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塘,芦苇伤(下)

面朝阳 短篇 红粉蓝颜 2009-09-04 10:40 责任编辑:丢失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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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地的芦苇可以承受这样的心伤吗?如果纯真的爱情加上了那多的如果,爱情已经不是想象中的模样。无语,沉寂在你的故事里面。那红色的血的青春,又应该如何去修补呢?也许每一个人的成长都是需要付出代价,可是这样的代价却是注定了是三个人永远都无法抹去的伤痕。祝福作者!

5.

每天都有新生命的诞生,每天也有人死去。

日夜交替,伤痛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流。

苏念念脸色惨白的趴在桌上,打不起精神,连说话也没力气。

“你怎么了?”陆安庆轻声问道。

抬头,看到陆安庆温和的脸上显露出来的关心,苏念念就想哭,她不敢告诉他,她害怕他知道后再也不跟她做朋友了,她知道是自己的任性玷污那些单纯美好的日子,那些一去不复返的日子。

苏念念心里痛痛的后起悔来。

如果当初没有收到那封情书。

如果当初就算收到那封情书没有打开。

如果当初没有因为虚荣心而选择美少年。

如果当初听了陆安庆的话。

可是没有如果,也没有如果当初,这种假设性的句子永远不可能发生在现实中。

天大的痛楚,苏念念激动的抓住陆安庆的手痛哭起来,因为身体太虚弱,以至哭起来像哮喘。

看着苏念念眼泪横流,陆安庆慌了手脚,是多大的事?要不然苏念念不会哭得这么伤心,他太了解她了。

“到底怎么了?”陆安庆急了,表情也跟着悲伤起来,“快告诉我呀!”

苏念念顺势哭得更凶,指甲嵌进了陆安庆手臂的皮肉里,印出几个红色的小月牙。

苏念念把头轻轻的靠在陆安庆的肩膀,陆安庆的心躲在夕阳后面“嘭嘭”直跳,坐在护城河边,望着夕阳西下。

又是一个夕阳西下傍晚,瞳孔里像是布满血丝,有张疲惫不堪的脸,映射在余晖里,无比纠结、苍凉。

身后是被拉得很长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有些伤注定要两个人来背。

旁边停放着承载他们无数回忆的蓝色单车。

整个故事像滴落在棉布上的血一样被晕开了。

暮色一点点暗下来,苏念念把所有的事柔柔碎碎的告诉了陆安庆,等待着一场暴风雨的来临,迎接一场怒火的咆哮,甚至是好死不相往来的可能,这些苏念念都想到了,她还是一五一十的说了。这些日子以来她都要疯了,她好想找个人吐吐苦水,可是她不想伤害陆安庆,她真的不想。

陆安庆一直没出声,心里难受得如同刀绞一般。他的心灵深处发出一阵碎裂的响声,那些美好的过往已被人践踏得成了粉沫,再也无法复原,永远也不能。他沦陷在整个遗失的痛苦中,无法自拔。他顾不上当苏念念知道自己怀孕时如同天要踏下来的害怕心理;顾不上当苏念念告诉乔楚孩子的事却要面对乔楚完全不负责的表情时想立刻死掉的痛楚;也顾不上她一个人咬着牙胆怯怯的跑去医院做人流时的那种像是杀了人后得失心疯的恐惧。曾经的美好全都在苏念念告诉他真相时倾然沦陷进泥沼,那片又黑又臭的泥沼,不再纯洁,不再美丽。

苏念念不安的抬起头,连忙又吓了一跳。为了忍住伤痛,陆安庆正死命的咬着嘴唇,以至咬出一道口子,鲜红的血流出嘴角。苏念念慌忙的用指去抠陆安庆的嘴,如果让他继续下去,他一定会把自己的下嘴唇全部咬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苏念念一只手搂在陆安庆的脖子后面,一只手仍试图抠开他的嘴,可是他咬得太狠太紧,一直抠不开。“安庆,松开吧,求你了,别这样,你打我咬我都可以,就是别伤害自己。”苏念念失声痛哭,哭得喘不过气来。

陆安庆微微松了嘴,苏念念的心仍然绷得紧紧的,手不敢从他的嘴上移开。

陆安庆眼里重叠着眼泪,透着心碎的神情,朦胧又透明。在抑制了心里反复的纠结和哽咽之后,喉咙里终于道出了一句能结束他整个心跳的话:“你为什么这么不自爱!”

苏念念毁灭自己的同时也消毁了陆安庆的最美好、最珍贵的期望。那里住着一个沌洁的梦,再也回不来。

他可以忍受她抛弃他,他可以忍受她喜欢别的人男生,他可以忍受她为跟别人的男生约会而放他鸽子。他甚至可以忍受她当他的面牵另一个男生的手,吻另一个男生的嘴,他依然愿意等她回来。

可是……他无法忍受她的不自爱,死也不能。

无可厚非,这句话也同等程度的扎破了苏念念的心,汩汩的流着血,最后身亡。放在陆安庆嘴上的手她不知该放到哪里。

所有的回忆万劫不复,有些东西,在这个盛夏被一场熊熊大火燃烧得不留任何灰烬,就连被风吹散的机会也没有,那样至少它还可以再看一眼曾经游荡过的地方,就连这样的机会也不配得到。

6.

