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

风后指路 短篇 另类先锋 2009-09-03 11:05 责任编辑:丢失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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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真实与谎言同行,高尚和卑贱并驾齐驱。玩古典的有,玩时尚的更多。天下之大,存在的就是合理的。也许人从有生命的那一天开始,就注定了快乐是和痛苦一起生存的。也许这就是生活,多姿多彩不会寂寞的生活。问好作者!

(以下的一大堆文字,是小时候做试验的失败产品,而且并没有写完,目前也没有写完的意思。大家别介我把这东西放到敏思上。好歹是自己写的,给它们一个归宿吧~~)

1思念那枚冰凉的枕头

我少说也有两千岁了,我曾把世界看老了看腻歪了,于是决心遁入地下长眠。

死亡是美丽的开始,生命是幸福的告别。

这个世界真的很脏,大家都肆意虐待她蹂躏她,又没有人愿意打扫。年轻的时候,我就同情她怜惜她,可是,我力量太微不足道了,爱莫能助。于是我隐遁了。我离开,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由于我已经预见了结局的疮痍。如果留下,我只是个渺小的清道夫,不给世界陪葬,就只能当一个永世怀念她的守陵人。我,害怕这种寂寞。

忘记真是太美妙了,我很享受忘记的过程,特别是当那遍野的绿色和鲜活的生命在脑中全部模糊的时候,我很高兴,愧疚再不会如影随形了。

渐渐,渐渐。我也不要姓名我也不要历史了。甚至性命,甚至灵魂。

忘记身世和职责,忘记自己的洞府,忘记使命。那一刻,顿时觉得身体很轻很轻,仿佛一蹬腿,我就能逃出九重梵天。也许逃离才是最无奈的解脱。

一心只想索取一个能够打发时间的梦。无奈啊,梦的彼岸,牵连着的还是没完没了的梦。

有时,一不小心,在云里动下身子又打翻了记忆沙漏。懒得打扫了,那就让它破碎吧。可是,往往有时,它越是破碎,反而越是清晰,清晰的每一刀伤口,都历历在目。还好,习惯不是庸医给的膏药,它还是能缓解了不少无来由的苦痛的。

病根是思念,那枚冰凉的枕头。她总在我就快入睡时把我冻醒。然后就是无期徒刑般的失眠。潇洒的放手再转身离开很容易做到,可是只要心存善念,那些卑微的嘶吼的灵魂就会乌云一样一直盘踞在心里,无法释怀。而且,越是挣扎,越是阴霾弥天。

我失眠,因为我思念了。

在地下失眠的时候,我和蜘蛛蜈蚣交上了朋友。我们的友谊只限于皮肉表面,可以说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吧。因为每当我试图向他们阐述我的思想时,他们不是困惑就是摇头摆手,然后用亏张的速度消失。

我想,朋友也就不过如此吧,朋友本质上还是打发寂寞的扫帚,而且未必靠得住。

太可笑了,连自己在思念什么都不清楚。我想,我还只是在等待,等那样一道面熟的光,她穿越云层刺破土壤,把我从失眠的思念里头唤醒。

只是,当我鼓起勇气决定醒来的时候,世上还有绿色的花和红色的草么?水里还有飞翔的

鸟儿,天空还有舞蹈的鱼么?

我怀疑。我更坚信。

我信感觉,黑暗里流浪时更是倚重她。有我在,世界将不朽。

2天荒

我醒来的那天,大地抖擞山河轰鸣,生灵涂炭万物殒命。

凡人爱哭,因为年轻因为他们需要借助眼泪驱散恐惧或者表达感动。活过两千岁后,我难过再也做不到他们那么虚伪。虚伪,是很实用的生存技能。如果我害怕了,我会找个地洞把头插进去身子留外头。如果我真恐惧了,我立刻自我了断。如果我感动了,我会躲到角落里面,把心掏出来,把感动刻进去。

但是,这一刻,我想放声恸哭了。我看这眼前世界的感觉,正如年老再见初恋情人时那种物是人非的感觉一样。记忆是最容易哄骗的笨小孩,我们可以随意教授她,哪怕是篡改历史。在记忆单纯的心里,世界永远春光明媚。记忆还在最美的谎言里流连忘返,现实已却杀到面前,把记忆撕的粉碎。现实真的很残酷,他不仅自虐成性,已经把梦想活活掐死了,现在也不给记忆留一条生路。世界此刻给我的感觉就是美女变成了老太婆,反差太大,相当极具喜剧效果。我笑不出来,所以想以哭代笑。但,哭泣,还是比笑更难。

