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腾的柳庙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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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天啸的小名叫胜勇，念小学的时候老师取的。那时正是大讲大学毛泽东诗词的年头。老师从“宜将胜勇追穷寇”一句词里取“胜勇”二字给他作名字。上高中以后他改名海天啸。海天啸改名完全是政治因素。小学的老师告诉他，人生的三大政治生命是少年时加入少先队，青年时加入共青团，成年加入共产党。海天啸除了能熟背毛泽东诗词外，牢记着老师的话。初中一年级他就入了团，他要为人生的政治生命奋斗。他并不知道政治生命的含义，但他想“共产党”一定是个崇高而伟大的组织，共产党员一定是黄继光，邱少云一类的人。那时候他看见太阳就想到毛主席，想到共产党。可是到了“四人帮”被打倒之后，他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那时他高中毕业，看到很多前几年招摇撞骗的人并没有随“四人帮”倒台，摇身一变又成了革命者。最不能让他容忍的是大队会计党家的儿子，只有小学文化，为了能娶到赵家的女子作媳妇拼命申请入党，竟然心想事成成，还骗取了民办老师的资格。赵家老大是县里的文书，他党家攀赵家也算得门当户对。一怒之下他改名海天啸，进入高中复读，加入了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行列。从此海天啸就再不把入党当回事儿。

海天啸考上了师范大学中文系，也算是他一个梦的破灭另一个梦的开始。他想当一个教育家，不想再计较以往人生里的鸡毛蒜皮。他想为自己的未来赌一把。除了专业课的研读外，他有意识地研究了大量的外国教育理论，并把它们和中国的实际水平结合起来思考，写出了上十万字的笔记。多篇论文在学报上发表。他雄心万丈，他相信自己的未来不是梦。在一次学校举办的辩论会上他简直是大放光彩。那一次辩论的主题是关于人性的善和恶与教育的关系。海天啸则从另一个方面提出人性“赌”，他说赌是人性与动物兽性的交集，是物竞天择的必然结果，人的悲哀就是懂得什么是不幸。幸运者不赌明天，明天是一；不幸者不赌明天，明天是零。赌是不幸今天拥有者的共性。海天啸的言论还有很多，在辩论会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还能听到校园里的争鸣声。

别看海天啸口才了得，空洞的爱情理论会一大套一大套地滔滔不绝，可悲的是在大姑娘面前竟然口吃，就算心里有一万个浪漫的想法也不知道怎样实践，常常弄得手足无措。他心里的怯懦表现出来，让人看到一副呆板的神气，近乎有些白痴。最终一脸死灰，眼球泛白，弄得满心善良与爱意零乱写在脸上。他能主动获得女生的眷意，又能主动创设出尴尬的局面，最终的结果总是一样。临毕业前夕他获得最后一次在大学恋爱的机会，同伴给他创造机会的同时向他发出了最后的红色警报。女友不是花枝招展或者说妩媚的那种，但属于很耐看的那种文静女性。家在市区，也有点小背景，据同伴介绍，女孩子对他也有点意思。等到了女孩子家，他的老毛病又犯了。回到校舍他反倒自侃自嘲起来，说我本命中注定没有靠女人的肚子往上爬的福气。海天啸对付女人不行，对于走后门之类的事也不甚通，或用他的话说不齿于做。他祖辈是农民，他的身上不仅流着农民的血，应当说还流动着农民的朴实。同学笑他说你是天生的教书的料，尽管话里有讽刺的成分，但海天啸听来很受用。毕业分配结束，同伴们都要各奔前程，只他海天啸就要回到久违的家乡去教他的书了。几个要好的同学把他送到车站，大家挥泪话别，海天啸则仰面大哭。他真正伤情的是好友从此天涯一方，凭自己的处境恐一生永难相见。于是仿效古人为朋友提笔赋诗一首：“秦师挥戈破郢都，方有离骚传千年，多情自古长城月，不照帝王照圣贤”。海天啸是怀着一腔抱负回到家乡的。他想为未来赌一把。最好的设想是能主持一校的工作，这样才有落实自己教育理论的可能。当然他还是要从最基础的工作做起。他打算先做一个优秀的老师，然后再做一个成功的校长，最终像教育家们那样，为中国的教育事业特别是农村教育献出自己的光和热。

