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三爷
三爷有着禅一般的睿智,通过设计惊悚恐怖的场景,帮助孙子来克服胆小恐惧的弱点。小说刻画的三爷,形象饱满,个性鲜明,三爷人性中的纯真至善,展现地淋漓尽致。推荐,让更多人欣赏作者的精彩文笔!
从现在起,开始讲我三爷。实话说,我三爷是个非常严肃的人,而且他的那种严肃不同于我五爷的那种严肃,他的严肃是古板的那种,让人一见便不寒而栗。这就是为什么直到现在我才开始写他的原因。
同我爷爷一样,他也曾到城里和我住过一段时间,但同我爷爷不一样的是,他非常沉默,如果你不和他说话,他绝对不会和你说话。我三爷认为,世间的“祸”都是从口里惹出来的,所以话还是少说为好。不仅不喜欢说话,我三爷还从不和我抢遥控器,这反倒让我难以接受。有几次,我心理过意不去,于是,将遥控器递给他,叫他选台,但我三爷怎么也不肯,终于有一次,我趁他不注意,将遥控器塞到他手中,他发现后惶恐不已,似乎手里拿着的是个定时炸弹,台没选一个,却把自己给急出了一头汗。
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这人吃软不吃硬,所以,看到我三爷这个样子,我非常过意不去,于是在某个风高夜凉的夜晚,我趁家人不注意,带我三爷去了附近夜市区的一家通宵营业的录像厅看了一场录像,在选择录像光盘的时候,我三爷仍然保持绅士风度,怎么也不肯选,这使正准备选择《名侦探柯南》的我很不好意思,于是转而选择了几部色情电影。我以为,大人都喜欢看这个东西,不管年轻的还使年老的,都是这个样子的,指不过有些人不好意思说出口罢了。在写这段话的前一段时间,我在网上看到一则新闻,非常有意思,说的是某个地方的某个男子,一连向公安机关举报了数十个色情录像厅,一时间成了当地名人,据说还得了个少年“标兵”的称号。然而,事后,有好事者(不是我)暗中调查了一番,结果出乎众人意料:此人一次性举报了这么多非法录像厅的动机竟然是为了报复。原来,该男子过去一直是这些录像厅的常客,但最近一次,因为在看某个电影的时候,不知不觉竟然玩起了自己装在裤子里的“变形金刚”,结果被老板看到后取笑了一番,该男子因此恼羞成怒,所以出现了前面所说到壮举。其实,把这个事例提出来,我想说明的意思只有一个,早在二年前,演员宁静就说过一句非常经典的话:花是男人的天性。“花”是什么,“花”就是“色”,也就是说,男人是好色的,这是非常正常的生理现象,你要让他不好色,这是不可能的,众所周知,即便是建立“太平盛世”的天王洪秀全也有妻妾至少88人,即便是虎门硝烟的“康圣人”也曾嫖娼不下一次。简单一点说,男人好色很正常,男人不好色很不正常,你没必要对此遮遮掩掩,装出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当然前提条件是你那地方没毛病。那天,夜里,果然不出我所料,我三爷对这些色情电影非常感兴趣,但仅看了半个钟头,就哭得几乎休克,这很出我的意料。原来,我三爷感兴趣的并不是电影里的男男女女以及他们所干的事情,他感兴趣的仅仅是这些电影背后的故事,比如,看到一个纯情的少女被一个凶悍的男人肆意蹂躏,我三爷因此推想到,这个纯情的少女背后的悲惨,也许她家景贫困,也许她无依无靠,也许她是被逼无奈等等等等,一想到这些,我三爷就伤心异常,哭了不说,还拉着我一个劲嚷着说要救那个少女,这使我很后悔,我的意思是,早知道我三爷对这些事情如此敏感,当初还不如选择《名侦探柯南》,要知道,前者要比后者贵整整一倍。
我五爷曾经对我说过,我三爷虽然没钱没权,但非常善良,对此我深信不疑。在我擅自带我三爷看了一场色情录像之后,我爷爷一直对此难以忘怀,有几次甚至当着全家人的面嚷着要我带她去救那个少女,这使我心惊胆战数日。对此,我的看法是,对于情感细腻、严肃古板的人,最好不要带他们看形如“以强凌弱”的电影,因为这样会激起他们内心深处的正义感,一旦当他们喊出“该出手时,就出手”的时候,一切后果将不堪设想。
这件事的结果就是我三爷提前回老家去了,这完全是我催促的结果。然后,我也跟着他走了,这完全是我哥催促的结果。当然,决定跟我三爷回老家,还有另外一个目的,那就是,想尽一切办法,让我三爷忘记那个令他耿耿于怀的夜晚,虽然,我知道,这并非是件容易的事情。
那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我三爷上身穿着一件类西服的褂子,下身穿着类军装的裤子、脚上穿着一双平底布鞋,肩膀上绑着一个破布袋子,似乎上面还写着“某某信用社”的字样;我上身穿着牛仔褂子,下身穿着校服裤子,脚上穿着一双破球鞋,肩膀上没有绑破布袋子,但手里拿着几本书,这是我和我三爷唯一的不同。我们去了车站,我三爷去左边买票,我转向右边买矿泉水,然后我们在中央集合。我三爷老眼昏花,我就站在他面前,他仍没有看到,依旧四处寻找个不停,似乎显得有些紧张,嘴里不停的念叨,哪了哪了,我认为这是件非常好玩的事情,但我三爷却认为这是件非常不好玩的事情。我们在候车室的经过就是这个样子的。
后来,我们上了车,那时候,汽车站的长途汽车已经完全私有了,司机根本不按车站的规章制度进行,车都不按时发出,只等人满了的时候才发,我和我三爷坐上去的时候,车里就我们两个人,显然离出发的时候还早,无聊中,我们彼此看着对方发呆。后来,我们就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这真是件奇怪的事情,在睡梦中,我总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碰着我,感觉似乎有谁在抚摸我似的,在我还在暗自思索是什么东西的时候,我三爷突然大叫一声,把我从梦中活生生的给拉了出来,原来刚才有一个年轻小伙在将自己的手越过我身上,伸到了我三爷的裤兜里,也怪他倒霉,费了这么大周折,结果只偷出几张卫生纸,并且还被我三爷发现了。