世界已经给糟蹋的不成样子了,像是被蹂躏后又曝尸荒野。没了太阳,天色继续大红大紫。一大群聒噪的绿头苍蝇似的妄自尊大的星星统治了天空,他们在暗夜里飞行,像一盏一盏可怖的灯笼。地上是一片片的惨白,使劲看才看出是阴森的白骨!似雪晶莹若月皎洁,如水银般骇人。骨积成山,形似一枚巨大的箭头,狠狠插入大地。还有七零八碎尚未烂透的尸体夹杂其间,像一件件撕烂的玩具。变质的血腥味和腐臭弥漫在空气里。这时候,手指所能触及到的,唯有死亡。

仔细打量着世界的尸身,我终于哑然失笑。看来,我的命真是贱啊,贱的比那个猥琐的世界还更坚硬。还以为,来得及再见她一面,看她华丽的谢幕。不知道是演出提前结束了,还是我迟到了,反正,我是没能欣赏到她美丽的死亡,也许是一瞬之间,也许还呻吟了挣扎了千百年。但愿她是速死。

那样就不会太恶心,不会太难看,也不会太难堪。

可是我的心,还是抽动了一下。

天荒了地老了时间死掉了

海枯了石烂了死亡微笑了

草黄了花哭了记忆造反了

人去了楼空了寂寞发芽了

3笑天

倔强的肉躯堵死轮回的生门

骄傲的白骨把死亡刻入失忆的年轮

死得太唐突谁也不留墓碑

于是世界都是荒冢了

可是终剩一个人将要在坟茔里

唱自己的挽歌

不知不觉,我竟然昏睡过去了,在经历大喜大悲后的睡眠是弥足珍贵的。头枕在九十九个骷髅头上,摩挲着他们的纹理,我能感觉到曾经依附其上的血肉,也许是因为,我们曾经血脉相连过。阴霾晦涩的世界到处是红色的尘埃,这时候,多么渴望来一阵大风把污垢扫尽,再来一场大雨,冲刷掉所有可怖的东西,还有肮脏的回忆。

这渴望上升成了怨愤,在胸口郁结,不吐出来就不痛快。我用力狂啸,借着怨愤的气力,催使凝结的空气瞬间急速流动,把面前的骨山卷走了,把天上红色的污物也一次扫尽。可是,有一具与众不同的骷髅纹丝不动。他身上着了褴褛的羽衣,双手收紧在胸前,像一棵顽强的老树,抵死守护着什么。

目光专注地停留在他身上,在好奇的驱使下,身体不由向他靠近。

当我走到离他还有七步距离的时候,他竟然先开口了。

骷髅说,回来了,假寐的人?

我诧异,难道,我曾经,认识他么?他那双没有眼珠的眼洞,好像能射出友善的慈光,融化了我的悲怆,温暖了我的心。他说话时,上下颚缓缓翕动,如果还有血肉,我敢断定他的姿态会是非常优雅的。可是,他现在只是一具僵硬的骷髅,想到这里,悲怆立刻上涌,心顿时又僵硬了起来。

我不知如何作答,不知道该怎样和一具化为骷髅的潜在老友寒暄。

骷髅微笑开口,那个表情非常不自然甚至有点恐怖,也罢也罢,想必你是睡懵了吧?

我很想说点什么,可是我该说些什么呢,我又能说些什么呢,在过去的千百年里,我悟透了各种地下生物的语言,却遗忘了人类的,失忆还真是麻烦啊。总算遇见一个可以说话的东西了,我却失声了,悲哀呵悲哀。

又是一阵紧张的静默,我不喜欢静默,因为静默是死亡的背景音。

他不开口,可那双空洞的眼像是在审视我,看得我很不舒服。

我更想说话了,想询问他,到底世界怎么了。这一刻,突然意识到,自己很可能已经是哑巴了,失去了沟通能力。但幸运的是,我还能倾听,虽然只能当一具骷髅的倾听者。

骷髅又说话了,SB,难道你丫混球他妈的失忆了?不要开这样的玩笑哈,爷业务忙,这次是特地等你来的,坐了八百年坐得身上的血肉都掉色了。

你他妈才混球,告诉我,你是谁,我是谁,世界怎么了,谁把她怎么了,我该怎么做。

我居然开口了,我真贱啊,非要别人臭骂才还嘴。也许,所有低等生物都一样卑微一样懒惰,因为他们只有在受到冒犯时才极不情愿的开发自己的能力。平时都悠哉游哉的混日子。所以大灾难降临时,他们毫无还手之力,却把毁灭的责任推给不公平的命运。所以,我一直深情的鄙视低等生物。呵呵,看来,坏东西,还是比较容易回忆的起来的。

