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允许我尘埃落定
人生犹如一场戏,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地,只是一切早已不是原来的模样了。爱又如何,恨又能怎样?经历着,感受了;失去着,收获了……终将会有落定尘埃的那一刻。小说情节铺成有序,人物富有质感,笔触冷艳,条理清晰,读罢,不忍掩卷。
拨开尘封已久的记忆,我看到生命里的尘埃。那是一种无以名状的忧伤,就好像是精心搭起的积木,眼看着逐渐成型,轻轻一推,顷刻间轰然崩溃。那一刻,我一个人站在深夜的街头,看着满地的落叶被秋风高高地卷起,心中突然升起一个骄阳,越来越大,填满整个身体,然后爆炸,将我心里的每一个器官都炸碎,淌着忧伤的血……
这是一个肃杀冷清的年份。所有的痛苦、悲伤、绝望都发生在这一年。疼痛绵延在血液里,流淌在生命的长河中。
二零零九,没有天长地久。
1、没有爱情的结晶
二月的某一天,我接到一个陌生男人的来电,他在电话里对我说,我是你的父亲。
父亲。多么遥远的一个词汇。对我来说,它只出现在儿时的教科书里。那是一个意象中的概念,像很多没有父亲的孩子一样,我的声带出现了严重的缺陷,再也发不出关于这个词汇的任何声音。因为它不在我的生活中,不在我的记忆里,甚至不在我的思想范围。
突然听到这个词汇的瞬间,那是从一个陌生的男人口中发出,字正腔圆,浑厚有力,彷佛有着摧毁一切的力量。也就是在那样的一个瞬间里,我发现自己的心脏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它安静得反常。
你试过用心脏去恨一个人吗?恨到自己的心里发疼,一想到自己的身体里流淌着他的血,心就会疼。然后,在岁月的磨损中,眼睁睁地看着那份疼痛,终于一点一滴地消耗殆尽。不是不恨了,而是恨的太久了,最后,连自己也忘记了最初的强烈。
在如水的寂静里,我听到自己骨头里发出的声响,一下,一下,震动着我的神经。
他一直在平静地述说,忏悔着他的罪恶。我转过身,去找我的烟,我不记得昨夜将它们遗留在何处,但是我知道,这一刻,我需要它。我感觉自己狂躁的情绪正处于崩溃的边缘。在慌乱的翻找中,我碰倒了桌子上的茶杯,玻璃的碎裂声在寂静中爆发出惊人的声响,然后,一切静止。我怔在那里,记忆似断了的弦,破裂在那一刻的寂静里。
我记得,他在醉酒的深夜里毒打我母亲的样子。我记得,母亲身体里的血液流到我赤裸双脚上的温度,那样的温暖。我记得,他把我和母亲赶出家门的时候,眼神是那么的决绝,甚至没有再多看我一眼。我记得,我上门讨要生活费的时候,他把我关在重重的防盗门外,我拿着菜刀狠狠地劈向他的家门,他始终没有出来。
我是他的罪恶么?我是他的羞耻么?我是他前世的仇人么?
外婆说,这一切都不是我的错,错就错在情缘的错落,把两个互不相爱的人牵扯在一起,因而生了我这个孽缘的根。
直到现在,外婆的容颜已经在我的记忆中凋零,但我时常会想起她的歌声,想起小时候,她带我去教堂做礼拜的时光。我们站在人群中,闻着空气里散发的阵阵桂花香,她站在我的身边,轻轻地吟唱:“神啊,我的心切慕你,如鹿切慕溪水。”我握住她的手,洁白温暖的手指像空气中无声打开的花朵。那一瞬间的平静,我发现自己的灵魂真的安顿了下来。
有时候,我会想,一定是我前世作孽太多,这辈子注定是要来赎罪的。
就这样,我在隐忍中度过了二十载的春秋。我没有再去找过他,那个在生命最初就给了我苦难的男人。我想要忘记,曾经的人和事,都渐渐地想不起来。但,一个人要想做到真正的忘记,谈何容易?