有关此事,我的观点是,做为一个小偷,偷人之前要先研究预备对象的习性,比如我三爷罢,他习惯将钱装到内裤的兜子里,并且还用几块手绢包个数十层,如果不研究的话,即便是江洋大盗,也是很难得手的。通过这点,我想到了一件非常类似的事情,据说,在这些年,流行一种叫“新概念”的作文比赛,还据说,这个作文比赛对学生的诱惑力非常大,因为比赛的获胜者将有机会获得免试去国内名牌大学读书的机会。于是,许许多多的莘莘学子,抛下一切于不顾,提着裤子朝这条独木桥狂奔,并且为了提高命中,纷纷研究起了裁判的习性,原因很简单,选题会变,但裁判总不会变,这是问题归根所在。于是,有人开始放弃乐观学习忧伤,有人开始悲伤学习纯情,等等等等一切都是为了讨裁判欢心,当然我并没有反对的意思,说句实话,如果我在读书的话,我也会这样。只是,如果大家都这样,那么,一个所谓的权威比赛还有没有存在必要,它是否已经背离的原来的目标?这是我一直在想的问题。虽然,当事人一直在宣扬比赛的公正,甚至不惜拉来一大群知名人士做宣传,但我仍然对此心存芥蒂,我认为,任何一件事情,有人存在,就不会有公正存在,因为人本身就不公正,这是问题的根源。你要想他公正,除非你把他皮划破,取出大脑和神经,用电脑和导线取而代之,除此之外毫无办法。
那个倒霉的小偷,冒着很到的危险,将自己的手伸到了我三爷的裤兜里,结果伸出来的时候,才发现,我三爷的裤兜里除了卫生纸再无他物,这使他非常气愤,并且越看我三爷越不顺眼,结果,没克制住自己,将那团卫生纸狠狠的甩到了我正在熟睡中的三爷的头上,怪也怪在我三爷,他刚好不知道正在梦着什么,突然大喊一声:“杀”。小偷显然对此没有准备,连逃都忘了,站在那一个劲的望着我三爷。后来,我三爷明白了整个事情,也显出了他平时的古板严肃的表情,一个劲的盯着那小偷看。结果,小偷被盯得发毛,,恶狠狠得骂我三爷是个老不死的东西。我三爷认为,老不死是件很不错的事情,于是对那个小偷连声道谢。小偷以为我三爷是在故意讽刺他,于是狠狠的瞪了我三爷一眼准备离开,这时候,我三爷却突然拉住他不让走,我三爷说,哥们,总得道个歉吧。小偷大怒,劈头盖脸就骂了起来,用的是湖南方言,我一句也没听懂,但感觉非常激烈澎湃。这件事情造成的结果就是,我三爷的脸上沾满了小偷喷出的唾沫心,有些黄,而且气味也不怎么样。这使我三爷非常生气,于是瞬间恼羞成怒,对那个小偷说了句非常狠的话,他拍了拍我的脑袋说:上,咬他!那小偷看了我一眼,转头就跑,差点把裤子给跑丢了。我三爷似乎对此非常满意,但说实话,我对此非常不满意,我认为,虽然我会咬人不假,但我三爷此时的形态,怎么想都觉得似乎在和狗说话。
终于人满了,司机满意的抠了抠长满毛的鼻孔,准备开车,我刻意多看了一眼,吓了一跳,一进一出,那司机的食指上竟多出了一块拇指头大小的块状物体。从那以后,那个司机的身影就常常出现在我的脑海,那根又粗又黑的食指,还有那块拇指头大小的东西,这对于我简直是一场恶梦。我常常因此在梦中惊醒,并在很长时间后仍心有余悸,简直是恐怖死了。
那天,我正瘫倒在座子上打盹,却忽然感觉有人一个劲的拍我脑袋,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才发现原来是我三爷,他说,到了,下车吧。面部表情极为诡异,我下意识的望了望车外,结果发现这里离家还有一段距离。我说,还没到站吧?我三爷似乎不愿解释,他说,到了,下吧。我跟着他走下车去,车上其他乘客都惊奇的盯着我们。原来,这里竟是一片荒地,一时间,我大惑不解。想问,却没敢问。总感觉,我三爷似乎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车走了。四下里一片寂静。我三爷拍了拍正发呆的我说,走吧,一会天要黑了。我急忙追问,去哪?他依然不愿意回答,说,一会就知道了。然后就丢下我一人朝前走去,我连忙赶上。这里风很大,显然地势较高,其实不仅地势高,连这里的草都非常高,几乎超过一人,我边都边跳,才没有和我三爷走丢。然而,走了大约半个钟头,我三爷依然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而且这里的草也越来越密,天天渐渐黑了下来,我越来越感觉到这里异常诡异。有强风吹来,四下里,干枯的草左右摇摆不停,发出阵阵不规则的声音,像有人在不停的嚼着什么似的。我心里一紧,连忙追上我三爷,三爷,我们去哪?我又一次问他,声音里有些颤抖。我三爷没有说话,只是扭头朝我笑了笑。然而,我清楚的看到,那眼神中,竟有丝丝狡点。我一下子蒙了。这到底怎么回事?我越来越感觉到事情不对劲。
前后大约了一个钟头的样子,我三爷突然停下了脚步,毫无征兆,我一下子撞到了我三爷身上,我三爷头也不回,眼睛正直勾勾的望着前方。我下意识的朝前望去,才发现,前面不远处竟然有座小庙,非常小,大概只有十平米左右,淹没在周围疯长的草丛中,简直很难发现,既然我三爷能够找到这里,就充分说明,他曾经来过这里,而且,他这次也是专门来这里的,现在天已经完全黑了,莫非我三爷要在这里过夜么?我吓了一跳。果然,我三爷扭头看了我一眼,冷冷的说,今天晚上就在这里过夜吧。我心一下子凉了一半,刚打算说点什么,却见我三爷已经独自朝小庙走去,只得赶紧追上。我三爷将背上的袋子放到角落里,我也跟着将手中的书放在了那里,放好之后,我三爷命令我去外边找点柴火,我自然不愿意,因为此时,从门口朝外望去,黑糊糊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有一些干草随风摇摆,像极了一群喝醉酒了的人。我刚要反抗,我五爷却不由分说的将我推了出去,他说快,不然一会看不到了。