骷髅纵声大笑,哈哈,好家伙,果然欠骂。当初养你的时候,还是教养的少了,弄得现在分外嚣张,连播种你的我都不记得了。

我疑惑,你养我?阁下哪位?你种我?我又是谁?

骷髅调整坐姿,显出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很有压迫感。

我?我叫盘古,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和终结者,以前的生物都唤我做天。你,是我曾经深埋在地下的一颗种子,现在你了解了么?

我还是疑惑,不对,虽然我记不起从前发生的事情,可是我清楚的记得,我应该是一个人类才对的,我是万物灵长,现在万物死绝,我就是万物之灵。

呵呵,此言差矣,至多赏你个及格分。人类是女娲那个疯子喝醉酒后拿泥巴捏出来的,又脏又丑保质期又短的残次品。她以为以她自己和我的摸样做出来的东西就能统治好我造的世界,荒谬。

看看吧,现在世界的摸样,不是天灾造成的,而是人祸,可怕的人祸。你不是人类,虽然你长得像,可是哪个人可以心情不爽就钻到地下睡他个几千年?你是我播种在人身上的三千粒种子之一。而且是比较得意的种子之一哦。

我是种子?好吧,那现在这个世界,你怎么解释。

如果我能解释的了,何必唤你出来?当初我创世的时候,并没有完成自己的工作,因为我就是喜欢吊链子,一次性做完所有工作多没意思啊。但是,这个世界确实耗费了我太多心血,我开天辟地我制造日月星辰,我在世界的每个角落都埋藏了秘密,我为世界设计自然法则,我为万物设计造型………哦,我做的太多了,其实,这个世界只是一场气势恢宏的游戏,是我为了打发漫长的时光自娱用的。如果万物都按着我的既定计划进化演变,必然无趣。于是,女娲那个SB就建议按自己的摸样再增加一种生物——人类。实话说,在生物簿上增加一个物种在我来说不是难事。可是,问题是,这种生物,被赋予了我的思想。还多是阴暗的。他们不仅探索占领我的世界,而且肆意作践我书写的自然法则;他们不仅杀戮其他生物,还会自相残杀.....他们狂妄贪婪自私,他们宣称自己是世界的主人。最让我痛心的是,他们的邪念都还是我思想的一部分。

所以?我是你任命的救世主?

可以这么说,你的任务,是探索人性的奥义。这也是在帮助了解我,了解你自己。你闯荡世界的资本,就是你的眼睛。那是我的馈赠,是我的信物。看我待你多好,哈哈,舍得把自己的眼睛给你………

你近视?………我看东西一直都看不清………

废话,这是天眼,当然特殊啦。左眼装博爱善心,右眼盛无上智慧。记住,天眼只有连心才会有用。否则,你就是一个长生不老的肮脏人类妖物,俗称人妖的物件,知道么?

恩,了解。那我具体该做什么?

你在问我?我去问谁?世界都一团糟了已经。对你,我也不是很了解。因为你前身只是一阵风,在我选种时从指尖穿心而过。看到你太自由了,我恶作剧下,就把你囚禁在了种子里面………

原来你和我前世有仇……….

晕,不要打岔好吧。我只是赐予你新的身体和思想。重申一遍,你的身体是女娲给的,思想基本是我的,灵魂是你自己的,了解否?

了解,你和我有仇………

晕,我自己的天眼都给你了,怎么说也该两讫了吧?

未必,近视眼。我都看不清你怀里的东西.....

哦,忘介绍了。他敞开怀抱,里面竟然蜷着一只雪白的小狗。

盘古说,八百年前人祸惹天灾的时候,我救下了他。

万物你不管,为何独救他?

因为,其他生灵在灾难面前都忙着各自呼喊奔逃,唯独她,望着凄惨的天,释然微笑。

所以,她的名字,就叫笑天。

4风后

我凝视着笑天,他也凝视着我,然后,他突然开始对我狂吠.