海天啸被分配到柳庙镇的柳庙中学。柳庙是个有十四万人口的大乡镇，东临汉水，西靠米仓山，东西倾向汉水，土地肥沃，丰年粟稷盈畴。然而全镇仅一所初中，是有史以来镇里的最高学府。可不知为何，近年连年升学考试排名全县倒数第一。海天啸又赶上教员大调整的年分，依全县教育发展均衡计，当年统分的大专生全部分到柳庙中学。一起来的还有一位校长，当然他是有条件的，三年以后另有高就。柳庙中学的历史海天啸还是略有所知的。校址原是文庙，就是祭孔圣人的地方。最早是私熟，而后是完小，再后来才是初中。听说还在这里办过农大，那是文革中的事儿。学校后方有一棵百年柳树，谁也不知道它具体的年龄。人说柳有灵性，自古以来教育的兴旺与否看柳便知。海天啸所看到的竟然与传说吻合，树冠虽参天却有半边似乎枯死，听说前几年树上吊死过女人，弄得临近的宿舍无人敢住，才作了发电房。海天啸暗暗感叹育树与育人的惊人相通。天下事说来也怪，就在第二年开春，这棵柳树竟然神奇般充满生机，那枯死的半边也吐出柳丝。庞大的树冠在春风里显得蔚为壮阔。这是一个年青人的春天。有一个老教师逗趣地说。年青的教师在一起很容易交流，海天啸有关种种教育的想法不仅得到大家的赞同，而且大多被校长采纳。其实校长本人的心思并不在他们的教育理论，海天啸也清楚这一点。校长常常依照了他们只不过想让他们老老实实地干事。校园里每周很少看见他的影子，他对这帮年青人是颇为放心的。三年的时光是很容易过的，这三年后的升学考试柳河中学奇迹般地站居全县前三名的位置。这一年的暑假海天啸却过得有点苦闷。校长荣升，年轻的伙伴们也一个个通过关系进入高中任教或另谋了差事。海天啸感到从未有过的飘零感。也许需个女人的照顾，他在好心人的帮助下找了个对象。只不过是农村的。农村的也好，况且乡村中学的老师本来不好找对象。他这样想的时候忘记了自己是情痴。

别看教师走了不少，由于教学质量突出，加上学校扩建，校长的位子成了人们追逐的热饽饽。学校扩建的消息从传言到动土不到半个月。是全县历年来所有建设项目最利索的一个，可谓史无前例。六百万的建设资金由校长负责。建设进度的落实及各项规划等实行校长责任制。调走的校长非常后悔，只怪他的信息太不灵通，终于无可奈何地走了。海天啸也觉稀奇，出于好奇打听得一个让自己也不快的消息。赵家老大有德当上了省政府秘书长，他就是大队会记的儿子党建国的大舅子。这个党建国在顶替海天啸民办老师资格的第二年就神秘转正，等到人们知晓已是事过七年。柳庙中学的建设资金就是赵秘书长的功劳。过了几天，海天啸到柳庙中学搬东西的时候看到工人在砍那棵柳树，他的心里就有一种不祥的感觉。果然第二天听人说伐木中砸死了三个人。新学年开学推迟一个月，海天啸又请了一个月婚假，他上班已经是冬月了。党建国做了柳庙中学的校长本来在海天啸的预料之中，但是海天啸陷入了绝望。那是理想破灭后的绝望，他深深感觉到一种被强奸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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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天啸带了一个普通班。也就是说第三等。学校的每个年级都被分成三个等级，老师也与学生的等级对应。劳资待遇差别也很大。这里的劳资待遇是指学校收入的分配。学校除政策性收费外有很多收费项目。一切看不惯的事海天啸都可以不出声，但违背教育规律的做法多起来，这就让海天啸无法沉默。他几次劝言反遭斥责。他听的最多的话就是“我是校长，我说了算”。海天啸虽然觉得老子天下第一的神气可笑，但还是笑不出。海天啸一时联想到《汉书》中孝文帝的话：“天下治乱，在予一人，惟二三执政犹吾股肱也”。天下是皇家天下，皇权给二三股肱一碗专制的饭吃，股肱们当然有说“我是股肱，我说了算”的理由。年底为迎接县教育大检查，学校在外拉一横幅，上面写着“造百代名师，创百年名校”。海天啸看着心里乐了，就像听了一个相声段子。海天啸的教育梦清楚地破灭了，他对自己美好的愿望吐了一口唾沫。一年又一年地过去，柳庙中学不仅没有创造成名校，而且每年统考，升学列全县倒数第一。不过校长党建国还是被评为十佳校长，这也算得造了一个“百年名师”吧。谁叫人家姓党呢！

