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轮回

一、

我是涵。

钟爱绿色。那种绿，像潮湿没有见过阳光的苔藓，寄生在幽凉的墙脚。墙脚是能带来安全感的地方，幽暗没有光。

齐刘海，披肩的直发，低头就是整个世界。喜欢花朵，喜欢把它们的花瓣一片片撕扯下来，留下指甲的掐痕，或者把它们揉成汁水狠狠地吞进嘴里。我不明白它们为什么会没有血液。这是不知道疼痛的生命，是没有血的生命，可怕的让人徒生恨意。

二、

你的手心没有多余的纹路。蓝说，你是一个可怕的女人。

为什么？

因为上面写着意外与夭折。

我淡淡一笑，反握住她的手，给她一个深深的拥抱。我喜欢她握着我的手为我揣测命运，喜欢她浪漫的大波浪，喜欢她涂蓝色的眼影，血红的嘴唇，喜欢她身上淡淡柔柔的女人香。这让我想到一种诡谲妖艳的花朵，那是唯一开在冥界的绚丽之花。

她是蓝，在一家小公司上班，她就要结婚了。下班我总喜欢在离公司不远的咖啡厅等她，蓝每次必点爱尔兰。她说，爱尔兰是天使的眼泪，她喜欢爱尔兰绚烂的红。摩卡，我的情人，微微的果酸像伤口一次次的被撕裂，我迷恋那种被撕裂的感觉。都说女人很少有喜欢摩卡，可我钟情于她。我是女人吗？

你还没见过林枫吧？哪天一起吃个饭。

三、

那晚，我第一次见到林枫。他是一个短发喜欢穿黑色衬衫的男人。他是蓝的男人。

他告诉我，他喜欢黑色衬衫是因为黑色是死亡的颜色。他说，他想知道死是怎样的撕心裂肺，想站在局外凝视这个世界。他的牙齿很白，笑起来嘴角微微上斜。他有干净的眼神，水一样流动干净的眼神。

我笑，蓝也笑。我们三个人走在昏暗的林荫小路上。她左手搂着我的肩膀，右手搂着林枫的脖子，她快乐的歇斯底里，疯狂的唱着那首淡淡的歌。我知道这样纵情的下面隐藏着什么。蓝是没心没肺毫无预感的傻瓜，她的眼角有颗泪痣。

酒吧不安的灯光游离闪烁着。林枫说，我和她5年了。

我知道。

涵，我遇到蓝之后，才遇到了你。

扬起酒杯，我用细小的高脚杯碰了碰他握着的啤酒瓶。CHEERS！

四、

第一次去林枫的住处，刚装修过的油漆味还未散尽。整洁的房间让人舍不得蹂躏。窗外是无边沦陷的黑暗，黑幽幽好似通往冥界的阴阳路，伸手不见五指我拼命地想要抓住什么可什么也没有抓到。蜷起胳膊紧紧的抱住双肩，我怕，怕在这条路上找不到自己，怕生命忽的一瞬就灰飞烟灭不再有影踪。

我从冰箱打开一听冰冻很久的可乐。冰凉刺骨的酸甜刺激着味蕾，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穿透整个身体谁也不会轻饶。越过喉咙她慢慢吞噬着细胞，白细胞、红细胞、神经末梢一个也不曾放过，哆嗦着我想到了蓝。

涵，你干吗总喜欢加冰的东西？

因为它能杀死细胞消灭神经，让我觉得真实。

搞不懂！？

你为什么总点爱尔兰？

天使的眼泪。蓝告诉我那个爱尔兰的美丽传说。

秋天的夜风也如寒冬腊月般凛冽，呼呼地张牙武爪着像要掠夺一切，我背靠着阳台将身子越来越深的后仰，任狂风胡乱吹着头发，我想着那个传说。夜空点点，数不清的星闪烁着没有一丝安定。

浴室的水声停止了，我抬起身子恢复刚才的姿势，低头沉浸在自我的世界，我在想那杯有天使眼泪的爱尔兰咖啡……

五、

那晚，我还是穿着绿的衣服，当他剥开一层又一层的绿时我颤抖了，露出肌肤的一瞬我想到了第73杯爱尔兰。

谁能想到林枫是我的第一男人。可我没有让他看到身体里流出的血，我怕她是绿色的。绿的发冷，绿的仄仄的心里渗得慌，绿的像眼泪一滴一滴汇成诡谲的冥界之花。

林枫熟睡着像个孩子，我躲到街角的夹缝里给自己点一支55烟，看着烟圈慢慢升腾飘在空中。沿着被风掠过的城市，冰凉的雨滴，大滴大滴的砸在我的脸上，空荡荡的大街上我疾步奔走。