明明是只白色的脱毛狐狸么,看他耸拉着的耳朵,看他眼泪汪汪的睛,还乱叫。

呃?你要是狗,饿你八百年,见生人不吠才怪。

为什么见生人要吠?

把你当食物了呗。

………果然不是好狗………

那是因为你不了解她,当你和她熟了以后,你才会发现她的好………

啧`啧`啧,看不出,您老好这口………

你混球,和人类厮混久了就思想猥琐起来了哈,居然敢对我不恭谨,不怕我灭你?

怕?

那你还胡说八道!

因为,我是风,呵呵。

………孩子,记住,风的弱点和优点就是太放太自由了,自己要驾驭好自己,这个世界还是还危险的。

明白了,冒昧问一句,你,和女娲,都是神仙么?

盘古狂笑,突然化成一道青光,飞向天外云霄。

孩子,神仙是最悲哀的存在,他们虽有无穷神力造化武功,却难成正果。不死是寂寞的。我和女娲,都是造化之外的存在。

你就这么走了,狗怎么办?

你照顾好,天在你在,天亡你亡,爷忙的很,所以不要吵我了。

那事成之后,我有什么好处?

给你换双媚眼?带你去银河上K歌?随便啦,喜欢什么尽管要求。

最后问一句,我有名字么?

风后~~~

您还有什么遗言要吩咐么?

………操你老母………

目标明晰之后,事情往往会简单很多,起码,节省了不少做无用功和苦思冥想的时间。我目前的状态总体上是比较迷茫的,但与长眠地下那段时间相比,还是轻松很多,起码,大方向是确定了。这样,我的失眠是否会缓解呢?不了了。反正现在,是没精神睡了。于是,我开始把玩笑天。

那个疯汉把狗托付给我,到底居心何在?难道他是只神犬,或者是通人性的灵狗?可是我看遍了他浑身上下也发现特别之处,反觉得恶心,试想,八百年的虱子跳蚤积累下来,多么骇人的数字啊。笑天这时也在打量着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把我当成食物了,要说脏,我还是比较优势的。突然发现,他的眼睛确实与众不同,好像那眼珠的颜色可以根据看他人的心情不停变幻。初见时我看他不爽,他还给我的是凶光,现在柔和多了。毕竟,我们现在是相依为命了,所以一定要慢慢培养好感情。

正兀自冥想的时候,天地之间蜿蜒出一条幽蓝的公路,一辆阴森的公车悄然驶来。

看不清公车的号码牌,狗突然先吠两声,顿下,在吠两声,再顿下,又再吠三声。

突然间,我领悟了,是223路公车。(酱菜专列HOHO~)

看来,这条狗,确实有特长,起码他视力比我还好。而且智商不低。

不错,是条好狗,爷罩你了。

我在思考,该不该上车呢?天知道这车子去哪里,而且来的那么诡异,又是在世界沦陷之后。我的直觉告诉我,最好不要坐车,因为人生地不熟,可能会坐错车。

可是,笑天已经开始向那车子狂奔过去了。

顷刻间,我领悟了。

那辆车,比我魅力大,对天而言。

5灵车

笑天冲到公车近处,立马一个激灵,又折回我身后。车慢悠悠的支愣着,缓缓停在我们面前。车上好像并没有其他乘客,但更奇怪的是好像连司机也没有。虽然感觉很阴森,我无所谓,反正早习惯了。可是笑天却怕的要死,一跃蹦进我怀里,瑟瑟发抖。原来他小子是胆小狗啊。

我的顾忌是,我没有钱,不知道该不该坐回霸王车。正在我犹豫的时候,扬声器里响起了甜美的女声:

先生女士请上车,上车请投币,车上不找零。

门也突然自动开了,蹊跷的是,还是不见任何人的影踪。

诡异,我闭上左眼,拿右眼扫描车子的每个角落,果然是223路。

声音又响起了:

先生没带零钱不要紧,带女士上车先吧。

这段词,一般的公车怎么会有这样的说辞?然且她说女士,在哪里?分明有鬼。

我镇静,回答那个声音:

实在不好意思,我确实身无分文,现在经济不景气,你们也不容易,请我坐霸王车,叫我情何以堪呢?还有,女士在哪,让女士先上车吧。

那个声音说:

女士在先生的怀里。。。。。。

我瞥一眼怀里的笑天,马上意思到了她的性别,但还是要撑住,不能给骗上车了:

哦,女士饿了,我们快到家了,就十分钟距离。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颤抖着说:

可是,周围方圆百里都是坟地………难道你们是鬼么………啊,鬼不要吃我啊……….