转眼间到了大力推行素质教育的新阶段，校长从县里开完会传达精神说素质教育就是数字教育，他要求老师们重视数字作用。海天啸最反感文革中的那一套，每周的三次例会更是让他大伤味口，故而会上讲些什么他从不留心。不过这次会议的落局却落在他身上，教育局要在柳庙中学搞素质教育试点，按要求安排一个老师讲一节实验课。由于长期以来没人在教改上动过脑筋，外加上又不懂得素质教育，所以没人愿接这差事。这时都想到了海天啸，海天啸不应承都不行，僵持中他离开了会议室。

海天啸走在小镇的街上，他心里有说不出的别扭。小镇虽然不大，但有两条十字街，夜晚华灯绽放后也颇有大都市的气息。他走过了一条街，前面的体育彩票销售部门口人流涌动。野＊＊＊＊＊的们。他心里骂了一句，这句骂词是他刚学的。他走过去，销售员马上和他打了个招呼。他不知咋地就有了买彩票的冲动，“就买一七八，五倍”他说。买的就是幺＊＊＊＊＊，他想。似乎为了发泄对这个谐音的不满。第二天开奖了，他中了五千圆的大奖。“妈的奇了怪了”，他有些想不通。没过几天检查团到了，海天啸的课讲得非常成功，局长说要把他的课作为素质教育课型推广。可是素质教育的风刮了一阵子也就停了，一切还是外甥打灯笼——照旧〈舅〉。

海天啸几天以来想得最多的是他种种梦的残片，失落，悲哀，愤慨，反叛所有的情绪都在他的身上流窜。明天的人生价值对他来说已经荡然无存。他听到学生背杜甫的诗《望岳》，反复听到“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听着听着他好像听到的是“会当哈八狗，一览众官小”。他乐了，独自笑出声来。偶尔的一次中奖使海天啸认识到前途事业的无望，还不如买张彩票赌个明天来得痛快。他开始把自己的智慧投入到彩票研究中。不仅为了玩，海天啸还想通过实践建立起一整套玩彩票的理论，其目的就是要完全对自己几十年苦读生涯做一个彻底反叛。首先他收集齐了中国电脑体育彩票开奖以来的所有资料。一边买一边研究。首先他否定了彩票无规律的说法，紧接着他又批判了彩票有章可寻的言论。他认为电脑体育彩票包含着一种无规律的规律。他把体彩分成自然属性和人为属性两方面加以研究。总结出五大规则：1奇偶，大小的平衡规则2和值运动的几何规则3号码的遗传规则4定位音韵规则5人为调控规则。他把自己所学的各种理论全运用到体育彩票的研究与实践中，从根本上说他并没有对自己形成反叛，他运用着自己的学问，延续着他所坚持的人的赌性。在他的彩票娱乐里，信息论，控制论，行为心理学，音韵学，符号学等等先进的科学知识无一不被运用，他在运用中得到了极大的人生满足，并获取到前所未有的快感。他除了得到研究的快乐外每月总能获得万圆收入。他成了体彩销售部的尊神，他一天不买彩票，这一天一个生意也没有。他是彩民的晴雨表，他一到体彩售票处，不久一定会人头攒动，热闹非凡。有一个礼拜海天啸患重感住院，整个小镇冷清了一个礼拜。他出院的那天小镇彩民到县医院迎接，那场面就像迎接英雄的凯旋。海天啸感到从未有过的人生快乐。

