难道不是吗。”

“我只想要知道真相，请你告诉我。”

“你还是走吧，我是不会说的。”

我再也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开。我知道，我不能再继续爱丫头了，这样的爱，是自私的。可是丫头怎么办呢。我这样离开会让她再疼一次的吧。那么我能做得只能让她少疼些而已。所以我对她说，我要走了。我只能这么做吧。丫头，没有你，怎么办。你知道吗，丫头，有的时候，你真的让人又爱又恨，怎么会那么笨那么傻呢，你能不能抱我一下呢，能不能对我说爱我呢。你真是个臭丫头，要不然我怎么会这样。可能我们是真得不能在一起了，妈妈打来电话，最近公司里面出现了问题，爸爸的身体很差。希望我回去。

如果上帝愿意把丫头给我，我会牵着她的手，永远离开。丫头，你知道吗，对我来说，你就是我的世界，你的笑就是太阳，你的眼泪就是月亮，丫头，对我来说的你，就是这样。你明白吗。

只有这几篇日记而已。安的日记就是这样。

扬，安，这中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扬怎么了，安怎么了。我们怎么了。扬的离开不是因为他不爱我了吧，那是为什么呢。安的离开，是想成全扬和我吗，是扬离开的理由让他觉得压抑了吗。可是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扬怎么了，他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我在酒吧里，看到了扬。他一个人，在喝酒。

“你告诉我，你怎么了。”我强忍着泪水。

“你怎么来了。”他愣了半天才问我。

“告诉我，你怎么了。”

“我没什么，挺好的。”

“你不要再骗我了，我已经知道了。”

“一直以来，我都想告诉你，你真得是个好女孩儿，所以我希望你会幸福。”

“我想要听的不是这些，请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那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现在很幸福。你已经爱上他了，难道不是吗。”

突然间觉得，扬这样，都是我的错，让我觉得愧疚。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离开了我，可是毕竟这些日子以来，我要比他幸福。我不能因为看到扬这样，就去否定我对安的感情，可是扬又该怎么办呢。

“我们不要再说了，喝酒吧。给我讲讲这些日子以来你过得怎么样，讲讲那个家伙吧。”扬故意轻松地说。突然间觉得我们这样，反而更亲切。

我们边说边喝酒，我跟他说，这些日子以来，安对我的好，我对安的依赖，就像是当初对他一样，甚至还要强烈些。他听到这里的时候就笑了。他说，你能这样，我就放心了。可是你也要我对你放心才可以啊，你怎么了，请你告诉我。我回答他，也是问他。他笑笑说，真得没有什么，不要多想，你以为是演电视啊，什么癌症啊，什么什么的，其实我什么事也没有，只是累了，因为我发现，你爱上他了。如果我不这样，你们怎么会发展到现在呢，你说对吧。他这样说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眼睛里面的真诚。

“你有没有恨过我啊。”

“当然有了，我多心疼啊。我们已经这么久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离开呢。”

“为了你呗，傻瓜。我说过的，我要让你幸福。结果我就真得做到了。虽然有些舍不得。”

“扬，对不起。”

“感情的事，是没有什么对与错的。好好珍惜他吧，看起来他是个好人。”

“嗯，来干杯。”在举起杯子的时候，我们都哭了。毕竟，我们有一个六年。扬的成全，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爱。只是，扬的退出，让他疼了，我也疼了，他在为我而疼，我在为他而疼。

扬把我送到了安那里，看到里面亮着灯，他就走了。他说，你会幸福的，一定会的。可是我推开门的时候，却看到了安并不在。那本日记也不见了。他的东西也没有了。唯一留下的就是桌子上的饭和菜。

他不见了，电话空号。工作也辞了。他的博客也不再写了。我从学校搬了出来，因为我相信他会回来。我守着这个房子，守着我们的记忆，守着曾经的彼此的爱，在等着他。虽然很吃力，可是很开心。扬也会常来这里，帮我打扫屋子，然后我给他做饭。他把我狠狠地夸奖了一顿。他说，他真是后悔当初放我走。现在才发现，原来我还会做饭。然后我们就笑了。周末的时候，我就会去安的城市，到处走，因为我相信会有一天，我们可以相遇。安，回来吧，我在等你。请你回来。请你不要丢下我。请你回来继续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