晕,这个实在是在意料之外了,好像是她抢了我的台词,但是我不能慌了,于是将计就计:

算你聪明,我们伪装的那么好还是给你识破了哈,现在,你说………你到底躲在哪里。

那个声音带着哭腔说:

就在.....你面前啊……….

得,又一个超乎想象的回答,太奇怪了,我继续演鬼

好,那你把正脸给鬼爷瞧瞧,爷兴许就不吃你了。

哦,那个声音答应一声,然后引擎突然启动,这下轮到我们慌了,笑天的爪子死命扒在我身上,疼的我想叫唤了,但这时呻吟会乱了自己阵脚,忍了吧。我猜测那诡异的车子的下一个动作就是轧向我们,果然,她向我们掉头,可是然后,竟然是熄火的声音。

你正脸在哪里,我发问。

你不正看着人家嘛...不要盯着人家看啊...人家会脸红的啊!!!

呃,对不起,算我错。那么,这个,那个,你就是这部车子?你叫什么名字?

是呃,我叫灵车。

………………………

灵车?不就是装死人的车么?你一个劲的唆使鬼上你,是何居心?说!

我………我.....我很孤单啊,只想找个说话的伴啊,旅途太无聊了,谁说灵车一定是装死人的啊,因为我钟灵毓秀,才叫灵车的,不许乱讲败坏我名声啊。

癫,这么简单?

这么简单,那还要怎样。

怪物啊你,那我怀里的女士为什么会怕你?

妒忌吧,她妒忌我的美丽呗。

一听这话,笑天疯狂地挣脱我的怀抱,对着灵车狂吠不止。看来她是在抗议了,到这里我才确定她的小姐身份。原来一涉及到美丑的话题,谁都会冲动。特别是在异性面前,钩心斗角争风吃醋自然更凶猛。狗都那么敏感车子都那么自恋,何况人。

灵车开话了,怎么啦,这个老女人,一看见年轻靓丽的美人就这样了哈。

笑天依旧在狂吠,而且音量越来越大了,我怕照这趋势吼下去,她迟早吼哑。

灵车也没停战的意思,一直谩骂着。

我在旁观战,思量着这场另类的泼妇骂街。刚才文静的那辆妇车,还有表现一直比较矜持的笑天,居然因为容貌大骂出口。因为我不谙犬语,使得笑天在场面上比较劣势。而且因为只有我一个听众,所以还要身兼裁判的责任。无聊的口角,无聊的女性,人类的劣根性,可见一斑。眼看笑天渐渐劣势,我必修充和事老去打圆场了。

好了好了~~二位美女都消停一下吧,何苦大吵大闹损形象呢。能遇见就是缘分嘛,这就是所谓的不骂不相识么,呵呵。我转身面对灵车,说,灵车,我们上你就是。

然后抱起笑天,轻轻抚摸她,并深情望着她,轻声说道,好了,天,你可是淑女哈,多少血雨腥风都过来了,怎么可以和一辆车子撒泼啊,你可是我的啊。

笑天凝望我,我注意到她眼里饱含的泪水,我知道她一定强忍着不让泪水喷发,那样她丢掉的就是尊严。是啊,面对恶意中伤而又没有还手之力,这样的打击是毁灭性的。多少人为捍卫莫须有的名誉自戕丧命。即使是狗也都受不了,何况人。

我把笑天搂的更紧了,因为,我们是一起的。

在一颗受伤的心面前,我能做的不多,但我会尽全力去温暖她安慰她的。

6仓颉

上了灵车,才后悔没早点坐上去。车里的装潢陈设很淡雅,处处显出贤惠主人的心灵手巧。然而,最奇特的,是车内弥漫的一股妖艳的香,这香太浓太艳太刺鼻太具攻击性了,与其他陈设格格不入。笑天一直打喷嚏,我想她是给这气味刺激到了。

好香,我说。

呵呵,那是当然啦,女孩子么~~对了,认识那么久,我还不知道先生尊姓大名呢!

风后,我认识很久了么?

呵呵,是哦是哦。好帅的名字哦,有什么含义呢。

这时,我的右眼突然急速转动,好像是刚才那个问题,触动了什么暗藏的机关一样。

我性格随风,后,是大人是靠将,特定称谓。

哦,那么,在冒昧问一句,你打算要我载你去哪呢?