海天啸虽然对自己的教育前景产生了悲观甚至厌烦情绪，但是完成教学任务还是严谨地，他毕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当然初中语文的教学在他看来只不过小菜一碟。他的课本来生动活泼受到学生的热爱，又由于他经常用中奖的钱资助学生，开展语文学习活动，因此更加受到学生的爱戴。学生们常常以能在他的班读书为荣，每月都有学生闹着要转到他的班，弄得他只得辞去班主任工作。海天啸爱看足球，在周末他搞起了一个球迷协会，然而参加的都是青一色的彩迷。最后他干脆办起了体彩讲习班。讲习班周六周日开课，收费每人五十圆，可参加的人还是很多。他知道人们是奔着奖金来的。不过海天啸还是让他们得到了更大的补偿。讲习班的本质充其量就是一种彩经交流会，女性占了绝大多数。女人们有得是时间，有得是生活的热情，应该说她们的赌性比男人更旺盛。讲习班的场所就是荒弃的电影院，旁边不远处是一家早餐店。电影业兴旺的那段日子它的生意特别红火，这些年来人们已不再在电影院里寻求精神上的生活，物质的需要反而升档。早餐的需要基本上交给了这早餐店，因而自电影业萧条以来早餐店的生意非常好。开讲的第一天海天啸板儿正经地夹着讲义，感情像教授，这约略与他的学习阅历有关。他在早餐店坐下，要了一碗凉面，一杯豆浆，独自享用的时候坐过来一个女人，好像结婚没几年，海天啸凭男人对女人的感知断定。她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她一身短衣打扮，肌肤白嫰而富有弹性。又时值夏季，海天啸只觉得一种青春气息扑鼻而来，一直弄得他有点冲动。海天啸总觉得近来感觉上有些奇怪，自从他放弃一切追求后他对女人的感觉就不像学生时代，以至以后工作后的一段日子。一种自由的冲动一扫他曾经的腼腆，显得十分的大胆。因此今天他可以无任何情感阻碍地与面前这位女人交谈。她今天要听海天啸讲彩经，她从学生的口里听说过这个另类的才俊，也从别的彩民口里听说过这位似乎神奇的男人。出于女人的好奇或者还有别的企图，她特意在这儿等待。一顿早餐很快用完她还意犹未尽。她当学生的时候曾认为老师嘛就是卖狗皮膏药的，甚至不如，虚伪装腔作势，还摆出一副有学问的样子。也许她有这种想法才学习差，也许学习差她才有这种想法。反正当年老师不正眼瞧她，她也至今认为老师没一个好东西。她的同桌学习好，好到被那个很优秀的老师弄大肚子。活该！她这样想的时候哼了一声，海天啸正疑惑地看着她，她笑了起来，赶紧结了账。说“我请你，今天讲得我满意了明天我还请你”。海天啸天生有一种气质，就是很容易获得女人好感的那种。这个女人很快地告诉了她姓名，她叫“柳倩茹”，银行会计。海天啸听说过这个名字，只不过想不起，虽说同一个镇上工作他平时很少与外界打交道，犹其是银行。柳倩茹还真有柳的风韵，纤细的腰，婀婀娜娜，和海天啸走在一起高半个头。他们走进电影院的时候引来一阵凉飕飕的目光。