我知道,我的心里已经被刻下了一道伤。那是任何人和岁月都无法抹平的伤痕。
他还在电话那头对我絮絮不止。
我说,你说完了吗?我要挂电话了。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似乎是早就预感到我会这样。
我们平静地挂了电话,像一场烟花的落幕,什么都没有留下。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甚至怀疑这个电话的真实性。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在各自的领域里,彼此憎恨着。然后有一天,一个人突然向另一个人投降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可以平息吗?
我审视自己的内心,我找不到答案。
后来,有一次,我从电视上偶然看到了一句广告语:孩子,是父母爱情的结晶。而我,却是没有爱情的结晶。我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然而我毫无预警地出现了,我的出现给他带来了太多的灾难,他没有承担的力气。他是可以恨我的。
那一瞬间,我发现自己第一次理解了他。这个世界上本没有绝对的对与错。一切不过是一场戏。一切都是有定数的。一切终究会像尘埃一样落定。
我一直坚持的,不过是自己心中的幻觉。如梦一场。
2、让我们彼此,慢慢地遗忘
四月的时候,我生了一场大病,向学校请了长假,回老家休养。
傍晚,一个人去公园散步,在那里,遇见了郑。
郑是我生命里的第一个男人。和他在一起的那年,我十六岁,他二十四岁,是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年轻男教师。
夏日凛冽的午后,他安静地站在讲台上。干净的平头,细长的眼角,手指干净修长,洁白的粉末纷纷扬扬地洒下来,落在他深蓝色的衬衣上,温暖清香。是一个笑起来很英俊的男人。
他的课堂里总是充满了轻松和谐趣。
我坐在阶梯教室的第一排,如此亲近地注视着他。他转过身,双手叠插在胸前。
我看着他的手指,想象着这样的双手抚摸在肌肤上的感觉,很轻的,却有着潮水般的激情。
我在想象中,轻轻地把自己淹没。
十六岁,对于别的女孩来说,正是春光明媚的好景致。而我却像是一朵早春的野花,当别人还在含苞待放的时候,我“喷”地一声绽开了,而当别人争芳斗艳的时候,我却无声地衰败了。
我这一生,永远比别人早了一步。我过早地经历了情欲。我不顾一切地奔向他。只是,那时的我们都太年轻,不懂爱情。我们不知道,年少轻狂的罪恶需要用一生去承担。
我被学校勒令退学,他也因此失去了工作。
在那些灰暗的时光里,我的心是激情而狂野的。我被母亲反锁在家里,可是,我在等着他。我等着他来带我离开这个束缚着我们的世界。我每天都会坐在窗台上,望着他来的道路。那条熟悉的街道,每天都会有形形色色的人往来穿梭。
可是,他从来没有出现过。
在漫长的等待里,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力气一点一滴地消耗殆尽,看着自己的心一寸一寸地衰老。终于,在某一天,我接受了这样一个事实,他不会再出现了。
那些所谓的花好月圆,终究成了空。
母亲倾尽所有为我寻找了另外一所学校,就在我离开的两个月后,他结婚了。
这是一场仓促而草率的婚姻,也是我们之间的最后终结。
我赶到现场的时候,婚礼已经结束。他站在混乱的人群中间,看上去很累,脸上一直带着疲倦的笑容。
我没有让他看见我,只是隔着人群,远远地观望着他。
我知道,彼此再无转圜的余地。这一场轰轰烈烈的畸形爱恋,总算是走到了尽头。
转身离开的时候,我仿佛听到了他冰冷的话语,对不起,我们真的无法在一起。
我彻底地,倦了。
回去的时候,我从路边的商店里买了一包烟。那是我生命里的第一根烟,呛了几口之后,就享受到了那种镇定的感觉。
我突然长大,我用烟视媚行遮盖了曾经的天真。我以为那样是羞耻。在很长的一段日子里,我常常一个人躲在家里,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伤痕在衣服底下隐隐作痛。我痛,但我倔强地抬起头。我以为只要抬起头,眼泪就不会往下流。
时间让爱情改头换面,就此消失于记忆之中。
我没有想到,在事过境迁了五年之后,我们还能再次相遇。
人生多么像一出戏,随时都会有无法预料的安排出现,你始终不会知道,下一秒,你的生活还会出现什么奇迹。
在一片昏黄的光线中,他走过来轻声地叫我的名字。那一瞬间,我发现自己就像是一块突然被撕裂开来的伤口,毫无预警地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面对他的突然出现,我只能丧失掉一切的思想和言语。
他说,你还在恨我?
