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天堂

我就这样默默的坐在窗前，任指尖的烟袅袅在眼前上升，慢慢的迷离成一片暗香的味道。

早秋的一片黄叶还在树梢上面挣扎，不要不要有风吹过。我不知道自己盯着这片叶子多少时间了，仿佛是从它开始在那棵树上发芽的时候吧。

掉了，终于还是没有守住自己的家。

慢慢的弯腰拾起了它，一片已经早就被毛毛虫驻扎过的叶，在她的背上是一条条生命的脉络，还有关于过去的斑驳。

在这个秋季的阴霾里面，一切都是一个颜色。我揉了揉眼睛，望着墙上不停走动的钟。时针指着是下午2点。

依然清晰的看见自己在一个游乐园里面，我和他一起藏在一个假山后面的山洞。夕阳的余光透过洞口树缝的间隙掩映着斑驳的光芒。我眯着眼睛享受着这风的轻抚。如一双因为整天敲击键盘而显的修长苍白的手浅浅的柔柔的抚摸着我的脸。我害怕惊动了他的柔软，没有睁开眼睛，只是露出了一个魅惑的笑容。他的手一点点的顺着我的脸慢慢的往下游移，那种细腻的滑动让我的身上泛起了一片潮红。我听不见外面的风声，所有的声音都恍惚成他一声声的呢喃。那是他深情的呼唤。在黑暗中间，是他那双明亮的眼睛，正柔柔的看着我，是一片无法诉说的爱。在黑暗中间，在这个拥挤的山洞里面，我发现自己的心一下子被一种莫名的东西填的满满的。

再次揉了一下眼睛，时间是下午的2点。我又做梦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曾经经历过那个梦，如果说是没有，为什么我总是会在白天就可以梦见他呢？那清晰的笑容，那纯真的脸还有那一点一滴的故事，好像是在自己的身上演绎了很多篇。他的那双深情的眼睛总是会在梦快醒来的时候，露出绝望的企盼。如果说那个梦是真的，那为什么他不来找我呢？

我呆呆的看着手里的黄叶，一点点的想把它曾经的伤痕抹平，一点点小心翼翼的去撕扯着那些让毛毛虫咬过的边缘。当我把所有的痕迹都抹去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叶子已经不是叶子了，除了一些脉络孤独的在我手里面，告诉我曾经它来过。曾经的你，我梦里的爱人你来过吗？

“你又在发什么呆了，这个时候还没有做饭？”

随着开门带着的微凉的风，还有充满厌烦的声音。

“恩，没有我只是在看叶子。我不知道它这么快就失去生命，是不是也会悲伤。”

“神经，如果你每天可以出去干活，如果你知道了什么叫生活的艰辛你就不会这么神经了。”说话的是我的丈夫。

“哦，我知道了。”我低着头走进了厨房。

我说，你想吃什么？

他说，随便。

我说，今天你的工作好吗？

他说，你怎么这么多话啊。

沉默的空气中间，是菜刀和菜板的摩擦声还有电视里面不停变化的声音。

我说，你是不是可以不要总是换频道啊，你可以放在新闻上面，我在里面可以听见的。

没有回答，回答我的是更加杂乱的电视声音。

哎，生活就是这个样子的吗？

我总是看见他嬉笑着问我：“宝贝，你吃什么？”

“恩，只要是你做的都是好的。”

我总是看见自己给他系上围裙，然后静静的站在他身边，带着满足的笑容。窗外的小鸟叽叽喳喳的在说话，我会突然紧紧的抱着他的腰。

“知道吗，我真的爱你。”