整个室内闹哄哄地，三五成群地或交流买彩票的经验，或讲述着自身经历的见闻。海天啸让大家先静下来，问想不想听他玩彩票的经验，都说想。他们嘴里应付，眼里是怀疑的目光。海天啸望了望人群，男人廖廖，女人熙熙。他缩性从男人和女人说起。他说今天这里的男人少女人多，阴阳失去平衡，如果摇奖结果老像今天的男女搭配一样，我敢保证谁也别想中奖。生活里我们男人谁都希望除自己外其他男人死得光光，留下所有女人供自己享用，女人的想法大体和男人差不多，行么？不行，你倒想可老天不准，否则天下会大乱，为甚么？天地之间有一个永久法则，那就是平衡。他讲了这几句引起了女人们的哄堂大笑，然后又完全静了下来。他这才拿出讲义说我今天和大家讲两个方面的问题：　　〈一〉、号码的奇偶平衡规则及具体表现，＜二＞、定位音韵规则与遗传号码的关系。他拿出一张近期出奖号码分析草图，大家发现他的草图不同于常见的走势图，于是更加集中了精神。女人们往常在电影院开会总有讲不完的话，就是看最精彩的电影嘴也不会落寞，可就在今天她们竟然能听长达两个小时的讲解。海天啸在结束的时候用性的和谐来比喻号码搭配的谐调性，下面就冒出一句“你和你太太的性生活和谐么？”一堂哄笑后海天啸往下看，提问的女声正来自后排，她坐在柳倩茹身边，那个柳倩茹正笑得背过身去。海天啸只好借话收尾说性生活之后千万别买彩票，古话说情场得意，赌场失意嘛。散场的人们意犹未尽地走出去，他们议论着海天啸，议论着今天的收获，也许下个周末他们还会来。柳倩茹和她的伙伴还在门口等，海天啸走过去冲她一笑，她也笑笑。“感觉不错，是块老师的料。”她的眼里放出赏识的光彩。她的话让海天啸听起来有点别扭，多少年前他听到过同样的声音，他苦笑了笑。在柳倩茹的印象里她从未像今天这样当过学生，也从未遇到过今天这样的老师，尽管她当学生的时候老师瞧不起她，可是她也是从骨头里没瞧得起过老师，无论是学问还是人格。今天她才见识到什么叫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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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生的很多事情就像戏剧，有了故事的开端就有故事的高潮和结局。海天啸的讲习班从第二个周末开始场场满座，一时间沸沸扬扬，闹的动静大起来就引发出种种是非。学校告了状说老师们跟随海天啸跑影响教学秩序，教育局来了，物价局来了，文化局来了，审计局来了，就连公安局也来了。海天啸是焦头烂额，讲习班也只好烟消云散了。

海天啸最初的想法只不过玩玩，借以消磨内心的苦闷，没想到闹成这样。他紧接着又躺进了人民医院。住院的时候柳倩茹来看望了两次，其他的人或许有其他的顾虑没有像上次那么张扬。海天啸在病床上和柳倩茹开了个玩笑，说我们才是天生的一对儿。弄得柳倩茹也再没去看他。她并非生气，他知道。海天啸返回单位的时候已是深秋，柳庙镇的一切似乎平静下来。他回到学校是个傍晚，刚进校门就有一大群学生迎出来，他正被感动着，学生就被校长训回了教室。

一个月后的一天，柳倩茹正准备到早餐店用早餐，出了银行大门，她就听见柳庙镇体彩销售部门口热闹的鞭炮声，她看见人流汹涌，心里想着是谁中了五百万大奖？她想起了海天啸，人们也自然地想起了海天啸，不过这时候海天啸已经坐在县政府的办工室里。海天啸是个有自信的人，他的自信源于扎实的知识结构。如果说大学期间他还带有农民阶层的那种固有的自卑感的话，那么经过了知识的洗礼和人生的磨练以后他的身心完全处于一种无欲则刚的境地。所以他能在柳倩茹面前暴露出强烈的自尊感和占有欲。现在坐在他面前的是一县之长，他没有了一丝的怯懦。“我只希望用我中的五百万圆奖金承包一所学校，条件是除老师工资由财政负担外一切由我本人承担，学校承担的义务与责任一如继往，也就是说我的五百万圆资金作为学校的教学资金使用，但我必须是校长，我有贯彻我的教育思想和选用老师的权力”。县长眯起眼，他仿佛在说这事可难啦。他接着问“你入党了没有？我们可以考虑你先入党”。县长的话正点中海天啸的火山口上，不过他还是颇有风度地站起来说来天再谈。他走出县政府大门的时候对天长长地叹了口气。

海天啸再没有回到柳庙中学。但是他回了一趟柳庙镇。他想亲口对柳倩茹说一声谢谢。他敲了敲了柳倩茹家的门，她把门开了一条缝，见是海天啸她高兴地几乎把他抱进去，海天啸反正是这感觉。他看见一个胖的女人歪在沙发上，他正要问好才明白是男人。“这是我先生”她介绍到。那男的只动了动身表示问候。话并没说几句海天啸告辞出来，柳倩茹对着男人说我送一下。海天啸离开柳庙镇后银行会计柳倩茹也失踪了。不过银行账目清楚，她连银行的一张纸也没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