我说,恨又怎样,不恨又怎样,你在乎过吗?
他说,我以为事情过去了这么久,你应该可以原谅我。
我冷笑了一下,说,是,我早已经原谅了你,我更应该要谢谢你,是你让我看透了男人。
他很安静,眼睛一直专注地看着我。他说,你还是像以前一样执拗,你为何要一再地不依不饶?你问问你自己,你爱过我吗?你是真的爱过我吗?
他低下头去,讪讪地笑,我只不过是你年少岁月里的一个偶像,是你幻想中的一个目标。如果你真的爱过我,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要放弃你。
我说,你是在为当年的错误找借口吗?
他说,是的,当年我是犯过错,我错就错在不该爱上你。可是,后来的事情,我从来就没有后悔过。因为我清楚地知道,我们根本无法在一起,我们不过就是一对无能无力的男女,我们的挣扎没有任何的意义。我爱你,所以我必须放弃你。
我的眼泪流下来。我说,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爱也好,痛也好,那也只是成为了一段凝固的岁月。爱情于我,早已成为了一件昂贵的奢侈品。我已经失去了再去回忆它的勇气。
他说,你不要这样说,你这样说会让我的心很痛,你知道吗?
我笑笑,伸出手去,轻轻地抚摸他的脸。我说,你老了。
他说,是的,我是老了。我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总有一天,你也会结婚,你也会有孩子,你也会老去。到那个时候,你就会明白,现实的平淡的生活终究会淹没掉一切的往事。
让我们彼此,慢慢地遗忘。
我说,好。
我们站在夕阳中相视而笑。所有的不甘和仇恨在那一刻,无声地释怀。
我终于原谅了他。
3、我们只是途经幸福
五月的时候,我结束了一场维持了三年的恋情。
其实,我的生活一直是这样。一个男人走了,就会有另一个男人到来。说得好听点,是我离不开爱情。说得不好听,是我离不开钱。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男人值得我去花心思地追求,那就是多金且大方的男人。
翔显然不符合这个条件,但我依然给他冠上了“男朋友”的称号。原因很简单,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第二个人能像他对我这样好。
他热爱音乐,本来是准备考音乐学院的,却因为我的一句无心的玩笑,他就心甘情愿地做了一名普通的小警察。
他每个月都会去银行给我汇钱,钱数虽然不多,但很持久。他亦知道我喜欢名牌的衣服和化妆品,有时候发了奖金,他总是舍不得自己花,留着买礼物送给我。
我们分隔在两地,一年只能见上两三次面。每次去火车站接我的时候,他总是会捧着一大束玫瑰花和那枚反复出现的戒指。
他求婚时候的样子很可爱,宽宽的额头上渗满了细小的汗珠。看得出他的认真。
那一瞬间,我听到自己的心脏突然绽裂开来的声音,那种无以名状的疼痛像电流一样击过,很轻地渗透到全身的血液里。我怔在那里。我不知道应该如何拒绝他。只能取笑他,又来这一套,来点新鲜的好不好?然后,转身离开,不再去看他的脸。
然而,正如他给我汇的钱一样,他的求婚一直持续着。
我记得他的话。他说,如果有一天你累了,请你回头,我会一直在你离开的地方,等你回来。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只有十九岁。我是他第一个爱上的女孩。
那年夏天,他和他的乐队来我的学校演出,有很多学生前去观看。我夹杂在拥挤的人群中,感觉自己快要窒息。我挤出人群,一个人到梧桐树下面去抽烟。我记得那天的月光很皎洁,我抬起头淡淡地看着夜空。
然后,他突兀地出现在我的面前。
喂,同学,借个火。他说。
我把手中的打火机扔给他,他低下头,点燃一根烟,然后坏坏地看着我。同学,你是这个学校的吗?