蓝，你10月要结婚吗？10月是个好天气。

别说下雨的事，蓝慵懒的声音，我知道她还在睡觉。

他给你打电话？

是啊，他找不到你。

六、

我知道下午一定会有电话。是林枫，他说蓝看到了床头柜上的大耳环。

蓝知道我从不戴耳环。我有的只是耳针，细细小小却璀璨明亮，亮的像匕首能刺穿心脏。

酒吧里，找到夜不归宿的蓝。烂醉的她，头发迷乱的散在肩头，我抚平她的头发紧紧抱着的那一刻我尝到了她的眼泪，咸咸的像撒了盐，涩涩的像流血的伤口，嗤啦啦的疼。

林枫要去澳洲了，机场里他把脖子上的吊坠给了我。那是方形的蓝色吊坠，幽蓝幽蓝的像幽灵游曳在灵魂。

涵，我没想过会爱上你。

我知道。我也从没想过会再爱上任何人。

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我爱蓝，她是我唯一的亲人。

七、

我怀孕了。是林枫的孩子。可他走了。

那夜风雨大作，噼噼啪啪的雨打开了窗户，瑟瑟发抖中披上睡衣刚关上的窗户又打开了。电话响了，顾不得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我奔下楼梯去接电话。

蓝在酒吧出事了。找到蜷缩地上的她，蓬乱的头发贴在脸上，被撕扯坏了的衣服耷拉着，嘴角流着的血渍，让人心碎。我仰着头抡起酒瓶朝那个黄头发的男人砸去，全场子没有人上来拦我。

我爱林枫！醉酒的蓝幽怨的嚎叫着。

可他爱我！摔碎的咖啡杯比什么都来的真实而犀利。

你只能爱我，蓝。摇着她的肩，我们拥抱亲吻。

八、

要搬家了。蓝说，喜欢北方的雪。

又是机场，我整理好行李傻傻的看着在涂睫毛膏的蓝，一下又一下仔细地刷着，她的口红今天格外的绚丽，红的像血历历的看的人心里发麻。深蓝的眼影，幽怨的眼神让我看到了幽灵，那是冥界最嚣张的死亡之灵。

再有半小时登机了。蓝说，我去趟卫生间。那天她穿着我喜欢的绿色风衣，披肩的卷发悠扬着炫在耳边。我已经习惯坐着的时候把手放在腹部轻轻抚摸，那里面有一个鲜活的生命，那是林枫的孩子。

时间一秒一秒的划过，就要登机了蓝还没有回来。看到那边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群，看到保安急忙的奔了过去，我蹒跚着挤过人群嘶哑着剥开一层又一层的人群。那里露出我最喜欢的绿，像潮湿没有见过阳光的苔藓，寄生在幽凉的墙脚，幽暗的没有生气。瘫在地上，我跪着抚摸蓝的脸庞，多么精致的一张脸。蓝的眼，红的唇，幽怨的眼神还在睁睁得看着我，她含在眼角的泪轻轻落在我的指尖。她的手腕，红的血突起的凝固着淌在地上好似一朵凄艳的彼岸花。

蓝死了。她是我唯一爱的人。

九、

我留下来了。留在这个曾经有我、有蓝、有林枫，还有孩子的城市。

年底的时候，我生了一个女孩。一个有着蓝色眼神的漂亮女孩，我叫她小蓝。她喜欢跳天鹅舞，她说那是天使的舞蹈。她喜欢绿色的雪纺裙子，喜欢戴绿色的头花……

妈妈，这是什么？

小蓝掰开了我挂在她脖子上的蓝色吊坠，一张发黄的小照片掉了出来。那是蓝，那眼神幽怨着，扬在嘴角的笑浅浅的就像鳞波荡漾的绿色湖水。

那是妈妈的亲人。那是蓝阿姨。

十、

我告诉小蓝，这个世界我最爱的那个人。

我讲给她，那个喜欢爱尔兰咖啡的女孩故事。

我想她知道，世间有一种开在冥界的花，她叫彼岸花。

我想她知道，守护彼岸花的是两个妖精，一个是花妖叫曼珠，一个是叶妖叫沙华。他们因为相爱被诅咒永远不能在一起，生生世世在人间受到磨难。

我想她知道，曼珠和沙华每一次转世在黄泉路上闻到彼岸花的香味就能想起前世的自己，然后发誓不分开，但下一次却不可避免的跌入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