随便了,我是浪子,能枕头落脚的地方就是家了。

啊,恩,那就陪我一阵子吧,我要去找一个人,取一些东西。

冒昧问下,你想去哪里,找谁,取什么?

恩。这,其实是一个很遥远的故事,风先生有兴趣么?

洗耳恭听。

速度渐慢下来了,这时我张眼看窗景,发现山河仍是破碎世界依旧错乱。

诡谲的墨云在绛紫色的天空涌动,像是一块快巨大的瘀伤。遍体鳞伤的大地似乎刚被凌迟过,连呻吟的力气也没有了。我纳闷,刽子手都去了哪里?难道都下到地狱,向魔鬼讨赏去了么?

灵车清清嗓子,稍息一会,梳理下思绪,慢慢说道:

我要去找的人叫做虔婆,我需要她来指点我的命运。

风先生,你爱过么?不要笑话我,当我还是人类的时候,我怀疑我真爱过。

.......

我爱的那个人,叫做仓颉。

我生平最大的爱好,就是看着仓颉拿着那把我刻骨铭心的雕刀,在巨石上凿凿刻刻。我喜欢看凉凉的汗水淘气的弄湿他的发梢又浸透他的衣裳,我喜欢看他收紧的眉头里包容的天地。我喜欢他那身与岩石一色的健硕肌肉。甚至,我还迷恋上了那铿铿锵锵的敲击声。我以为,他只迷恋自己的游戏,常常忽略了我的存在。很久以后我才知道自己想错了。那时我还是个女孩子,那时我和仓颉隐居在父辈生存的石山里。

仓颉一拿起雕刀,立刻天雨粟鬼夜哭。我问仓颉,你在刻什么呢。但等候很久都没有回音,我以为他专注自己的事情不愿意睬我,准备自觉离开。

字。声音很轻很轻,但却非常强健。

哦.....那,什么是字?

仓颉是字,字是灵车。还是这样的声音,沉默很久后的声音总是很好听的。

哦,那能给我看么?

他抬头看我,羞赧都写在脸上,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木讷的说,现在,你看不懂的。

哼,小气!你都不陪人家,天天自己玩,放我在旁边。

灵………不是这样的。字,是送,你的,礼物………

这样吗………可是,我只想你陪着我,看着我………

我,不是一直陪在你吗?我,一直都在注视你的,可能,你没看见吧。

这样么.....好的,那,我不说话了。

唔,喏,你看吧,石头上舞动的,就是字了。他让开身子,指向突兀的山。我用力睁大眼睛看,可是什么都看不见,山石上面只有萧索和荒凉。

我.....看不见啊………字,在哪?

字,在石上。灵,过来。他唤我了。

一阵莫名的感动,我偏过身去,那一刻,我以为他会抱住我的。可是,他只是把食指轻按在我额头上,然后画了些什么。

现在,你再用力看看。仓颉微笑着说,那表情,就像个孩子在骄傲的炫耀他的杰作。

我收起忐忑的跳乱的心,照他说的,去看那片冰冷的石头。奇迹出现了,我看到石头上面有狂狷的飞舞的鲜活图案。那些图案太神奇了,有下沉的天,有高耸的地,有地狱咆哮的冥渊,有天堂吟唱的银河,有燃烧的冰,有融化的铁,有逆流奔腾的大江,有展翅高飞的山岳,有晶莹剔透的心,有氤氲渺茫的梦………

字,就是,这个世界吗?

是的,字,即是,灵车,仓颉。但是,灵,你察觉没,那些字,都是没有生命的。我还要给它们,插上思想的翅膀,让他们飞往所有人的心里。

什么,你要放飞字?你不是说,字,是给我的礼物吗。

是这样的,所以才要让所有人分享,你怎么,不高兴么?

没有,只是,突然想自己待一下。

灵,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的么,从开始到现在。

是的,但是,我,很想自己呆下,可以么。

恩………好的,如果你真是这么想。

谢谢。

……….

其实,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那样了,是自私么?懒得想了,我突然想离开了。就离开一下,我想知道,仓颉能否察觉到我的离去。于是,我走向离家最近的站台,我想坐车,懒得走路,虽然仓颉曾经和我说过,车子是机械野兽,很危险的,可是我不是孩子,我知道车子只是一种交通工具。既然,仓颉要给字翅膀,那我自己赐予自己翅膀,那有何不可?我只是想离开,想一个人,多走点路。

车来了。我上车,毫不犹豫。我以为我只是暂时离开,没想到第一次的离别就是永别。

我听说后来,虔婆问仓颉索字,仓颉不允,说字,是给灵车的。虔婆震怒,怪仓颉出尔反尔,于是将仓颉诛心.....