我蹲在庙后,一边拾着柴火,一边不停的打量着四周,我清楚的感觉到周围似乎有什么盯着我。我执意不让自己再不想这些,一个劲的拾着柴火,心想,早点拾好,回到庙里就没事了。然而,却又突然感觉到一股风朝我脑后吹来,我敢保证,肯定有什么再我背后的草丛中,因为借着余光,我瞥见一个黑影,就在我背后两三米的草丛中。我突然间恨起我三爷来,不由分说的,我从小就胆小怕黑、怕鬼,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当然包括我三爷,我不顾众人劝阻执意陪他回家,他却叫我和他在个破庙里过夜,甚至叫我一个人在这么恐怖的地方拾柴,他简直不是人。我强迫自己想我三爷的种种,不去在意背后的黑影,然而,还不到一分钟,那黑影却再度向我靠近了一步。我终于股起勇气,转过头去,果然,在身后不远的草丛中,我看到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似乎有些哀怨和忧伤。我终于没有把持中,大叫一声,朝小庙奔去,连柴也没有拾。进去庙中,才发现,我三爷竟然不在了,我赶紧朝墙角望了望,还好,他的袋子和我的书都在,或许他也是出去拾柴了,我站在门口低声喊,三爷三爷。两声过后,我三爷冷不丁出现在我面前,正提着裤子。他一见我就说,刚才去撒尿去了,柴呢?。我抱着他哇哇大哭,我说我碰见鬼了。我三爷冷冷的推开我。他说,哪有鬼?直到这时,我才注意到,刚才看到的那双眼睛竟然像极了我三爷的眼睛。想起我三爷一路上的种种怪异,我突然吓出一生冷汗。莫非……
愣什么?见我盯着他望个不停,我三爷问道。然后转身走出小庙。显然,是去拾柴去了。直到他的身影在我实现消失,我才勉强清醒过来。不可能,不可能。我强迫自己不去胡思乱想,但因为看过太多的恐怖小说,这回思维根本不受自己控制。脑子里尽是僵尸、幽灵的身影。我想,我要崩溃了。
我就这样站着,浑身瑟瑟发抖,不是冷,而是惶恐,我不知道,一会我三爷回来,我该如何面对他的眼神。
然而,好一会,我才发现了问题的严重性,站了大约片刻,我三爷依旧没有回来,我再次扭头朝墙角望去,这时候,我才突然发现,我三爷的袋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不可能,我大惊,刚才并没有发现任何人进来,而我三爷走的时候也并没有带任何东西,那么,墙角的袋子哪去了,难道自己跑了么?我感觉自己的脑袋几乎要开裂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我蹲在墙角,缩成一团,始终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使我三爷突然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还有,那双草丛中的眼睛为什么和我三爷的眼睛如出一澈?无数个疑问瞬间充盈了我的脑海。难道真是有鬼,并且附在我我三爷的身上?到这里,我再也不敢想下去了。我努力闭上眼睛,想让自己睡着,我想,好好睡一觉,天亮了,能够看到东西,就好办了,毕竟鬼也幽灵也是忌讳亮的。然而,闭上眼睛,我却索性感觉惶恐,不闭眼睛还能够看到些阴影,闭上眼睛什么都看不到,如果果真有鬼或者幽灵冲来,那么将死得更惨。想到这里,我突然不怎么害怕了,我想,与其等死不如博一博,我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想要找点吃的,突然碰到一个东西,仔细揣摩了一番,顿时心中一阵狂喜,竟然是一个打火机。我掏出打着,借着微光将庙门口的少许柴火聚拢在一起,然后抱进庙中央,弄好之后,仔细的用打火机点燃,再此之间,我一直在刻意观察着门外的一切,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柴火燃烧了起来,将小庙照得通明,我仔细研究了下,小庙的底端有个用土块垒砌的敬台,这里是小庙的拐角,门外的风根本吹不过来,我抬头望去,发现上面有几个牌位,不知为何我突然就想起了死人的灵牌,顿时感觉鸡皮疙瘩。再也不敢往前走一步,然而,过了好一会,我突然又不服气起来,也许是这么久相安无事,无形中给自己壮了胆,我股起勇气又一次朝敬台前走去,然后用颤抖着的手拿起了那些牌位,一共又三块,我都看了,原来是写神仙名字的牌位,这时才猛然想起此地是庙,再想起刚才自己看到这牌位惶恐的样子,不禁哑然失笑。然而,我万万没有意识到,危险正在一步步朝我走近。
我放下手中的牌位,决定到火边取取暖,然后睡一觉,然而,一扭头,却一瞬间发现,刚才门口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凝视着我,只是一瞬间,然后就突然消失了,似乎是一个人,脸色出奇的白,像抹了粉似的,但奇怪的是,并没有看到头发,甚至连四肢和身体也没有看到。我一惊,出了一身冷汗。刚刚股起的勇气,不知什么时候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时,风又吹了起来,断断续续的朝小庙吹进,在狭小的庙内旋转数圈之后,全都落到了燃着的柴火上,我这才发现,地上的柴火已经不多了,看样子,连十分钟也坚持不了了,我看了看门口的干木柴,却始终下不了决心走过去,终于,数分钟之后,我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安慰自己说,反正人总是要死的,迟死不如早死。然后,敬台上的牌位不知为何突然动了下,似乎有意在嘲笑我。火马上要灭了,我再度站起身来朝敬台走去,走到跟前时,我突然发现了一个东西。
这时,门口突然传了一阵阵响声,很轻微,但我听得清清楚楚,是人得呼吸声。我猛得扭头,再一次看到了刚才看到的那个东西:一张惨败的脸,但仍然看不到他的头发和肢体。然后,一瞬间,又消失了。不过,这次,我没有再感觉到鸡皮疙瘩,甚至没有再感觉到害怕,我笑了笑朝门口走去,是诡异的笑,并且是蹑手蹑脚的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我终于清清楚楚的听到,轻微的呼吸声的根源,就在小庙门外的左边,我股起所有劲,跳出门外,朝左边大喊一声:三爷!
果然,我没有猜错。躲在门外的我三爷反倒被我吓了一跳,顿时灰头灰脸的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披着一身黑布,并且脸上抹了N多的白色粉末。看着我,他一个劲嚷道:不好玩,不好玩,你是怎么猜到的?