我没有理他,只是盯着夜空,愣愣地出神。
后来,他告诉我,就在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拧了一把,瑟瑟的疼。那是一种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感觉。也就是在那样一个疼痛的瞬间,他爱上了我。
只是,那时候的他并不知道,我只是一个刚刚受到爱情创伤的女孩,带着那个令人羞耻的伤口,独自隐藏在这里,无处躲藏。
我知道自己无法爱上他。从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们永远都只能活在两个世界里。他是那样温暖洁净的男子,如同一张没有经过任何书写的白纸,而我却是一个早有劣迹的女生。我不想让自己成为那张白纸上的一个污点。
我知道,有些人就算是穷尽了一生的力气,依旧无法跨越彼此之间的距离。就像牛郎和织女的爱情,那道浅浅的银河,是他们一生的宿命。
在我离去的前一夜,我和他做爱。因为我想和他做。我不知道自己可以拿什么来报答他。黑暗中,我感觉到他努力克制的慌乱。我紧紧地,紧紧地,拥抱住他。
第二天,我不告而别。有些事情不需要结局,就像我做出的决定,从来没有任何的原因。我只希望,他能够在醒来后,把这一切都当成是一场梦。梦醒了,生活还要继续。而他,也会在渐行渐远的时光中慢慢将我遗忘。时间,是世界上最好的忘情水。漫长的时光,终究会将人的感情一点一滴地消磨殆尽。
我相信,有些光阴可以修补伤痕,有些记忆可以耗尽力气。
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他显然是有足够的耐心来与我拼消耗。他固执地相信,终有一天,我会像所有言情小说里的情节那样,当千帆过尽,女主角终于疲惫地回到了当初的城市,回归了一份平淡而长久的爱情。
他就是如此单纯的男生,单纯到,以为爱情就只是两个人的事情。
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他的母亲曾经打电话给我,像一个泼妇,在那里歇斯底里地咒骂我。
我只是淡淡地笑,心想,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笑的事情呢?
放下电话的时候,笑容僵至在脸上。我突然觉得,这场闹剧是该有个清晰的收场了。
我最终还是伤害了他。三年的感情,因为我的一句话,顷刻间,灰飞烟灭。
我不会再回去,我想他也不会如传奇里的男主角般在等待中孤独终老。我们之间的故事大抵如此,还未开场,便已了了。
没有什么可以是永恒的。如果非要用一个理由来给这个伤害做一个合理的解释的话,我想说,那是爱情。
因为在不知不觉间,爱上了那样一个执著的男子。因为爱他,所以衍生出了责任。因为爱,所以心甘情愿地放弃。
其实,执著和放弃都是一种爱,有时候很难说清楚,为爱执著和为爱放弃,到底哪一种才是真正的幸福。
或者说,我们幸福过吗?
我想起了和他走在秦淮河边的样子,想起了他骑着摩托车等在学校门口的样子,想起了他在我的楼下笨拙地弹吉他的样子,想起了和他在寂静的图书馆里亲吻的样子。
在那些日子里,我们也只是途经幸福罢了。
4、累了,倦了,收场了
六月的时候,家里生了一场变故。外公因为欠下巨额的债务,被银行变卖了家产,急火攻心,一病不起。
我赶回去的时候,外公正要接受一次较大的手术。我将自己仅有的存款交到母亲的手中。母亲似乎在一夜之间苍老了很多,她的眼睛空洞而麻木,并没有询问我钱出自何处,只是小声地嗫嚅一句,辛苦你了。我轻轻地握了握她的手,没有再说话。
回到学校的时候,我的身上只剩下几百块钱。平生第一次,我对未来充满了恐惧。
我发誓,我并不是一个天生崇拜金钱的女人。可是,贫穷已经折磨了我太久,它让我觉得羞耻。因为我已经置身其中。我无能为力。
那一刻,我发现,生命其实并不是自由的。
我打开手机里的电话簿,疯狂地寻找一切可能依傍的男人。然后,有一个男人在电话里对我做出轻蔑的邀请。他说,你可以过来找我啊。
七月的时候,我开始了颠沛流离的生活。我知道自己走上的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这其中的辛酸苦楚、奔波劳累、人情冷暖以及世态炎凉,种种世间的人情与真相,渐渐地在我心中明朗。