车载着我在浊世行走了千百年,后来,我的灵魂和车子的身体融为一体了。

灵车,终于名副其实了……….

7白发树

两千年风霜,让我对灵车的故事实在提不起兴趣,但我懂得要尊重别人,尤其是愿意和我聊他自己的故事的人。可我更不能委屈自己听无聊的讲演,于是逼着自己灵魂强行出窍神游太虚去。这本事不知道哪里学的,反正很受用,也许就是靠这本事,我才谋杀了两千年的美好时光。冥冥中一个沙哑的声音吸引了我,它如是歌着:

苍白的树苍白的花苍白的象牙塔

惨白的石惨白的沙惨白的断层崖

枯萎的梦中没有了家只有树一棵千丈白发

干涸的心里找不到他只剩树一棵千丈白发

………………

我追上前去,隐约看见一团雪白在乱舞,正想再凑前看仔细些,一个急刹车,把我灵魂吓了回来。

我小骇,摸摸怀里的天,她已是一身冷汗,慌忙问什么状况什么状况。

静默了几秒,灵车幽幽答道,没什么,我小伤心了,还有就是,前方有棵怪树挡路,我行不过去了。你们要是继续往前走的话,怕是得下车了。

我忏悔,因为我隐隐觉得灵车察觉了刚才我对她的态度,但我真是无心的,只是本能的回避危险的感情话题。我太容易感动了,这不好。所以,还是分道扬镳的好。

恩,我们就此别过了,灵。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那么快就………

米事,有缘千里来相会,哈哈。(静默了几秒)

好吧,那保重。

恩,保重。(静默了几秒)

再见………

再见………(静默了几秒)

8………

8………

又静默了几秒,灵车才缓缓掉头离开。她的背影让我联想到了失落、孤独、茫然以及空虚。可怜的孩子呵,真是没长大啊。我以为界定孩子成熟与否的最好方法就是看他能否独自面对孤独。成熟的人,知道如何妥善处理和孤独的关系,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就算有时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也能包藏在心里不至于影响状态。呵呵,要是全世界的孩子都明白这道理就好了。

目送着灵车消失在无垠的黑暗中,我才转身向前。我想,要不是觉得自己有点欠她的,也不会配合她把个告别弄的那么累赘。前方,果然有棵怪树盘踞路心,在黑暗里挥舞一树雪白的枝叶格外刺眼,神似传说里的桃精柳鬼。心不由一寒,难道刚才神游时看到的………笑天显得比较亢奋,四肢撒欢似的乱动,似乎想努力挣脱我。我觉得她的热情靠不住,靠条狗不如靠自己,于是上前搭讪。

你好,我叫风后………

………………

我想向你问个路……

………………

我觉得你很没礼貌,桃精柳鬼先生。

咳咳,其实我不是精怪,我曾经是槐树来着。

那你会说话。

你也会说话,可我知道你不是人,难道你是精怪。

好吧,原谅你了,阁下是……

朽木参天。

见过参天先生,您刚才为什么不立刻回答我呢。

我觉得你有些面善。又不知道在哪里见过,正思考着呢。

哦,我可能听过您唱歌……

啊哦,我不秀嗓子好多年了。

是么,我觉得您算嗓音不错了在这年头,情感又充沛,可以出专辑。

呵呵,我从前就猪场一守门的,得过且过混日子就好,懒得过问今夕是何年。

猪场?

猪场就是一无业青年收容所,叫大学是地狱典狱长推荐的,图个好名声。

呵呵,我还以为猪场是养猪的地方。

很多人都望文生义的。猪场其实有一特色,就是进去了就都不怎么关心生计的,反正憋出一身肉的时候一刀勾销,这倒和养猪的地方很像。

那大家都在里头做什么呢。

玩儿呗。这里林子大得很,什么样的鸟儿都有,各种各样的派系族群。我们这是博大的很,真实与谎言同行,高尚和卑贱并驾齐驱。玩古典的有,玩时尚的更多。你看这外面的世界死气沉沉的,那时因为盎然生气全被采集到猪场里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