看着一身狼狈的我三爷,我笑得差点背过气,心想,想吓我,你还嫩着。
加了点柴之后,我给我三爷细细分析起了事情的前前后后。
首先,在下车之后,我发现你眼光中有些狡点,那时候,我就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其次,我在拾柴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一双眼睛,当时我很害怕,于是丢下柴就跑,结果跑到庙里之后也没有看到你。后来我叫你两声你才出现,那时候,你正提着裤子,并且一见我就说你去撒尿了。换做以前,我肯定会对此深信不疑,但是,那时侯,我突然发现你的眼神像极了我再草丛中看到的那双。于是,我下意识的朝你的裤裆望去,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现,三爷,这是不是有些奇怪?
我三爷显然对此很不理解。有什么奇怪?
当然奇怪了。我继续说,因为门外一直刮着风,而且异常的大,如果你果真出去撒尿了,那么,按照常理,你的裤裆一定有不小心被风吹到的尿迹。你说我分析的对么?我笑笑问我三爷,恩。我三爷朝我竖起大拇指。厉害,继续。
之后,我便对你更加怀疑,于是在你出去找柴之后,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不过没有想明白。大约过了片刻之后,我才猛然想起,你竟然还没有回来。我下意识的朝放你袋子的角落望去,结果发现,你的袋子不知什么时候竟然不见了,而之前你走出去的时候并没有带任何东西,并且在此之中也并没有任何人进过这里,那么你的袋子到底怎么消失的,那时候,我一直想不明白。说实话,我害怕到了极点,我甚至将你和僵尸、幽灵联系到了一起。
我三爷显然对此很有兴趣,激动得手舞足蹈。说,之后呢?
之后,我本来打算缩在角落里睡一觉,等天亮再说。但是,闭上眼睛,我脑子里竟全是僵尸、幽灵,你知道的,我喜欢看恐怖小说,对这些东西比较敏感的。
恩知道。我三爷听得很入迷。继续。
后来,我想,与其睡不着,不如索性不睡。这时候,我突然感觉到……说到这里时,我突然表情严肃起来。
我三爷见罢,大惑不解。怎么?他问,你突然感觉到了什么。
我三爷果然中计,我大笑说,感觉有些饿。
靠。我三爷竟说出这么煽情的话。
我继续分析。我感觉有些饿,于是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结果摸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
打火机?
本来,我还打算给我三爷卖一关子的,结果被他猜出来了。没办法。我继续说,是,打火机。我将打火机点燃,借着微弱的光线将门口的柴聚拢在一起,然后抱到小庙中央,最后点燃,火一下子就将小庙照得通明。
恩,这个我看到了。
然后,借着光,我仔细观察了小庙一番,发现那边有个敬台。说,我指了指角落里的敬台,朝我三爷笑了笑。
还不明白。我三爷说。继续。
我走过去,结果发现,敬台上面有三张牌位,本来对这个东西我有些惶恐的,但后来我最终战胜了自己,将它们一个个拿起来研究了一番。结果发现这不过是几张普通的牌位罢了。我转身决定重新回到火堆旁,但是一扭头,突然发现门口有一张脸,很白,当时我吓了一跳,以为见鬼了,因为除了脸之外再什么也没有看到。但是静下心来之后,我突然隐隐约约的想起,刚才看到的那张脸竟然像极了你,如果那真是你,那么,你的身子和头发哪去了,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白?这是我始终想不明白问题。
嘿嘿。我三爷干笑一声说。继续。
那时候,地上的柴马上要烧完了,我看了看门口的柴,始终没敢去捡。我当时想,是生是死听天由命吧,于是就想躺在火旁睡觉。结果,还没躺下,敬台上的牌位突然响动起来。我的觉一下子的吓没了。但忽然间,我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么?
那就是牌位为什么会响动。
呵!有风呗!
对,有风!可是,我去过那边两次,发现门口的风根本吹不到那个角落,也就是说那个角落是个无风区,那么风是怎么吹过去的?
怎么?这时我三爷笑了。
很简单,那就时,在这间小庙中,还有一个通风的口子!
厉害。我三爷第二次向我竖起了大拇指。
为了证实我的想法,我再次起身走到了敬台旁,果然发现,在敬台的旁边有一个洞,这个洞不算大也不算小。
这能说明什么?我三爷又笑道。
单一这一点确实说明不了什么,但很快,我在洞旁又发现了一样东西。
什么?
你脸上的东西。我指着我三爷惨白的脸说。我记得从我家走时,你执意要带点面粉,我以为你要拿回去蒸馒头,没仔细问。想必,它现在在你脸上吧?