“傻，我知道。”他总是转身刮一下我的鼻子，顺手把刚炒好的菜放一点我嘴里。然后是两个人无言的柔情。

我说，吃饭了老公。

他说，恩

我说，为什么我们就不能说一点话呢？

他说，我没有什么话和你说。

我说，难道我们以后的日子就一直这样生活下去吗？

他说，难道这样的生活你还不满意吗？不要出去干活，有吃的有穿的。

我说，生活里面除了这些还有很多其他的。

他说，那是你一天闲的，你一开始不是就想离开那个地方才和我结婚的吗？现在又开始……

泪水无声的滑落下来，不管是为什么结婚的，可是我们已经结婚了。就应该好好的生活啊，最少你应该知道我的心是怎么想的啊。

“哭，有什么好哭的。要哭出去，不要在我眼前面哭。”是老公疲惫的声音。

我不哭，告诉自己，自己的选择就是需要自己去承担结果。

我说，抱抱，我冷。

他说，刚才我已经尽了丈夫的责任，现在我睡觉了。转身沉沉的睡去。

秋天是真的来临了，在午夜的寂寞里面，我裹了裹身上的被子，把自己圈成半圆给自己取暖。

把自己往阴暗的角落里面又缩了一下，不让自己的影子可以投射到墙上面，也许这样就不会别人忘记自己的存在。

又是一个阴霾的秋天，妈妈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很劲的纳着鞋底。

在煤油灯跳跃的火苗中间，我可以看见那个男人已经喝醉了。黑色的脸因为酒精的燃烧已经变成了紫色。

“我真的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会娶了你这个丧门星，还带着一个拖油瓶。”是一个鬼哭狼嚎一般的声音。

“你怎么说我都可以，不要这么大声音，孩子可能已经睡觉了，这个样子她会害怕的。”是妈妈低低的带着哭泣的哀求。

“狗屁，这里是老子的家，我愿意怎么样子就怎么样子，谁敢管我啊，啊？”接着是一片稀里哗啦的声音。我知道他又把桌子上面的东西全部推在了地上。

我可以想象到妈妈，是如何的跪在地上一点点的去拾那些破碎的碗，也许还有一些可以留着给小猫当碗用。如何的在絮叨着自己的委屈，和他的无情。

我的心一片麻木，没有泪水。我甚至在诅咒如果有一天他们都死了，我就可以是一个孤儿了，这样我就可以出去流浪。我甚至怀疑妈妈是不是有神经，为什么一定要和这样的人说话呢？为什么不和我一样躲在角落里面，不就是什么也看不见了吗？

“孩子，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啊？乖，他刚才出去了，他喝酒了，我有点不放心出去找一下，你听着门知道吗？”妈妈顺手拿起了门边上的一把雨伞。

“你为什么就这么贱，刚才是谁在骂你不要脸啊，他出去，他喝酒了，他回不来，他死在外面才活该。”我一个字一个字咬牙切齿的说。

“这个孩子，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妈妈苦笑的看了我一下出去了。

我冷，我冷。我不停的说着，自己抱紧了自己的肩膀。

在那个下雨的秋夜，妈妈没有回来。其实他根本就没有出去，他睡在了柴房。妈妈睡在了因为下雨而暴涨的河水里面。

又来了，冰凉冰凉的感觉。

“嘿嘿，你妈妈走了，我不能白白的给你吃饭，要不你陪我吧，嘿嘿……”

“不，不，求求你，不……”

猛然间，我从床上坐了起来。满头的冷汗。

外面滴滴哒哒的又开始下雨了吧，这个该死的雨。

我的头又开始拼命的疼，我一点都不喜欢这个讨厌的秋天。

一个个的秋天，一次次的希望在这个时候飘零，明年明年还是会有新的叶子发芽，可是她是不是可以知道这片叶子的故事呢？她是不是还要延续这片叶子的悲剧呢？

也许是白天睡的太多了，我总是会在午夜的时候没有一点睡意。

那片让我抚平了伤痕的叶，应该说还只有几根脉络的叶贴在桌子的边缘静静的和我对视着。

到底是在那个秋天的晚上，我离开了充满霉味的小屋跟着我一起离开的是一双烂了鞋底的布鞋，妈妈好像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纳鞋底了。

不行，我应该去睡觉，如果明天不能起床给他做饭，他又应该生气了。哎，妈妈。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爱你。

那该死的梦。

我拧开了抽屉里面的瓶子，倒出了几粒药，咽了下去。还是没有一点睡意。

这该死的梦，我要多睡一会，可以直接梦到那个柔柔的他，是的那个柔柔的他，我终于知道那一直满满的出现在心里的感觉其实就是幸福。下午2点的幸福。

我微笑着继续倒着那药，恩我一定可以看见那个柔柔的他。那个满是柔情的眼睛。我微笑着咽下了一把的药。

恍惚看见了桌子上的那片叶子也在和着我一起飞舞。没有了伤痕的叶子，也没有了自己的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