清晨,楼道里充满阳光。

一场不知所措的相遇,陆安庆垂着眼皮,不看人,默然的从苏念念身边经过,苏念念木然,像是那些不绝如缕的眷恋给了她一纪重重的耳光,肝肠寸断。

学校,课桌的抽屉里多出一包酸奶。

苏念念知道那是陆安庆放的,回过头看去,他依然垂着眼皮,不看人。

这是陆安庆深思之后得出的结论,他可以无视她的存在,可是他无法断绝对她的关心。

就算如此,这已经让苏念念心存安慰了,每次都把酸奶吸得一滴不剩。直到苏念念脸上泛起红晕,酸奶的事才戛然而止。

苏念念已经谢天谢地了,至少陆安庆一直默默的注意着她。

7.

走廊里开始有人背着苏念念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绯闻冲泄的走廊里弥漫着难闻的混浊空气,让人无法呼吸。苏念念感觉像是走进了另一个噩梦,其实是前一个噩梦的延续。那些怪异的眼神和表情就犹如撒在伤口上的盐,肆虐地钻进皮肉里,深入骨髓,痛不欲生。

苏念念正要落荒而逃,却看见操场上的陆安庆正死命的揪住另一个人的衣领,那男生正是乔楚,虽然她看不清陆安庆的表情,但她知道那一定是怒火朝天的,事情一定是从乔楚那里传出来的。

他不是人——苏念念心里恶狠狠的吼着这句话。

陆安庆一定是为了保护她才对乔楚粗脖子红脸的,事情被几个在旁的男生阻止了,陆安庆咬牙切齿的指着乔楚说了些什么,然后愤恨的离开。

一向都以和平为原则的陆安庆突然变得那么暴躁,苏念念自责不已,如果乔楚对她来说是魔鬼,那么她对陆安庆来说也是魔鬼,是她摧毁了他的生活,而且永无宁日。

8.

那个周未,日光炎炎。

苏念念看见陆安庆背着书包,戴着鸭舌帽,帽沿压得很低,从楼上下来,经过她住的楼层,停驻了半会匆匆走了。

苏念念偷偷跟了去,又不上课,背着个大书包,苏念念到底还是起了疑心。

走出巷口,陆安庆捌进了一家五金店,不一会又出来了。

苏念念感到诧异,又不敢多想。

走到大道上,陆安庆随手拦了辆车,压了压帽沿,从容不迫的上了车。然后,“嗖”的一声消失在苏念念眼前。

苏念念也急忙拦了辆车。

最后的地点是郊区的荷塘。

太阳当空,荷塘里散发出的臭味比任何时候都要浓烈。

在场的还有乔楚,一副玩世不恭、目中无人的样子。

看到他,苏念念就恨得牙痒痒。要不是陆安庆在场,她真想一把冲上去给他一个耳光,最好把他满嘴的白牙打落得一颗不剩。

她不动声色的躲在芦苇后面,听着风吹过芦苇“唰唰”的响声,柔软的抚过背部。她是那么的喜欢这里,却幼稚的毁灭了这里,侵染了沧桑和痛苦,心里不禁的悲凉。

没有前奏,没有更多的过程,只听到两个男生大声的咆哮,和芦苇后面一颗惴惴不安的心。

“你毁了她,你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

“毁了她的是你和她自己!”

“你放屁——”陆安庆变得激动,鸭舌帽被他摘下来狠狠的摔在地上。

乔楚也跟着激动:“要是当初你肯罢手言和也不至于让我在学校丢尽颜面,成为一种耻辱,我也不会跑去泡你的妞,但凡她真的喜欢你也不会选择我,更不至于发生今天的事。”乔楚讲得青筋暴跳,就像事情真的与他毫无关联一样。

回忆突然回到很久前的那场球赛,久得已经记不清它的具体时间。结果是乔楚被陆安庆打得一败涂地,让他一个月内在学校抬不起头,不敢上球场。就因为这小小的耻辱他却筹储成这么深重的仇恨,代价是两个人一生的幸福。

“你他妈变态!”

陆安庆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怒火,重重的挥出一拳。

接着是一场混乱的撕结。

躲在芦苇后面的苏念念咬着手背哭得一塌糊涂,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骗局,一个陷阱,潜移默化中她变成了乔楚的筹码,变成了陆安庆的伤痛。在她做出错误选择的一瞬间,有些东西就永远的与她失之交臂。

风吹得更猛,铺开的芦苇像是一片流动的湖水,苏念念恨不得那是真的,她会毫不犹豫的跳下去,结束她年轻的生命,消毁一身的肮脏。

“啊——”一声长嚎,响彻云霄,之后没了下文。

苏念念脸色苍白的从芦苇后面站了起来,神色慌张。接着双手紧捂着嘴,一声长长的无声的痛惜的悲号夹杂着无尽的悔恨的眼泪。

乔楚躺在地上双脚抽搐。

陆安庆单膝跪地,喘着大气的背影一上一下,手里紧紧的握着一把螺丝刀,鲜血滑过螺丝刀滴落在这片长有芦苇的土地,瞬势长出一大片火红的芦苇,像是一场猛烈燃烧的大火,一直烧到了天边,浸染了整个世界。

一片血红。

血红色的天空,血红色的阳光,血红色的荷塘,血红色的芦苇,血红色的陆安庆,血红色的苏念念。

血红色的未来,一把重大的枷锁将它捆住,无法前行,从此暗无天日。

“我一定会让你付出血的代价。”那天,陆安庆指着乔楚的鼻子嘶吼着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