我三爷尴尬的笑笑。第三次向我竖起了大拇指。
所以,这件事情的前前后后其实很简单,那就是,你先赶我出去捡柴,吓得我丢掉柴,然后你借口出去捡柴,并且趁我不注意从敬台旁边的洞钻进来悄悄的取走了你的袋子,但是不小心将袋子里面的面粉撒出了少许。然后你将面粉抹到自己脸上,本来你穿得一身黑,而且你得头发也是黑色的,我在庙里看去,自然只能看到脸。这就是问题的前前后后,厉害厉害。我三爷鼓起掌来。
还有一点需要指出的就是,其实早在你来我家的第一天,我就发现你心术不正。我没有理会我三爷,继续说。
哦?我三爷显然有些不敢相信。
还记得么?那天,我哥和你闲扯,其中提到了我的致命弱点,那就是胆小,当时,我无意中朝你望了一眼,结果发现你满脸奸笑。那时候,我就知道,你迟早要在我身上酝酿一场阴谋。我没有猜错吧三爷?我笑笑。
高!我三爷大叫。并且从袋子里提出几包花生米和一瓶“百事”奖励我,我这才想起早就饿了,于是接过这些东西狂吃起来。
那时侯,天边升起一轮明月,我三爷借着月光望着我,眼里满是慈爱。
我知道,他有话要说。
我以为,我三爷会对我说话,至少应该告诉我吓我的原因,我知道,他并不是单纯的要和我玩玩一玩。但遗憾的是,直到睡了他仍只字未提。
次日清晨,我们终于起身朝家赶去,原来这里离家并不远,大约只走了一个钟头的样子便到了。到了老家的村子,我三爷似乎很高兴,竟然拉着我挨家挨户的串起门来,一个劲的个人家闲扯,竟是些陈谷子烂麻子的事情,听得我直打瞌睡。好长时间过后,我三爷才想起和他一起来的我,赶紧四下寻找,才发现我正倒在人家地上,一个劲的打鼾。
有一点我不得不指出,我三爷简直完全一“恐怖分子”,在回到老家的第二天,他又拉我玩了一场极为刺激的事情。
记得那天,阳光不明媚,万里还又云,中午吃过饭之后,我三爷突然强迫我去洗澡,我以为他有洁癖,所以没反对,去了屋后,我三爷已经弄好了一桶水。农村人洗澡一般都习惯在桶里洗,不知道为什么,不脱光衣服坐进里面,感觉非常不错,只是这水有股奇奇的味道,像急了尿,我匆匆的洗了下,便爬了出来。然后,我三爷偷偷的把我叫出门外,我当时怀疑这家伙又想对我使坏,于是暗地里下定决心:他叫我干什么我也不答应。果然,我三爷一开口就说要带我去一个神秘的地方去玩,我自然不答应。三爷见我对他不信任,于是拿出十块钱,说如果我跟他走的话,这钱就归我。我没有经受的了诱惑,答应了他。关于此事,我五爷的观点是,自私有制出现之后,人就变得不再可信,人与人之间的隔阂也越来越大,说白了,问题的根源就是钱,人会为了钱和别人翻脸,甚至对别人下毒手,这是众所周知的。所以,最后,我五爷将以上观点总结为一句话,那就是,人是不可信的,可信的只是钱。
那天,午后,我兴奋的将崭新的十元人民币装在兜里,然后兴高采烈的和我三爷出发了,甚至连去什么地方干什么也忘了问了。由此可见,钱真是个该死的东西,一会你看完故事,你就会发现,我差点被它给害死。
那天,我们朝对面的一个山上前进,我身上背着干粮,和一些备用的东西,我三爷身上背着铁锹。我怀疑他要拉我去盗墓,但实在猜不出这荒山野岭的有什么墓可盗。但是,收了人家钱,我自然不好问什么,更进一步说,即便盗墓也没什么可怕的。在之前,我看过许多盗墓小说,有些据说非常有名,但我认为一点都不刺激,原因很简单,这些人写的东西实在太假,让人一眼就看出来了,虽然我天生胆小,但对这个东西一点也不过敏。所以,后来我就不看这个东西,转而看恐怖小说了。我认为,恐怖小说比较贴近实际,这点与盗墓小说有很到不同。因为盗墓小说完全来自大脑的幻想,它能引导读者去猜测去幻想,很遗憾,我天生脑子有些不正常,对于过于虚幻的事情懒得想,当然,恐怖小说不同。蔡骏说,恐怖其实并不来自于我们眼睛所能看到的,耳朵所能听到的,恐怖的根源在于我们自身的心灵。这句话我非常赞同,我们内心深处确实都或多或少的存在着一些压抑的恐惧感,这是人类与生具有的。这世上究竟有没有鬼魂,有没有幽灵,谁都说不清楚,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在你不敢确定这个问题的时候,你的心中已经有了鬼魂和幽灵。古人常说,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这是因为,人们潜意识里认为,鬼魂的出现,最终目的是报复,去报复那些做了亏心事的人。很遗憾,我就做过亏心事,而且还不只做过一次,但你不要问我做过什么亏心事,放心,我不会告诉你,甚至我不过告诉任何人。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就因为我做过亏心事,所以我对鬼魂总存在一些敬畏。但是,我又很快发现,这个世上的人,全部都做过亏心事,这点我完全可以肯定。因为从森林法则中,我们知道“弱肉强食”的道理,也就是说,人能够活在这个世界上,完全是建立在其他物种的痛苦之上的,比如,人要他动物的肉,要吃植物的根果,要沾其他物种的土地等等等等,我认为,虽然人类认为这种非常不错,但其他动物未必这样认为。那么,现在的,所有问题只有两种解释:一,这个世界上没有鬼魂的存在,所以人类不会被鬼魂骚扰;二,这世界上有鬼魂存在,所有人类都在受到鬼魂的骚扰。那么,到底那种解释正确呢?关于这个问题,我曾问过我五爷,他不肯明说,他认为,到底哪个解释正确,并不是最重要的,只有人类能够清楚的意识到他们对这个世界所作的一切孽,才是最重要的。
那天,我三爷带我来到一座大山前,他说上。我差点崩溃。据我目测,眼前的这座山,至少有两三百米高,我认为,爬山是件痛苦的事情,但我三爷却并不这样认为,他说,爬山能够使人健壮如牛。我看了看他瘦弱的身影,于是瞬间决定等以后我不想读书了,就拜我三爷为师和他学吹牛。
终于费了九牛二虎之之力,我随我三爷爬上了山,还好,这山不算徒。站在山顶,我长舒了一口气。休息了还不到五分钟,我三爷就催促我赶紧走。
啊,还走啊?我吓了一跳,赶紧提醒他说。已久走了这么远了三爷。
恩。我三爷头也不回。马上就到了。
果然,十分钟之后,我三爷停下了脚步。
这是大山的中央,周围有些沙棘树,似乎“营养不良”,显得比较干枯,前方有个山坳。我三爷就站在边上。我走进一看,山坳并不太深,但里面竟然有两间房子。说是房子,其实也就不过是过去农村人住的那种窑子,就是在墙壁上挖个深洞。我仔细观察了下这两间房子。非常破旧,而且大部分已经塌陷了,房子的地上堆满了土块,很显然,这个地方曾经住过人,但是很就以前的事情了。我又稍微走进了些,发现,在房间地下的土块中,竟然有几个破碎的罐子。我心中一阵狂喜。
三爷。我朝他大喊。那边有古董,我们发财了。
靠。我三爷第二次说出了这个词。那说破夜壶,想发财过这边。说着跳了下去。
我跟着他跳了下去,然后去那个房间门前看了看,我三爷说的没错,果然是个破夜壶,年代也不久远,而且几个夜壶制作非常粗糙,应该除了本地陶瓷场之外再没有哪个地方能够制造出这么伟大作品吧。我起身朝我三爷那边走去。那时侯,我三爷正站再块空地上发呆。这是这个山坳里唯一一片没有草的地,中央似乎有个黑黑的东西蹲在地上。我走上前去,才发现刚才看到的那个黑黑的东西竟然是一个洞。这个洞口子不大,似乎只有一个人的身子粗细,但是里面好像比较宽广,显然是个洞穴,而且边缘毫无挖掘的痕迹,所以是天然洞穴的可能性比较大。
正想着,我三爷突然指了指洞口说。敢不敢下去?