人生近同一场繁华至荒芜的幻觉,不可探测。当我最终确定自己无法再走下去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丧失掉了生活下去的勇气。
我对晴说,现实总是让人很失望。
晴在电话里取笑我,你天生就不是一个做情妇的料,没有男人可以忍受你的冷漠和悲观。我们一直在走的,是一条既定的道路。不要再去勉强自己做任何事情,因为那样没有任何的意义。
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丧失了方向,不知归宿的生活,荒芜至极。
上火车之前,顺手从车站的书店里买了一本席慕容的诗集,然后塞进包里。我想,它会陪我走完一个漫长的旅途。
深夜,从卧铺上醒来,头痛欲裂,胡乱地找了几颗药吞下,再一次躺下去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心是空的。
阅读是唯一的习惯。席慕容的诗集,《时间草原》。封面是她自己手绘的图画,杂乱,没有主题,仿佛信手捏来,透着一股沧桑的神秘。
我对她的诗歌有着极度的痴迷,打开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轻声阅读:
当你沉默地离去
说过的或没有说过的话
都已忘记
我将我的哭泣夹在书页里
好像我们年轻时的那几朵茉莉
也许会在多年后的
一个黄昏里
从偶然翻开的扉页中落下
没有芳香
再无声息
窗外那时也许
会正落着细细的细细的雨
……
我迷糊地睡过去,手指搭在冰冷的书页上。
再次醒来的时候,火车停靠在镇江车站,外面曙光渐现。我去洗漱间里洗了一把冷水脸,回来的时候,突然决定下车。因为,我想去看一看,传说中白娘子曾经水淹过的金山寺。
我在中午时分抵达,那里俨然成了一处著名的旅游景点。山脚下修建了很多游乐设施,有很多的茶馆和饭店。人声鼎沸。
我没有停下脚步,一直沿着陡而狭小的石头阶梯慢慢往上走,听到前面传来时有时无的钟声。我觉得似乎有一种莫名的东西在召唤着我,身体里充满了无限的力量。
大约一个小时左右,我到达大殿的门前。整个大殿里空无一人,似乎被整个人间遗忘。我走进阴冷的大殿里。眼睛在阳光剧烈的室外逗留太长时间,突然走进内深的房间,眼前一片黑暗,如同盲目。
我在阴暗的光线中,努力地分辨各种佛像,色彩华丽,精美绝伦,花纹反复。那是一个无法被进入的世界。我伸出手,手掌在空气中无限尊崇地缓慢移动。
那一瞬间,我发现自己是平静的。所有的往事慢慢沉淀下来,灵魂有了安身之处。
我在山脚下的旅馆里住了一个星期。每天清晨,我都会准时地去参加僧人们的早课。
寺庙里的僧人已经认识我,他们对我讲述佛的生平、经变、古典经文中的故事和传奇,阐述他们对宇宙和人世的观点。他们亦让我在佛前抽了一支签,是非常好的上上签,上面写着:
昔日洛阳苏季子,秦邦不第魏邦求
一朝侥幸为宰相,富贵荣华播九州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安慰,然后微笑着将它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临行的时候,里面的方丈将我送出寺外,然后告诫我,对一切都不需要执著太深,因为世间万物都有它独自轮回的规律。那是由一种人类无法猜度的力量控制。不被窥探,亦不可征服。
最后,他双手一掬,说,施主一路保重。
我对他点点头,然后沿着窄小的石阶往下走。天空晴朗,有温暖的春阳与和风,周围寂静得只能够听见鸟儿的清脆叫声。岁月自是清好。
温暖的阳光晒得人有些发懒,只觉得心里洞明而平然。少年时的桀骜与风霜褪尽之后,我的内心分明,自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能坐在身边的石阶上,给自己点上一根烟。
请允许我尘埃落定,用沉默埋葬了过去。是刘若英的一首歌。
我把头靠在山崖的石壁上,疲倦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