恩?我以为听错了。
下去!我三爷盯着我说。
我摇摇头。说实话,我感觉这洞黑糊糊的,不是件好玩的事情。
我三爷又进一步说,不敢?
显然,他想激将我,可我偏偏不吃这一套。我想也没想就说不敢。
我三爷果然没办法,于是蹲在地上一个劲的叹气。叹着叹着,竟然哭了起来。这很令我难以接受。前面说过,我这人吃软不吃硬,我三爷因为我不陪他“冒险”而低声抽泣,这让我很不好意思,更重要的是,没准一会,我三爷发展到了嚎啕大哭,让数里之外的我爷爷听到了之后,我定要遭殃。到那时候,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毕竟,孙子欺负爷可是件大逆不道的事情。
万般无奈之下,我装做早熟的样子,拍了拍我三爷,对他说了句非常煽情的话:好啦,我答应你就是了,乖!我三爷听后一下子就不哭了。后来,我三爷就意识到了这句煽情的话的威力,并且把它深刻的记在了自己的脑海了,并且常常拿出来向别人炫耀。比如,张三说帮我推下车子,我三爷就赶紧说,好啦我答应你了乖;李四说替我拿下扁担,我三爷就赶紧说,好啦我答应你了乖;王麻子说你吃屎去吧,我三爷想都没想就说,好啦我答应你了乖等等等等。也就是从这件事里,我发现我三爷其实蛮可爱的。
然而,刚跟我三爷走进洞里,我立刻就后悔了,因为这个洞比我想像的还要黑,而且还有一股非常难闻的气味,似乎是腐烂的味道。那时候,连站在我旁的三爷也看不清楚,只感觉有个黑影在晃动,我心里一紧,三爷,我们回去吧,这里好黑。但我三爷却并不理会我。
手电!他说。
我这才想起我包里还带着手电,赶紧伸手摸去。啪!灯着了。总算能够看到我三爷了。我长舒了一口气。四下里张望了一番,发现这里并没有什么东西,而且出奇的干净,在我们的面前是一个洞,不算深,大概四五米,然后又从左边转去了。我三爷不由分说的将我硬推了进去,简直是一个老流氓,一点选择的余地也不给我,我气愤极了,要不是当时在洞里,我肯定会狠狠的和他大干一架,不计后果。
我和我三爷就这样借着手电的光线缓缓的朝前走去,然后又朝左边转去,之后又朝右边,再之后又朝左边……总之转了大约半个钟头仍没有走到底,我愈来愈感到奇怪,这到底是什么洞穴,为什么会有这么长?我转转回头去打算问我三爷,却见他正爬在地上粗声喘气。
我冷笑一声,走啊,三爷,刚才还不是急着要走么?我成心气他。
我三爷果然厉害,竟然不为所动,看了我一眼说,歇会再走。并且末了还意味深长的补充了一句:一会有你走的!这反倒把我给吓了一跳。
果然我三爷没有骗我,之后又大约走了十多分钟,洞仍然深不见底,转得我头昏,与此同时,气味越来越弄,没错确实是腐臭味。我扭头打算问我三爷还要走多久的时候,却突然发现,我三爷正盯着前方看着什么,眼睛张得很大,面部似乎因恐惧而变得扭曲起来。我想问,怎么了三爷,可是,还没说出口,突然,手电不知出什么问题,哗的一下,整个世界变得一片漆黑。
啊!我尖叫一声。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候,我三爷突然拉住我的手。跑,他大喊着拉我朝后跑去。然而,这么弯曲的山洞,又怎么能够跑的起来,虽然我们一直用手摸墙辨别着方向,但仍被碰得头昏脑胀,我摸了下额前,感觉有几个地方已经擦破皮了。我想我三爷的情况应该也比我好不再哪里。
别跑了!我停了下来。三爷,再跑就要碰破脑袋了,我边说边摸了摸手电,这才发现,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手电里的电池已经不见了。
我三爷听后,停了下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刚才到底看到了什么?我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山洞里形成了多个回音。到底看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到了什么……什么什么……我吓了一跳。
刚才……。我三爷缓缓的说,声音有些颤抖。
我焦急的等待着他回答,到底是什么,能够使我三爷也敢到害怕。然而,我三爷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深洞深处传来了阵阵响声,唏唏簌簌的,感觉就像一个人在吃面条一样。
跑。没容我细想,我三爷再次拉起我,朝前奔去。这回更倒霉。还没跑几步,我们便重重的碰到了山洞的墙壁上。
嗷。我三爷轻微的呻吟了下。
该死。我捂着头,我想,完蛋了,今天要死在这里了。
什么鬼地方了!我三爷破口大骂。声音又形成了多个回音。像阵阵呼唤:鬼……鬼……。我猛的打了个激灵,索性生起气来。
都是你!我毫不客气带朝我三爷吼道。
没等我三爷开口,唏唏簌簌的声响再度传来,很显然,就在我们身后的不远处。
谁?我大喊!同时不住的颤抖起来,甚至能够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
那边不语。唏唏簌簌的声音却越传越近。
快!备用手电!我三爷急忙喊道,未等我反应过来已经将手伸到了我的背包了。还算幸运,在家的时候,为以防万一,我三爷让我带了两把手电,我当时对此不屑一顾,没想到现在还真是派上用场了。
啪!黑暗再次被光明取代。我急忙朝后望去。
天!一条碗口粗细的大蛇就在我们背后两米处。火红的舌头一进一出,我甚至清楚的闻到了蛇嘴里发出的腐臭味。
手电突然亮了起来,大蛇显然对此毫无准备,愣了片刻,盯着我们一动不动。怎么?我扭头望了望我三爷,用眼神向他询问。
我三爷转头看了看前方,显然洞口离这里还有很远。只能拼了。说着,他举起手中的铁锹,朝大蛇劈去。
啪。血肉模糊。不错,正好七寸。大蛇在铁锹下扭曲了几下,再也不动了。我们这才松了口气。
怎么样?我三爷笑着向我炫耀。
一般般。我懒得配合,看了一眼他,发现他现在的样子,非常滑稽,满脸都是伤痕,我摸了摸自己脸蛋。还好,只是额上伤了,脸上没事。然后我蹲下研究起了这条蛇。
恩不错。我喃喃自语。这皮的花纹不错。嘿嘿。
花纹?我三爷似乎对这个很感兴趣。我看看。说着在我身旁蹲了下来。靠!我三爷突然大叫起来,似乎非常惊恐。
怎么?!我大惊。
这是个蛇王。我三爷大吼。
哦。我松了口气。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跑!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是我三爷第三次朝我喊。
跑什么?我大惑不解。扭头一看,前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聚拢来一大堆蛇,不大,却密密麻麻的,至少有上百只。靠,我竟然忘了,蛇是复仇性很强的动物?
不容我细想,我三爷再次拉起我狂奔起来,众蛇已经堵住了出口方向的洞,我们只能朝洞深处跑去。
这回有手电在手,我们跑起来要较刚才快了许多,而且也减少了碰墙的次数,风在我耳旁呼呼作响,耳后仍有唏唏簌簌的声音传来。本来刚才我还希望这个洞马上见底,此刻却强烈希望这个洞永远也不要见底。但事实很快证明这完全空想。
一堵死墙终于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怎么办?我绝望的望着我三爷。
真是祸不单行。我的话还没有说完,我三爷手中的手电却又突然灭了。
靠!这回是我喊出来的。
唏唏簌簌的响声越来越近,奇恶的腐臭越来越浓。我甚至感觉到了死神的来临。三爷。我摸了摸左边。惊出一身汗。刚刚还在我左边的三爷,此时竟然不见了。三爷。我第二次喊道。
依然没有人回答。我紧张到了极点。这时,蛇们已经冲了过来。甚至几只已经爬到了脚下。
天。我很想闭上眼睛等死。可是,当两只细小的蛇仔从我的脚上爬上的时候,我终于没有忍住,狠狠的踹了它们一脚。感觉小蛇似乎被我甩了出去。啪的撞在了墙壁上。然而,我还没有缓过气,又有几条小蛇爬在了我脚上。我像上次一样,拼命的甩了下脚,但这次却并不顺利,只甩出了一只,其余的都借机爬到了腿上。
我的天。我终于绝望了。
我闭上眼睛等着死。
已经有小蛇爬到了我上身,最后爬到了我脖颈,浓烈的腐臭味熏得我几乎吐出来。我想,即便它们没毒,一个咬我一口,我也非挂不可。
可是突然又有些不甘心。我三爷到底哪去了?我又叫了几声,仍没有人回应,难道他已经被蛇咬昏了?
不可能!我突然发现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那些蛇,爬在我脖子上的,身上的,四肢上的,竟然没有一个咬我,似乎只当我是一个死物。怎么回事,难道这蛇不咬人么?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我三爷哪去了?如果这蛇咬人,那么,它们为什么不咬我?
也就是这时,我突然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为了确认我的猜测,我终于股起勇气将手伸到了身旁的一只小蛇边,并趁机狠狠的捏了那只小蛇一下。小蛇被冷不丁的捏了下,有些惶恐,镇定下来之后马上向我的手发起了进攻。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蛇竟然仍没有咬我。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壮着担子伸手四处摸索起来。突然发现,左边的墙壁上竟然有一个缝隙,非常窄,大约只有十五六英寸宽的样子。
我继续朝缝隙里摸进去,突然,我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只有砖头大小,似乎还在抖动。不错,这确实是一个活物。
我笑笑。因为我已经猜出这什么东西了。
我伸手向背后的包中摸去,有几只蛇竟然从缝隙里钻了进去,摸上去有冷有猾,说实话感觉并不怎么样。我抢忍住从里面拿出打火机和一个食物包装袋,点燃后,迅速朝墙壁上的缝隙里塞了进去。
整个过程中,我心里一直冷笑不停。
看你还敢不出来!我大喝。
果然不出我所料,我三爷狼狈的从里面爬了出来。不好玩不好玩。他边喊边拍打着身上。
嘿嘿。我朝他干笑。
说说,你是怎么猜到的。我三爷仍饶有兴趣。
边走边说吧。我说,这里空气实在是太差了。
好好。我三爷尴尬的笑了笑,我到给忘了。说着,就摸黑朝外走去。
喂,开手电。我朝他喊,你不要告诉我坏了。
啪。我三爷应声打亮手电。厉害,连这个你也猜出来了。
然后,我就给我三爷分析起了事情的经过:首先,你拉我来这里,并且直来直往,这说明你以前曾经来过这里一次以上。
那可不一定,难道就没有侥幸存在么?或许我们刚好碰到这里而已。我三爷反驳。
恩,的确有这种可能。我冷笑道,但是你无意中的一句话却使你暴露了。
什么话?
在破房子的地下,我看到了一些破碎的罐子,我当时以为是古董,于是对你大喊说我们发财了。你想都没想就说那是破夜壶,想发财过这边。这说明了什么?如果你原来没有到过这里,你怎么离得老远就知道那些罐子是夜壶?而且,你直接就到洞穴旁,这充分说明你此次的目标其实就是这个洞穴。没错吧,三爷?
恩,没错。我三爷笑笑。继续。
当然,那时侯我还没有想到这些,就和你下去了。刚下去的时候,洞离很黑,我有些害怕,于是试探着对你说,我们回去吧。结果你二话没说就将我推了进去。我没有办法,只好打着手电跟你往进走,结果走了好久,差点我给累死。本来打算问你还要走多久的时候,却突然看到你一脸惊恐的望着前方,很显然,你看到了令你恐怖的东西,我本来打算扭过头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结果刚一扭过头,手电就熄灯了,有这么巧么,三爷?
我三爷,嘿嘿的干笑了两声。
你拉着我在黑暗中没命的跑,结果黑灯瞎火的,我没少碰到墙上。终于我疼的不行了。停下来索性不跑了。这时候,我下意识的摸了摸手上的手电,想找下它突然熄灭的原因,结果发现,它的电池不见了,这是充电式的手电,电池和手电是用导线连接在一起的,那么,它怎么会突然掉呢?可惜我当时并没有去刻意想这个问题,我急想知道的是,你到底看到了什么。所以,一停下,我急急忙忙的问你。结果,你没等你说出话来,那东西就冲来了,你从我背包里拿出了备用的手电,啪打开了,我扭头一看,吓了一跳,眼前竟然是一只碗口粗的大蛇。你看到逃跑已无希望,于是决定硬拼,拿起铁锹打去,刚好七寸,这说明你打蛇不只一次。
我三爷又干笑两声。
那时侯,我无意中看了你一眼,发现一个奇怪的问题。
什么?
刚才在黑暗中瞎跑,我没少撞墙,额上还开了口子,而你的额上竟然没有一点伤痕,但脸上竟全是伤疤。我们知道,人的脸上,额要比其他部位凸出,那么撞墙之后,为什么你的额上没伤,反而脸上有伤?这是不是很奇怪呢?当然,那时侯,我还是没有对你产生怀疑。
嘿嘿。
你看了一眼那蛇,吓了一跳说那是蛇王。我当时还没想清楚蛇王有什么可怕。结果说时迟那时快,一群小蛇从洞口方向冲了过来,我吓坏了,跟着你就跑。结果,不一会就跑到了洞底,面前是一堵死墙。我当打算问你怎么办,你手中的手电突然又灭了。这是不是太巧了,三爷?我朝我三爷笑笑。
厉害。继续。
惶恐中,我下意识去摸你,结果发现你竟然不在了。我瘫到在地上,那时侯,蛇群已经冲到了我面前,虽然我看不见,但仍能够听到密密麻麻的声响,显然很多。本来我想这下完了。于是闭上眼睛等死。结果等了好长时间,也没有一跳蛇咬我。这是不是很奇怪啊?蛇怎么会不咬人,况且我们杀了它们的头头,它们为什么不咬我?我当时首先想到的就是,蛇对我身上的某些东西感到恐惧。于是,为了证明我的猜测,我刻意将自己的右手伸到一只蛇旁,并趁机狠狠的将它捏了一把,如果不敢咬我,那么就说明,我的身上确实有使蛇恐惧的东西。结果,蛇果然没敢咬我。
勇气可嘉。我三爷竖起了大拇指。
那么,我的身上究竟有什么使蛇感到恐惧呢?最先我想到的是细菌,结果突然想起,在走之前,你强迫洗了一澡。洗澡。这是个非常关键的事情。对吧三爷?我又朝我三爷笑笑。
不错。我三爷也笑了。
我记得在我中午洗澡的时候,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应该是你事先下的药吧?
恩。我三爷点头承认。
那么。还需要再继续解释下去吗?
哈哈哈哈。我三爷大笑起来。厉害厉害,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那时候,我们已经从洞口爬了出来。
我望了望我三爷说,不过,有些事情我还不明白。
说!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为什么会对这里这么熟悉?
我知道你就会问这个,实话告诉你吧,这里就是你大爷曾经住过的地方。
我大爷?我有些不敢相信。
不错,你大爷早年就住在这里,那时侯你还没有出生。
那么,刚才那个洞是干什么用的?我大惑不解。
这个嘛。我三爷又卖起了关子。这是我和你大爷之间的秘密嘿嘿。知道我为什么两次故意吓你吗?
这正是我始终不明白的。我说。
你哥说你天生胆小。我三爷说,这是不是事实。
绝对属实,我肯定道,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这样。
那么,我三爷说,你现在还有这种感觉吗?
我这才突然发现,刚才在黑暗的洞穴里行走时,恐惧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你的意思是说……我眼前一亮。
哈哈哈哈。我三爷突然爆发出电视里神仙才有的那种笑声。真的很响亮。
以上就是我三爷的真实写照。说句实话,我三爷确实是一个复杂的人,有时候他古板严肃,有时候他又不古板严肃;在城里的时候,他显得有些羞涩,不肯于外人交流,而回到村里,他却出奇的健谈。虽然他已经进入暮年,但却依旧有一颗童心,时常喜欢做一些恶作剧,吓唬我,但却使人讨厌不起来。我认为,有关我三爷“教”我战胜恐惧的方法很值得广大家长和教师们学习。人毕竟不同于牲口,打骂自然不会有多大成效,有时候,就是道理也未必能够解决问题。我的意思是,与其讲大堆大堆的道理,不如让孩子或者学生自己去实践去体验。比如孩子挑食吧,这是令许多家长非常头疼的问题,那么,该怎么解决?甲劈头盖脸就骂,操你妈,或者操你爸等等云云,结果道最后才发现,不管你怎么骂,其实骂的还是自己,对解决问题自然不会有多大帮助。乙扒下裤子就打,什么降龙十八掌、什么太极拳等等乱七八糟试了个遍,结果打得孩子屁股开花不了,非但解决不了问题,反而还得陪着孩子一起哭天抢地。丙呢,是摇头晃脑的给讲起大道理,从《论语》道《孟子》,从《三国》到《西游记》,可谓是妙语连珠,听得孩子直打哈欠,自然也解决不了问题。再或者加个丁,腿一软就跪在孩子面前一个劲的磕头,求孩子好好吃饭,不可挑食,这事我也亲眼见过,不是没有。凡此种种,我认为都不正确,为什么一定要针锋相对,伤彼此和气呢?既然孩子喜欢吃肉,而不喜欢吃菜,那么你大可让他整天吃肉,不信他能喜欢上一辈子,再或者,你不妨领他去看一看肉是怎么来的,如果有条件,你甚至可以让他干干农活等等等等,方法不是单一的,但成效却是必然的。
我三爷的故事,我已经不再想说下去了。本来,再众多爷中,我最喜欢的便是我三爷,我喜欢他种善善的恶作剧,以及那种禅一般的睿智。只可惜,这一切已成为了历史。在写本文的一年之前,我三爷已经被确诊为“老年痴呆症”患者。也许你们会不相信,不错,我当时也不相信,我专程回去看了一躺,那时候,正是炎热的夏季,我三爷身穿棉袄,端坐在木质的轮椅上,一个劲的对我傻笑,口角和鼻孔有大量氯化钠液体流出,任其肆意滴到身上和衣服上。我实在不敢相信,我古板严肃、喜欢做恶作剧的三爷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这是我一生中最不愿意去想的事情。那时候,我爷爷就坐在旁边,一个劲的抹着眼泪,他说,不知道,两年后,他会不会也变成这个样子。